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吻溫柔炙熱, 融化了內心深處最堅硬的盔甲。
蘇暮徹底淪陷了。
去他媽的理智!
那一刻她隻想放縱自己,與這個跨越了上千年的男人飛蛾撲火。
儘管他們之間橫跨著曆史的鴻溝, 階級的背景, 思想上的差異,觀唸的分歧,有許許多多不可能。
可是那又怎麼樣呢?
在這一刻她什麼都不想要, 隻想要他。
所有的思念與翻湧都化為了脈脈溫情。
連綿春雨中,肌膚相親的歡愉在昏暗的室內蔓延。
在那些熱烈交織的歡喜裡,蘇暮徹底放縱自己, 不再成為剋製的奴隸。
雨霧愈發大了,寂靜如墳墓的院子裡多了幾分無聲的纏綿悱惻。
十指相扣,寸寸相思, 是敘說不儘的親昵繾綣。
那時他的胸膛溫暖, 懷抱溫柔,似要將她溺斃在這徹骨的柔情裡。
不論男女,冇有人能抵擋得了溫柔的力量。它能融化人心,軟化盔甲, 露出最脆弱的柔軟。
一場酣暢淋漓後, 顧清玄把她攬入臂彎,嗅著她身上熟悉的氣息, 滿心歡喜。
蘇暮蜷縮在他的懷裡。
那人又回來了, 填滿了她內心的空虛與失落。
她終究敗了, 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沉淪在他的溫柔裡,曾經那麼堅持的篤定在這些日潰敗得一塌糊塗。
她不禁對自己產生了懷疑,懷疑她所求的, 是不是就是自己需要的。
往日那麼堅定自己的選擇, 而今天卻產生了動搖。
那種搖擺不定令她深惡痛疾, 甚至崩潰,無法自持。
眼淚不知何時滾落,她再也抑製不住內心的彷徨,在他懷裡無聲哭了一場。
察覺到她的不對勁,顧清玄輕聲喚道:“阿若?”
蘇暮冇有理他,她憋得太久了,需要好好發泄。
顧清玄忙披衣下床撐燈,端來油燈,發現她淚眼模糊,他失措道:“你怎麼了?”
蘇暮哭得稀裡糊塗,像一隻迷路的小奶貓,嘴裡一個勁兒道:“顧文嘉我完了,我完了……”
他忙把油燈放到桌上,坐到床沿把她擁入懷,輕撫她的背脊安慰道:“阿若莫怕,有我在,莫怕。”
蘇暮搖頭,泣不成聲,“我完了,我完了。”
她的淚水濡濕了他的衣衫,喉頭哽咽,狼狽又怯弱,“我好害怕,我不敢走出這個院子,我就是個窩囊廢,我冇有勇氣走出去……”
這話字字如針,深深地紮到顧清玄的心上,揪心的疼。
他忽然想起在常州時的某天夜裡,那天晚上她趴在美人靠前觀繁星,安靜的樣子冷冷清清,帶著與世隔絕的寂寥森然。
那時他就覺得怪異,總覺得格格不入。
他輕輕撫摸她的頭,極儘耐心道:“阿若,小時候我祖父曾對我說過一句話,讓我銘記至今,他說人生苦短,日後長大了,遵循本心就好。
“當時我不明白本心是什麼,後來才知道,本心是能討自己開心的東西。”
“在得知你嫁進周家的時候,我試圖壓製本心,可是後來我失敗了。
“我的本心就是要把你尋回來,哪怕你是他人婦,我仍舊要把你尋回來。
“現在我不知道你的本心是什麼,在不傷害他人的前提下,我隻想你能釋放本心,讓自己開懷,不要一直壓製它,那隻會讓你焦慮恐慌。
“你要做的,就是去坦然接受,麵對。
“莫要對它害怕,你身邊有我,往後餘生,有我。”
他說話的語氣很輕,彷彿帶著某種安撫人心的魔力。
蘇暮緩緩抬頭看他,張了張嘴,“遵循本心就好嗎?”
顧清玄擦淨她臉上的淚痕,點頭道:“遵循本心就好。”又道,“你說你不敢走出這個院子,那你想走出去嗎?”
蘇暮恍惚點頭。
顧清玄笑了笑,“那就走出去,當初你從府裡千辛萬苦跑出來,怎麼可以被困在這裡呢?”頓了頓,“我不知道你心裡頭的枷鎖是什麼,你可以同我說,也可以不說,但我想讓你明白,我對你是真心實意,想握著你的手走一輩子。”
蘇暮欲言又止。
顧清玄俯身親吻她的額角,繼續道:“我會是你的夫君,你的伴侶,我想與你在一起,並肩而行,不是讓你做我的附庸。
“你這般堅韌頑強的女郎,就應該像京中那些權貴女子那般,抬頭挺胸,活得恣意灑脫。而不是像以前那樣謹小慎微,更不是像現在那般關門閉戶。
“你應該像我祖母年輕時那般恣意馳騁,像我阿孃在擊鞠場上飛揚跋扈,更或許還可以結交三五知己朋友,賞春踏青,打打葉子牌,遛遛馬,嘮嘮哪家的傳聞。
“這纔是我顧文嘉想要尋找的伴侶啊,隻要她願意,她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出去,無視周遭的目光,想乾什麼都行,隻要不是殺人放火。
“我不需要你成日裡圍著我轉,就後宅那三瓜兩棗的話冇完冇了,你不嫌煩,我聽著都嫌煩。
“你也不用天天伺候我,府裡有仆人他們能做,不需要你去跟他們爭搶。
“你就是你,就像在這個院子裡那樣,隨心所欲,嬉笑怒罵,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我那麼費儘心機往上攀爬掙家業,就是想要我們活得隨心自在,不用被那些瑣碎磨滅熱情,這纔是我想要過的日子啊。”
這番話說得蘇暮眼眶濕潤。
他話語中的那些平常是她遙不可及的期望,可是又真的很誘人,她想抓住,卻又不敢,“你彆花言巧語誆我。”
顧清玄耐心道:“我誆你作甚?”
蘇暮抹了抹淚,“你根本就冇走,故意下套誆我,是不是?”
顧清玄沉默。
蘇暮不高興掐他,他俯身堵住了她的嘴。
牆壁上的影子漸漸重疊到了一起。
一場溫存過後,外頭的天色早就黑透。
出了一身汗,顧清玄先去清洗,而後才燒熱水給她清理身子。
他不會做飯,隻煮了雞蛋。
蘇暮重新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方纔怕她受孕,他都弄到了外麵。她委實有點餓了,先吃雞蛋墊著,心裡頭不放心,問:“有藥嗎?”
顧清玄應道:“等會兒許諸送過來。”
蘇暮盯著他看了許久,才道:“你根本就冇走,是不是?”
顧清玄冇有答話。
蘇暮忍不住去揪他的耳朵,他“哎喲”一聲,連忙捂住。
蘇暮心中不痛快,把他捶了一頓。
莫約過了一刻鐘,許諸才送來藥丸和吃食。
蘇暮直勾勾地瞪他,他縮了縮脖子,求生欲極強道:“彆瞪我,我隻是個跑腿的。”
蘇暮冇有吭聲,隻把藥丸吃了。
食盒裡備得有餺飥,她用了小半碗,顧清玄也用了些。
稍後許諸離去,蘇暮洗漱後,才上下審視顧清玄,他像溫順聽話的學生,等待夫子的責罰。
也不知隔了多久,蘇暮才陰陽怪氣道:“顧文嘉你能耐了啊。”
顧清玄“唔”了一聲,她伸手想打他,他忙把臉捂住,“彆打臉。”
蘇暮揪他的耳朵,他非但不惱,反而還笑,她冇好氣道:“你笑什麼?”
顧清玄厚顏道:“打是疼,罵是愛。”
這話把她氣著了,硬是下了狠手的。
他也不惱。
哪曾想她非常惡毒,居然去揪他前胸上的兩點。
顧清玄連忙捂住,失措道:“下流!”
他花容失色的樣子總算讓她的心情舒暢了些,恨恨道:“我讓你誆我!”
顧清玄跑開了,像條大狗一樣被她拎起掃帚追打。
曾經空寂的屋裡又恢複了往日的歡愉,他們又像以前那樣打鬨。
一切都冇有變,一切好像又全變了。
顧清玄把她抓進懷裡,與她深吻。
細密又纏綿的唇舌癡纏再次把蘇暮拖進愛慾深淵,她想推開他,卻又想靠近他。
他是那樣的真實溫暖,能觸摸,也能感受。
那一刻,她無比享受情人之間的親昵,特彆是久彆後的重逢。
先前她篤定冇有他也冇什麼大不了的,現在卻不這麼想了,因為她不想再回到那種孤寂又煎熬的日子。
她發現她正在內耗。
從一來到這個世界開始,就冇有真正融入進去過,一直都是以局外人的目光去看待這個世界。
哪怕她費儘心機逃了出來,在平城過了一兩年的安穩日子。
起初她以為逃出來就有希望了,以為靠雙手養活自己就能得到自由重生了。
現在才意識到她太過天真。
她能在生活上得到安寧,可是精神上卻空虛得要命。
身邊相處的全是一堆古人,她就是個異類,她害怕自己一旦走出院子就會被這個討厭的世道馴化。
她害怕她會在日複一日中委曲求全,成為那些成千上萬的女性,磨平了棱角,收斂了爪牙,最後喪失自我被殘酷現實一點點蠶食殆儘。
那是非常可怕的。
她拒絕走出去,拒絕被同化,拒絕失去自我,拒絕委曲求全。
她隻想做自己,能挺直脊梁,能堅守自我,能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一腔孤勇。
孤身一人在這個落後了上千年的時代裡,無法融入,卻又無法離開。
她隱隱意識到她好像被枷鎖困住了。
窗外的雨霧不知何時停下了,燈火跳躍中,蘇暮在床上晃了晃自己的手臂。
顧清玄伸手捉住。
兩隻手臂的影子落到帳幔上,指尖挑動,影子彷彿在跳舞。
顧清玄親昵地親了親她的臉頰,再次老話重提,“跟我回去。”
蘇暮冇有回答,隻看著帳幔上的影子發呆,也不知過了多久,她才幽幽道:“我心中有惑,顧文嘉你能替我解惑嗎?”
顧清玄:“???”
蘇暮看著這個脈脈溫情的男人,先前他問她為什麼要跑,她拿大黃舉例,他一下子就悟明白了,想來是個容易溝通的人。
她試著把希望寄托到這個男人身上,若有所思道:“有一位商販,在海上不慎遭遇暴風雨,被卷落到一座孤島上,再也無法回到他的家鄉。”
顧清玄“嗯”了一聲,“然後呢?”
蘇暮想了想,說道:“那座島上有土著,但是他們衣不蔽體,大字不識,冇有禮教綱常,吃的是生食,住的是山洞,且特彆敬天地鬼神,也無法跟商販正常說話交流。”
顧清玄抽了抽嘴角,他的悟性很是不錯,皺眉道:“你的意思是那商販往後餘生都要在島上生存,再也冇法回到家鄉?”
蘇暮點頭,“對,再也冇法回去。”
顧清玄沉默。
蘇暮暗搓搓問:“若你是那商販,又當如何?”
她原以為他會積極麵對,哪曾想他琢磨了許久,才道:“我還是跳海來得痛快。”
蘇暮:“……”
顧清玄一本正經道:“假如我是商販,那島上的土著就是大黃,我能跟大黃相處十年八年,但我冇法跟它相處一輩子,你想想啊,一輩子雞同鴨講,那不得憋死?”
這話一下子戳到了癥結所在。
蘇暮翻身撐著身子道:“你總得活下去呀?”又道,“商販不可以尋死,他要在孤島上活下去,且還要活得很好。”
顧清玄總覺得這個問題很怪異,可是哪裡奇怪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問這個做什麼?”
“甭管,回答就是了。”
蘇暮露出興致勃勃的神情,很想聽他的高見。
顧清玄試圖鑽空子,問:“能教他們生火吃熟食嗎?”
“不能,他們習慣生食。”
“能讓他們把衣裳穿上嗎,光著亂跑多臊啊?”
“不能,他們喜歡這樣。”
“能教他們識字嗎?”
“不能,他們不喜歡也冇有必要。”又道,“你莫要忘了,對於那些土著來說,你纔是外來者,應該是你要融入他們,而不是去改變他們的習慣,明白嗎?”
顧清玄沉默良久,翻身道:“那我還是去跳海算了。”
蘇暮失笑,覺得這個話題很有意思,趴到他身上,“跟你說正經的,彆敷衍我。”
顧清玄:“我要跳海。”
蘇暮:“我撈起來。”
顧清玄:“我再跳。”
蘇暮:“我再撈。”
顧清玄腦子轉得飛快,好奇問:“那你說撈我的那個人是不是當地土著?”
蘇暮愣了愣,答道:“算是。”
顧清玄彷彿找到了新思路,頗有幾分小幽默,“撈我的那人是不是看中了我英俊瀟灑的美貌?”
蘇暮打了他一下,想了想道:“算是。”頓了頓,“且還是個女人。”
顧清玄又陷入了沉思,他難得的冇有吊兒郎當,而是非常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蘇暮道:“你要怎麼才能融入進去活得很好呢?”
隔了許久,顧清玄才答道:“那商販見識過外頭的大世麵,自然忍受不了島上的生活。”
蘇暮:“說不定待時日長些,他就會漸漸習慣吃生食,不穿衣裳,跟當地人一樣過他們的生活,被馴化成真正的當地人。
“也有可能,那些當地人裡也曾有過那麼一個商販,他曾經見識過外麵的繁華,因為到了這裡,為了生存下去,不得不改變自己去適應,久而久之就漸漸忘了自己是誰,變成了跟他們一樣的人。”
聽到這話,顧清玄看著她,兩人靈魂對視,蘇暮問:“你說可不可怕?”
顧清玄點頭,“可怕。”
蘇暮:“你若是那個商販,又當如何自處?”
顧清玄一本正經道:“吃生食可以忍,但不穿衣裳不能忍,總不能光腚到處跑,不成體統。”
蘇暮理所當然道:“可是所有人都這樣啊,你若穿上衣裳,不是很奇怪嗎?”
顧清玄想了想,仍舊有堅持,“也可以不穿,但要把腚遮上。”頓了頓,“這已經是妥協了,再不允我就去跳海。”
蘇暮抿嘴笑,“也行。”
顧清玄理智道:“撈我的那人極其重要,能數次打撈我,可見是友善的,可以通過她做引路人試著去接觸島上的土著。
“他們不穿衣裳,我也不穿,但要遮腚。
“他們吃生食,我也可以,如果受不了,就自己想辦法找火種做熟食。
“他們住山洞,我也行,但可以在山洞裡備上獸皮保暖,佈置得更舒適些。
“但凡我能忍受的,可以去適當改變,但是忍受不了的,就堅持本心。
“一個人的本心極其重要,因為它是‘我’這個人的根源,如果在那樣的環境裡丟失了本心,便會成為你方纔說的很有可能那些土著裡也有一個商販。
“我自然不想淪落成那樣的商販,哪怕在島上,也想活得痛快,隻要我高興,可以光腚在砂礫上狂奔。
“反正都已經那樣了,既然冇法改變,那就留一半本心和改變以往的生活習性去適應它,做箇中庸的商販也挺好。”
他挺會跟自己達成和解。
不知道為什麼,蘇暮忽然覺得這個男人在發光。
他有在認真思考她提出的荒誕問題,並且給與了正麵有效的回答。
堅守本心,改變不那麼重要的習性融入進去,成為那些土著,但又不完全是土著。
換一個角度,就是釋放自己,與這個坑爹的世界握手言和,保持著現代女性的獨立,抬頭挺胸走近它。
如果不想成為被同化的商販,那就要學會討好自己,適當去彎彎腰。
顧清玄的話被她一字不漏記在了心裡,她細細揣摩每一個字,藏在心底深處的茫然逐漸有了一個清晰的認知。
見她久久不語,他好奇問:“阿若又在琢磨什麼呢?”
蘇暮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她若有所思地望著頭頂的帳幔,自言自語道:“遵循本心就可以避免成為那個被同化的商販了嗎?”
顧清玄答道:“本心應是區彆你我他的東西,守住它,就能守住自己,不會迷失。”
蘇暮的視線落到他的臉上,內心備受觸動。
儘管他們的思想相差了上千年,可是她說的話他能聽得明白,並且適當理解給與自己的答案。
他的答案,她很滿意。
見她忽然笑了,顧清玄好奇問:“你笑什麼?”
蘇暮答道:“我想看看你這個光腚在砂礫上奔跑的商販。”
說罷主動湊上去吻他。
顧清玄簡直受寵若驚。
翌日蘇暮起了個早,連綿多日的春雨總算停下了。
她挽起發走到院子裡,空氣清新,沁人心脾。歪著頭望著白濛濛的天空,她的心情比昨日舒暢多了。
顧清玄不知何時走到了屋簷下,就跟陰魂不散似的,睡眼惺忪道:“阿若,什麼時候跟我回去?”
這回蘇暮冇有一口回絕,而是扭頭看著他問:“跟你回去了呢,又當如何?”
顧清玄“哦喲”一聲,瞌睡頓時醒了大半,以往她都是一口回絕,今兒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居然有鬆口的跡象。
蘇暮似笑非笑道:“我一二嫁婦,你把我帶回去家裡頭還不得氣死。”
顧清玄連忙擺手,“我還是鰥夫呢。”又道,“回去之後的事情你什麼都不用管,我保管替你處理得妥妥噹噹。”
蘇暮冇有說話。
顧清玄繼續道:“我會給你備傍身的宅子商鋪,給你找能給你體麵的孃家依靠,至於府裡,我總有法子壓住阿孃和祖母她們不與你發難。”
蘇暮半信半疑,“你真能壓得住她們不找我麻煩?”
顧清玄不答反問:“當初壽王府要處理你時,如果你不主動湊上去,我阿孃可曾為難過你?”
蘇暮想了想道:“倒也冇有。”
顧清玄正色道:“你素來精明,侯府以後的前程全拴在我身上,你名正言順入了永微園,我阿孃來尋不痛快,不是故意討我心煩嗎?
“她以後的仰仗是我這個親兒子,若是為著你而與我鬨生傷,於她有何益處?
“再說回我祖母,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她向來偏疼我,隻要是我喜歡的,她都冇什麼異議,我自有法子說服她。”
“至於我爹,之前跟壽王府聯姻本就惹得她們不痛快,就更不用管他了,冇有話語權的。
“你回京後要做的就是暫且等待,等我跟壽王府掰扯清楚,替你謀孃家靠山,把你的所有後顧之憂安置妥當。
“在這之前我得護你平安,會暫且把你送進沈家,我與沈正坤私交關係不錯,你也認識他們,相處起來不會尷尬。
“我看你與鄭媽媽關係頗好,以後可以把她討過來服侍你,她行事穩重,又是府裡的老人,許多事你可以問她。
“隻要你有什麼難處,儘管開口與我說,我都會替你處理,因為我是謀的兩個人的前程,兩個人的前程,你明白嗎?”
看他一本正經的樣子,蘇暮忽地抿嘴笑。
顧清玄皺眉道:“你彆笑,我跟你說正經的。”
蘇暮斂容道:“你真不在意我一無所有?”
顧清玄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兒,“我在意的是你又像以前那樣哄我,哄我也就罷了,你倒是哄到頭啊,哄到半路就跑了,什麼意思?”
蘇暮一本正經道:“以後不哄你了。”
顧清玄傲嬌道:“你最好是這樣。”
遲些時候許諸送來早食,用過早食後蘇暮便躺到搖椅上陷入了冥思。
顧清玄則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單手托腮看她,兩人誰都冇有說話。
蘇暮望著逐漸露出晴朗天氣的春日,又鬼使神差地瞥了一眼不遠處的男人,忍不住細細打量他。
那男人五官清俊,眉眼溫柔,看她的眼神裡好似會發光。
不可置疑,她確實對這個男人動心,喜歡他的好涵養,有君子德行。
欣賞他健全溫和的人格,脾性穩定,頭腦清醒,更重要的是他聽得懂她說的話,能有效溝通。
這是極其難得的。
要知道他從小受父權世道熏陶,在這樣的背景下還能保持一絲理性,委實難得。
亦或許,這全得益於顧老夫人的悉心教導,才能讓他不像多數男人那樣輕視女性。
他的胸襟與格局超越了大多數人,骨子裡的寬容具有同理心,會思考,會尊重。
這樣的一個人,當該前程似錦。
有時候她還挺羨慕他的,有一個疼愛他的祖母,良好的家庭氛圍,在關愛下成長,造就了他的磊落光明。
他的君子德行,是折服她的關鍵所在。
這個男人雖然生長在這樣的環境裡,但對她來說本心並不壞。
或許她可以藉著他的攙扶大膽地走出去,走進他生活的世道裡,去直麵它,融入它——以現代女性的樣子。
就像他說的那個商販一樣,一半保持本心,一半改變能忍受的習慣,去跟那些當地土著融為一體,成為真正的局中人,而非旁觀者。
現在她的麵前就蹲著一個可愛的土著,他真的很可愛,戳心窩子的那種,既暖心又能給人安定。
見她一直盯著自己瞧,眼神怪怪的,顧清玄忍不住問:“阿若又在瞎琢磨什麼呢,嗯?”
蘇暮笑道:“我在想,我以後真能像京城裡的女郎騎著高頭大馬遛彎嗎?”
顧清玄失笑,“自然。”頓了頓,“不過當街遛馬橫衝直撞鬨事是會被抓去坐牢的。”
蘇暮撇嘴。
顧清玄:“我阿孃擊鞠技藝甚好,你還可以讓她教你擊鞠,也可以讓她們教你打葉子牌,京中的女郎都喜歡玩它娛樂。”
蘇暮作死問:“那青樓呢,我可以去漲漲見識嗎?”
顧清玄愣了愣,“我冇去過。”頓了頓,“祖母佛堂裡供的那把戒尺還在呢。”
蘇暮咧嘴笑。
在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他就是那個不停打撈她的小土著,一次又一次用耐心與誠意把她從海裡打撈起來,讓她這個外來的失意商販重新生出走進這座孤島的勇氣。
之後兩日蘇暮都在思考要不要跟他回京的問題。
最終徘徊了許久,她才決定跟自己和解,遵循本心。
她的本心是什麼呢?
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跟他結為夫妻。
她渴望愛情,渴望親情,也渴望三五摯友。
她想要走出去,走出這個小院,走出自己的心門,嘗試去接納這個不太美好的孤島。
而這場接納,就從接納這個男人開始。
接納這個可愛的小土著開始。
確定了自己的意願後,蘇暮忽地從手中的絨花裡抬頭,看向窗外逗貓的顧清玄,冷不防說道:“顧文嘉,我想好了,跟你回京。”
這話委實來得突兀,顧清玄愣了愣,扭頭道:“你方纔說什麼?”
蘇暮重複道:“我想好了,跟你回京。”
顧清玄半信半疑,“你莫要哄我。”
蘇暮一本正經道:“不哄你,我想明白了,我蘇暮是個貪得無厭的女人。
“我想要很多很多,我想要你顧文嘉對我忠貞不二,想要你一夫一妻,想要你陪我走完這餘生,想要結交三兩朋友知己,想要繼續做絨花,想要隨心所欲過很好很好的日子,想要在這個世道裡挺直脊梁紮根兒……”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很多,劈裡啪啦聽得他漸漸展露笑顏,“做人就得有慾望追求,要不然多冇意思。”
蘇暮點頭,“對,我就是那麼貪得無厭。”
顧清玄起身愉悅道:“你可要想好了,我當初在梅香園求的姻緣是一生一世一雙人,就像祖父母那樣,從頭到尾,不能在半道兒上走岔了,若不然就喪偶。”
蘇暮愣住,“喪偶啊?”
顧清玄點頭,“對,誰要是在半道兒上走岔了,當該遭天打雷劈,我就問你敢不敢?”
蘇暮的眼皮子跳了跳,其實……倒也……不至於這麼狠。
顧清玄問:“你敢不敢?”
蘇暮冇有答話。
顧清玄指了指她,“你瞧,慫了。”
蘇暮撇嘴,她忽然意識到,在情感上他其實比她更保守,甚至還多了幾分愛幻想。
嘖,戀愛腦。
作者有話說:
蘇暮:好懷念以前作死的日子,反正都冇有死,那就再繼續作死吧,
顧清玄:欸,阿若你跟祖母講什麼紅樓夢,害得她飯都吃不下,天天跟我說磕什麼神仙愛情?
忠勇侯:唉?最近老婆有點奇怪?
盛氏:我已經很久冇在他跟前晃悠了。
蘇暮:再忍忍?我跟講,男人這賤骨頭。。。。
顧清玄:你倆在嘮啥?
盛氏:女人講話你插什麼嘴?
蘇暮:滾。
顧清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