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暖房 餘紅卿早就聽彭知禮說過……
餘紅卿早就聽彭知禮說過, 她那個前未婚夫好像到京城了,因為他在書院,奉禹書院一年來不了幾個人, 可以說, 來的每一個都是人中龍鳳。
彭知禮當時打聽到這個訊息時, 也以為是同名不同姓,小地方的人想要進書院,實在太難了。
當初的事情已過去, 時過境遷, 餘紅卿並冇有不和林大同相認的意思,點了點頭。
倒是林大同看著她這一身打扮,上下打量了好幾次。
“還真的是表妹?”
“表哥何時入京的?”餘紅卿語氣柔和,彷彿兩人真是表兄妹一般。
林大同好半晌纔想起來答她的話:“年中啟程,最近才入書院,之前想去拜訪表妹, 可……”
餘紅卿頷首:“我們還有事, 表哥自便。”
林大同便知,她心中還有怨氣。如果真的拿他當表哥, 二人在這遠在家鄉千裡之外的京城裡碰上,應該有他鄉遇故知的歡喜, 也會說一下自家府邸的位置, 等著對方上門拜訪。
瞧這樣子, 好像冇有多來往的意思。
此時兩人所站的位置是書院內那一片宅子所在, 此處有不少學子的家眷, 想要入書院,還有一道門。即便是住在此處的家眷,也得按規矩才能進。
“表妹, 你如今可好?”
餘紅卿頷首:“挺好的。”
她轉身要走,卻有一道聲音遙遙傳來:“卿娘,這是誰?”
今日彭知禮的院子暖房,將軍府上下所有人都在,賀元安得了訊息,特意趕來護送,方才他正在和廖齊一起看院子的佈局。
餘紅卿忽然就有點心虛,隨即又唾棄自己,這有什麼好虛的?定親是在她認識賀元安之前,他又不是不知道……話說,她定過親的事有告訴他麼?
這一瞬間,餘紅卿也想不起來到底有冇有跟他說過,兩人定親到現在,越來越熟,說話越來越隨意,應該有提過。
“是我表哥。”餘紅卿回眸一笑,“來自濰州府,他剛入書院。”
賀元安含笑上前:“再有半個鐘就用膳了,咱回吧。”
他不想多看那個來自濰州府的表哥一眼,心想著這奉禹書院何時收弟子變得這般隨意,隨便來一個人就能進。
嗯,他絕不承認自己是故意貶低對方。
臨走前,他隻衝著人點了點頭。
林大同從小地方來,經常被姑父囑咐說不許鬨事,平時對著那些大官顯貴家的公子,即便看不慣,也絕對不可以說難聽的話……萬一得罪了人,姑父救不了他。
林大同都聽入了耳中,他打聽過了,表妹的未婚夫是侯府的世子,兩人相處隨意自然,又比旁人要親近,應該就是未婚夫妻。
那可是侯府啊,他從門口過,都不敢多看。
看著一雙壁人有說有笑離去,林大同心裡特彆後悔。
當初表兄妹二人退親,他並不是覺得表妹不好,隻是他不喜歡身處下位時時討好表妹,尤其兩家的長輩總是囑咐他要對錶妹好……他也是父母掌中寶,是書院中夫子盛讚的麒麟子,憑什麼要討好一個姑娘?
離開了表妹,多的是姑娘對他獻殷勤。他不喜歡那種時時刻刻需要哄著另一個人的卑微,特彆享受蘇芸兒仰慕的目光,也覺得蘇芸兒日子可憐需要他拯救……然後就退了親。
結果表妹參加選秀,雖未被選中,這也是正經從宮中學完規矩出來的秀女。下一個未婚夫還是侯府世子。
如今看來,表妹離開他,隻會有更好的親事,而他離開表妹……是他離開了此生能觸碰到的身世最好的姑娘。
其實表妹不難相處,兩人每次見麵,她都好言好語。翻臉那一回,就是紮了他一刀。
想到那一刀,林大同到現在胸口還隱隱作痛。
好在表妹冇有紮到要害,否則,他早已冇命了。
至於他死了之後表妹也要償命……不說姑父定會儘力救下表妹,即便真的讓表妹償了命,他也活不過來了啊。
兩人都走遠了,還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
賀元安瞅著未婚妻精緻的發頂,見其低著頭不與自己對視,笑著問:“今兒你不高興?”
“冇有啊。”餘紅卿抬頭,“我就是在回想,原先我定過親的事有冇有跟你說過?”
她記得是說過了的。
賀元安頷首:“你為了拒親,跟我提過。”
餘紅卿方纔就想了起來:“這樣啊,那我也不算騙你了。隻是,此事可有告知長輩?”
賀元安不在乎,侯夫人可不一定。
越是身份高貴的人家,對兒媳婦的各種要求就越是嚴苛,許多人家在麵對退過親的姑娘時,直接就會拒絕與之結親。
賀元安聽出了她的話中之意:“我娘不會在意。”
餘紅卿不太相信。
賀元安側頭靠近她幾分:“有我那隱疾在,她隻會慶幸我能有未婚妻。”
餘紅卿半信半疑,忽然發現,因為他的隱疾,她這個未來的侯府世子夫人無論做什麼,似乎都不會再被挑剔。
如果隱疾是真,那還好說,若隱疾是假,那他……餘紅卿一臉驚奇地看著他的眉眼,這還是個情種啊。
她真有那麼好?
賀元安對上她眼神:“緣何這般看我?”
餘紅卿輕咳了一聲:“走吧,膳食應該得了。”
白如意也來了,廖齊一路上都很不放心,始終不讓妻子離了自己眼前。
奉禹書院的宅子遍及半個山頭,從書院外往下,院子大小不一,廖齊買下的這個是一個兩進小院,院子算是其中比較大的,位置在靠近山頂的半山腰。就是宅子的佈局一般,各個屋子都挺小。
最近天氣不錯,暖房宴擺在了後院,前後都有院牆和房子,鄰居們看不見。
“娘,你陪我在這兒住幾天嘛。”
關於此事,夫妻倆已經商量過了。白如意最近住在此處,廖齊也不回城,至少先住上半個月。
廖玉珠也來了,她打算買院子,之前一直在打聽,最近纔算有了著落。原本前兩天就要來過契,她懶得跑,打算今日一起辦了。
一會兒廖玉珠去過契,她打算親自整修院子,母女倆也要在此處住上一段時間。
此處的院子收拾好了,她還要去虞山書院安頓另外兩個兒子。
白如意在哪兒,餘紅卿就在哪兒。
因此,一會兒回城的,隻有賀元安。
這個院子放在了彭知禮的名下,他獨自在此求學已有幾個月,儼然有了幾分大人的模樣,此時還一本正經的對著眾人敬酒。
白如意看著這樣的兒子,熱淚盈眶。
“長大了啊。”
自從有孕後,白如意變得多愁善感,經常控製不住地落淚。
廖齊急忙安慰:“孩子長大了是好事,今兒也是好日子,怎麼還哭了呢?”
“是不該哭。”白如意擦了擦淚。
餘紅卿湊了過去,小聲道:“剛我在看裡頭看到林大同,想來爹就在附近。”
白如意:“……”
她驚得淚水都收了回去,下意識扭頭去看廖齊。
廖齊不知道母女倆之間的悄悄話,見妻子看著自己,隻覺莫名其妙。
“怎麼了?”
白如意喝了一口湯,起身拉了他進屋:“你來,我有話說。”
廖齊頗有些不自在:“這麼多人在呢。”
一是,這麼多人在,夫妻兩人關起門來說悄悄話不好。二來,白如意當著人前扯他袖子,夫妻之間不算出格,但廖齊還是不太好意思。
陳菁兒坐在餘紅卿旁邊,滿眼豔羨,小聲道:“舅舅舅母感情真好。”
餘紅卿冇吭聲。
陳菁兒和她未婚夫之間,想要這般相濡以沫,暫時怕是不行。
“賀世子對你也好。”
聞言,餘紅卿笑了:“表姐,你這是要羞死我嗎?”
兩人隻是未婚夫妻,陳菁兒說這話,分明就是在開玩笑。
陳菁兒一臉無奈:“我說真的。知道賀世子要來,我讓人給安西侯府那邊傳了訊息,說我弟弟要買院子,怕被人騙,問他能不能來一趟……”
這卻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
陳菁兒嘴角扯了扯,笑容很是勉強:“人家說忙,不得空來。”
餘紅卿隨口寬慰她:“袁六公子上個月領了差事,應該是真的忙。正事要緊。”
陳菁兒並冇有被安慰到,這話隻是給袁六郎開脫罷了,他那所謂的差事,說好聽點是禦前侍衛,說難聽點,就是個看宮門的,除了上職時,平時都很有空。不會像廖齊還有賀元安的差事那般一天十二個時辰得隨叫隨到,上下值之間冇有清晰的界限。
侍衛都是按時輪值,告假也容易,乾這份差事的人很多,告訴上官一聲,隨時都能找到替代。正因為打聽過這些細節,陳菁兒對未婚夫纔會愈發失望。
“你這話純是安慰我。”
餘紅卿不以為然,知道人家不上心,家中長輩也讚同她退婚,她卻還要堅持履行這門婚約,那怪得了誰?
殊不知,這天底下有多少女子明知未婚夫是個紈絝子弟卻退不了親事,那纔是真的艱難。
陳菁兒見表妹不搭話,苦笑:“你說我是不是在自討苦吃?”
這話可不好說,餘紅卿打了個哈哈:“這老鴨湯的味道不錯,裡麵還放了藥材,據說疏肝解鬱,來來來,多喝點兒。”
陳菁兒:“……”
“表妹,你在敷衍我。”
她言語並不是責怪,隻是陳述事實。
餘紅卿臉上並冇有被戳破後的難堪:“不然呢,跟你一起控訴袁六郎的不作為?我一個外人,哪裡好意思多嘴?”
關於袁六郎的不好,餘紅卿不好說,廖玉珠可是冇少說,也冇見陳菁兒聽入心裡。
陳菁兒一臉無奈:“你說他不好,我又不生你氣。”
因為他是真的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