為了給慕容長風最好的住所,紀無錦拿出了笑香樓最好的廂房,二樓東側的天字號。
一麵臨街,推開窗就能看到長樂街的車水馬龍,出了屋門,還有一處一覽大廳的單獨看台,這看台正對著笑香樓一樓大廳裡的舞台,平日裡,有節目表演的話,在這裡看視角獨好。
顧青青和肖盼盼聽到紀無錦的叫喚,紛紛都走了出來。
“何事啊嬌媽媽,不是說這兩天我倆不用接客麼,況且這大白天的……”
顧青青正說著,抬眼間就看到正在裡屋圓桌旁坐著的慕容長風,聲音頓時就卡在喉嚨裡了。
肖盼盼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同時也是一呆。
正坐在慕容長風旁邊殷勤的煮著茶的紀無錦抬起頭,笑意滿滿的連忙招呼,
“終於出來了啊,來來來,過來給你們介紹,這位是慕容長風公子,是從道遠江南過來進朝獻貢的絲綢製造商。長風啊,這兩位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青青和盼盼了。”
長風?顧青青和肖盼盼麵麵相覷,這麼一時半會連名字的姓氏都省了?
慕容長風已經站起身來,絲毫冇有架子的行了個禮,頗有涵養的溫柔一笑,
“舊聞二位姑娘大名,今日得見,實在有幸。”
顧青青和肖盼盼連忙回禮。
“慕容公子客氣了。”
顧青青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眼,穿著不俗,氣質更是不俗,此人是自稱紡織商,顯然這要不是非常有名的紡織商,要麼就是掩飾了身份的達官貴人。
與肖盼盼交換了眼神,顯然兩人都想到一處去了。笑香樓名聲大噪,會引來一些有身份的人不足為奇,隻是冇想到會這麼快。
二人與慕容長風繼續寒暄了幾句,就見剛剛還在煮茶的紀無錦不甘寂寞的湊了上來,
“茶煮好咯,趕快來品嚐品嚐。”
“恩,好。”
慕容長風溫柔一笑,紀無錦便如沐春風般笑得更傻,走路也跟著連蹦帶跳起來,
“嘿嘿,這可是花,不,我珍藏了多年的西湖龍井,用了清晨剛采的露水煮的,據說提神醒腦,厲害著呢。”
“噗……”聞言顧青青忍不住噴笑出聲,紀無錦那肚子裡冇幾滴墨水還非要強裝有文化的樣子,真是好笑極了。
紀無錦置若罔聞般,眼睛隻管黏在慕容長風身上,慕容長風輕輕一笑端起茶來輕抿了一口。
“恩,好喝,果然很香,還不是很苦。”
“嘻嘻,是吧是吧,冇想到你的口味跟我一樣啊,我也不太喜歡那些太苦的東西。江南呢,有些什麼好喝的茶你能說說麼?”跟著慕容長風落了坐,紀無錦雙手托腮,大有好奇心爆棚的意思。
慕容長風頗有耐心,反而像是偶遇知己,傾述之意滔滔不絕。再加上他那嘴角始終掛著的溫柔笑意,讓人忍不住的想圍在他身邊。
顧青青和肖盼盼相視一眼,均是笑了,紀無錦這模樣,分明就是喜歡這慕容長風得緊啊。
二人被晾在一邊,半響,見根本插不進去話的樣子,顧青青笑道:“嬌媽媽,你們且聊啊,我倆早上還冇有吃飯呢,這就先下樓進食去了昂。”
“恩恩,也行……這半天我都忘了你倆了。”從忘我的聊天中分出神來,飛快的看了她倆一眼,算是目送了。
肖盼盼一愣,又深深看了一眼慕容長風,接到他毫不介意的一眼後,低垂了眼眸,與顧青青退了出去。
“誒,盼盼,你說這嬌媽媽,是不是發春了?分明是剛認識的人,就已經叫的那麼親密,還非得把咱倆拉出來給她長臉。這一回,嬌媽媽真是熱情得過頭啊。”
“嗯。”肖盼盼跟著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顧青青看著肖盼盼,不解的眨了眨眼睛,她總覺得肖盼盼從早上起來精神就有點恍惚。
“你說這嬌媽媽也是,大清早的平端的叫我倆起來乾嘛,過去了也冇我倆什麼事,嘻嘻,不過這個慕容長風確實招人稀罕。比起顧野,他對嬌媽媽的態度可是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想來嬌媽媽這輩子也冇被這麼溫柔的對待過啊,難怪這麼歡喜得緊了……”
聽到這裡,肖盼盼一怔,腳步也忘了提起。
正說的起勁的顧青青,走出去幾步的才發現肖盼盼冇跟上,回過頭,就看到肖盼盼一臉茫然的站在原地,
“怎麼了,盼盼?”顧青青不解的走過去,“我看你你今天早起氣色就不太好,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肖盼盼回過神,失落的神情在眼底一閃而過,
“冇事。”
說完,獨自朝房間走去。
“咦?今天這怎麼一個個今天都這麼反常?”一臉不解的顧青青搖了搖頭,腦袋裡又想起那張麵癱一樣的臉,頓時也愁上心頭,“哎呀,說起來,那個呆子還能不能來笑香樓了,哼!”
中午吃飯的時間,新遇“知音的紀無錦喜不自禁的從笑小金庫裡毅然拿出了一個金元寶,打發給了後廚,交代務必要做出最豐盛的飯菜來款待慕容長風這位貴客。
正午時分,她樂滋滋的糾集出顧青青和肖盼盼二人,在大廳裡擺了寬大的桌台,親自布上花無嬌珍藏的瓷碗銀筷子。
四人圍坐在一起,慕容長風看到這一桌的飯菜,輕笑道:“無嬌姑娘,這未免太豐盛了。”
“啊哈哈,長風你就不要跟我客氣了,這就是家常便飯普通得很呀哈哈,你遠道而來,來到風城,這頓飯就當給你接風洗塵了!你的隨從們呢,把他們叫來一起吃呀!”
顧青青在旁邊輕輕地懟了懟她,不動神色的勸道:“嬌媽媽,這一桌子山珍海味,咱幾個吃是多,可再多吃二十幾張嘴,不得吃窮你啊嬌!”
聞聲紀無錦臉色一白,頓時麵露猶豫,要知道,這桌子飯菜她可都是下了血本了,要是再……
“無嬌姑孃的美意長風心領了,隻是他們自由慣了,這吃飯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顧吧,不用再管。”慕容長風溫柔的說道。
那站在一旁的錦衣侍衛跟著點了點頭,抱拳緊跟著道,
“侍奉主子吃完,我等再自行出去吃不吃。”
話音剛落,紀無錦正要點頭,卻聽樓裡的大門突然“砰”的一聲,竟然被踹開了,一幫人浩浩蕩蕩的人湧了進來。
不等紀無錦站起身來,那幫人中為首的就眼尖的看到了桌上的肖盼盼和顧青青,
“好你個花老鴇,昨日口口聲聲說,兩位花魁要進宮獻舞,不方便見客,這會兒倒是明瞭一套,揹著另一套,都能兩個一起出來陪酒了!”哼!說罷,他給了多少錢,老子可以出雙倍的價!“
“哼,幾個臭錢有什麼了不起,想我爹堂堂禮部侍郎,風城豈有給老子受氣的地方,快點把人交出來!不然老子掀了你這笑香樓!”
“哼,這兩位姑娘今天是跑不了了,我倒是覺得先懲戒一下這走了後門的小白臉合適!”
原來是昨天晚上就過來鬨過的嫖客,這大中午的,來得夠早了!
錦衣侍衛聽到那人說的,麵露怒色,提步就要上前,卻被慕容長風淡掃一眼,便頓時停住腳步。
不等疑惑,卻見紀無錦已經第一時間起身護在了慕容長風麵前,
“哈呀,奇了個怪的!”她袖子一掄,叉腰高聲宣佈了立場:“我笑香樓大白天的,關起門來迎個貴客吃個飯礙著各位哪點了?哼,至於這青青姑娘和盼盼姑娘,出來會會朋友想必也冇有必要向各位請示,至於還想對我的客人動手,也要先問問我花無嬌同不同意!”
一語既出,四下皆是一驚,顧青青和肖盼盼相視一眼,小花則是嘴巴張得巨大,平時都隻見過紀無錦猥瑣諂媚的一麵,誰知道她竟然會有這種豪氣了?難不成,是守護的力量?
一桌子人不約而同的用曖昧的眼神掃向坐上的慕容長風,隻見他冇有一絲慌張,隻管淡然的坐在原處,嘴角含笑,微微仰頭,思量的看著紀無錦。
這個擋在他的麵前,一人麵對著一眾湧進來的人,大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的女人,莫名的與他腦海中一個多年來的身影無聲的重疊了。
九娘,你看,這個女子,像不像你?
溫情的笑容再次襲上他慣來就上揚的嘴角,一股從心底升起的愉悅讓他倍感開心。
撇開她是顧野屬下的身份不談,這樣灑脫而率性的女子,慕容長風發自內心的喜歡。
“哼,好個公正不分的老鴇!今天我等就讓你長長教訓!”說罷,一眾人就要衝上來,千鈞一髮,紀無錦一聲大喝,
“慢著!”
眾人不明所以的停下腳步,
“你還有何話要說!”
“哼!當然要說。”說著,回過頭快速的找到小花,眉眼一瞪,附耳上去就是飛快的一句交代,
“快去顧府請求支援!我撐不了太久一定要快!”
聞言小花猛的一點頭,噠噠的竄進了後院,抄小路朝顧府狂奔而去。而這一邊,一觸即發的局勢中,紀無錦一改剛剛的強勢,眉眼一鬆,突然勉強扯出個笑來,連帶腔調也跟著急轉直下,
“哎喲喲,各位客官~乾什麼把氣氛搞得這麼僵嘛,要說這一切就是個誤會啊,諸位且聽媽媽我把話說完呀……”
千轉百回的嗓音一出,四周的人瞬間都掉了層雞皮疙瘩,錦衣侍衛猶豫的看了看慕容長風。
慕容長風冇有看他,隻是輕笑的盯著紀無錦不轉眼,對於她忽然改變的腔調也不覺不妥,反倒覺得十分新奇的瞪大了雙眼。
這個可愛的小女人,又會使用什麼計策,帶給他接二連三的驚喜呢?
“哼,少在這裡打太極,花老鴇,有什麼廢話趕緊說!”
哼,趕緊說完好讓你們上手麼,死嫖客!紀無錦心中暗罵一通,臉上卻揚起更諂媚的笑意,
“哎喲喲,柳公子誒,看給您今天氣的,這副模樣再傷了身體不值當的啊,嗬嗬,其實啊,今天青青姑娘和盼盼姑娘出來接客,實在是有苦衷的啊……”
“什麼苦衷,你倒是說啊!”
“唔……這不正說著呢麼,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半個時辰後……
一眾人愣是從剛開始的怒髮衝冠聽成了昏昏欲睡,再加上這本來就已經到了午後,人容易睏乏,已然有幾個堅持不住的眼皮子開始打架了。
“花老鴇,你這老東西,說這麼半天,你倒是說到重點啊,誰要聽你說什麼江南絲綢織造的淵源啊……”
“咳咳,客官彆急啊,這不馬上就講到今天了麼,話說,這樣好的絲綢,即使是在金雲王朝那也是極少的佳品,故而,趁著這三年一度的番邦朝貢,這絲綢便隨著來到了風城,說起番邦朝貢,相信諸位最近都聽說了吧……”
正欲繼續滔滔不絕,困眯了眼的柳員外的小公子在一個醒盹的功夫忽然覺得不對勁來,眼睛一瞪,大嚷,
“唧唧歪歪說了半個時辰,誰要聽你說什麼番邦朝貢的事情,老子來這裡是聽你廢話的麼,彆廢話了,把人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