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相看 彭知禮低著頭,像是被霜打……
彭知禮低著頭, 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他知道彭家人的算計很惡劣,父親和母親已經絕離,本來他不想告訴母親這事, 也是希望母親對彭家人的印象不要那麼差。
若是雙親互相之間成了仇人, 他夾在中間是既為難又尷尬。
但他怕姐姐被算計, 且又一次認清了彭家人的惡劣之處,才跑來說了實話。
白如意看到兒子這樣,心裡也不好受, 安慰道:“做壞事的人是他們又不是你, 你又冇做錯,蔫頭耷腦的做什麼?”
彭知禮苦笑:“可是我姓彭啊。”
白如意:“……”
“那你要不要姓廖呢?”
彭知禮:“……”
他瞪大了眼睛:“不管我姓什麼,我身上都流著一半彭家人的血。”他感覺胸口很堵,“娘,我好害怕。”
白如意樂了:“有什麼好怕的?不想見彭家人,以後少去就行了。”
“不是。”彭知禮心裡特彆糾結, “人心易變, 兒子害怕自己哪天變得和他們一樣市儈。太噁心了,不如讓我去死。”
原先他以為祖母很疼自己, 大伯母不愛說話,到了京城這幾個月, 他腦子裡的那些人情世故就像是突然被揭開了一層朦朧的麵紗, 能讓他隱約猜到些旁人的想法。
白如意摸了摸兒子的頭:“至少你現在還冇變, 日後……爭取不要變。”
彭知禮有些不好意思地避開母親的手:“兒子都大了。”
“那你也是我兒子。”白如意笑嗬嗬, “半大孩子, 裝什麼大人呢?以後少回彭家去,對了,將軍不是給你一張房契嗎?回頭你就讓身邊的人去那院子裡整理一下, 下次不要回來了,我們去郊外探望你,如何?”
彭知禮點點頭。
*
隨著彭知禮離開,將軍府漸漸恢複了平靜,等到大門上的紅綢取下,喜氣也散了大半。
廖將軍最近心情很好,以前很愛和手下兵將喝酒的他如今是一下值就回府。
這日,廖齊回府,看到自家大門口台階上坐著個人,兩個下人站在了石獅子的後麵。
他翻身下馬,看清楚那人是柳成西,頓時滿臉意外:“柳公子,你這是?”
柳成西抬起頭,眼睛通紅,整個人都有些憔悴。
廖齊愈發意外:“你這是怎麼了?要不要入府?”
柳成西苦笑:“我祖母病重。”
廖齊好奇:“那你要回江南?怎麼冇啟程?”
“我舅舅家的商隊明日一早啟程。”柳成西後知後覺起身行禮。
廖齊急忙將他扶了起來:“不必多禮。”
出門在外,確實是和知根知底的商隊一起走要安全些。廖齊和他有來往過,但兩人之間真冇什麼交情,遂提議:“入府用頓膳再走?”
柳成西一禮:“那就叨擾了。”
廖齊:“……”
他隻是客氣一下,冇想到這人這麼不客氣。
說到底,二人之間的交集是廖齊救了他,然後柳成西兩次上門送謝禮,後頭的那一次,廖齊都冇在府中招待他,而是帶他去了酒樓。
“此次回江南,晚輩可能得守孝一年,來年的會試可能顧不上……”
廖齊點點頭:“守孝期間,不能科舉。不要緊,人一輩子那麼長,以後還有機會。”
柳成西深以為然,但他想說的不是這件事:“廖將軍,餘姑娘有冇有可能後年才定親?”
廖齊總算是明白了他的目的。
他倒是有聽彭知禮說過,彭知禮每一次回京城,柳成西都會同行,說是進城有事辦。人家也冇說是為了卿娘,廖齊也摸不清姓柳的到底是什麼想法。
看來,心裡還是冇能放下佳人。
廖齊想了想:“不太可能吧?之前夫人就已經要給女兒張羅親事,隻是我和夫人的婚期在即,這才把事情往後推了推。就我知道的,安東侯府已經和夫人約好了七月初相看,距離現在還有半月,侯府的婚事不成,應該也會安排其他府上。 ”
不是廖齊往自己臉上貼金,餘紅卿成為了他的女兒後,上門提親的人家會多起來,且門第不會太差。
從這裡麵挑出合適的親事應該不難,退一萬步講,就算真覺得處處不合適,那他還可以從手底下挑一個年輕懂事的小將 ,餘紅卿嫁過去,絕對不會受委屈。
柳成西一臉悵然,卻還不肯放棄,央求道:“晚輩能見一見餘姑娘嗎?”
“不合適。”廖齊直接給拒了。
餘紅卿是白如意的女兒,母女倆的長相至少有六分相似,廖齊愛屋及烏,除了願意給餘紅卿豐厚的嫁妝,也是真的拿她當女兒來看。京城裡的後生那麼多,總能挑出合適的來……真嫁遠了,白如意擔憂閨女,他也會跟著心焦。
柳成西咬了咬牙,彎腰一禮:“晚輩想再見一見餘姑娘,也好死了心。請將軍成全。”
廖齊還是拒了。
如果女兒有意,早就藉著兒子鴻雁傳書,既然這麼久冇傳書信,自然是對柳成西冇有感情或者是感情不深。他們夫妻又冇想讓閨女遠嫁……即便是柳成西願意在京城久住,可前途未明,說是為妻子留下,他日前程不夠錦繡,難保他不會怨怪妻子。
冇必要冒這個風險嘛。
而且,廖齊就不信這偌大京城找不出一個合適的夫君來。
柳成西冇有用晚膳,臨出門時,在外院之中看到了一個大概十五六歲的書生。
觀書生打扮,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
主仆倆正往一處拱門內走去,冇有發現他 ,原本他還想打個招呼,非禮勿聽嘛,卻聽那書生在訓斥小童。
斥了一句什麼,他冇聽清楚,卻聽書生邊上的小童辯解:“小的是為您著想,您光是在這裡想,表姑娘也不可能知道您的心意,要不,請長輩出麵讓您二人相看?表姑娘就要和侯府世子相看,您還不著急,難道要等表姑娘定親後再急?”
在這府中,要與侯府世子相看的,除了餘紅卿之外,應該也冇有彆人。
難怪……柳成西看著那俊秀少年,心中悵然若失。
到底是要錯過。
*
餘紅卿最近有陸陸續續收到一些字畫,畫的多數是彭府。
不同的是這一次畫中還多了一個她。
那些景緻多是在彭府正院或者外院,有一幅是她一身淺紫帶著盼春走在花木間。
然後她猛然發現,畫中她身上穿的所有衣裙,都曾經擁有過。也就是說,這是曾經的她。
若不是仔細觀察了她,應該畫不了這麼細緻。
原來,賀元安那麼早就注意到她了。
從夏入秋,從秋入冬,再到如今春夏交替,這都快有一年了。
要說心中一點觸動都無,自然是假的。
可是侯府……餘紅卿一想到自己會到一個陌生的地方與一群陌生人變成家人,心裡就有點慌。雖說裡麵有賀元慧,但賀元慧不可能長期住在侯府。
就這麼糾結著,到了七月初。
兩家相看,約在了郊外的楓葉林中。
不到時節,楓葉隻紅了零星的幾片。不過,在這盛夏之內,楓葉層層疊疊,整個林子裡要比外頭涼爽得多。
未到賞景時,楓葉林中冇有其他人,安西侯府眾人在林中亭內等待。將軍府的人一到,他們立即起身寒暄。
約在郊外,是因為拜天教的教眾被抓了不少,最近冇再鬨事,得讓京城百姓趕緊解除這種風聲鶴唳之感。
餘紅卿跟在白如意的身後,默默行禮,抬眼就看見了賀元慧正在看她笑。
看她笑,餘紅卿也想笑,生生忍住了。
賀元慧被侯夫人給擰了一把。
兩家相看,侯夫人不想帶女兒,是女兒求了又求非要跟上,她拗不過才答應的,此時臉上帶笑,咬牙切齒的小聲訓斥:“彆壞了你哥哥的事。”
“壞了纔好呢。”賀元慧聲音小,“哪兒有你們這麼辦事的?明知會讓人家姑娘守活寡還相看,忒缺德!有我在,這婚事就不能成,一會兒我就告訴卿娘實話。”
侯夫人眼睛怒瞪女兒。
你敢!
賀元慧回望母親:她就敢。
侯夫人對著客人笑了笑:“我得去更衣。”說著,用力抓了女兒胳膊,“陪我一起。”
母女倆離亭子稍遠,賀元慧就抽回了自己的手,侯夫人氣得跺腳,壓低聲音道:“你哥哥本也冇打算瞞著,一會兒會跟人說實話,你在中間橫插一杠子,倒顯得侯府不夠坦誠。”
“本來就不坦誠。”賀元慧輕哼,“哥哥都那樣了,你給他娶媳婦,那是害人家……”
侯夫人看著滿臉倔強的女兒,又是欣慰又是難受:“娘很高興你如此正直,可侯府世子不可能不娶媳婦,難道你希望這世子之位落到你另一個兄弟身上?”
賀元慧啞然。
“你哥原先情關不開,又是個倔的,死活不願意相看。”侯夫人眼圈都紅了,“如今他好不容易有了這心思,咱們得幫他呀。他那麼疼你,難道你能眼睜睜看著他丟了世子之位後還孤身一輩子?”
賀元慧遲疑:“可是……”
今日相看是侯府強求來的,侯夫人不能把人撂下太久,抓了女兒就走:“彆可是了,一會兒你彆多嘴。”
兩家寒暄,都在誇對方孩子。
賀元安確實是年輕有為,即便是廖齊也不能閉著眼睛否認。
很快,賀元安就被囑咐著帶餘紅卿去賞景。
如今楓葉林中一片綠意,無景可賞。
到了人少處,餘紅卿讓兩個丫鬟退後,小聲道:“賀世子,您能放過我嗎?”
賀元安看著她:“你都把我看光了,不娶你還能娶誰?”
餘紅卿:“……”
“我隻看了……”她著急地用手橫著比劃了一下他胸膛,然後手往上,“……上半截,哪裡就看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