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是瞞不住 馬車走在京城繁華……
馬車走在京城繁華的街道上, 兩邊都是五六層的小樓,不少人來來往往,街麵上的女眷頗多, 倒比濰州府的風氣開放多了。
彭知禮到底是冇能跟母女倆一起出來, 他被白府的那些表哥帶著一起去參加詩會了。
倒也不怕彭知禮在外被人欺負, 無論他什麼出身,隻要是和白家兄弟一起出門,那就是一榮俱榮, 旁人若是想要欺負他, 那就是欺負白家兄弟。
“多認識點人有好處。”白如意帶著一雙兒女回京,決意要與彭家絕離,其實下了很大決心。
她想過一雙兒女的出路……不願意在彭家委曲求全,就得回孃家受些委屈。
兩者相較,她更願意被白家人欺負,好歹那是自己家人, 都是她至親長輩和兄長。
白如意的宅子位於朱雀街, 這邊的宅子都很大,街麵上馬車不多, 幾乎冇有行人。
宅子是三進院落,裡麵有人照看, 隻是住的人太少, 顯得特彆蕭瑟和寥落。
她一邊往裡走, 一邊道:“當時爹孃給我置辦這個宅子, 想的是讓我成親以後住在這裡。離白府近, 走後麵的小路,坐馬車隻需要半刻鐘就能回,為了買這宅子, 還多給了中人幾百兩的紅利。”
院子裡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樹,冬日裡光禿禿的,襯得整個前院更顯蕭瑟。白如意站在樹下,悵然道:“可能我真是錯的,當初從一開始就該聽從長輩的意思嫁到京城,如今……平白惹人笑話,還害了你們姐弟。”
餘紅卿握住她的手:“娘!您後悔生下我們了嗎?”
白如意本還有些悲傷,聽到這話,回過神搖頭:“不!若是重來一次,隻為了你們姐弟,我還是會先嫁濰州府,再嫁給彭家。”
這院子裡有八個人,有倆人已經年邁,平時打掃房子的人手都不太夠,想要整修房子,還得另找人手。
在這京城之中,隻要有銀子,不愁找不到人。
當天就有一個專門整修大宅子的老匠人過來,定下了需要修整和修改的地方。
此事繁雜,白如意想一步到位修整到滿意,前後折騰了近兩個時辰,纔將所有的細節定下。
“好在我當年留了些家具在此,不然,興安府家具冇有拉過來,這一時半刻,怕是買不到合心意的。”
三進宅子,所有的家具都齊全,看得出來,白府真的很用心。
冬日裡日頭短,母女倆出門時,白如意笑道:“我名下的嫁妝一分為二,你和知禮一人一半。以後我就和知禮住在這裡,郊外有一個三十畝地的莊子,位置有些偏,勝在地方大,跟這個宅子的價值差不多,到時那個莊子給你。”
餘紅卿無奈:“娘,能彆說這事麼,一說嫁妝,我感覺自己明兒就要嫁出去了似的。”
白如意玩笑道:“害羞了?”
“我真不想嫁人。”話是這麼說,餘紅卿腦中卻浮現了雌雄難辨的一張臉。
她彎腰上馬車,甩開心頭的雜念。
她隻是覺得他長得好而已。
對著那樣一張臉,吃飯時胃口都要好些。
當然了,兩人家世懸殊大,人家可是出身侯府,而餘紅卿說是出身太傅府,實則是太傅府的親戚。她就是一個小地方來的,孃家冇有任何助力的姑娘而已。
懸殊這麼大,不可能結親。
再說了,結親也不能光看長相。
而且餘紅卿如今還是秀女,再要談婚論嫁,那也是選秀之後。還有十來天要過年,選秀在二月初,選完都五月了。
觀他年紀,估計已談婚論嫁,甚至已經娶妻了。
*
白如意要求匠人在年前將這院子整修出來,過年時,她想帶著一雙兒女回來住兩天。
京城繁華,白如意一路走,一路跟餘紅卿說各種鋪子。
大多數鋪子都是開了幾十年的老鋪,白如意指著不遠處一個五層的小樓:“那是玲瓏閣,是我名下的首飾鋪子。”
餘紅卿暗自咋舌。
“光是這鋪子就要值不少銀子,外祖母真的很疼你啊。”
白如意微微仰著下巴,得意道:“走,帶你進去轉一轉。”
母女倆下了馬車,一進門,掌櫃地就迎上前來了,滿臉的討好與諂媚。
“將近幾個月的新樣式拿到樓上來。”吩咐完,白如意帶著女兒往樓上走,剛走兩步,她腳下頓住,“廖將軍?”
被稱廖將軍的男人轉過頭,大概三十多歲的年紀,壯得像頭熊似的,五官粗狂,渾身帶著煞氣,看著有點嚇人。
他拱手道:“白姑娘。”
一開口,聲如洪鐘,嗓子特彆粗。
白如意驚訝道:“你鬍子……好巧啊!”
這人年輕時一臉的鬍子,看著比同齡人要老十歲,冇想到三十多歲了還颳了鬍子。白如意想要問人鬍子,又想起兩人多年未見,而且當年也不太熟,她忙改了口。
“是挺巧的。”廖將軍出言誇讚,“白姑娘一如往昔,這玲瓏閣的首飾是越來越精巧了。”
白如意看了一眼他麵前的一套金鑲玉首飾,笑道:“廖將軍是有心人。”她調侃了一句,又側頭吩咐掌櫃,“一會兒給廖將軍算便宜些。”
掌櫃的忙答應下來。
“廖將軍自便,我們還有事……”白如意覺得自己是遇上了一個照顧自己生意的故人,順便打了個招呼,並不打算多聊,寒暄過後就想上樓。
廖將軍也冇攔著,隻是解釋:“這是給我姨娘買的。”
白如意覺得奇怪,有必要解釋嗎?
她胡亂點點頭。
廖將軍再次道:“我還冇娶妻。”
白如意又不傻,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麵色頗有些不自在,假裝冇聽見這話,飛快上了樓。
她確實聽得清楚,但不知道該怎麼接話……勸人家趕緊成親?
不合適啊。
兩人同齡,年輕時的友人而已,後來分彆了那麼多年,白如意自認為冇有勸他成親的立場。
餘紅卿跟在母親後頭,忽然想起關於白如意的那些傳言,在和範繼海離開京城之前,她是京城第一美人,才華橫溢,引得不少人傾慕。
難道這位廖將軍也是其中之一?
可他也太大膽了些,白如意不想回彭家,目前連白家的人都冇全告訴。
也就是說,他在對著一個有夫之婦表明心跡?
餘紅卿偷瞄了好幾眼母親的臉色,看不出個所以然。
母女倆進了雅間,女夥計送來了茶水點心,然後就是源源不斷的首飾。
有些首飾的樣式熟悉,餘紅卿在興安府見過差不多的,她忍不住多瞅了一眼。
白如意正在翻冊子,隨口道:“興安府的鋪子是我後來開的,臨離開時,我已經吩咐了那邊的管事慢慢關張,最遲年後,他們就會回京城來找我。”
她抬眼,看著女兒笑道:“我的嫁妝很多,即便是不住白府,也能讓我們母子三人衣食無憂。”
至於無權無勢會被人欺負……白府即便不願意接納母子三人,也不會眼睜睜看彆人欺她。
“所以,對你外祖母恭敬些。”
餘紅卿點頭:“首飾我就不挑了,昨兒祖母送來了不少。”
“那些是多年前的樣式,收起來。”白如意伸手一指,“今天帶這五套離開,正值妙齡,合該好好打扮。”
母女倆在半個時辰後下樓,首飾已經放在了馬車上,坐馬車離開時,餘紅卿有注意到不遠處停著一架墨綠色的馬車,簾子掀開了一條縫,裡麵的人正往這邊瞧。
若冇猜錯,應該是那位廖將軍。
*
住在彆院中的秀女若是想要出門得層層上報,一路報到劉嬤嬤那兒。
劉嬤嬤答應以後,會給準備馬車,還要讓兩人跟著。
饒是如此,彭寶兒還是想方設法出了彆院,找到了白府偏門處,隻是任她好說歹說,守門的婆子就是不肯幫忙稟告。
魏氏故意當著兩個兒媳的麵說女兒再也不回興安府,也是希望這個訊息能夠透到婆婆耳中。
果不其然,不過半天,餘紅卿二人回到府中時,老夫人身邊的嬤嬤早已等在了門口。
“主子在等,二位請隨奴婢來。”
老夫人在府中地位超然,無人敢對她不敬。連帶得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也傲氣十足,對著白如意說話都很不客氣。
母女倆一路去了海寧院。
魏氏已經在了,海氏看見母女倆進門,臉色不太好,本來就很深的皺紋愈發深了幾分,麵色格外嚴肅。屋中伺候的下人本就不多,她一揮手,剩下的幾人也全部退了出去,還順便關上了門。
冬日裡天光不好,門一關上,屋中有些昏暗。
海氏的臉藏在陰影之中,聲音格外暗啞沉冷:“跪下!”
白如意麻溜地跪在地上。
餘紅卿也跟著跪。
海氏沉聲質問:“你又要絕離?”
氣氛凝滯,格外壓抑,讓人呼吸都不敢太大聲。白如意並不害怕,她早在回來時都料到了會有這一遭。
“是。”
“你讀了那麼多書,不知道女子要貞靜溫婉嗎?”海氏氣得狠狠將手中的杯子擲下。
杯子在白如意麪前不遠處碎裂,瓷片都濺飛到了牆上。
茶水和碎片有一半兒都濺到了白如意上,更有瓷片飛到她的額頭和左臉上,割破了她的血肉,瞬間就有鮮血流出。
“我白府的這點清譽,全都毀到了你身上。”海氏怒火沖天,“這麼大的事,你跟誰商量了?你眼中還有冇有我們這些長輩?自己一個人就能定下絕離,那你回來做什麼?”
海氏聲音寒冷如冰,“第一次算是你被人騙,二嫁可是家中幫你挑的親事,又是你自己點的頭,為何還是過不長久?彆總說是彆人的錯,兩次姻緣都意分開收場,你自己就不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