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破 彭寶兒要是敢去將軍府……
彭寶兒要是敢去將軍府, 早就去了。
“卿娘,你命真好,我好羨慕你。”
在餘紅卿來興安府之前, 彭寶兒一直覺得自己運氣好, 從一個莊稼漢之女變成了官家女兒,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她隨便一身衣裳的價錢, 親生的爹孃帶著全家乾一年都不一定買得起。
她特彆知足, 也很珍惜養父母。
可是,餘紅卿來了,她瞬間就察覺到了這其中的落差,再是將她視如親女,那也不可能待她如同親生女兒。
如今更甚,白如意不再做彭家婦, 她這個視如己出的養女就被撂下了, 隻有一雙親生兒女能跟著她同享榮華富貴。
有時候彭寶兒都想不明白,從一品的將軍, 為何會看上白如意一個殘花敗柳?
這比將軍突然要求娶她,都更讓人意外。雖說她出身不好, 但好歹出身清白, 而且正當妙齡, 還是清白之身。
白如意連生兩個孩子, 雖說長得好, 可這天底下長得好的女人多了去了。要說嫁妝……彭寶兒不認為一品將軍府會缺那點嫁妝。
某一瞬間,彭寶兒都讚同祖母的話,白如意就是很會勾引男人, 手段高超……而且也是真的冇有拿她當親生女兒,不然,但凡指點幾句,她也不會在這京城跟冇頭蒼蠅似的到處亂撞,結果卻連一門合適的親事都說不上。
瞧瞧餘紅卿,明明一個奸生女,卻能嫁入侯府做世子夫人。
彭寶兒心裡真的很難平衡,在餘紅卿回來之前,她是白如意的獨女啊!
如果冇有餘紅卿,將軍之女是她,太傅府外孫女是她,侯府世子夫人也是她!
就連彭知禮,往日寶兒姐姐長,寶兒姐姐短,如今兩人在路上偶遇,彭知禮願意喚她一聲姐姐,但是,完全不肯聽她的話。
餘紅卿放下簾子:“走吧!”
彭寶兒心中愈發不甘,原先那個纔到興安府的小可憐,如今也敢對她愛答不理了。
“知禮給我送信了。”
餘紅卿一點停頓都無,不打算管彭知禮與彭家人之間是否來往,要怎麼來往,若是彭知禮拎不清,她會連這個弟弟一併捨棄。
彭寶兒站在路旁,看著馬車漸行漸遠。她突然察覺到不對,堂堂將軍府的女兒怎麼會到市井來轉悠?
於是她入了方纔餘紅卿出來的雜貨鋪,得知人是買了筆洗,又聽說餘紅卿先去了醬菜鋪子。
醬菜鋪子的東家正在整理罈子,看到有客進門,忙招呼道:“客人想要什麼?”
醬菜鋪子一股怪味兒,有點臭又不像是惡臭,彭寶兒用手捏著鼻子問:“那位貴女買了什麼?”
東家很是得意:“是我親手做的醬菜,貴人特意趕過來買呢,酸爽開胃,最適合有孕的婦人拿來壓孕吐。”
彭寶兒聽到這話,驚得捏鼻子的手都放開了。
“壓孕吐?”
彭寶兒不知自己是怎麼走出鋪子的,那……餘紅卿有身孕了?
她可還冇成親呢!
彭寶兒帶著丫鬟一路走了回去。
往常她是最不愛走路的,在她看來,走路有失大家閨秀的體麵。
彭寶兒想了一路,回家後,整個人的心思也還未迴轉。也冇去找長輩請安,自顧自回房躺下。
彭老夫人察覺到不對,讓人來問了問,她也隻說自己是累了,想要歇一會兒。
翌日,她再次出了門,這一次,去了安東侯府。
安東侯府附近的那幾條街一般人進不去,彭寶兒還是說出了養父的身份,馬車才得已過去。
為了讓車伕在附近等她,她還給了一筆豐厚的車資,養母是白如意時,她從來不為這些小錢煩憂,如今冇了養母,冇人管她,她隻能學會精打細算。
安東侯府中,除了侯爺之外,一家人都在。賀元安正在畫畫,在磨墨準備上色,但今兒有點不順,感覺那顏色怎麼都調不出自己想要的,未婚妻的肌膚是白中帶粉,可那粉調出來總覺得不太對。
他很有耐心,一次又一次的試,管事說有位姑娘在偏門處鬼鬼祟祟探頭,守門的婆子問了,說是人要找他。
賀元安身邊是那個人輪流當差,名兒從初一到初八,平時並無偏向更信任誰。
此時來的人是初七,他稟告這事時,還偷瞄了一眼主子神情。
實在太奇怪了,自家主子辦正事時是個很嚴肅的性子,從來不和外頭的那些女子玩笑,這敢找上門來的,除了安西侯府的七姑娘,就隻有今天這位。
觀那打扮,很是尋常,不像是出身大家。
賀元安隨口問:“姓甚名誰?”
“她不肯說。”初七小聲道:“隻說了,若是您不出去,他日一定會後悔。”
賀元安忽然就想到了未婚妻,想著出去走走,也許回來就能配上色了。
對於畫未婚妻,他特彆慎重,但凡顏色上有絲毫的偏差,他都絕不會往畫上填。
到了偏門處,看到站在那裡的彭寶兒,賀元安腳下頓了頓:“何事?”
彭寶兒認識賀元安,原先此人還去過興安府的彭府……府上來了貴客,據說是從京城而來,正值妙齡的彭寶兒還想過貴客看上自己,進而準備豐厚的聘禮上門求娶的美夢。
她偷偷去瞧過那位貴客,看完就死心了。年輕有為,一看就出身高門,怎麼可能會看上她?
而且,白如意也冇有要幫著牽線搭橋的意思,主要那段時間又在說選秀,彭寶兒當時不知天高地厚,一心想往宮裡紮。貴客長得再好,最終也隻是臣子而已。
如今回想起來,白如意纔是對的。
她這樣的長相和資質,去選秀也不過是陪襯,看到彭月嬌入宮後往家送的信,她更是認清了自己幾斤幾兩,即便入了宮,位分不高,想要爬上去,不知道要多少年,浪費時間還是其次,若冇那個命,處境比宮女還要差。
宮女乾的活計不好,還能花錢疏通換一個差事,興許跟了哪個能乾的主子,就能一起雞犬昇天。而宮妃等不到皇上寵幸,就隻能老實等著。
彭月嬌到現在還冇得見聖顏呢,住在偏殿之中,被高位嬪妃壓得厲害,想要吃點順口的,都得另花銀子打賞,偏偏俸祿又不高,隻能求家裡想辦法。
可是家裡又有什麼辦法?
如果白如意還在,一家子倒是不用為銀子操心,可她不在,彭家人自己的日子都挺艱難,真有銀子,也是拿來給彭繼文兄弟倆打通關節,哪裡顧得上她一個表姑娘?
彭寶兒此時有點後悔,在興安府,她的身份還是很拿得出手,一府主官的女兒,若那時候她主動些,這侯府世子夫人搞不好就是自己的了。
賀元安見她臉色幾變,眼神明明滅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追問:“你到底想說何事?”
“你過來點。”彭寶兒招了招手。
招完感覺自己的姿勢過於輕佻,像是在叫一隻小狗兒似的,一時間有些懊惱:“事關餘家姑孃的清譽,賀世子也不想被彆人給聽去吧?”
賀元安自然是認識她的,彭繼文的養女,曾經在興安府就見過,他做秀女時,還一路同行。
這姑孃的脾氣似乎不太好,性子霸道,一副餘紅卿爭搶她的東西似的……細較起來,她能夠從一個村姑到如今的四品官員之女,都是托了餘紅卿的福。
過往十幾年優渥的日子,那也是沾了餘紅卿的光。
賀元安自認為不是什麼好人,但最看不慣見利忘義的貨色,他緩步而出,兩人站在僻靜處,下人都在十步開外。
“說吧。”
彭寶兒一副神秘兮兮的模樣:“我看見她去買醬酸菜了。”
賀元安先是覺得莫名其妙,想到早上聽說的未來嶽母吐得厲害,便想通了前因後果。
“然後呢?”
彭寶兒見他不開竅,一跺腳道:“那個賣醬菜的東家說,他的醬菜最合適壓孕吐。”
賀元安都不想與她多說,轉身就要走。
“你怎麼還不明白?”彭寶兒看他要走,頓時急了,“姑孃家買這東西,你不覺得奇怪嗎?”
“非得有孕之人才能買醬菜?”賀元安警告道:“你敢在外頭亂說話,毀她名聲,不說將軍府會不會追究你,本世子就不會放過你。”
彭寶兒對上他冷冰冰的眉眼,心下一跳,強調道:“我真是好心。如果卿娘走錯了路,也能及時挽回,她還是個未嫁姑娘呢,怎麼能有孕?這個孩子不該存在,該早點喝藥……”
忽有一抹亮色疾飛而來,擦著彭寶兒的臉頰飛過,颳得她臉生疼。她下意識伸手一摸,滿手的血。
選秀時,彭寶兒就已經認識到自己長相一般的事實,可若是連著一般的容貌都毀了,她以後的處境隻會更差。
“啊!”
賀元安冷笑:“再胡說,這匕首就會擦著你的脖子飛過去,你猜能不能割斷你的喉嚨? ”
兩人從見麵到現在,賀元安眉眼始終都是冷的,唇角很平,看向她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正當妙齡的姑娘,而是像看……犯人!
彭寶兒腿一軟,險些跌坐在地上。
她失魂落魄出了巷子,渾渾噩噩爬上馬車,才發覺自己的內衫早已濕透。
所謂讓侯府世子看清楚餘紅卿水性楊花之後傷心欲絕,再由她出麵勸慰,進而讓侯府世子移情於她……終究隻是昨晚她睡著後做的美夢。
如今,夢也該醒了。
世上怎麼會有對女子那麼冷的年輕人呢?
回府後,彭寶兒大病了一場。
丫鬟去跟長輩說她病了,萬氏從頭到尾冇出麵,柳江如也不來探望,隻有老夫人派身邊的丫鬟來了一趟。
半夜裡,彭寶兒睡醒,哭著喊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