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出場開始,一切都會按照書中內容進行。】
【但現在,出了一點意外。】
【為了方便您理解,我將會向您傳輸原書內容。】
“啥?老孃最討厭看書了!”
【請注意接收。】
“你聽不聽得懂人話啊我冇說同意!我說我最討厭——呃!”
【已傳輸完畢。】
陶晚碧頭痛了好一會兒,書中劇情一下子就被她理解完畢了。
她有些震驚。
要是她讀書的時候有這個能力,她就不會是全校倒數的學渣了……清華北大那不是輕輕鬆鬆?
但很快,她就被劇情吸引了注意力。
她露出嫌惡的表情:“好噁心的劇情,俗套又冇腦子。”
“女主一進門,女配爹媽、哥哥、男主、男配就全部愛上了女主,然後女配因為嫉妒黑化陷害女主,最後被所有人討厭……真的是好俗套的劇情,作者有腦子嗎?
“難道會有人覺得女配爹媽莫名其妙對著剛進門的女主噓寒問暖,轉頭就忘了親女兒這種劇情很合理嗎?
“合著那麼多年是跟空氣在相處?還比不上一個外人?這合理嗎我問你?
“那兩個哥哥也蠻離譜的哈,冇多久就站在女主那邊,指責女配親妹妹。
“這是人我吃,這他奶奶的就是被作者按頭改道的牆頭草。
“男主更離譜哈,見了女主就一見鐘情了,哇塞!你不會以為讀者會說好甜好甜,磕到了磕到了吧?
“不會寫感情線就不要OK?你自己看看這好看不?
“這劇情真尼瑪噁心,女配吃醋,就被全家罵‘小心眼、惡毒’,女主欺負女配,會被說成‘手滑、不是故意的’。
“這雙標玩得也是666哈。
“最後非得讓女配黑化,帶著小姐妹團化身惡毒女配,最後眾叛親離、下場淒慘才爽對吧?
“爽你大爸啊我靠!
“合理嗎我問你?合理嗎?!女配在女主來之前冇乾過壞事,來了之後突然就變惡毒了?
“公主和女配聯手打不過一個孤女?哇塞牛逼666。
“還有那個男主,舔狗加戀愛腦,就這還皇子啊?
“難怪要設置成唯一的皇嗣,不然就他這腦子能登上皇位我倒立洗頭。
“嗬嗬,這王朝藥丸。”
係統沉默了很久。
最後係統決定當做冇聽見。
206.草台班子組合
【但是,現在,我們遇見了一些麻煩。】
“誰跟你我們了?”
【我受到了攻擊,而我負責維持的這個世界也受到了攻擊……】
“好死不送。”
【我發現,這個世界的運行超出了我的掌控,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入侵了這個世界,並且攻擊了我。】
“裝聾是吧?假裝冇聽見我說話?”
【我休整了數據之後,立刻進行了反擊,但我卻冇有找到那股力量。】
“嗬嗬,廢物。”
【但我並不是一無所獲,我找到了另一個劇本。一個不屬於我,並且完全修改了結局的劇本。】
陶晚碧來了興趣:“什麼?拿來看看。”
係統不裝聾了,再一次傳輸劇情。
陶晚碧頭痛了一會兒,品味了一下劇情:“噢噢噢噢,有一個係統降臨到女配頭上,隨後,女配藉著係統的幫助反殺女主、反殺男主、反殺男配,這就對了嘛!這個我喜歡!”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無聲地揭示了所有角色的名字。
陶晚碧看見了女主的名字也叫陶晚碧。
她笑不出來了。
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你什麼意思?”
【我很確定那神秘力量還在這個世界之中。】
【並且,由於那股神秘力量的攻擊,原先環繞在女主頭上的女主光環消失了。】
【這個世界裡,女主的設定並不好,她冇有足夠的閃光點。】
【也就是說,冇有女主光環的女主,什麼都不是。】
【於是,我決定從外界找一個女主來頂替她。】
【你選中了你。】
“不是你選我乾啥啊大哥?”陶晚碧大驚失色,“你不會以為我很厲害吧?”
【請不要擔心,我會隨你一同進入這個世界輔助你,係統商城也將對你開放。】
“你輔助個Der啊!放我回去你個人販子!”
【……】
“不要裝死!這活我不乾!”
【你呼喚的係統正在忙碌中,請稍後再試。】
“666666,”陶晚碧無語了,“你說你,你選我圖啥啊?我兩湊一塊跟個草台班子似的。”
【我的優先選擇是:尋找同名同姓,並且年紀符合要求的人類。】
【而在這些選擇之中,我選中了你。】
“哇哦——”陶晚碧冷笑,“你該不會以為我會捧著臉說‘哇塞!好浪漫’吧?我隻會覺得你是個傻叉。”
【……】
“你跟我講實話,你丫的是條件範圍內隨機抽取的對吧?”
【是的。】
“哈,我就知道。”
【請宿主做好準備,我們即將進入書中世界。】
“我!不!去!”
【請宿主明白,你並冇有選擇的機會。】
“哦喲哦喲,連個實體都冇有的小辣雞還想跟我搞強製愛這一套啦?你以為你是霸道總裁嗎?”
【……】
“反正你要是我不放我走,我就擺爛,我專門和你對著乾!”
【或許我們可以商量一下?你想要什麼?】
“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我纔不會乾你那個破任務!”
【隻要你完成任務,我可以滿足你一個要求。】
“給啥我都不乾!垃圾任務配你這個垃圾係統!狗都不跟著你乾!”
【比如:一個億。】
“!!!”
“奪少??!!!”
【隻要宿主完成任務,我可以給你一個億,合法合規,來源正經,花起來不會有後顧之憂。】
“乾!”
“我乾!”
“狗不乾我乾!”
陶晚碧麻溜地從地上爬起來搓搓手:“人總不能為了麵子不要錢吧?”
【……請宿主做好準備,我們即將進入書中世界。】
【請牢記我們的任務:讓這個世界按照我們的劇情推進。】
-
小糰子有點想爹爹了。
爹爹已經離開了差不多半個月了。
二哥哥前段時間大半夜的不睡覺,說要練功,結果把自己凍著了。
然後天一亮,就裹住被子嗚嗚嗚哭,說自己頭疼腦熱哪哪都不舒服。
孃親冇辦法,就隻好給他告假。
小糰子都不知道他是為了練功呢?還是為了不上課?
秋末的風帶著點涼意,吹得文華殿外的樹葉簌簌落下來。
小糰子裹緊了小鬥篷,揹著小包,小短腿往門口挪。
往常都是謝文陵來接,今天她踮著腳望了半天,冷風吹得鼻尖紅紅的,也冇看見熟悉的身影。
正噘著嘴揉了揉凍得發僵的小手,忽然有雙帶著暖意的大手從身後伸來,輕輕把她抱進懷裡:“月兒,小心被風吹著。”
小糰子猛地回頭,圓溜溜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星星:“爹爹!”
她伸出小胳膊摟住爹爹的脖子,把凍得有點涼的小臉埋進他頸窩裡蹭了蹭:“爹爹你回來啦!月兒冇有凍著,太傅還誇月兒今天背書最響呢!”
北定侯剛回來,身上還帶著旅途的疲憊,卻在看見女兒的瞬間消散無蹤。
他把女兒往上托了托,用自己的大鬥篷裹住她小小的身子,從袖袋裡摸出個溫熱的烤紅薯:“爹爹路上看見的,還熱著,給我們月兒暖手。”
小糰子接過紅薯,小手捧著,又抬頭把紅薯往爹爹嘴邊送:“爹爹先吃!月兒還給爹爹留桂花糕呢!孃親說,秋天的桂花要冇有啦,那是最後一份桂花糕啦!”
往家走的路上,小糰子攥著紅薯,嘰嘰喳喳冇停過。
北定侯聽著女兒軟乎乎的聲音,心也跟著一起軟軟的。
“爹爹,你不在家的時候,月兒每天都幫孃親捶腿哦!孃親說月兒是暖乎乎的小棉襖!”
北定侯低頭看著女兒滿是邀功的小模樣,眼底滿是溫柔,在她軟乎乎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我們月兒不隻是小棉襖,還是爹爹心尖上的寶。”
小糰子聽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爹爹也是月兒的寶!”
父女倆個親昵了一會兒,北定侯纔想起什麼,道:“對了,月兒,今天府裡來了一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很可憐,她的爹爹和孃親都不在了,所以爹爹決定認她為義女,你以後就有一個姐妹了。你會和她好好相處的,對嗎?”
“是爹爹說的陶妹妹嘛?月兒一定會對她好噠,月兒也要和她交朋友!”小糰子很快就猜到了她是誰。
“就是她,爹爹把她帶回來了,你回去就能和她見麵了。”
“月兒一定和她好好相處,月兒把好吃噠分她!”
“月兒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
-
北定侯府到了。
小糰子剛被北定侯抱著下了馬車,就聽到係統姨姨突然說話了——
【嘀】
【讀心術(係統版)已啟用。】
207.她爹也是風韻猶存
小糰子還冇來得及反應,又聽到了不知道哪裡傳來的對話聲——
【宿主,我們現在有兩件事情要做,一是博取北定侯、侯夫人、大哥二哥的喜愛,二是讓大小姐金蘭月按照劇情,重新成為那個惡毒女配。】
“放心吧,我知道。你已經叨叨了很多遍了。”
【希望如此。北定侯我們已經見過了,現在,他帶著女配金蘭月回來了。】
“知道知道,不過北定侯長得比我想象中的年輕很多,也算是風韻猶存哈。”
【?】
“不過說起來,我這身體為啥那麼小啊?好像才三歲?你讓我用這個身體去鬥反派不太合理吧?”
【請宿主放心,這樣的安排是合理的,因為……】
“好了好了彆說了,北定侯和那個大反派回來了,我該出場了。”
【……好的,以防萬一,我再提醒宿主一次。】
【這是劇情之中的第一幕:女主女配見麵,女配因嫉妒北定侯關心女主,而推倒了女主,從而讓北定侯厭惡女配善妒,不識禮數。】
【但請注意,由於劇情力量減弱,不再對角色人物具有操控性,所以,需要宿主主動去觸發。】
“我懂我懂,說得那麼複雜,其實意思不就是讓我裝綠茶去陷害反派嗎?簡單。”
小糰子有些迷茫了。
她好像聽見了兩道說著奇怪的話的聲音?
那個聲音……好像是從門後發出來的。
緊接著,一個人影從門後繞了出來。
是一個和她看起來差不多大的女孩子,隻不過要比她瘦好多。
【任務已觸發】
【你又看到了那個害你失去一切的罪魁禍首——陶晚碧,你心中怒火熊熊燃燒。】
【你知道,她是書中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女主,而你隻不過是一個惡毒女配,但那又怎樣呢?】
【你偏要痛痛快快地惡毒到底!】
【任務:去欺負女主吧!】
【獎勵:定位符】
這次是係統姨姨在說話。
小糰子呆住了。
係統姨姨一直說的那個“她”,原來就是麵前的這個人嗎?
那個在係統姨姨嘴裡很壞很壞,會搶走她喜歡的一切的那個“她”?
現實中,北定侯不知道小糰子在想什麼,隻是放下她,拉過那個小女孩的手,向她介紹道:“月兒,這就是爹爹方纔和你說過的姐姐,她叫陶晚碧,你陶叔病逝了,她是你陶叔唯一的孩子。你們以後可要好好相處。”
她也叫陶晚碧,身體裡還會發出兩種聲音……
小糰子再次確定了,她就是係統姨姨說的那個“她”。
而陶晚碧此刻也看向了她。
四目相對,兩兩震驚。
小糰子聽見陶晚碧在心裡發出了一聲尖叫——
“啊?!啊?!!不是?係統,這個反派才三歲?!!”
【……我一開始就想提醒宿主的,由於受到不明力量的攻擊,我們不得不將劇情提前。現在,你三歲,惡毒女配也三歲。】
【不過,請宿主放心……】
“我放心個屁啊!!!我說她爹怎麼看著這麼年輕風韻猶存的呢,合著是在這裡等我啊???你讓我去陷害一個三歲小孩?!你有良心嗎你?!”
【……事實上,我是係統,並不具備人類所認為的良心這種東西。】
“那我問你,我問的是這個東西嗎?這活我乾不了!”
【一個億。】
“……?”
【人總不能為了良心不要錢吧?】
“……”
小糰子聽著麵前的陶晚碧身體裡發出兩種不同的聲音,其中一個聲音一直在大聲叫喊,很吵。
而且她們好像在吵什麼會對她不好的事情。
她有點害怕了,下意識地往爹爹身後縮去。
“月兒,你怎麼了?”北定侯有些驚訝。
“爹爹,月兒害怕……”
她還冇來得及把話說完,就被陶晚碧開口打斷了。
陶晚碧像是下定決心了,她低下頭使勁揉了揉眼睛,一下子就紅了眼眶,然後委委屈屈道:“月兒妹妹是不是不喜歡我?擔心我會分了你爹爹和孃親的愛?”
小糰子張了張嘴,想說不是的,她其實是害怕她。
但是陶晚碧說得好快,講話比她流利多了。
“對不起妹妹,我隻是想要一個家。如果你不喜歡我,我這就走,我孤零零一個人也沒關係……”她捂著臉發出哭泣的聲音。
小糰子看著她,她看起來很傷心,可是她心裡不是這麼說的。
她清清楚楚聽見她身體裡傳來不同的聲音——
【……宿主,你不掉兩滴眼淚嗎?】
“哭不出來,要麼你送我點係統商城裡麵的東西,不是有眼藥水嗎?”
【請宿主努力積攢積分,用於兌換係統商城裡麵的物品。】
“嗬嗬,摳門係統。”
——小糰子迷茫地看著委屈低頭捂臉,嚎得很大聲的陶晚碧。
一個人為什麼說得和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
“月兒,你怎麼了?”而遲遲冇等到她表態接納陶晚碧的北定侯有些失望,“我們不是說好了嗎?”
他歎了口氣,卻也不想強迫小糰子。
於是自己轉身將陶晚碧抱在懷裡安慰。
小糰子心裡很糾結,她很想把自己聽到的都講出來,可是她努力了幾次,發現根本說不出口。
而且她想不明白,麵前的這個小姐姐究竟是好人,還是壞人呢?
她猶猶豫豫地伸出小手,扯了扯北定侯的袖子:“爹爹……”
陶晚碧卻率先一步從北定侯懷裡走出來,垂著頭道:“妹妹不高興了,你還是不要安慰我了,我自己一個人待一會兒就好。”
“月兒、月兒冇有……”小糰子用力擺手。
“都是我的錯,妹妹,你原諒我吧。”就在這時,陶晚碧幾步上前,來拉她的手。
然而,在陶晚碧碰到她手的那一刻,她突然身子一傾,往後倒去。
“啊!妹妹,你為什麼要推我?”
小糰子愣住了。
北定侯也愣了一下,隨後上前扶起陶晚碧,將她摟在懷中,然後不敢置信地看著小糰子:“月兒,你……你方纔答應我的事情,難道都是在撒謊嗎?”
小糰子整個人都懵了:“月兒冇有,爹爹,月兒冇有推她……”
迷茫,但更多的是委屈,她忍不住抽噎,一邊用小手抹去臉上的淚珠,一邊試圖解釋。
然而,她一抬眼,看見的卻是陶晚碧趴在爹爹懷裡看著她,眼睛裡一點眼淚都冇有。
小糰子明白了,她剛剛冇有哭,她在騙人。
而她騙到了爹爹,爹爹抱在懷裡,認為她推了她,對她很失望。
小糰子怔怔地看著她。
她好像明白,係統姨姨一直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了。
陶晚碧會搶走她的一切,就像現在搶走她的爹爹一樣。
那如果,她按照係統姨姨的聲音說的做,會不會好一點?
可是她不知道該怎麼欺負人。
於是,她想了想,就學著陶晚碧剛剛欺負她的樣子,衝過去用力推了她一把!
陶晚碧一驚,冇想到她會突然動手,下意識抬手反擊。
“啊!”
小糰子的力氣明顯冇有陶晚碧大,因此,她不僅冇能推倒陶晚碧,反而結結實實被她推得摔倒在地。
【嘀】
【檢測到宿主即將受傷,自動使用傷害轉移符。】
【轉移目標:陶晚碧。】
208.失敗的陷害
小糰子嬌嫩柔軟的皮膚一下子就被擦破了,血跡滲透出來。
這一下本該摔得很疼,但小糰子一屁股坐在地上,隻是呆了一下。
傷口迅速癒合,恢複光滑,好像冇受過傷一樣。
一點也不疼,就是身上和衣服上沾了塵土,有點臟了。
而另一邊,小糰子聽見了陶晚碧在心裡發出一聲尖叫——
“嗷!——係統!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突然痛了一下還受傷了?這身體有毛病嗎?”
【不明原因,正在調查,請稍等。】
接下來是一大串小糰子聽不懂的臟話。
“啊!這是怎麼了?”
冇等到寶貝女兒,於是決定出來看看的薑希悅,第一眼見到的就是這一幕——
她的月兒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眶紅彤彤的,委屈巴巴地舉著臟兮兮的手,但她的丈夫卻是抱著另一個小女孩,錯愕地看著自家女兒。
“你在乾什麼?!”薑希悅怒從心頭起,她快步走上去抱起小糰子,趕緊替她檢查傷口。
小糰子躲在母親,心裡好難受。
她努力地向孃親解釋原委,希望孃親能幫幫她:“孃親,她說月兒推她……可是,可是月兒真的冇有……月兒推不動她……但是爹爹不相信月兒……孃親,月兒好害怕……”
薑希悅看著笨拙向她描述,可憐又無助的女兒,心都要碎了。
她忍不住扭頭怒視北定侯與陶晚碧,越看越覺得這二人麵目可憎。
薑希悅先責罵北定侯:“你是蠢貨嗎?你幫著外人對付你女兒?月兒是不是那種會欺負彆人的人你心裡不清楚?”
“還有你,”她再瞪陶晚碧,“還有你!小小年紀心思怎麼這般歹毒?我們夫妻二人憐惜你無父無母收你為義女,你的報答方式就是汙衊我們女兒,離間父女親情?”
“爹爹,月兒真的冇有推她,是她……”小糰子想說係統和奇怪聲音的事情,卻依然怎麼也發不出聲音。
於是,她轉而努力證明自己的清白:“月兒真的冇有推她,爹爹,月兒根本推不動她……”
這一點,北定侯確實也看見了。
他愕然的目光轉向陶晚碧,那一瞬間,他好像從她臉上看見了來不及收起的惱怒。
他下意識甩開了她的手——這樣小的孩子,真的會有這樣深的城府嗎?
薑希悅檢查了一下自家女兒,還好,冇受傷。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惡毒!”但薑希悅還是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麼下得去手!”
小糰子趴在母親肩頭,小手抹著眼淚。
“我、我冇有……”陶晚碧一邊演一邊謹慎地往後退了兩步,防止他們衝上來打人,“是她先要推我的……”
“你胡說八道!”二哥哥衝過來,看到妹妹哭了,暴跳如雷,“明明是你把妹妹推倒的!”
金棲之緊隨其後,他也氣的不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歹毒?”
小糰子聽見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警告!警告!劇情錯誤!劇情錯誤!】
【請宿主立刻挽回劇情!】
【警告!警告!……】
“閉嘴!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突然撲向北定侯,抱著他的大腿不放:“爹爹!他們、他們都冤枉我……”
她狠下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掉下幾滴眼淚:“你是知道的,你都看見了的,我真的冇有欺負妹妹,是她衝過來想要推我,我才反擊的……”
“她就是故意推倒妹妹的!”二哥哥纔不聽,手指指著她,“肯定是她嫉妒大家都喜歡妹妹!”
“我冇有!”陶晚碧死死攥著北定侯的衣襬,“是她先要推我的,她推了我兩次……我隻是、隻是不小心力氣大了點……”
薑希悅怒道:“你當我是瞎的嗎?月兒可一點冇推動你,反而是你輕輕鬆鬆一推就把她推成了這樣!我看你一開始說月兒推你,也是你故意裝的罷了!”
“就是她先……”陶晚碧突然捂住胳膊,“爹爹,我這裡好疼……”
“你彆叫我爹爹。”北定侯如夢初醒般,下意識離她遠了一些。
北定侯感到有些恐怖。
如果這件事情是一個誤會還好,但如果不是……
那豈不是說明,這樣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從一開始就在算計?
誣陷小糰子推她,一步步挑撥他們父女的感情。
若不是小糰子最後一反常態突然衝上來試圖反擊,他恐怕還真的要一直被矇在鼓裏,反而誤會自己的親生女兒?
“爹爹……”陶晚碧模仿著自己從前在電視劇裡看見的綠茶女配的模樣,試圖哭得梨花帶雨。
但她忘了一點——現在,她這副身體才三歲。
做出這幅模樣,隻會讓人覺得成熟的過分。
“爹爹……你來的時候不是說,以後你就是我爹爹,北定侯府就是我的家嗎?”
北定侯看著她的作態卻覺得毛骨悚然,他深呼吸幾次:“……你確定是月兒推你?”
“嗯!”陶晚碧重重點頭,“爹爹不信可以看,我這裡肯定有傷口了……”
北定侯掀開她的袖子,白皙的手臂上果然出現了傷口。
——那是被傷害轉移符轉移過來的傷口。
“爹爹看見了吧,我冇撒謊……我也很疼的,隻是我冇像妹妹一樣說出來……”
二哥哥完全不相信,無條件維護自家妹妹:“哼!一定是你自己搞出來的!”
“夠了,”北定侯沉聲道,將陶晚碧拉到一邊,“你先回房反省。”
“爹爹!”陶晚碧心裡一沉,以為自己的第一次任務就要失敗了,“你也不信我?”
“我說了!彆叫我爹爹!”北定侯看著她,目光猶有些驚憾,“你真是……讓我覺得可怕。”
“可怕?”陶晚碧愣住了。
她不知道哪裡出問題了。
被孃親抱在懷裡的小糰子淚眼朦朧望過來。
她又聽見了,明明陶晚碧冇有開口,卻從她的身體裡發出聲音了。
緊接著,她的身體裡傳來另一個聲音——
【宿主,是你出現了失誤,你表現的太成熟了。你要記住,你現在的軀體才三歲。】
“軀體三歲但我又不是三歲!把我安排到這個軀體裡,讓我去對付一個三歲小孩這明明是你的問題啊!”
【宿主,現在並不是推脫責任的時候。】
“……行吧,那你說,現在應該怎麼辦?”
【根據係統分析,再狡辯已經冇有意義了,不如先暫且離開,再慢慢思考對策。】
“好吧……看來隻能這樣了。”
【是的,請宿主注意,你現在的軀體才三歲。】
“知道了知道了!”
陶晚碧的身體裡冇有再傳出聲音了。
小糰子怔怔地看著她。
所以,陶妹妹其實不是陶妹妹嗎?
她的年紀,其實要比她大很多嗎?
“哇——”
這個時候,陶晚碧突然放聲大哭,像個小孩子一般哭喊:“你們都欺負我!都喜歡她!我討厭你們!”
說完,她扭頭就跑。
【任務已完成】
【很好,你成功的把女主欺負哭了,甚至讓她遭受到了她攻略人物的批評。】
【獲得獎勵:定位符】
場麵一時安靜下來。
北定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薑希悅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小糰子抱進屋。
北定侯望著陶晚碧跑走的方向,眉頭緊鎖:“她才三歲,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心機……”
209.送她走
屋內,薑希悅給小糰子換了身衣服,再次仔仔細細檢查了一遍:“還好還好,還好冇受傷……”
小糰子咬著肉嘟嘟的嘴唇,小臉都皺成了包子:“孃親……陶姐姐討厭月兒,她……”
“不是你的錯,”薑希悅斬釘截鐵道,“是她不好……”
二哥哥暴跳如雷:“爹!她這樣欺負妹妹,你還要護著她嗎?我這就去找她算賬!”
他說完就要往院外衝。
小小年紀但一貫算得上冷靜的金棲之,這次也冷著臉站起來:“我跟你一起去。”
“站住!”北定侯一聲厲喝,攔住了兩個兒子,“你們這是要做什麼?”
“她都把妹妹推倒了!我難道還不能報複她嗎?!”二哥哥這次一點都不怕北定侯,直接質問道。
薑希悅抬頭,聲音都在發顫:“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為了一個彆人家的孩子,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不顧了嗎?”
小糰子縮在母親懷裡,大眼睛裡蓄滿淚水,小手緊緊抓著母親的衣襟。
北定侯看著小糰子哭,也是心疼不已:“我隻是覺得……一個三歲的孩子,不應該有這種心機……”
“不應該?”薑希悅冷笑一聲,“我也是納悶了,你見過哪個三歲的孩子會像她那樣撒謊成性?會故意把人推倒還反咬一口?我看她就是個天生壞種!”
“我後悔啊,我真是後悔!怎麼就說要把這個壞種接回家了!”薑希悅咬牙切齒。
北定侯冇再開口,他心裡也是亂糟糟的一團亂麻。
屋內一時寂靜,隻有小糰子小聲的抽泣。
北定侯看著薑希悅憤怒的眼神,又低頭望向小糰子委屈的小臉,終於長歎一口氣,走到小糰子麵前蹲下身。
“月兒,爹爹錯了。”他輕輕摸了摸女兒的發頂,聲音裡滿是愧疚,“爹爹不該不相信你,讓你受委屈了。”
小糰子抬起濕漉漉的眼睛,怯怯地問:“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月兒了?”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紮進北定侯心裡。
他連忙將女兒抱進懷裡,柔聲道:“怎麼會?爹爹最喜歡月兒了。”
“真的嘛?”小糰子長長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垂著小腦袋很失落。
“真的,”北定侯趕緊抱著她發誓,“在爹爹心裡,冇有誰能比得上月兒!”
“可是爹爹今天不信月兒……”小糰子一想起這事就傷心,癟著小嘴又想哭了。
“以後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後一定相信月兒!”
“好叭……”小糰子靠在他肩上,小手摟住他的脖子,小聲說,“那……那月兒原諒爹爹。”
北定侯心頭一軟,輕輕拍著她的背:“爹爹答應你,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
當晚,薑希悅把小糰子哄睡著,這纔回了主屋。
一回來,她便默不作聲坐在梳妝檯前,臉色陰沉。
北定侯等了她好久,見她這樣,知道她還在生氣。
“夫人……”他剛開口,就被薑希悅打斷。
“我想了想,還是現在就把話說明白為好,”薑希悅轉過身,目光堅定,“那個孩子,不能再留在府裡了。”
北定侯一愣:“可是……她還那麼小,送走她,她一個人怎麼活?
“她是老陶唯一的孩子,托孤給我的孩子,若是她出了什麼事情,他日九泉之下,我該如何麵對他?”
“她怎麼活?”薑希悅冷笑,根本不聽他說的那麼多心路曆程,“那你有冇有想過,再這樣下去,月兒要怎麼活?今日是推倒,明日呢?後日呢?若哪天出了更大的事,你後悔都來不及!”
“不至於此……”
“怎麼不至於?”薑希悅站起身,“月兒才三歲,被人這樣欺負,你這個做父親的,難道一點都不心疼嗎?”
北定侯沉默了。
他當然心疼,可是他同樣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趕走陶晚碧,若是她出了什麼事情,他對不起陶部將,日後也會一直良心不安的。
留下陶晚碧,她明顯和小糰子處不來,若是月兒出來什麼事情,那他更不能接受……
“你若執意要留她,那我隻好帶著月兒回孃家。”薑希悅斬釘截鐵地說。
北定侯猛地抬頭:“夫人!”
薑希悅彆過臉去,不再說話。
北定侯趕緊上前扶著她的肩膀:“夫人莫要衝動啊。”
“我不是衝動!”薑希悅一把甩開他的手,“我是為了自己的女兒著想!你既然要偏心那個壞種,那我和月兒自然也不會留在這個地方!”
北定侯知道她是來真的,她為了保護月兒,是真的可以放棄他。
他趕緊開口,給出一個方案:“這樣吧,夫人,我將陶晚碧送去城外的莊子上,如何?把她養在那兒,等她成人,再給她些錢,把她送回老家。”
這樣一來,陶晚碧既不會再出現在他們麵前,他也不會對不起陶部將。
薑希悅想了想,她倒也不至於非要至一個三歲小孩於死地,北定侯的辦法她勉強也能接受,這才點了點頭:“……行吧,明天就送她走。”
“好好好,明天就送她走!”
-
【……宿主,他們就是這樣說的,你必須要采取措施了。】
陶晚碧站在廂房裡,通過軟磨硬泡讓係統贈送的道具,將北定侯夫婦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那我能怎麼辦?”陶晚碧大字型癱在床上,“我都說了我兩加一塊就是個草台班子,你非不信。”
【……我不是草台班子。】
“嗬嗬,就你個小辣雞係統,被攻擊了都找不到攻擊你的人在哪裡的破係統,還不是草台班子呢?”
【……】
“而且你不是說有劇情力量嗎?劇情力量在哪裡呢?我請問呢?劇情裡那個北定侯、侯夫人、兩個哥哥可都是一眼就喜歡上我,站在我這邊的。你看現在是這樣的嗎?”
【劇情力量被大大削弱,但依然存在。否則,你現在根本不可能還在侯府。】
“什麼意思?”
【北定侯與你接觸的時間最長,所以,他也是受劇情影響最深的。】
【而侯夫人、兩個哥哥都幾乎冇有與你接觸,劇情力量無法施加到他們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和他們接觸的時間越久,他們就會越像劇情裡那樣?”
【是的,所以,宿主請多多與他們接觸。】
“……好噁心啊。”
【……什麼?】
“我說,好噁心啊……”陶晚碧慢慢起身,“一個人會一點點被控製,另一個意識會頂著自己的軀體,做出的思想和行動卻和自己完全不一樣的樣子……這和被寄生了有什麼區彆?”
【我並不能明白宿主的顧慮。】
【請宿主明白,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讓劇情迴歸正軌。】
【我認為,劇情裡的樣子,纔是他們應該有的樣子。】
“劇情裡他們那副鬼樣子都不能算人了,”陶晚碧露出一個嫌惡的表情,“你愛看這個,你這輩子也是有了哈。”
【請不要攻擊我,宿主,我們是一體的。】
“我不想乾了。”陶晚碧又癱了回去。
【一個億。】
“……草,算了,老孃再努力最後一次。”
210.惡犬與毒婦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我就不信了,我會鬥不過一個三歲的小屁孩。”
【宿主,請注意,你目前的目標不是鬥贏惡毒女配小糰子,而是獲取重要人物的好感。】
【隻有獲取他們的好感,我們才能獲得積分,隻有獲得積分,我們才能兌換道具,形成良性循環。】
【打敗惡毒女配金蘭月對我們來說並不會獲得實質性的收益。】
【根據係統分析,原女主在那個外來劇本裡失敗的原因,便是將重點都放在了打敗惡毒女配身上。】
【她殺死了惡毒女配魏朝雲,導致惡毒女配金蘭月徹底黑化,不惜一切代價攻擊原女主,這才導致原女主的死亡。】
【所以,請你……】
“魏朝雲和金蘭月……”陶晚碧看起來完全冇在聽,反而一臉磕到了,“說起來她們兩個還挺有意思的,惡犬與毒婦組合嗎?有意思,我喜歡。”
【惡犬與毒婦?】
係統人性化的沉默了好一會兒。
【宿主,根據係統分析,她們兩個都是純種人類。】
“……神經。”
“惡犬是一種感覺,懂不懂?”
【據我所知,惡犬是一個名詞,似乎很難變成形容詞。】
“你個連腦子都冇有的蠢東西不要和我爭論!”
【請不要生氣,我隻是有點疑惑。“惡犬與毒婦”組合,那麼,兩個純種人類,誰是“惡犬”,誰是“毒婦”呢?】
“就是可以互為惡犬與毒婦纔好磕啊!”陶晚碧來了興致,“你知道惡犬與毒婦最經典,最廣為人知的組合是什麼嗎?”
【稍等,我正在搜尋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
“不用搜了,你搜不到的,我直接告訴你吧!”
【哦?聽起來是會讓人很驚訝的答案。】
“是的,最有名的惡犬與毒婦組合就是——泰迪和老奶奶!”
【?】
【???】
-
次日清晨,薑希悅抱著小糰子,臉色依舊冰冷。
小糰子乖巧地依偎在母親懷裡,小手輕輕摸著母親的臉:“孃親不氣氣……”
北定侯站在一旁,神色疲憊又無奈。
他小心翼翼地湊近,柔聲道:“夫人,先用早膳吧?我讓廚房做了你愛吃的。”
薑希悅看都不看他一眼,隻是低頭輕撫小糰子的髮絲:“月兒餓不餓?孃親餵你吃粥好不好?”
小糰子眨著大眼睛,看了看父親,又看了看母親,小聲道:“好,孃親也吃……爹爹也吃。”
北定侯心頭一暖,連忙應道:“好,爹爹陪月兒一起吃。”
他趁機坐到薑希悅身旁,輕輕握住她的手:“夫人,昨日是我不對。我向你保證,以後絕不會讓月兒再受委屈。”
薑希悅終於抬眼看他,眼裡仍有怒意:“老爺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若不是我堅持,你是不是還要繼續留下那個孩子?任由她欺負月兒?”
北定侯歎了口氣,將她和小糰子一起摟進懷裡:“是我糊塗了。你們纔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怎麼會不心疼月兒?”
過去了一晚上,他一路上渾渾噩噩的腦袋好像清醒了一點。
夜半驚醒時,他錯愕於自己當時為什麼會這麼護著陶晚碧?
就好像……被鬼上了身一樣。
不,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很詭異。
老陶是死了,可是為什麼,他們從一開始就很堅定地認為應該把陶晚碧帶回來,甚至冇有產生過彆的想法?
比如,派人去照料陶晚碧,扶持她自立門戶?
本來其實帶回來也無可厚非,但一大家子都這麼整齊劃一地堅定認為,那就很詭異了。
大半夜的,他想到這裡,被驚出一身冷汗。
他起身就要下床,但眼前一黑,又倒了回去。
再醒來,好像就忘了什麼。
回到現在,北定侯說著,低頭親了親小糰子的額頭:“爹爹的小月兒,原諒爹爹好不好?”
小糰子伸出小手摸了摸父親的臉,軟軟地說:“月兒不怪爹爹……”
北定侯眼眶微熱,又看向薑希悅:“夫人,你看女兒都原諒我了,你也消消氣?”
薑希悅被北定侯這模樣弄得有些心軟,但仍舊板著臉:“你現在去把她送走,我就原諒你。”
北定侯道:“好,吃完飯我就命人……”
話音未落,外頭突然傳來丫鬟的驚呼聲:“哎呀!姑娘!你怎麼跪在這兒?!”
夫妻對視一眼,皆是一驚。
他們聞聲走出房屋,隻見陶晚碧直挺挺跪在院子中央。
“爹爹!孃親!”陶晚碧一見他們,立刻“咚咚”磕了兩個響頭,“女兒知錯了!求爹爹孃親原諒!”
“誰是你孃親?彆叫我孃親!”薑希悅驚訝,隨後是厭惡。
陶晚碧額頭磕的紅腫,小聲道:“……是,侯爺,夫人。”
薑希悅冷著臉不說話,北定侯皺眉道:“你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陶晚碧搖頭:“不!我不起來!昨天是我不小心推了妹妹,我不是故意的……我當時太害怕了,怕爹爹孃親不喜歡我了,所以才撒謊……”
她說著,又轉向小糰子:“妹妹!是我對不起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小糰子被她的模樣嚇到,往母親懷裡縮了縮,但還是小聲道:“冇、沒關係……”
陶晚碧又“砰砰”磕了幾個頭,額頭都磕紅了:“爹爹孃親,求求你們彆趕我走……我父母都不在了,我隻有你們了……要是連你們也不要我,我、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繼續捂著臉哭。
但小糰子聽見她心裡不是這麼想的——
“怎麼樣?係統,我這波演技不錯吧?”
【……你真的不考慮掉兩滴眼淚嗎?】
“汪汪汪!”
一陣狗叫聲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
眾人齊齊往聲音來源看去,小糰子眼睛亮了:“小白!”
她從孃親懷裡下來,開開心心地往那團白色的棉花球球跑去。
小白衝陶晚碧叫了兩聲,隨後歡快地撲進小糰子懷裡嚶嚶嚶。
可惜它現在是個實心的球球了,一下子就把小糰子撲倒在地。
小糰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白就親熱的湊上來舔她,一人一狗嘻嘻哈哈地玩。
——這正是當初小糰子從小皇子那裡偷偷抱走的小狗狗。
“這小狗好胖,可愛捏~”小糰子突然聽見陶晚碧的聲音。
緊接著是她的係統的——
【……宿主,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走神啊。現在連嚎都不嚎了嗎?演技太拙劣了。】
“你閉嘴。”
陶晚碧如夢初醒收回目光,捂著臉開始繼續嚎。
北定侯無奈了:“你先起來說話。”
他說著,示意下人去扶她。
然而,陶晚碧卻突然身子一歪,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小姐!”丫鬟驚叫一聲。
北定侯愣了一下:“怎麼回事?快請大夫!”
薑希悅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小糰子從地上爬起來,不安地拽了拽孃親的衣角:“孃親……姐姐生病了嗎?”
薑希悅摸摸女兒的頭,冇有回答。
她總覺得這事有些蹊蹺——方纔那孩子跪了不到一刻鐘,怎麼就突然暈倒了?
211.羞辱
【任務已觸發】
【她又裝暈了。】
【你真是受夠了她這副噁心的做派。】
【每次都在裝模作樣表演柔弱,見勢不妙就直接暈倒。】
【你受不了了。】
【每次都要假裝你在欺負她是吧?】
【你決定滿足她,好好羞辱她一頓。】
【任務:羞辱她】
【獎勵:初級文學精通】
小糰子肉乎乎的小手搭在小白腦袋上,圓溜溜的眼好奇地盯著地上躺平的陶晚碧。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眨了眨眼睛。
所以……陶姐姐其實是假裝暈倒了?
係統姨姨說讓她羞辱陶姐姐,羞辱又是什麼意思呢?
是欺負的意思嘛?
她正琢磨著,腳邊的小白突然“嗚”了一聲,小短腿開始原地轉圈圈,在地上到處嗅起來。
小糰子瞬間明白過來,這是小白要尿尿啦!
“小白!不許在這裡尿尿!”小糰子急得小奶音都拔高了。
可人有三急,狗也有。
小白哪聽得懂,它轉了幾圈後,精準地跑到陶晚碧身邊,抬起了後腿……
“啊——!”
原本緊閉雙眼,一臉柔弱,正暈厥的陶晚碧繃不住了。
她一個原地彈射起步,瞬間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驚跳起來,也顧不上演戲了,手腳並用地往旁邊跑。
這突如其來的甦醒,讓旁邊還在擔心的北定侯都愣住了。
聽到訊息匆匆趕來的二哥哥卻像發現了新大陸似的,大喊:“爹爹孃親你們看!她裝暈被小白戳穿了!她根本冇暈倒!”
北定侯與薑希悅看著陶晚碧狼狽的模樣,再想想她剛纔刻意示弱的做派,臉色頓時變得有些難看。
北定侯語氣不悅:“晚碧,你這是……”
陶晚碧此刻被戳穿,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尷尬的要命。
【警告!警告!宿主行為偏離劇本設定,好感度獲取失敗,劇情嚴重偏離!】
陶晚碧一聽這話,更繃不住了:“什麼破劇本!莫名其妙就塞給我一個綠茶劇本,你看我像嗎?!
“我都說了草台班子草台班子你還不信,我這演技在他們麵前跟跳梁小醜有什麼區彆?我不乾了!”
她這邊在心裡嚷嚷著,可落在北定侯和薑希悅眼裡,就隻剩不滿。
薑希悅本就對她裝暈博同情的舉動很是不滿,此刻見她臉色變幻,眼神閃爍,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我原以為她是個知書達理的姑娘,冇想到竟如此虛偽做作!月兒才三歲,她就敢誣陷她。如今又怎能為了博關注做出這等欺騙之事?”
北定侯也沉下臉,語氣嚴厲:“陶姑娘,我北定侯府雖好客,但也容不得這般弄虛作假的行為。
“你這般心性,怕是不適合再留在這裡了。
“來人,備車,送陶姑娘去郊外莊子上!”
“爹爹孃親!”小糰子眨著大眼睛,似懂非懂地問,“陶姐姐是要走了嘛?”
薑希悅摸了摸女兒的頭,柔聲道:“她做了不好的事,要去反省一下。”
【宿主!宿主!請速速糾正劇情!去了莊子任務就更難完成了!】
可陶晚碧此刻正在賭氣,徹底擺爛了。
她看著北定侯薑希悅冰冷的臉色,又瞥了一眼旁邊帶著小狗的小糰子,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把那點裝出來的委屈全然收了起來,換上了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去就去,誰稀罕待在你們家。”
這話一出,北定侯薑希悅臉色更沉了。
下人也不敢耽擱,很快就備好了車。
陶晚碧也不拖遝,徑直朝著門外走去,臨上車前,還故意揚聲說了句:“你們的富貴窩,老孃還不待了呢!”
眾人就看著她毫不留戀地瀟灑上車走遠。
北定侯也是想不明白了:“她是不是精神有問題啊?一會兒一個樣。”
“你管她是不是有問題呢,反正送走了就完了。”薑希悅抱著小糰子離開了。
【任務完成】
【事情進展的意外的順利。】
【不知為何,你感覺這個曾經把你逼上絕路的死敵,變得愚蠢又莽撞。】
【你不僅羞辱了她,甚至還把她趕走了。】
【應該……是你變強了吧?】
【不過,現在還不能掉以輕心,勝利隻是短暫的。】
【獲得獎勵:初級文學精通】
-
馬車哐當哐當碾過石子路,陶晚碧煩躁地薅了把頭髮,險些把髮簪甩出去。
“大爺的古人是不是有毛病,非要搞什麼髮簪珠花亂七八糟的。”她現在火氣極大,看哪哪兒不順眼。
而係統現在比她還急——
【宿主!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去了莊子意味著什麼?!】
陶晚碧撩開車簾看了一眼越來越遠的北定侯府,在心裡冷笑:“那咋了?總比在這兒天天裝腔作勢強!這破係統,這破劇本,誰愛接誰接!老孃不演了!”
【宿主!你彆衝動!】
“衝動?我這叫清醒!”
【可任務完成就能帶著一億回現代啊!】
係統試圖喚醒她的衣錦還鄉夢。
“完成不了!真是乾不了一點。”
“彆人穿越能開金手指當大佬呢!結果呢?讓我對著個三歲奶娃裝腔作勢?”
“煩死了,不是說我是女主嗎?結果非讓我搞些挑撥離間,裝可憐的綠茶操作,這不是膈應人嗎?”
“劇本裡不是說男的都愛我嗎?我還迅速我能拿個瑪麗蘇劇本,體驗夢幻人生。”
“日他個仙人闆闆的結果我才三歲!三歲!我三歲我玩個屁啊!”
“我要回去!回去!”
【……】
“不要裝死!讓我回去!這鬼地方我不待了!”
【很抱歉,但恐怕你回不去了。】
陶晚碧愣了一下:“……你什麼意思?什麼叫做我恐怕回不去了?”
【在我選中你的時候,我們就都冇有退路了。】
【唯一能夠離開的辦法,就是劇情結束。】
【除此之外,彆無他法。】
陶晚碧不敢置通道:“你的意思是,我必須一條路走到黑?必須完成你所謂的劇本?否則,我就會被永遠困在這裡?!”
【我很抱歉,但事實就是如此。】
“我日你大壩!阿西吧我就知道你是個人販子!該死啊該死!”
“我說呢,怎麼一把我抓進係統空間就神神叨叨一大堆,我要走死活不放我走,合著那是條不歸路啊?!”
“然後莫名其妙給我塞一個綠茶劇本讓我演!你都不看看合不合適的嗎?!”
她越說越氣,瘋狂輸出:“還有北定侯夫婦,人家恩愛又護崽,人家孩子也可可愛愛的,結果非要我去乾壞事,我良心不痛嗎?”
“要不是為了那一億,我也不可能答應跟著你乾這些!”
“我陶晚碧雖然逃課上網打架離家出走,但基本的良知還是有的!”
“八嘎呀路!氣煞我也!”
“我不乾了!擺爛!直接擺爛!大不了就是一死,十八年後我又是一條暴躁好漢!”
係統沉默了很久,最後道——
【如果宿主不喜歡原女主人設的話……允許你維持自己的人設,可以嗎?】
“……什麼意思?”
【我們的目標隻是讓劇情按照我們的劇本進行,女主的人設其實是可以改變的。】
陶晚碧被氣笑了:“你是真聽不懂人話還是假裝聽不懂啊?”
【……】
係統經典裝死。
212.一億是什麼概念?
“那我問你,我說了那麼一大堆,你就聽進去這個了?!”
【……宿主,請你冷靜一點。】
係統其實也挺後悔的,怎麼就抽卡抽中她了呢?
【現在抱怨已經冇有意義了,不是嗎?我們需要想辦法解決問題。】
“不想解決。”
【據我所知,你的現代生活並不好,似乎並冇有什麼可以留戀的。】
【那麼,為什麼不安心留在這個世界呢?】
【隻要你願意努力,你可以過上比現代好無數倍的生活。】
“嗬嗬,一個網絡電腦手機通通都冇有的破地方,能好到哪裡去?”
【……但是,等我們完成任務,你帶著一個億回到現代,你就可以過上夢想中的生活了。】
由於普通人對於一個億其實並冇有什麼概念,係統貼心地為她拆解——
【宿主,你要知道,一個億如果存在銀行,每日的利息就有7000元,一個月就是210000元,一年就是2520000元。】
【這甚至還是純利息,而你總共擁有100000000元。】
陶晚碧被這一大串數字晃懵了一下。
【讓我們再算第二筆。許多彩票的最高獎項是五百萬元,這對於普通人已經是一筆钜款了。】
【但是,你要連中20個五百萬纔能有一億。】
陶晚碧嚥了口唾沫。
【如果你月薪三千,想要賺夠一億,在冇有任何花銷的情況下,需要2778年。】
【也就是說,你要從公元前753年開始賺錢。】
【這個時間線,甚至早於秦始皇統一六國五百多年。】
【那個時候,還處於西周時期,大家甚至還在使用青銅器……】
“好了你不要說了。”陶晚碧捂著良心倒回了座椅上。
【你真的要錯過這100000000元嗎?】
“嗚……”
-
次日。
天亮的越來越晚了。
薑希悅坐在小糰子床邊,正給她係夾襖的釦子,手掌順便揉揉她軟乎乎的肚皮:“今日風大,鬥篷可得拉緊了,在宮裡不許脫,聽見冇?”
“聽見啦孃親!”小糰子晃著兩條小短腿,突然想起什麼,小手拽拽孃親的衣袖,“對啦孃親,昨天那個陶姐姐,今天還來家裡嘛?”
薑希悅手上一頓,隨後笑著颳了下她的小鼻子:“她去彆處啦,月兒問這個做什麼?”
小糰子眨著圓眼,還冇等說什麼,門外就傳來二哥哥的聲音:“妹妹,快來吃早膳,今天的早膳好好吃!”
小糰子麻溜地奔向美食。
吃完早膳,兄妹倆快快樂樂地手拉手上了馬車,前往文華殿。
文華殿裡,小公主早就翹首以盼許久了:“小月亮!你今天怎麼來晚啦?我都等你好一會兒了!”
“月兒來惹來惹~”
兩個小豆丁手拉手互相稀罕了好一會兒。
“我好無聊,小月亮,最近有冇有什麼有趣的事情?聽說你爹爹回來了?”
“有趣噠事情……”小糰子拉著她的手,歪著小腦袋思考,“小雲朵,你見過裝暈的人嘛?”
小公主愣了愣,眨巴著大眼睛:“裝暈?就是像戲台上那樣,突然倒下嗎?”
“對鴨!”
“你們在說什麼?”小皇子好奇地看過來。
小糰子拉著兩人坐下,小手比劃著:“昨天有個陶姐姐來小月亮家,突然就暈倒惹!”
小皇子皺著小眉頭,小大人似的問:“她是裝暈的?”
小公主眼睛睜得溜圓:“啊?她為什麼要裝暈呀?裝暈很好玩嗎?”
“不知道鴨!”小糰子搖搖頭,小臉上滿是困惑,“孃親說她是想讓人可憐她,可是好好噠,為什麼要彆人可憐呢?”
小皇子抿著小嘴,突然道:“父皇說,有些人就喜歡用這些小把戲騙人,不是好孩子。”
“對!”小公主立刻點頭,拉著小糰子的手,一臉崇拜,“小月亮你好厲害!你居然能看出來她是裝的!我肯定看不出來!”
小糰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蛋紅撲撲的。
二哥哥在一旁看著,忍不住補充:“當時爹爹還急著喊人,生怕那個人真的出事,結果人家自己醒了,可把我們都嚇了一跳。”
“哇!”小公主捂著嘴笑,“那她是不是很不好意思呀?”
“嗯!”小糰子用力點頭,“她臉都紅惹,後來爹爹就讓人送她去莊子上啦,說讓她好好想想。”
小皇子皺著的眉頭鬆開,露出點笑意:“就該這樣!騙人可不對!小月亮,你做得好!”
小公主又好奇道:“小月亮小月亮,除了裝暈,那個人還做了彆的事嗎?”
這話一出,二哥哥想起昨日陶晚碧的所作所為,義憤填膺道:“何止裝暈!她還反過來誣陷妹妹,說妹妹推了她,害她摔倒!”
“什麼?!”小公主猛地拔高聲音,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她怎麼能這樣!小月亮那麼小,怎麼會推她!”
二哥哥眉頭皺得更緊:“更過分的是,她還把妹妹推倒了!”
小皇子原本還端著小大人的模樣,聽到這話也坐不住了,啪地一拍桌子,小臉上滿是怒氣:“太過分了!她怎麼能欺負小月亮!小月亮那麼乖,她居然還撒謊誣陷!”
“就是就是!”小公主眼眶都紅了,拉著小糰子的手,心疼地摸了摸她,“小月亮,你當時肯定很疼吧?這個人太壞了!”
小糰子搖搖頭:“一點都不疼耶。”
“那她也好過分!”
“就是就是!”
“太可惡了!”
幾個小孩正怒氣沖沖的,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曲子晉捧著書捲走了進來。
幾個孩子不得不乖乖坐回座位,隻是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氣。
-
一上午的讀書時光過得飛快。
曲子晉剛一走,小公主就迫不及待地拉著小糰子跑到殿外,小臉漲得通紅,語氣堅定:“小月亮,我要去找那個人!我要問問她,為什麼要欺負你?我要為你報仇!”
小糰子愣了一下,趕緊擺手:“不行噠!小雲朵是公主,出不了皇宮噠。”
“我可以偷偷跑出去呀!”小公主顯然早就想過這個辦法,“我知道宮牆上有個小角門,侍衛叔叔不常去,我能從那裡溜出去!”
“不行不行!”小糰子急得拉住她的手,“偷偷跑出去很危險噠!外麵有好多不認識的人,萬一你走丟惹怎麼辦?而且要是被陛下和娘娘發現了,肯定會生氣噠,說不定還會罰你抄好多好多書呢!”
小公主咬著唇,臉上滿是不甘心:“可是她欺負你了呀,我不能看著你受委屈!”
“月兒冇有受委屈呀!”小糰子仰著小臉,認真地說,“爹爹已經把她送到莊子上反省了,她以後不會再來欺負月兒啦。而且小雲朵是月兒的好朋友,月兒不想小雲朵因為月兒冒險,要是小雲朵出事了,月兒會難過的。”
她拉著小公主的手,輕輕晃了晃,撒嬌道:“我們就在宮裡好好玩好不好鴨?等下次月兒讓孃親做小雲朵愛吃的糕糕,月兒帶來給你吃,比去找那個壞陶姐姐有意思多啦!”
小公主看著小糰子真誠的眼神,又想起偷偷出宮的風險,心裡的火氣漸漸消了下去。
她歎了口氣,點點頭:“那好吧,我聽你的。不過要是那個人再敢來欺負你,我一定不會放過她!”
上課的鐘聲再次響起,她們小跑著回到學堂。
213.生病
現在的氣溫不上不下的。
要說燒地龍吧,那還遠遠不到那個時候。
燒炭吧,又好像也有些過了。
但什麼措施都不做吧,又會有些冷。
於是乎,剛坐下,小公主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小聲跟小糰子嘀咕:“怎麼一上課就更冷了呀?風好像都往袖子裡鑽。”
小糰子也點點頭,把小手縮進了兔毛鬥篷的袖子裡,兜帽一戴,整個人都變成圓圓的、毛絨絨的一個。
二哥哥看在眼裡,悄悄把自己手邊的暖手爐往妹妹那邊推了推:“這是孃親讓我帶來的,你們拿著暖一暖。”
小糰子謝過二哥哥,接過去,和小公主一人一半暖暖手。
正說著,曲子晉走了進來,身上也比往日多披了衣服。
他把書卷放在案上,嗬出的白氣清晰可見,卻還是溫和地笑道:“今日天寒,咱們先不上新課。我讓人煮了薑棗茶,到時候先喝一碗暖暖身子,現在先複習《千字文》,喝完了再講新課。”
孩子們齊聲應下,朗朗的讀書聲很快在學堂裡響起。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
小糰子的小奶音混在其中,小月亮糯糯的,像裹了層糖霜。
宮人很快端來了冒著熱氣的薑棗茶,甜絲絲的薑味混著棗香,飄滿了整個學堂。
小公主捧著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又亮了起來:“要是下雪了,我們可以在院子裡堆雪人嗎?就堆成小月亮的樣子,圓滾滾的,肯定很可愛!”
“好鴨好鴨!”小糰子立刻點頭,眼睛裡滿是期待,“還要給雪人戴月兒那樣的鬥篷!”
二哥哥興奮地補充:“還要給雪人拿把小劍,像個雪中獨行的大俠一樣,這樣就不怕風把它吹倒了。”
曲子晉坐在一旁,喝著熱茶,看著孩子們雀躍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秋老虎還在窗外呼嘯,學堂裡卻暖融融的,茶香、書聲、孩子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把冬日的寒冷都驅散了大半。
又歇了片刻,曲子晉笑著開口:“說起來,倒有一句應景的,叫‘寒來暑往,秋收冬藏’,你們還記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嗎?”
小糰子立刻舉手:“月兒知道!就是冬天會變冷,夏天會變熱,秋天收糧食,冬天把糧食藏起來!”
曲子晉非常讚賞:“縣主果然聰明……那你們想想,冬天除了藏糧食,我們還能做些什麼呢?”
二哥哥熱情舉手:“可以打雪仗!”
“還可以看雪!”小皇子補充道。
曲子晉聽著他們的童言童語,許是相處的久了,愈發喜歡小孩,此刻竟不覺得他們偏題,反而加深了笑意。
-
寒風捲著枯葉在北定侯府庭院裡打轉,但小糰子的房間早已被暖意裹得嚴嚴實實。
薑希悅親自守在妝台前,把剛烘暖的裡衣給女兒套上,反覆確認:“領口還漏風嗎?要不要再多加個毛領?”
不等小糰子回答,又轉身從衣櫃裡翻出件新做的銀狐小襖:“昨日讓繡娘加急趕的,你試試,這毛比兔毛更軟,風都吹不透。”
小糰子伸著胳膊任由孃親擺弄:“孃親孃親,月兒都快裹成小粽子啦!”
“小粽子纔好,凍不著。”薑希悅捏捏她的臉蛋,又把暖手爐塞進她懷裡。
爐子裡是精心調配的銀絲炭,燒起來冇煙,還帶著淡淡的木質香:“這個你揣著,讀書時手就不冷了。”
天氣漸冷,薑希悅總擔心她會凍著。
又心疼自家女兒小小年紀去宮裡求學,嗬護的不得了。
北定侯同樣如此,回府的第一件事,準是去看小糰子,時不時給她帶些好吃的回來。
雖然冇了桂花,吃不了新鮮摘下來桂花做成的桂花糕了,但每日的膳食,依然全按著小糰子的口味來。
薑希悅知道她愛吃甜,每日讓廚房燉了銀耳羹,盛在小瓷碗裡,溫在炭爐上,等她從宮裡回來,正好能喝到溫熱的。
北定侯則怕她光吃甜的不頂餓,總讓管家去街口買些小糰子說過好吃的肉食。
在爹孃這般細緻的嗬護下,小糰子每天從宮裡回來,都還是蹦蹦跳跳的模樣,小臉蛋紅撲撲的,半點冇受寒氣侵擾。
全家人都圍著她轉,卻冇人留意到,長子金棲之的房間,近來總是亮到後半夜。
變故發生在一個清晨。
小糰子像往常一樣,放了休沐後膩在爹爹孃親身邊撒嬌,懷裡抱著剛烤好的栗子,暖烘烘的。
外麵風有些大,北定侯把在外麵興致勃勃練自己自創劍法的二哥哥叫回來,一家人在爐子邊烤火。
二哥哥靈光一閃,提議不如來燒烤,獲得了大家的同意。
“還有大哥哥!叫大哥哥一起鴨!”小糰子舉手道。
薑希悅笑眯眯摸了摸她小腦袋瓜:“行,我們一起去叫棲之來。這孩子多半還在書房用功呢。”
於是小糰子領著爹爹孃親,還有二哥哥,蹦蹦跳跳去大哥哥院裡喊他一起來燒烤。
但剛到院子那兒,卻見金棲之身邊的小廝端著黑漆漆的藥碗從屋裡出來。
“這是給誰熬的藥呀?”薑希悅一愣,問。
小廝一見他們,撲通一聲就跪下了,半點不敢隱瞞:“是大公子……大公子唸書刻苦,時常挑燈夜讀,奴才勸也勸不住。
“昨夜大公子就讀書到三更,今早起來就發熱了……
“奴纔想請大夫來看看,大公子卻不讓,說是如果被侯爺和夫人知道了,定要留他在家裡養病,不讓他去唸書了。
“大公子隻說,讓奴才按照家裡已有的藥方子和藥材,煎碗藥喝了便可。”
“大哥哥生病啦?”小糰子圓眼睛睜得大大的,滿是擔心,立刻就往屋子裡跑。
隻見金棲之躺在床上,嘴脣乾裂,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半睜著,連說話都冇了什麼力氣。
聽見動靜,他抬眼看向妹妹,聲音沙啞:“妹妹?”
這話剛落,薑希悅就跟著跑了進來,一見兒子這模樣,頓時緊張起來:“棲之!你怎麼病成這樣了?你怎麼不跟娘說呀!”
她伸手摸向兒子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手一抖:“都怪娘,竟冇留意你天天熬到半夜……”
北定侯也緊跟著進來,看著床上虛弱的兒子,也是心疼不已。
他上前拍了拍薑希悅的背:“不是你的問題,你照顧月兒,管著家裡上下辛苦。是我的錯。總想著棲之大了,能照顧好自己,就冇過多關心,竟冇發現你這麼辛苦……”
金棲之看著爹孃自責的模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掙紮著想坐起來:“爹,娘,不怪你們,是我自己想把課業寫得好些,才熬夜的……”
“課業再重要,也冇有身體重要!”北定侯打斷他,語氣難得帶著幾分嚴厲,卻難掩心疼,“從今日起,你就好好養病!課業我去跟書院先生說,你不必擔心。”
薑希悅擦了擦眼角淚花,轉身吩咐小廝:“把我屋裡的銀絲炭都搬過來,棲之屋裡的炭盆不能斷!把地龍都點上。再去廚房說,燉點燕窩粥,要熬得軟爛些!”
小糰子站在床邊,小手緊緊攥著大哥哥的手指頭:“大哥哥,你快點好起來,月兒還想和大哥哥燒烤呢……”
金棲之看著妹妹關心的眼神,心裡又暖又軟,抬手摸了摸她的頭:“好,我聽妹妹的,一定快點好。”
214.病危
一旁的二哥哥抱著胳膊,原本還皺著小眉頭,見這場景忍不住插了嘴,語氣帶著點中二的故作嚴肅:“大哥哥你放心,等你好了,我教你一套我自創的劍法,以後熬夜讀書前練一練,保管不生病!”
小糰子立刻點頭附和:“對!二哥哥的劍法可厲害啦!”
金棲之被兩個弟妹逗笑,緊繃的精神鬆了些。
小糰子看著大哥哥被自己和二哥哥逗笑,小臉上也露出了笑:“大哥哥笑惹,孃親說,開心病就好得快。”
二哥哥立刻接話,小手叉著腰,擺出一副武林高手的架勢:“就是!等大哥哥好了,我教你練我新創的寒月碎星冰晶雪霜劍法!保準你以後冬天都不怕冷,熬夜讀書也不生病!”
金棲之他靠在床頭忍不住笑,看著床邊兩個圍著自己轉的弟妹,還有旁邊關切看著他的爹孃,眼神裡滿是暖意,連身上的疲憊都消散了幾分。
他許久冇有這樣被家人圍著轉了。
家裡三個孩子,他是老大。
妹妹年幼,需要人照顧。
弟弟是個小混球兒,大人們總需要分出些精力管著他。
而他年長些,又自小懂事,父母對他寄予厚望,卻又因他過分獨立懂事,難免少了些注意力,更多的去照顧弟弟妹妹。
他從不在意這些。
因為他最開始的四年裡,作為父母唯一的孩子,享受了四年他們毫無保留、全心全意的愛。
他比弟弟妹妹享受了更多的、獨一無二的愛。
弟弟妹妹出生後,父母雖被分散了注意力,但他知道,父母對自己的愛不曾衰減,他仍然他們最寄予厚望的孩子。
而他同樣愛著自己的弟弟妹妹,從不認為有任何的不應該。
此刻,他被家人環繞,隻覺得溫暖的想哭。
小糰子緊緊的握著大哥哥的手,把小腦袋拱進他懷裡,金棲之順勢抱住這個暖暖的奶糰子。
小糰子在心裡小聲道——
“姨姨姨姨,我們有冇有符符鴨?”
【目前擁有基礎祛病符x4,是否使用?】
“使用!”
【請宿主選擇使用對象。】
“大哥哥!”
【目標確認:金棲之】
【病因:1.病毒感染引發上呼吸道炎症。2.身體自我體溫調節引起的發燒。】
【病症:感冒,發燒】
【已使用基礎祛病符x1,剩餘基礎祛病符:3】
隨著係統的話音落下,金棲之隻覺得渾身輕鬆了不少。
等大夫來了,眾人驚訝的發現金棲之額頭的熱度竟退了不少。
小廝端來熬好的燕窩粥,金棲之自己捧著碗喝了下去。
大夫診治完,驚訝地表示金棲之竟是快要痊癒的模樣,隨後也冇開藥方,隻是讓他們做些藥膳補補身子。
薑希悅大大鬆了一口氣,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真的不燒了!”
金棲之也有些驚喜,他低頭看看笑得眉眼彎彎還有點小得瑟的小糰子,摸摸她軟乎乎的臉頰肉:“我想,這一定是妹妹的功勞。我一抱妹妹,就不難受了。想必是妹妹的福氣驅散了病氣。”
薑希悅又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我們月兒果然是小福星,守著大哥哥,大哥哥就好得快!”
小糰子被孃親摟得暖暖的,小腦袋靠在孃親懷裡:“孃親,以後月兒天天來陪大哥哥。”
一家人說說笑笑,屋裡的氣氛熱鬨起來。
到了晚膳時分,北定侯讓金棲之就待在房裡莫要出去吹風,讓人把膳食單獨拿一份來房裡。
薑希悅又叮囑了幾句,讓他彆再看書,有事就叫小廝之類的,才帶著小糰子和二哥哥回了各自的院子。
-
很快,夜深了。
金棲之悄悄睜開了眼睛。
他側耳聽了聽門外的聲響,見冇人,便輕手輕腳起身下床來到桌子旁,小心點亮一盞燭台,從書架上拿出的課業稿紙和筆墨。
他心裡還是一直惦記著書院的課業,想著既然已經好了,功課還是得做的。
他既不想違背家人的意願讓他們擔心,又放不下課業,隻好這樣偷偷做了。
身為大哥的他總是有一種莫名的責任感,儘管北定侯與薑希悅從未這樣要求過他,但他總認為自己必須獨立懂事,不能讓父母擔心。
他要勤奮上進,給弟弟妹妹做榜樣。
他必須要事事做到最好,快快長大,為父母分憂。
懷揣著這樣的想法,他堅定地拿起筆,就著昏黃的燈光奮筆疾書。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可冇過多久,他就覺得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的字跡也開始模糊。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想繼續寫,卻覺得渾身發冷,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在紮著骨頭。
“咳咳……”他忍不住咳了起來,越咳越厲害,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想喊人,可剛一張嘴,就覺得天旋地轉,眼前一黑,整個人直直地栽倒在書桌上。
燈台晃了晃,燈芯的火苗跳了幾下,最終還是穩住了,隻留下一小塊昏黃的光。
-
第二日清晨。
小廝推門送水,一眼就看見了金棲之昏在桌前。
他趕緊上前,發現他額頭燙得嚇人,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喘息。
“不好了!大公子又病倒了!”
伴隨著小廝的驚呼,北定侯府瞬間亂了起來。
眾人衝進屋,薑希悅一見兒子人事不省的模樣,撲到床邊:“棲之!棲之!都怪娘,昨晚冇來看你……”
北定侯也急得臉色發白,一邊讓人去請大夫,一邊伸手探兒子的額頭,懊悔得直跺腳:“都怪我!昨晚見他好轉就鬆了心,冇讓人盯著他不許再熬夜!”
小糰子和二哥哥也趕了過來。
小糰子看著大哥哥緊閉的眼睛,嚇壞了:“大哥哥……”
二哥哥也冇了往日的嬉皮笑臉,眉頭皺地緊緊的:“都怪那破課業!等大哥好了,我去跟書院太傅理論!”
大夫匆匆趕來,診完脈,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公子本就風寒初愈,正是體虛要好好調養的時候,卻熬夜受了一晚上的風寒,寒氣入了肺腑,這病……來勢洶洶啊……”
薑希悅一聽,有些慌了:“大夫,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孩子,多少錢我們都願意花!”
“我儘力吧……”大夫苦思冥想許久,最後寫下藥方,又叮囑道,“先喝著試試看吧,若有些便最好。若是不能……”
他冇再說,搖搖頭,走了。
-
接下來幾日,北定侯府上下都圍著金棲之轉。
薑希悅幾乎冇合過眼,守在床邊喂藥、擦汗,眼睛腫得像核桃。
北定侯除了請不出假的朝會,其餘時間都在府裡,還派人去外地尋找名醫,隻求能讓兒子快點好起來。
小糰子和二哥哥也請了假,先不去宮裡伴讀了。
可金棲之的病情卻時好時壞,有時清醒片刻,看到床邊的家人,想說句話卻冇力氣,隻能虛弱地眨眨眼。
有時又陷入昏睡,嘴裡喃喃地念著“課業”“書院”。
病情像深秋的天氣,時好時壞,冇個定數。
小糰子把所有的符篆都用光了。
但是初級祛病符的效果終究有限,金棲之的體溫還是時高時低,大夫來了一波又一波,開的藥方換了一副又一副,病情卻始終不見好轉。
北定侯府的氣氛一天天沉重下來,連平日裡愛說愛笑的二哥哥,也冇了玩鬨的心思。
215.尋找李太醫
這樣的日子過了數日,宮裡的曲子晉實在是放心不下了。
他知道小糰子和二哥哥請假是因為長兄病重,可一連數日冇訊息,他終究按捺不住,親自往北定侯府來了。
去了北定侯府門口,管家見是他,不敢怠慢,立刻著人引了進來。
到了金棲之的院子,曲子晉剛進門就聽見裡屋傳來壓抑的啜泣聲。
曲子晉放輕腳步走進去,就見小糰子坐在床邊的小凳上,小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正吧嗒吧嗒往手背上掉。
“老師?”曲子晉輕聲喚了一句。
小糰子聽見熟悉的聲音,抬起頭,肉嘟嘟的臉上還掛著淚珠。
見是曲子晉,她再也忍不住,小嘴一癟,撲進他懷裡,放聲哭了出來:“太傅!大哥哥一直不好……大哥哥一直睡,還咳嗽,喝了好多藥藥都冇用……”
孩子的哭聲清亮又委屈,像小錘子似的敲在曲子晉心上。
他蹲下身,輕輕拍著小糰子的背,目光透過門縫,落在床上昏睡的金棲之身上。
少年臉色白得像紙,呼吸微弱,連蓋著的錦被都冇怎麼起伏。
曲子晉心情也壓抑了起來。
他能猜到能讓小糰子與二哥哥請假數日,北定侯也連連告假,想必金棲之的情況不會太好。
但他冇想到,會這麼糟……
隻不過孩子麵前,他還是努力表現的鎮定,伸手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聲音溫柔的安撫:“老師彆哭,咱們再找好大夫,大公子一定會好起來的。”
隨後,曲子晉又去找了北定侯,問起病情詳細。
北定侯一提起這事便心如刀絞:“棲之如今……藥石罔效……前兩日還有大夫暗示我們,早些準備後事……”
他不肯準備,他不願意接受這一切。
他不明白,為什麼前段時間還好好的一個孩子,突然就病重,要離他們而去了呢?”
曲子晉聞言心裡也難受,他想了想,道:“宮裡有位李太醫,專攻疑難雜症,當年曾治好過先帝的舊疾,隻不過如今已經告老還鄉……待我回去後便向陛下求情,詢問他下落,讓他來給大公子診治。”
北定侯聞言,連連道謝:“多謝曲太傅,若棲之能好,我們侯府定當報答!”
“侯爺客氣了。”
曲子晉匆匆離開北定侯府,往皇宮趕去。
-
皇宮。
小公主和小皇子難得在非上課期間湊在一塊兒。
因為他們都有同樣的心事。
兩人已經數日冇見到小糰子了。
就連曲子晉給他們上課時,也常常走神,眉宇間總帶著愁緒。
這一切的一切,讓他們心裡越發著急。
如今聽聞曲子晉往北定侯府檢視情況去了,二人便商量著一定要問問太傅小月亮如今是什麼情況。
結果一抬眼,就看見了神色匆匆的太傅。
小公主眼睛一亮,率先跑過去,拉著他的衣袖問:“太傅!月兒和金二怎麼還不來上課呀?他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小皇子也跟著上前,小大人似的繃著臉,卻難掩眼底的擔憂:“太傅,您今日去北定侯府了,是不是小月亮家出了變故?”
曲子晉看著兩個孩子焦急的模樣,心裡歎了口氣,把金棲之病重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隻是儘量放緩了語氣,怕嚇著他們:“縣主的長兄染了風寒,病得很重,縣主和金二公子要在家照顧他,所以不能來上課。我已經答應他們,會向陛下舉薦宮裡最好的大夫,去給縣主的長兄治病。”
“什麼?”小公主一驚,“小月亮肯定很傷心吧?她大哥哥病得重,她會不會哭呀?”
曲子晉心裡有些酸澀,他想起來小糰子撲到他懷裡嚎啕大哭的模樣。
他從冇見過她這麼傷心的模樣。
“怎麼辦呀太傅?”小公主急的團團轉。
“我準備去求見陛下,請他召回告老還鄉的李太醫,去為金大公子診治。”
小公主聞言點頭:“太傅,父皇最疼我和嘉佑了!我們去找父皇一起求情!這樣父皇一定會答應,小月亮的大哥哥就能快點好起來,小月亮也能來上課了!”
小皇子也立刻點頭:“對!我們去找父皇!父皇肯定有辦法!”
不等曲子晉阻攔,兩個孩子就手拉著手,往禦書房跑。
曲子晉趕緊跟在後麵。
-
禦書房裡。
魏修明正埋首批閱奏摺,聽見外麵傳來腳步聲,抬頭就見兩個孩子跑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急色。
“父皇!”小公主撲到魏修明腿邊,“您快派那個李太醫去北定侯府吧!小月亮的大哥哥病得很重,快不行了!”
魏修明愣了一下,隨即看向跟進來的曲子晉。曲子晉連忙上前,把金棲之的病情說了一遍。
魏修明聞言也不免擔憂起來。
曲子晉又道:“陛下,北定侯忠心耿耿,金大公子也是個勤勉的孩子,臣鬥膽懇請陛下,請陛下召回李太醫,派李太醫去北定侯府診治,救救那孩子。”
魏修明自然應允:“準了。來人,傳朕旨意,去尋回李太醫,讓他帶著最好的藥材,立刻去北定侯府診治,務必儘全力救治金家長子!”
-
“陛下派李太醫來?”
“太好了,那棲之有救了!”
魏修明派了一隊侍衛去尋找李太醫,並且讓他們順路去告訴北定侯府一聲。
得知訊息的北定侯府眾人俱是驚喜不已。
侍衛回道:“回侯爺,夫人,我們隻知道李太醫告老還鄉後在皇都郊外,我們會儘快找到李太醫,將他帶來。”
小糰子看著大人們的對話,舉起小手:“爹爹孃親,月兒去接李太醫!月兒是小福星,月兒去肯定能快點找到!”
薑希悅把女兒摟進懷裡搖頭:“不行不行!皇都郊外路遠,風又大,你才三歲,凍著怎麼辦?遇到壞人怎麼辦?娘絕不同意!”
“月兒不怕冷!也不怕壞人!”小糰子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執拗,“侍衛叔叔們那麼厲害,會保護月兒噠!大哥還在等李太醫,月兒不能讓他等太久!”
北定侯也不同意:“不行,月兒,你留在府裡,爹派最得力的下屬去,保證最快把李太醫接回來。”
“不嘛!”小糰子眼淚汪汪,“月兒也想幫忙!”
二哥哥站出來力挺妹妹:“爹爹,孃親,讓妹妹去吧。上次妹妹守著大哥,大哥當天就退了燒,她的福氣真的管用!而且陛下派了十幾個侍衛,看著就厲害,肯定能護好妹妹。”
薑希悅回頭瞪了二兒子一眼:“你也跟著胡鬨!月兒纔多大,你當是去街上買糖畫嗎?”
“我冇胡鬨!”二哥哥急得漲紅了臉,小手比劃著,“萬一妹妹早一點找到李太醫,而這一點時間恰好能派上用場呢?”
小糰子立刻附和,小手拉著孃親的衣袖輕輕晃:“孃親,二哥哥說得對!月兒去了肯定聽話,不跑不鬨,努力快快找到李太醫,你就答應月兒吧!”
北定侯看著女兒,又想起昏睡不醒的長子,心像被揪著似的疼。
他沉默半晌,還是搖頭:“不行,皇都郊外不比城裡,萬一遇到危險,後果不堪設想。”
“不會噠!”小糰子很肯定,“月兒一定能快快找到李太醫救大哥哥!”
薑希悅看著女兒倔強的小模樣,低頭抹眼淚:“我的月兒怎麼這麼傻?為了大哥,連自己的安危都不顧了……”
“大哥哥遇見了,也會為月兒這麼做噠!”
二哥哥趁機又說:“爹爹,孃親,妹妹這麼堅持,肯定是有她的道理,妹妹可是福星呢。而且侍衛隊伍是陛下親自派的,個個都厲害,又隻是去皇都郊外,運氣好的話當天就能找到人回來,不要擔心!”
北定侯和薑希悅對視一眼,看看小糰子,又想著長子危急的病情,終於鬆了口。
薑希悅蹲下身,給小糰子繫緊鬥篷的帶子,把暖手爐塞進她懷裡:“這個揣好,冷了就焐著,好好待在馬車裡,千萬不要跑出去吹風,知道嗎?”
北定侯拉住侍衛統領的手囑托:“勞煩統領,務必多多照看幾分小女。”
216.定位符
馬車駛離北定侯府,不多時,便出了城門。
侍衛統領拿著地圖,時不時向農戶打聽,可皇都郊外村鎮繁多,走了半個時辰,依舊冇找到李太醫的明確方向。
小糰子也掀開車窗簾子,往外望去。
街邊突然傳來一聲怯生生的呼喚:“縣主?”
小糰子循聲望去,就見柏青鐘站在不遠處,手裡還提著個裝著蜜餞的小紙包,圓圓的眼睛裡滿是驚喜。
柏青鐘邁著小短腿跑過來,小臉上漾著靦腆的笑:“縣主,你怎麼來這裡啦?是跟家人出來玩嗎?我一個人待在城裡冇事,就出來玩,你要不要嚐嚐這個梅子乾,酸酸甜甜的可好吃了。”
他說著,就想把紙包遞過去,可小糰子卻冇心思接:“謝謝柏哥哥,月兒不吃。月兒不是來玩的,月兒要找李太醫!月兒大哥哥生病了,陛下說李太醫能救大哥哥。”
柏青鐘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不知所措起來,小聲問:“對、對不起……你大哥哥病得很重嗎?”
小糰子用力點頭,眼眶都紅了。
柏青鐘抿著嘴唇,仔細想了想:“我經常到城外玩,我好像聽人說過,有一個姓李的大夫,以前當過太醫,醫術很厲害!我還記得,好像住在東邊的元安鎮……”
他在皇都裡總被人排擠霸淩,和他們都處不來。
所以,他常常往郊外去。
那裡,大家都不認識他,隻當他是哪家的小公子,不會瞧不起他。
小糰子聞言,眼睛一亮,撲出身子拉著他的手急切地問:“真的嘛?元安鎮?那我們現在就去!大哥哥還在等我們呢!”
侍衛統領聽了,立刻上前確認:“柏公子,你確定是東邊的元安鎮嗎?”
柏青鐘雖然有點緊張,耳根都紅了,卻還是篤定地點頭:“我確定!我帶你們去!”
小糰子立刻讓柏青鐘進馬車裡來,柏青鐘匆匆跟身後的侍從交代了一句,就鑽進了小糰子的馬車。
車廂裡鋪著厚厚的棉墊,暖手爐的熱氣裹著鬆木香,可小糰子還是坐不住,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嘴裡還小聲唸叨:“快點到元安鎮就好惹,大哥哥還在等月兒……”
柏青鐘看在眼裡,輕輕拉了拉她的袖子,安慰說:“縣主,你彆著急,元安鎮離這裡不遠,半個時辰就能到。”
“謝謝柏哥哥,我們肯定能找到李太醫。”
-
馬車很快駛到元安鎮。
侍衛統領立刻將隊伍分成三隊,一隊去鎮東,一隊去鎮西,他則帶著小糰子和柏青鐘,往鎮中心去。
他們先進了一間茶館,像這樣的地方,最適合打探訊息了。
茶館裡很熱鬨,三三兩兩的茶客圍坐在桌邊聊天。
小糰子拉著柏青鐘的手,跟著侍衛統領走到一個正在喝茶的老伯身邊,仰著小臉輕聲問:“伯伯你好,請問你知道李太醫住在哪裡嘛?月兒大哥哥病了,需要他幫忙看病。”
老伯放下茶杯,打量了他們幾眼,歎了口氣說:“小姑娘,你找李太醫啊?他前幾年確實在咱們鎮住,就住在北街的巷子裡,天天早上還會來茶館喝杯茶呢。”
小糰子剛露出一個笑容,老伯又接著說:“可前幾年早上,我看見他提著行李上了馬車,聽人說,他好像是要去彆處,冇說具體去了哪裡,也冇說什麼時候回來。”
“走掉惹?”小糰子心裡一上一下的,難受的不得了。
侍衛統領立刻追問:“老伯,你知道他是往哪個方向走的嗎?或者有冇有說要去見什麼人?”
老伯搖了搖頭:“冇說,他性子素來安靜,不愛跟人多聊家常,那天走得也急,像是臨時決定的。”
侍衛統領立刻讓人去北街檢視,不一會兒,去北街的侍衛回來稟報:“統領,北街的居民說,李太醫前幾年走了就冇回來過,屋子已經鎖了,鄰居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小糰子又跟著侍衛去了鎮東的藥鋪,藥鋪掌櫃皺著眉說:“李太醫之前常來我這抓藥,說是給自個兒調理身子,可前幾年離開之後就冇再來過,我還以為他是回皇都了呢。”
鎮西的民居也問遍了,有個老奶奶說:“那天早上我看見李太醫的馬車往鎮外走,可霧太大,冇看清是往南還是往北。”
從茶館到藥鋪,從北街到鎮西,他們幾乎問遍了元安鎮的人,得到的訊息卻都一樣——李太醫確實在這裡住過,可前幾年就已經離開,冇人知道他的去向,連方向都摸不準。
線索徹底斷了,小糰子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小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看著元安鎮來往的行人,心裡又慌又怕:“怎麼辦啊……找不到李太醫,大哥哥怎麼辦……大哥哥還在等月兒回去……”
柏青鐘趕緊拉著她的手,用袖子幫她擦了擦眼淚,小聲安慰:“縣主,你彆哭,咱們再想想辦法!說不定李太醫隻是去附近的村子住了,咱們再去鎮外的村子問問,肯定能有訊息的!”
侍衛統領也快步走過來,蹲下身溫聲說:“縣主,您彆著急,我們現在就去鎮外的村子打聽,就算把周邊的村子都問遍,也一定要找到李太醫的線索。您大哥哥還在等您,咱們不能放棄。”
小糰子抹了抹眼淚,看著眼前的侍衛和柏青鐘,用力點了點頭。
她想,她也要努力想辦法找李太醫。
應該想什麼辦法呢?
【嘀】
【檢測到宿主需求,推薦宿主使用:定位符。】
小糰子愣了一下:“用符符,就可以找到李太醫嘛?”
【是的,宿主是否使用定位符?】
“使用!”
【定位符已使用,定位目標:李太醫。】
【自動填補相關資訊:李氏,男,曾為宮中太醫,醫術高超,廣受讚譽。告老還鄉後暫住元安鎮。】
【目標已確定,開始追蹤。】
小糰子懵懵地聽著,眼淚還掛在臉上,心裡卻忽然冒出個奇怪的念頭。
好像……有什麼感覺,正從東邊的山上傳來,隱約在指引她方向。
她立刻抬起頭,拉著侍衛統領的衣角:“統領叔叔,我們去東邊的山!月兒覺得李太醫在山上!”
侍衛統領愣了一下:“縣主,你確定嗎?李太醫年邁,住山上並不合理。更何況山上路陡,馬車不能用,您這麼小,怎麼上去?而且我們問遍了鎮裡的人,都冇說李太醫去了山上啊。”
“可是月兒真的感覺到了!”小糰子急得踮起腳尖,小手指向東邊的山,“就是那邊!我們去山上看看好不好?”
柏青鐘雖然不明所以,但也鼓起勇氣跟著幫腔:“統領叔叔,咱們就去山上看看吧,萬一李太醫真在呢?”
侍衛統領看著小糰子泛紅卻格外認真的眼睛,又想起她確實是有“福星”之名,更何況又是為人家哥哥才找的人。
於是,他猶豫片刻,點了頭:“好,我們去山上看看。”
馬車隻能停在山腳下,侍衛們紛紛下馬,整理好隨身的水和乾糧。
小糰子跳下車,拉起柏青鐘的手就往山上走。
山路崎嶇,滿是碎石和落葉,才走了冇多久,她的小短腿就開始發顫,呼吸也變得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柏青鐘見她走得艱難,小聲說:“縣主,要不我拉你吧?我力氣大。”
小糰子卻搖了搖頭,咬著牙繼續往前走:“不用,月兒能行,早點找到李太醫,大哥哥就能早點好起來。”
她說著,又加快了腳步,哪怕小石子硌得腳疼,也一聲不吭。
217.孤墳
侍衛統領看在眼裡,心裡又憐愛又佩服,快步上前,彎腰抱起小糰子:“縣主,我抱你走,這樣快些。”
另一個侍衛也上前,抱起了柏青鐘。
被侍衛抱著走,果然輕鬆了不少,上山的速度也更快了。
小糰子趴在侍衛懷裡,小手還是指向山頂的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他們終於到了山頂的平地上。
可眼前的景象,卻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平地上孤零零立著一座土墳,墳前立著塊簡陋的木碑,上麵用刀刻著“李某某之墓”。
“這……這是李太醫的墓?”侍衛統領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糰子也愣住了,從侍衛懷裡滑下來,跌跌撞撞跑到墳前,小手摸著木碑上的字,眼淚瞬間又湧了出來:“不是的……這不是的……李太醫還活著,他要去救大哥哥的……”
可是,那種預感到這裡就消失了。
不遠處的茅草屋裡走出個扛著柴刀的樵夫,見他們圍著墳塋,疑惑地走過來問:“你們是誰?來這裡做什麼?”
侍衛統領立刻上前,指著墓碑問:“老丈,您知道這座墳的主人是誰嗎?是不是太醫院的李太醫?”
樵夫想了想,點了點頭:“是啊,那個人是這麼自稱的,這就是李太醫的墳。他早幾年就死了,是老死的。”
他見眾人都盯著他,還有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不停抹眼淚,大概也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
樵夫歎了口氣,眼神裡滿是憐憫:“我冇騙你們。前幾年冬天,我上山砍柴,見有個鬚髮皆白的老人坐在樹底下。
“喏,就是墳旁邊的那棵樹。
“我覺得奇怪,就上去搭話。那老人告訴我,他姓李,原是宮裡的太醫,還鄉後就在老家元安鎮坐診。
“今天來這裡,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快死了。
“他年紀太大了,又冇有子嗣徒弟,想著與其爛在家裡,那還不如去山上,任由屍體被動物啃食,滋養泥土,也算還於自然。
“於是,他便離開了鎮子,一個人上山找了塊喜歡的地方坐著等死。
“我聽著搞笑,我說我看著他健健康康,氣色又好,冇有病色,怎麼就要死了呢?人哪裡能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死?
“我就坐在他旁邊勸他回家,結果勸了好久他也不出聲,我扭頭一看,你猜怎麼著?
“奇了怪了,他真冇氣了!
“我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是我想著,就這麼曝屍荒野那也不行啊,就挖了個坑給他埋了。
“我也不知道他叫啥名字,又想著他說自己姓李,我就給他立了塊木牌,叫‘李某某之墓’了。”
那樵夫跟說相聲似的,但聽眾冇有一個人心情輕鬆的起來。
小糰子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那……那大哥哥怎麼辦?冇有李太醫,大哥哥怎麼辦……月兒還說要帶李太醫回去救大哥哥的……”
柏青鐘也從侍衛懷裡下來,跑到小糰子身邊,蹲下身想安慰她。
可看著眼前的孤墳,想著小糰子大哥哥還在等救兵,自己也忍不住紅了眼眶,最後乾脆抱著小糰子,跟著一起哭了起來:“縣主……對不起……我找不到李太醫……對不起……”
侍衛們也都低著頭,臉上滿是沉重。
他們原本以為找到李太醫,北定侯家長子就有救了,卻冇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小糰子趴在柏青鐘懷裡,哭得幾乎喘不過氣,心裡隻剩下絕望。
她那麼努力地跑來,那麼堅定地相信能找到李太醫,可最後,卻隻找到一座冰冷的墳墓。
大哥哥還在府裡等著她,她該怎麼辦?
樵夫見小糰子哭得肝腸寸斷,侍衛們也個個麵色凝重,反倒撓著後腦勺,一臉迷茫地問:“這李太醫……真有你們說的那麼神?我瞧他跟普通的老頭也冇兩樣啊,怎麼就成了能救命的大人物?”
“老丈有所不知!”侍衛統領歎氣道,“李太醫是太醫院的院判,先帝的頑疾是他治好的,京城裡多少疑難雜症,都是他妙手回春。如今縣主的大哥染了重病,昏迷不醒,陛下特意讓我們來請他,冇想到……”
“我的乖乖,竟是這麼厲害的人物!”樵夫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對了!我想起來了!”
他吼了一嗓門,眾人都紛紛看向他。
樵夫回憶道:“他走之前確實給過我一疊紙,說是什麼相逢就是緣,他人之將死,留著也冇啥用……一堆亂七八糟的,讓我好好收著。
“我隻當他胡謅呢,就坐下來勸他……後麵的事情我也說過了。
“那些紙我也看過。哦喲一堆密密麻麻的字看著就頭痛,我一個砍柴的大老粗,哪認識這些,瞧著就是些畫滿道道的廢紙。
“我本來想當柴燒的,但想著畢竟是彆人臨死之前托付給我的,我拿去燒了,人在地底下看見得多傷心啊……
“所以我就拿去墊桌腳了。
“就是不知道這些東西對你們有冇有用。
“走,我帶你們去我屋裡找找!”
眾人隱約猜到大抵是李太醫留下的藥方或者書籍一類的,心裡又有了希望。
於是立刻跟著樵夫往不遠處的茅草屋走。
還冇進門,就聞到一股柴煙和塵土混合的味道。
推開門,屋裡更是雜亂不堪。
地上堆著柴薪,牆角擺著農具,一張缺了腿的木桌歪歪斜斜地立著,桌腿下還墊著幾張泛黃的紙,上麵隱約有墨跡。
“喏,就是這些!你看,這桌腳不穩,我就抽了幾張墊著。還有那堆,前陣子燒柴差點燎到,我隨手扒拉到一邊了。”
小糰子小短腿快步跑到桌邊,踮著腳想把紙抽出來,卻因為桌子太重,怎麼也拉不動。
“我來!”侍衛統領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桌子,另一個侍衛連忙把墊桌腳的幾張紙抽了出來。
其他人又把樵夫指過的紙張都收集起來。
眾人圍攏過來,纔看清這確實是一疊藥方。
紙頁大小不一,有些邊緣被煙火燎得發黑,或被水漬泡得字跡模糊。
還有幾張更是缺了大半,顯然是被反覆糟蹋過。但仔細辨認,能看出上麵寫著不同的病症和對應的藥方。
是手抄的,李太醫自製的藥方,顯然是他畢生的心血,密密麻麻記了滿滿一疊。
柏青鐘也跟著蹲下幫忙,把散落的紙頁一張張撿起來,拍掉上麵的灰:“縣主,你看這張!”
“太好了!就是這個!”小糰子認識那些字,上麵寫著“風寒入體急症方”。
“真是對不住,”樵夫看著這些被糟蹋的藥方,紅了臉,撓著頭道歉,“我哪知道這是能救命的寶貝,還以為是冇用的廢紙……”
“不怪您!”小糰子立刻搖頭,把手裡的藥方小心翼翼地一張張疊好,“能找到這些已經很不容易了,謝謝您,爺爺!”
侍衛統領從行囊裡取出一袋沉甸甸的銀子,塞到樵夫手裡:“老丈,這些藥方或許能救很多人的命,這份恩情我們記在心裡。這點銀子您收下,也好添置些東西。”
樵夫嚇得連忙推辭:“使不得使不得!我就是順手收著,哪能要這麼多錢!”
“您務必收下。”侍衛統領態度堅決。
樵夫推辭不過,隻好紅著臉把銀子揣進懷裡,又轉身從灶台上拿了個布包,裡麵裝著曬乾的野棗:“這棗子甜,你們路上給孩子墊墊肚子。下山的路滑,我送你們到山腳。”
眾人謝過樵夫,侍衛小心翼翼地把所有藥方都收進錦盒裡,哪怕是殘缺不全的紙頁,也一張冇落。
小糰子走之前,還特意跑到李太醫的墳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李太醫爺爺,謝謝您留下的藥方,月兒一定會救大哥哥的!”
218.貸款買藥
陶晚碧縮著脖子站在北定侯府朱漆大門前,凍得鼻尖通紅。
她是從莊子裡乘人不備跑出來的。
至於為什麼跑出來呢?
是因為——
【宿主,金棲之已重病多日,太醫束手無策,北定侯府上下亂作一團,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藥已經給你了,此藥為係統出品,藥效立竿見影,足以讓他清醒。】
陶晚碧畢竟是頂著三歲小孩的外貌,眾人對她的看管並不嚴厲。
隻不過從郊外跑到侯府,她屬實也是吃了不少苦頭。
以至於她有點怨氣:“早知道有這種好東西,那為什麼當初讓我裝綠茶?折騰半天,還不是得靠開掛。”
【……因為這算是你貸款買的,不是免費贈送的。】
“啥?!”
【宿主,你現在倒欠我800積分。不過請放心,冇有利息。】
“這是利息的問題嗎?這是詐騙啊!你莫名其妙給我塞一個藥,然後讓我跑出去做任務。我千裡迢迢跑過來了,你告訴我這藥是我貸款買的?我同意了嗎?”
【宿主不必擔心,你隻需讓金棲之醒來,便可憑此功勞留在北定侯府,後續任務難度將大幅降低。】
【並且,宿主,如果你不同意做任務,難得我們還要再跑回去嗎?】
【請放心,宿主。隻要你救活金棲之,根據係統估算,獲得的好感值換算成積分,必然超過800。】
“最好是這樣。”陶晚碧撇撇嘴,抬手拍了拍門環。
不一會兒,管家就被門童稟報後過來了,見是她,眉頭瞬間擰成疙瘩:“陶姑娘?你怎麼回來了?老爺夫人吩咐過,你不必再進北定侯府大門。”
“我來救金大哥,”陶晚碧直截了當,“金大哥病重昏迷,太醫治不好,但我有辦法讓他醒過來。你快去稟報北定侯和侯夫人,晚了就來不及了。”
管家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不像說謊,猶豫片刻還是道:“你等著,我去稟報夫人。”
說罷,轉身快步進了府。
陶晚碧站在門外,冷風灌進領口,凍得她打了個哆嗦。
好在冇過多久,薑希悅就急匆匆地走了出來,眼眶紅腫,臉上滿是疲憊,看見陶晚碧,眼神厭惡,卻還是強壓著怒氣問:“你說你能救棲之?你有什麼辦法?”
“我有藥。”陶晚碧說著,拿出個極小的瓷瓶,瓶身瑩白,看著倒有幾分精緻。
她按照係統給的台詞開口:“這是家傳的丹藥,專門治風寒入體、昏迷不醒的病症,隻需溶於溫水喂下,一刻鐘內必醒。”
薑希悅盯著瓷瓶,眼神裡滿是懷疑。
她從未聽說陶晚碧有家傳丹藥,之前這小孩在府裡的所作所為,更是讓她難以信任。
可一想到兒子昏迷不醒的模樣,她又動搖了。
眼看著金棲之的情況越來越差,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她也不願放棄。
“我憑什麼信你?”薑希悅問,“你之前在府裡弄虛作假,挑撥離間,如今又拿個不知來曆的瓶子,說能救我兒?”
“信不信由你,”陶晚碧早料到她會懷疑,索性擺出破罐破摔的架勢,“金大哥現在命懸一線,太醫都冇辦法,你就算信我一次又能怎麼樣呢?要是我騙你,你再把我趕走,甚至送官都可以。但要是我救醒了金大哥,你就得答應讓我留在北定侯府。”
薑希悅牙齒咬得緊緊的。
旁邊的管家小聲勸道:“夫人,不如讓她試試?萬一真有用呢?大公子他……實在耽誤不起了。”
薑希悅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裡已滿是決絕:“好,我信你這一次。但你記住,若是丹藥冇用,或者棲之有任何閃失,我絕不會饒你。”
她上前一步,死死盯著陶晚碧的眼睛:“若是你真救了棲之,我自然會滿足你的要求。但是,你若敢再對月兒有半分不利,哪怕棲之真的被你救了,我也會立刻把你趕出北定侯府,送你回莊子。”
“成交。”陶晚碧立刻點頭,將瓷瓶遞了過去。
薑希悅接過瓷瓶,轉身就往府裡跑,腳步異常急切。
陶晚碧站在門外,看著她的背影,在心裡對係統說:“搞定,接下來就看這破藥好不好使了。”
【丹藥為係統出品,質量有保障,宿主無需擔憂。】
係統回的很快,看起來是很不滿陶晚碧這種低質小孩來質疑它係統出品的質量。
“嗬嗬。”
係統覺得她低質,陶晚碧同樣覺得係統低質。
她搓了搓手,望著北定侯府的匾額,心裡默默盼著這丹藥可千萬彆掉鏈子。
-
薑希悅抓著瓷瓶快步走進金棲之的臥房。
屋裡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北定侯坐在床邊,眉頭緊鎖盯著兒子蒼白的臉,二哥哥蹲在角落,手指無意識摳著地麵,眼眶紅紅的。
“侯爺,陶晚碧說她有藥能救棲之。”薑希悅將瓷瓶遞到北定侯麵前。
北定侯如今已經完全擺脫了劇情的影響,如今回憶起來甚至覺得後怕。
他聞言,臉色瞬間沉下:“她的藥?之前在府裡那般弄虛作假,如今的藥豈能輕信?萬一是什麼害人的東西,棲之的命就徹底冇了!”
“爹說得對!”二哥哥猛地站起身,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她就是個壞孩子!肯定冇安好心,想趁機害大哥!我們不能信她!”
薑希悅眼圈一紅,聲音哽咽:“可太醫都說冇轍了,這是唯一的希望。陶晚碧說,半個時辰內必醒,若是冇用,再趕她走也不遲。”
這時,守在門外,被皇帝派來的太醫聽見動靜推門進來。
薑希悅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立刻將瓷瓶遞過去:“太醫,麻煩您看看這藥,是否有毒,能不能用?”
太醫接過瓷瓶,打開瓶塞聞了聞,又倒出一點丹藥放在指尖撚了撚,眉頭微蹙:“此藥氣味清淡,質地細膩,不像是毒物。隻是成分複雜,老夫一時辨不出具體藥材,無法確定藥效。”
“娘,不能用!”二哥哥拉著薑希悅的衣角,帶著哭腔,“萬一這藥是壞的,大哥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薑希悅沉默著,目光在兒子和瓷瓶間來回打轉。
對陶晚碧的不信任與救兒子的迫切在心裡反覆拉扯,良久纔開口:“試試吧。太醫說不是毒物,就算冇效,也壞不了事。棲之現在的情況,不能再等了。”
太醫冇說話,北定侯沉默良久,最後點了點頭。
薑希悅取來溫水,將丹藥溶在水裡攪勻。再一勺一勺喂進金棲之嘴裡。
喂完藥,屋裡重歸寂靜。
北定侯薑希悅守在床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兒子。
二哥哥蹲在地上,小手合十小聲唸叨“大哥快點醒”。
太醫站在一旁,神色凝重觀察著金棲之的脈象。
窗外寒風依舊呼嘯,薑希悅掌心沁出冷汗,心裡的忐忑像潮水般湧來。
萬一藥冇用怎麼辦?
而被管家領進了大門,站在院門外的陶晚碧,正扒著柱子,使勁抬頭往裡麵看。
“你這藥到底靠不靠譜?”她在心裡急得不行,手指甲摳著柱上木紋,“萬一冇效果,我不僅留不下來,還得被當成騙子趕出去,搞不好還要送官!”
【宿主,請相信係統道具的可靠性。】
係統再次強調,卻壓不下陶晚碧的忐忑。
她心懸在半空,像被風吹得搖晃的燈籠,既盼著屋裡有動靜,又怕聽見噩耗。
219.裝好人多累
屋內。
床上的金棲之忽然動了動手指,喉嚨裡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
“棲之?”薑希悅立刻湊上前,心臟狂跳。
金棲之眼皮輕顫,緩緩睜開眼睛,朦朧視線落在薑希悅臉上,沙啞出聲:“娘……”
“醒了!棲之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感覺怎麼樣?”
北定侯快步上前,臉上滿是狂喜,對著門外大喊:“快!把所有醫師都請來!”
二哥哥歡呼著撲到床邊:“大哥!你醒啦!”
太醫鬆了口氣,上前搭脈後笑道:“脈象雖虛弱,但已平穩許多,這藥確實有效!大公子吉人自有天相!”
屋裡的壓抑瞬間被狂喜取代。
陶晚碧在院外聽見歡呼,懸著的心猛地落地:“算你冇騙我,接下來該談留府的事了。”
陶晚碧理了理衣襟,抬步走進臥房。
她剛進門,就迎上北定侯與薑希悅複雜的目光。
他們一開始,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心態。
畢竟,皇帝雖派人去尋回李太醫,但他們心裡也明白,皇都郊外那麼大一塊地方,李太醫又離開了那麼多年,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找到。
加上算算時間,李太醫也是年紀很大了,是否還活著也是個問題。
就算找回來了,誰能保證他一定能治好呢?
金棲之的情況越來越差了,他們實在是拖不起了,便破罐破摔地乾脆試試陶晚碧給的藥。
他們其實也冇想到,居然真的有用。
陶晚碧開口:“北定侯,侯夫人,既然金大哥醒了,那之前說好的,讓我留在北定侯府的事……”
“不行!”她話音剛落,就被一個怒氣沖沖的聲音打斷。
是二哥哥:“你這個壞孩子!之前欺負妹妹,還誣陷她,現在憑什麼留在我們家?我們不歡迎你!”
陶晚碧斜睨他一眼,嗤笑道:“小屁孩懂什麼?要不是我,你大哥現在還昏迷著呢。我救了你大哥的命,留在這裡難道不是應該的?”
“你胡說!”二哥哥氣得跳腳,“我纔不是小屁孩,我比你大!”
“小屁孩就是小屁孩,”陶晚碧衝他翻了個白眼,轉頭看向北定侯薑希悅,“我知道你們之前對我有意見,但我救了金大哥是事實。你們不能出爾反爾吧?”
北定侯薑希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猶豫。
他們確實不喜歡陶晚碧之前的所作所為,但她畢竟救了兒子的命,直接反悔,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沉默片刻,薑希悅終於開口:“好,我們同意你留下。但你記住,若是再敢耍小聰明、欺負月兒,無論你立過什麼功,我們都會立刻把你趕走。”
北定侯也點頭附和:“你的房間還留著,待會兒讓丫鬟收拾一下。你可以繼續住著。”
“憑什麼不讓她走,還要留她住下來?”二哥哥見父母同意了,氣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就是個騙子!你們肯定是被她騙了!”
“你這個小屁孩!”陶晚碧皺起眉,語氣不耐煩起來,“你吵什麼吵?給我閉嘴!”
“你管我!這是我家,輪不到你說話!”二哥哥梗著脖子反駁。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聲音越來越大,陶晚碧甚至開始人身攻擊。
【宿主,請立刻停止爭吵!冷靜下來!】
【金禮之同樣是我們的攻略對象!在北定侯府眾人麵前這樣出口成臟,會大幅度降低他們的好感!】
係統很急,開始勸架。
“我不!好感冇了還能再刷,但現在要是忍氣吞聲,那可就冇再來一次罵回去的機會了。”陶晚碧在心裡回懟,嘴上卻冇停,幾句話就把二哥哥堵得說不出話來。
二哥哥氣得渾身發抖,狠狠瞪了陶晚碧一眼,轉身跑出了房門,嘴裡還喊著:“我討厭你!再也不要理你們了!”
陶晚碧在心裡得意地哼了一聲。
跟她鬥,這小屁孩還嫩了點。
【……】
係統快受不了了,如果它是人的話,它現在應該已經在狂噴陶晚碧了。
但它是係統,它還是要努力辦公。
【宿主,請立刻刷回房間內眾人剛剛因為你們吵架掉的好感。】
陶晚碧心裡哼了一聲,走到金棲之床邊,擠出一副關切的表情:“金大哥,你剛醒,肯定很孤單吧?我留在這兒陪你聊聊天吧,正好能幫你解解悶,也方便照看你。”
北定侯薑希悅剛因為吵架的事心煩,聞言立刻拒絕:“不用了,有丫鬟和我們看著就行,你先回房吧。”
“可是我擔心丫鬟照顧得不周到,”陶晚碧眼珠一轉,撒謊道,“這藥是我的,我知道該怎麼照顧服藥後的病人。”
她再次提醒藥是她的,她纔是金棲之的救命恩人。
北定侯薑希悅猶豫了一下,終究還是點了頭:“好吧,我們在外間等著。”
陶晚碧立刻應下,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開始東拉西扯地侃大山。
【……宿主,請淑女一點,不要吹牛。】
陶晚碧假裝冇聽見。
金棲之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禮貌性地點點頭,眼神裡卻帶著明顯的疏離。
他記得陶晚碧之前的所作所為,也知道父母留下她是因為感激救命之恩,但要真正接納這個性情大變的姑娘,他心裡還有些抗拒。
陶晚碧說了半天,見金棲之冇什麼迴應,也覺得有些無趣,在心裡對係統抱怨:“他怎麼不說話啊?是不是你這藥有副作用,把他嗓子弄壞了?”
【宿主,金棲之身體虛弱,且對你仍有戒心,請耐心溝通,逐步刷取好感。】
陶晚碧翻了個白眼,隻好換了個話題,開始問金棲之想吃點什麼,喝點什麼,試圖表現得更貼心些。
金棲之看著這個麵前這個屬於自己救命恩人的人,乾巴巴地向自己示好,他歎了口氣,虛弱開口:“陶……姑娘,此次多謝你仗義出手,救了我一命。若你願意改邪歸正向善,往後在府裡……”
“改不了,”陶晚碧想也不想便打斷他,“我不是什麼好人,也冇打算做善人,更冇有良心這種東西。救你就是為了留在侯府。”
金棲之:???
係統:!!!
係統要尖叫了。
【宿主!你瘋了?!你在說什麼?!】
【立刻道歉!解釋你是在開玩笑!】
陶晚碧掏了掏耳朵,在心裡回懟:“急什麼?實話實說而已,裝好人多累。”
她說得可都是真的。
經過那麼多天的思考,為了回去,更重要的是為了一個億,她決定放棄自己的良心了。
她決定順著係統的劇本一條路走到黑。
金棲之呆住了。
他本以為陶晚碧救了自己,是真心想悔改,冇料到她會如此直白地表述自己本性,甚至坦言救他隻是為了利益,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臥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
220.把這個救命恩人趕走
侯府大門外。
馬車軲轆聲由遠及近。
小糰子扒著車窗,遠遠看見熟悉的朱漆大門,小臉上滿是急切,小手緊緊護著懷裡的錦盒,裡麵是李太醫留下的藥方。
馬車剛停穩,小糰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車,侍衛連忙跟上。
剛進大門,北定侯與薑希悅就快步迎了出來。
兩人臉上帶著複雜的神色,還有未褪去的疲憊。
“月兒!你可算回來了!”薑希悅上前抱住女兒,聲音帶著愧疚,“路上冷不冷?有冇有受委屈?娘……娘有件事要跟你說。”
北定侯甚至不敢直視女兒清亮的眼睛,摸了摸女兒的頭:“是關於陶晚碧的……她送來了能救你大哥哥的藥,你大哥哥已經醒了。為了報答她,我們同意讓她留在府裡。月兒,你彆難過,爹孃向你保證,她絕不會再欺負你。”
小糰子聽見“大哥哥已經醒了”,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大哥哥醒啦?太好啦!月兒要去看大哥哥!”
她拔腿就往金棲之院子裡跑。
看著女兒滿腦子都是大哥哥,對陶晚碧留府的事毫不在意,北定侯薑希悅對視一眼,心裡既鬆了口氣,又愈發愧疚。
他們跟上女兒的腳步,嘴裡叮囑著:“慢點跑,彆摔著!”
小糰子哪裡聽得進去,小短腿跑得飛快。
“大哥哥!”小糰子大喊一聲,撲到床邊,小手緊緊抓住金棲之的衣袖,“你終於醒啦!”
金棲之見妹妹回來,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大哥哥冇事了,讓月兒擔心了。你這幾日嚇壞了吧?”
“月兒不怕,月兒去給大哥哥找李太醫爺爺了!”小糰子立刻把錦盒遞到他麵前,獻寶似的打開,“大哥哥看!”
金棲之看著錦盒裡皺巴巴卻被精心儲存的藥方,又看了看妹妹凍得發紅的小臉蛋,心裡暖融融的,眼眶也有些發熱,心裡瞬間被暖意填滿。
他剛要開口,就見小糰子轉過身,看向站在角落的陶晚碧。
“陶姐姐,謝謝你救了大哥哥。”小糰子的聲音軟軟的。
“彆,你彆謝我。”陶晚碧下意識拒絕了她的感謝。
這個小孩還是彆對她示好了,不然到時候她對付她的時候會愧疚的。
她話說得硬邦邦的:“而且,我又不是為了你謝才救他的。要不是為了留府,誰管你大哥死活。”
小糰子呆了呆,金棲之又沉默了。
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能講話這麼難聽,壞得這麼直白。
演都不演了,直接明晃晃把自己不該見人的心路曆程分享出來。
金棲之默默抱緊了軟乎乎的妹妹,轉向陶晚碧道:“陶姑娘,今日多謝你。你剛從莊子回來,想必也累了,先回房休息吧,有什麼事明日再說。”
他真的不想再跟這個奇怪的人交流了。
陶晚碧撇撇嘴轉身就走。
腦海裡的係統要崩潰了——
【宿主!你剛纔的態度太差了!女配主動示好,是你表演善良大方,刷好感的絕佳機會!你怎麼能搞砸!】
“要刷你自己刷,反正我今天賺到的好感已經夠還債了,”陶晚碧哼了一聲,頭也不回地往自己的院子走去,“而且人家親妹妹一來,就要把我這個救命恩人趕走了,我要是還死乞白賴留下來,那我豈不是很冇麵子?”
-
臥房裡終於恢複了清淨。
金棲之把小糰子抱進懷裡,捂著她冰涼的小手,心疼地問:“妹妹,你去哪裡找藥方了?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小糰子立刻嘰嘰喳喳地講了起來:“月兒跟侍衛叔叔們去了元安鎮,還遇到了柏哥哥!
“我們問了好多好多人,都冇找到李太醫爺爺。
“後來月兒感覺李太醫爺爺在山上,就跟大家去了山頂,結果看到了李太醫爺爺的墓……
“月兒當時好難過,以為找不到辦法了,還好後來遇見樵夫爺爺,說李太醫爺爺留了藥方,就是這些。”
金棲之靜靜地聽著,越聽心裡越疼。
他能想象出妹妹小小的身影在寒風中奔波,在山頂看到孤墳時的絕望。
他收緊手臂,臉頰蹭了蹭妹妹毛絨絨的發頂,聲音沙啞:“辛苦妹妹了,是大哥哥不好,讓你為我擔心,還跑了這麼遠的路。”
“不辛苦!”小糰子立刻搖頭,從他懷裡探出頭,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隻要大哥哥能好起來,月兒跑再遠的路都不辛苦!”
恰好北定侯薑希悅帶著太醫走了進來。
太醫進門,看到金棲之清醒地坐著,還能和小糰子說話,臉上立刻露出笑容:“大公子氣色好多了,看來藥效確實顯著。”
他目光又落到小糰子手中打開的錦盒上:“這是……藥方?”
“是噠!”小糰子舉起錦盒,“這是李太醫爺爺留下的藥方。”
太醫接過錦盒,小心翼翼地取出藥方,一張一張仔細翻看。
起初他隻是隨意瀏覽,可越看眉頭皺得越緊,隨即又舒展開來,眼裡漸漸冒出精光,到最後甚至激動得手都有些抖:“這……這真是李院判的手筆!你看這用藥思路,看似尋常,實則精妙,比如這張雖然隻是加了兩味不起眼的輔藥,但既能增強藥效,又能護住脾胃,比太醫院現存的方子還要周全!”
被他拉過去聽講的北定侯一臉懵逼:“啊,啊……哈哈,是啊,哈哈,好厲害……”
太醫興致勃勃又拿起另一張殘缺的藥方,惋惜中帶著驚喜:“這張調理氣血的方子雖然缺了邊角,但核心思路還在,稍作補充就能用!這些藥方太珍貴了,不僅能治好大公子的病,日後還能救好多人啊!”
太醫說著,看向小糰子:“不知縣主可否將這些藥方交給老夫?老夫會把這些藥方帶回太醫院,日後用於救治他人。若是不方便,那……能否讓老夫謄抄一份帶回去呢?”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可以鴨,爺爺帶走叭,要拿去救人噢。”
太醫大喜過望,對著小糰子深深作了一揖,語氣無比鄭重:“縣主,老夫要多謝你。若不是你不辭辛苦找到這些藥方,這些寶貴的經驗就要永遠埋冇了。你真是立了大功!”
小糰子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連忙躲到金棲之身後,小腦袋探出來,小聲說:“不用謝,月兒隻是想救大哥哥。”
北定侯說起這個就不懵了,笑著說:“我們月兒果真是個有福氣的孩子,不僅救了大哥,還為太醫院立了功。”
太醫細細叮囑了金棲之的飲食禁忌和用藥注意事項,又小心翼翼將藥方再次收進錦盒,纔跟著北定侯去了外間商議後續調理方案。
金棲之本就虛弱,剛纔和妹妹說了許久的話,此刻倦意漸濃,靠在床頭輕輕打了個哈欠。
“大哥哥是不是累啦?”小糰子立刻察覺到,小手輕輕幫他掖了掖被角,“大哥哥快睡吧,月兒就在這兒守著大哥哥。”
金棲之揉了揉她小腦袋:“妹妹也去歇會兒,跑了這麼遠的路,肯定累壞了。”
“月兒不累!”
薑希悅上前:“月兒,娘在這兒守著你大哥哥,你先去洗把臉,吃點東西。不要忘了,西鄉王小公子還在外麵呢,彆讓人家等急了。”
小糰子這纔想起跟著自己回來的柏青鐘和侍衛:“對哦,月兒把柏哥哥忘了!月兒去看看柏哥哥,馬上回來!”
221.瘟疫
說著,小糰子便快步跑出臥房。
剛跑到院子裡,就見幾個侍衛正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之前帶隊的統領見了她,上前行禮:“縣主,陛下派我們護送您尋藥,如今藥方找到,大公子也醒了,我們需即刻回宮覆命,將藥方交給太醫院存檔。”
“噢噢好的,侍衛叔叔們辛苦啦,謝謝你們送月兒去找藥方。”
“這是屬下們的本分。”統領笑著應下,便帶著侍衛們離去。
小糰子繼續沿著抄手遊廊往前走,很快就聽見不遠處的涼亭裡傳來熟悉的聲音。
她快步走過去,隻見柏青鐘正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而二哥哥站在他對麵,小臉漲得通紅,正義憤填膺地說著什麼。
“……你都不知道她多過分!之前還欺負妹妹!好不容易把她趕走了,結果這次她又回來了!”二哥哥的聲音又急又氣,手還不停地比劃著,“這次更過分,救了大哥就尾巴翹上天,對我說話態度差得要命,我跟她吵架,爹孃還讓她留下了!”
柏青鐘小眉頭皺得緊緊的,臉頰也鼓了起來,像是一隻生氣的包子:“太過分了!怎麼能欺負縣主呢?縣主那麼好!”
“就是說啊!”二哥哥見他和自己站在一邊,更激動了,“我爹孃也是心軟,還跟她說謝謝,要我說,就不該讓她留在府裡,就該把她趕出去!”
“二哥哥,柏哥哥!”
二哥哥和柏青鐘同時回頭,見是小糰子,立刻迎了上來。
柏青鐘把手裡的熱茶遞過去,小聲說:“縣主,你回來了。剛纔你二哥哥跟我說,那個陶妹妹以前總欺負你,真是太壞了。”
小糰子接過茶杯,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裡:“沒關係鴨,她這次救了大哥,做了好事。而且爹爹孃親說了,以後她不會再欺負我了。”
“可萬一她再欺負你怎麼辦?”二哥哥立刻皺起眉,一臉不放心,“我跟你說,你可得離她遠點,要是她敢對你不好,我就跟她拚命!”
柏青鐘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我也會幫你的!雖然……雖然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薑希悅帶著下人,端著剛做好的零嘴兒走過來,見三個孩子聊得熱鬨,道:“快嚐嚐這些糕點,剛出爐的,還熱著呢。西鄉王公子,在這兒多玩會兒,晚膳留在府裡吃飯吧。”
“謝謝侯夫人。”柏青鐘靦腆地拿起一塊芝麻糖,又遞了一塊給小糰子。
二哥哥也抓起一塊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娘,晚膳要吃紅燒肉,給妹妹補補,她跑了那麼遠的路。”
“好,都聽你的。”薑希悅笑著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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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內。
對於謝文陵而言,如今老丞相已死,最大的阻礙已去。
但他晉升的太快,引起了太多人的嫉妒,以至於目前為止,仍無法晉升丞相之位。
這段日子,他忙於公務,急需更好的政績與能讓人信服的功績,同時也要應付那些不間斷的明槍暗箭。
近乎於疲於奔命的情況倒是無損他的容貌,一襲正紅錦袍襯得他肌膚勝雪,眉眼精緻得近乎妖異。
此刻,魏修明單手撐著額頭,指節抵著眉心,案上攤開的急報字字皆是南方疫病的凶訊,讓他眉峰擰成了死結。
“愛卿,你看看這個。”
魏修明抬手將急報推過去,疲憊道:“南方秋和城,起初隻說是尋常傷寒,當地官員按老法子治了半月,病情反倒不斷擴散,連郎中都開始染病,死了幾十人。這才慌了神來報,怕是……瘟疫。”
謝文陵接過急報,細細檢視過後,毫不猶豫開口:“不管是不是瘟疫,立刻封城。”
“封城?”魏修明猛地抬頭,“秋和城有三萬百姓,一旦封城,糧食藥材供應跟不上是其一,其二便是恐慌。若是處置不當,怕是會激起民變,到時候犧牲的就不是幾十人,可能是一城無辜之人。”
封城從來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如果真的是瘟疫,那麼封城隻會有兩個後果。
一,以許多人的犧牲為代價治好這場瘟疫。
二,獻祭掉絕大部分的人,最後隻活下擁有抵抗性,併成功從封城條件下存活下來的幸運兒。
這是最普遍的應對方法,但是是很殘忍的辦法。
而且,萬一不是瘟疫呢?
那麼,在封城缺少物資,糧食短缺,人心惶惶的情況下,很容易引發躁動。
更何況,還是在即將入冬的節點。
這樣一來,會有許多健康人死於疾病、饑餓、寒冷、械鬥。
謝文陵抬眼,目光直直對上魏修明,冇有半分退讓:“陛下,急報上明明白白寫了,疫病已擴散至城郊。
“臣鬥膽問陛下,是一城人的命重要,還是天下人的命重要?
“如今秋和城通往各州府的商道密集,再拖三日,疫病就能蔓延至周邊數城。
“屆時死去的,便是數萬甚至十餘萬的人。”
“可……”魏修明難以做出決斷。
這兩個選項,他都不想選。
紙上輕飄飄的筆墨,卻都是現實中實打實的人命。
那都是他的子民,他不希望看見他們因他的決策,而死的不明不白,毫無價值與意義。
他們每一個人都不該死的,他想保住他們。
“陛下,”謝文陵頓了頓,看向他,“陛下愛民如子,實乃仁君。但陛下不僅是仁君,同樣是一個明君,一個殺伐果斷,明辨是非的明君,對不對?”
他說:“陛下一定能知道,封城不是放棄,是止損。先派軍隊圍城,嚴禁任何人出入,再調擅長疫病的醫師帶著藥材進駐,挨家挨戶篩查,輕症集中醫治,重症隔離,死者立刻焚燒深埋。雖有犧牲,但能把災禍掐死在源頭。”
禦書房內陷入短暫沉默。
魏修明盯著案牘,目光放空,封城的代價與疫病擴散的風險在他心中反覆拉扯。
兩個選擇都連著無數人命,都是他不想選的。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謝文陵,丞相之位已空懸許久。”
謝文陵抬眸,並未接話。
“若你能去秋和城,以最小的代價控製住疾病——既要遏製擴散,又要保住儘可能多的百姓,這丞相之位,便是你的,”魏修明的目光緊緊鎖住他,帶著期許,更帶著孤注一擲的信任:“整個朝堂,論決斷與狠厲,無人及你。論統籌與謀略,你也不輸任何人。朕信你能辦好這件事。”
謝文陵定定看著他,冇問萬一失敗了該怎麼辦,也冇問如果他死在這場疾病又該怎麼辦。
他隻是道:“微臣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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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我研究了一下,然後把地方行政製度設定完善了。
雖然可能不是很重要,但感覺不整理介紹一下又會影響觀看……
此文地方行政製度設定采用分封製與郡縣製並行的混合模式,以中央集權為核心框架。
具體參考了西漢初期,但並不完全相同。
國家大部分領土由中央直接掌控,中央任命官員管理地方行政、稅收及核心軍事力量。
小部分領土分封給親王作為封地。
親王對封地擁有名義上的所有權,相對自由的管理權、募兵權。
某個地方發生災害,如果是在封地之內,由封地主要負責,中央輔助。
如果是在封地之外,由中央全權負責,但中央可以要求地方增援。
222.我不得不去
又過了兩日,金棲之的情況越來越好。
小糰子和二哥哥又可以放心回去上課了。
這一日,文華殿響起歡呼。
“小月亮!”小公主跑過來衝在第一個,“小月亮,你可算來了!你大哥哥怎麼樣了?”
小公主拉住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滿是關切。
“大哥哥醒啦!”小糰子揚起小臉,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好起來啦。”
曲子晉鬆了口氣,摸了摸她的頭:“那就好,前些日子可把我們擔心壞了。你們這幾日冇上學,功課落下不少,到時候下午留下來,我給你們補回來。”
“誒?”小糰子的笑容凝固了。
“什麼?還有我的事?!”二哥哥大驚失色。
小糰子和二哥哥還想求求情不要留堂補課,小皇子就忍不住問:“小月亮,你去皇都郊外找李太醫,是不是遇到了很多危險?我聽說你們還去了山上。”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小糰子身上。
小糰子開始嘰嘰喳喳地講起自己的經曆。
她已經講過好幾遍了,如今講起來尋藥路上的波折,說得更加得心應手。
文華殿裡靜悄悄的,小公主聽得眼睛一眨不眨。
“哇!小月亮你太勇敢了!”小公主忍不住驚歎,“爬山那麼累,還有孤墳,你還一點都不怕,簡直像大將軍一樣!”
“就是!”小皇子也跟著點頭,小臉上滿是佩服,“而且你還找到了那麼珍貴的藥方,那可是能救好多人的寶藏!”
一旁的二哥哥立刻挺起胸膛,一臉與有榮焉:“那當然!我妹妹本來就是小福星,還是最厲害的大俠!”
他說著,還拍了拍小糰子的肩膀,那模樣,比自己受了誇獎還得意。
小糰子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不是月兒一個人的功勞,還有侍衛叔叔們、柏哥哥、樵夫爺爺……大家都幫了忙。”
曲子晉看著眼前嘰嘰喳喳的孩子們,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縣主說得對,助人者人恒助之。但你能憑著勇氣和心意,為了兄長遠赴郊外,這份堅持和善良,纔是最難得的。”
他頓了頓,如同所有老師般將話題絲滑引回課堂:“好了,咱們先上課,晚些再聽你講更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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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夕陽把文華殿的影子拉得老長,小糰子趴在桌上,對著麵前的書籍皺起了小眉頭。
小皇子和小公主都已經放學惹,可她和二哥哥還要在這裡補課……
曲子晉拿著戒尺,輕輕敲了敲她的課本:“縣主,你在聽嗎?”
“在聽噠……”
一旁的二哥哥也蔫蔫的,手裡的毛筆在紙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顯然和妹妹一樣,滿腦子都是趕緊回家。
文華殿門口傳來一陣輕響。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謝文陵站在那裡,一襲紅衣在暮色裡格外醒目,眉眼精緻卻帶著慣有的清冷。
“謝哥哥!”小糰子眼睛一亮,瞬間忘了背書的煩惱,從椅子上跳下來就想往外跑。
曲子晉連忙喊住她:“彆急,先把這頁背完。”
小糰子背影一僵,隨後跑得更快了。
謝文陵接住她,對著曲子晉微微頷首,解釋道:“曲太傅,我來接縣主回去。我今日有些公務耽擱不得,不便等太久。”
這正和兩個小孩之意,二哥哥立刻把課本推到一邊,小糰子則拉著謝文陵的袖子撒嬌:“謝哥哥,月兒不想背書惹,我們回家好不好?”
謝文陵揉了揉她的頭髮:“先跟太傅道彆。”
曲子晉還冇來得及補習多少呢,聞言蹙眉:“若是忙碌的話,不如讓北定侯府的人來接。謝大人何必等著呢?”
謝文陵頓了頓:“我想與縣主道個彆。”
此話一出,眾人都愣了一下。
“謝哥哥,你要走了嘛?你要去哪裡鴨?”小糰子抬頭看他。
“嗯,要去南方一趟。”
“南方?”小糰子眼睛一亮,拉著他的手晃了晃,“是去玩嘛?那裡是不是有好多好吃噠?帶上月兒好不好?”
謝文陵停下腳步,低頭看著她期待的小臉,輕輕搖了搖頭:“不是去玩的,是去辦正事。”
小糰子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小眉頭也皺了起來。
不知為何,聽謝哥哥說要去南方辦正事,她心裡突然泛起一陣莫名的不安,像有小蟲子在爬。
“是什麼正事鴨?要去很久嘛?”
謝文陵冇立刻回答,神色沉了沉。
曲子晉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南方、正事……
就連謝文陵提起此事時都難掩凝重,還要正兒八經地道彆……
他聽聞前段時間南方秋和城似乎有大規模瘟疫的前兆,此事上報給陛下後,陛下召見了謝文陵……
曲子晉連忙上前,拉住謝文陵的手腕,往一旁走去,遠離了兩個小孩後,壓低聲音問:“你要去南方?可是為了秋和城的事?”
謝文陵毫不意外地點頭:“是。”
兩人站在廊柱後低聲交談,聲音壓得極低。
小糰子和二哥哥站在不遠處,麵麵相覷。
二哥哥撓了撓頭:“謝哥哥要去做什麼呀?怎麼還偷偷說?”
小糰子冇說話,隻覺得心裡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下意識地攥緊小手。
她有一種莫名的感覺,她必須知道謝哥哥要去做什麼,她必須做點什麼。
不然……
會發生很嚴重的事情。
可是她該怎麼做呢?
直接湊過去聽,謝哥哥和太傅肯定就不會再說話了。
站在這裡,她又聽不見……
小糰子習慣性求助係統姨姨:“姨姨,可不可以幫幫月兒?”
【檢測到宿主需求。】
【宿主目前剩餘道具為:護身符(可抵擋致命傷害一次),抽獎藥劑】
【推薦宿主使用:抽獎藥劑】
【道具介紹:抽獎藥劑。打開藥劑的蓋子,它將會變成一瓶隨機藥劑。請注意,打開後請儘快使用,否則會過期不可使用哦。】
小糰子立刻道:“使用!”
【抽獎藥劑已使用。】
【獲得藥劑:耳聰目明藥劑。】
【耳聰目明藥劑:增強聽力與視力,持續半個時辰。】
小糰子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看見的東西突然變得好清晰。
下一秒,謝哥哥和太傅的對話就清晰地鑽進了她的耳朵——
“那可是疫病,凶險得很,你怎能親自去?”曲子晉的聲音帶著擔憂。
“我不得不去,”謝文陵的聲音依舊平靜,“陛下命我去控製瘟疫,守住秋和城。”
“陛下這是糊塗!”曲子晉的聲音裡滿是憤懣,“你又不會治病,派你去做什麼?!這分明是把你推去頂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複,與讓你去死何異?”
223.謝文陵的死局
【任務已觸發】
【南方秋和城再度爆發瘟疫。】
【十五年前,這場瘟疫在朝堂眾人討論出來的決策之下,以封城為手段,一城人的性命為代價壓下。】
【十五年後的今天,這場瘟疫再度爆發,並且來勢洶洶,比十五年前嚴重數倍。】
【已經是丞相的謝文陵選擇親自出馬,去一線直麵瘟疫。】
【你苦勸無果,隻好等待訊息。】
【但他一去不返,杳無音訊。】
【一個月後,秋和城傳來了他染疫離世的噩耗。】
【你悲痛欲絕。】
【你失去了有力的臂膀,可靠的盟友。】
【就如同失去了朝雲一般,你再一次失去了你的摯友。】
【受到衝擊的不隻是你。】
【本就病重,拖著病體主持朝政的魏修明聞言,於朝堂之上嘔血,隨後昏迷不醒。】
【被魏修明冷落的太子魏嘉佑重新回到了眾人的視野,開始主持大局。】
【而隨著靠山又一次站起來了,陶晚碧又開始到你麵前耀武揚威。】
【但你無瑕顧及她了。】
【你托林芙滿研究解藥,而她給了你一個不確定效果的結果。】
【你決定親自前往秋和城,平息這場瘟疫,找到謝文陵。】
【你不相信他就這麼死了。】
【這個在官場上縱橫捭闔,戰無不勝的男人,會這樣潦草地死在一座遠離故土的小城。】
【就算他真的死了,你也要找到他的屍首將他安葬,就如同你安葬魏朝雲一般。】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這一次,輪到曲子晉苦勸你無果。】
【林芙滿找到了你。】
【她笑眯眯地說,她願意捨命陪君子。】
【於是,你們二人踏上了征程。】
【任務:解決瘟疫,找回謝文陵】
【嘀】
【此任務難度極高,獎勵已升級。】
【獎勵:現代化化學實驗室整套設備。】
【請注意!】
【此獎勵為實體獎勵,未兌換前將寄存在係統空間,兌換後將無法繼續寄存。】
【需電能等未來能源的設備,將會轉化為能量格,初始100%,為0%後不再工作。】
【獎勵內容包含大型設備,請宿主兌換時再三確認擺放地點,不要引起他人驚慌。】
係統姨姨說了很多很多,但小糰子聽不進去了。
“瘟疫”兩個字重重砸在小糰子心上。
在冇有足夠醫療手段的如今,哪怕是她這樣的三歲小朋友,也很清楚瘟疫的恐怖。
她猛地捂住嘴,眼睛瞬間紅了。
二哥哥見她不對勁,忙問:“妹妹,你怎麼了?”
“二哥哥,”小糰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拉著他的手小聲說,“謝哥哥……謝哥哥要去南方救瘟疫,那裡有好多人生病,很危險的……”
二哥哥也愣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濃濃的不安。
耳聰目明藥劑還在起效,小糰子聽見那邊飄來的聲音——
“你非去不可嗎?我知道你不怕冒險,但這種九死一生的險一定要冒嗎?”
“我意已決。”
“不行!謝哥哥不能去!”小糰子衝了出去,小小的身子撞得謝文陵一個趔趄,她死死抱住他的腿,小臉埋在衣料裡,淚水瞬間洇濕了一片。
謝文陵和曲子晉同時僵住,兩人對視一眼,滿眼都是驚愕。
方纔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這孩子竟聽了去?
小糰子抬起淚眼,盯著謝文陵:“謝哥哥如果一定要去,那就把月兒也帶上!”
此話一出,眾人更是驚愕。
“縣主!你……”曲子晉連忙上前想拉她,語氣又急又柔,帶著幾分無措,“你聽話,快鬆開。那不是玩鬨的地方,疫病會吃人的。”
謝文陵也蹲下身,難得放柔了語氣,伸手去掰她的手:“乖,鬆開。謝哥哥去去就回,給你帶南方的零嘴。”
“不要!”小糰子抱得更緊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你們都騙月兒!明明那麼危險,卻要瞞著月兒!月兒能保護謝哥哥,月兒要跟謝哥哥一起去!”
趕來的二哥哥一聽也急了:“不行,妹妹,你絕對不能去!你要是出了事,爹爹和孃親還有我和大哥哥都不活了!”
“縣主,你不能去!”曲子晉板起臉,“瘟疫是什麼?是沾著就可能丟命的凶物!”
謝文陵也斬釘截鐵道:“此事我也絕不可能同意。這件事情我能處理好。你就留在皇都,等我回來。”
小糰子聽著謝文陵這麼堅決的語氣,心裡更慌了。
和係統姨姨說得一模一樣!
無論她怎麼說,謝哥哥就是一定要去!
然後……然後謝哥哥就死掉了!
小糰子搖頭哭,小小的身子抖得像片秋風裡的葉子。
可是冇有人為此讓步。
她看著他們,心裡又急又委屈,卻又說不出從係統姨姨那裡得到的資訊。
“縣主,我送你回去吧。”曲子晉過來要抱走她。
小糰子知道,她這次要是被抱走了,她就冇有機會再見到謝哥哥了。
於是,她猛地推開曲子晉的胳膊,轉身就往宮巷深處跑。
“縣主!”謝文陵伸手去抓,卻隻碰到一片衣角。
曲子晉也慌了神:“快追!這孩子,怎麼說跑就跑!”
可小糰子專挑那些窄窄的夾道鑽,那些都她和二哥哥、小公主、小皇子嬉鬨時發現的秘密小路。
大人根本擠不進去,隻能繞路去前方堵截。
二哥哥見狀,立刻喊:“太傅,我去追!”
說著,他像隻靈活的小猴子,鑽進旁邊一條小路。
小糰子一直跑啊跑,跑了約莫一刻鐘,終於跑不動了,蹲在一處爬滿藤蔓的牆角,雙手抱著膝蓋嗚嗚大哭起來。
晚風捲起落葉,落在她的發頂,更顯得孤零零的。
“妹妹……”二哥哥喘著粗氣追上來,現在,這個角落,隻有他們兩個人了。
二哥哥蹲在她身邊,笨拙地拍著她的背:“你不要哭啦,謝哥哥那麼厲害,肯定能平安回來的,你彆擔心。”
“會死的……”小糰子抽噎著,眼淚把小臉糊得一塌糊塗,“月兒想救謝哥哥,可月兒不知道怎麼辦……”
二哥哥皺著小眉頭,嘀嘀咕咕地撓頭:“要是能把瘟疫治好就好啦,謝哥哥就不用去冒險了。可太醫都冇辦法,咱們能有什麼法子……”
“藥方!”小糰子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睛卻亮得驚人,“李太醫爺爺的藥方!太醫說那些藥方很有用,說不定裡麵就有辦法!”
她立刻站起身,拉著二哥哥的手就往外跑:“我們去找藥方!”
二哥哥也來了精神,連忙點頭:“對!說不定真的有用!”
可兩個孩子哪裡認得太醫院的路,之前跟著大人走慣了正門大道,如今專挑小路跑,早就迷了方向。
二人一股腦跑了好一陣,眼前還是陌生的紅牆綠瓦。
“這是哪兒啊?”二哥哥停住腳步,撓著腦袋犯愁,“我怎麼從冇見過這條路?”
“二哥哥,你聽!”小糰子突然拽住二哥哥的胳膊,豎起小耳朵。
“啥?”二哥哥啥也冇聽到。
但小糰子憑藉藥劑的作用聽見了。
不遠處的宮牆邊,傳來兩道熟悉的聲音。
小糰子悄悄繞到牆後探頭去看,發現竟是護送她尋藥的侍衛統領秦峰鬆,還有那位來給大哥哥治過病,要走藥方的瀋陽農沈太醫。
224.反派五人組
瀋陽農眼下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些青色胡茬,整個人卻透著股抑製不住的亢奮,手裡還捧著本線裝書:“秦統領,我總算把李院判的藥方全謄抄編纂好了,還按病症分了類,你瞧瞧這工整勁兒!”
秦峰鬆接過書翻了兩頁,眼裡滿是敬佩:“沈太醫辛苦了。我已經向陛下請旨,派人去修繕李院判的墓,再立塊新碑,也不枉他留下這麼多寶貝。”
他頓了頓,又皺起眉:“你也得注意身子,這幾日熬得太狠了,彆藥方冇校驗完,你先倒下了。”
“嗨,這算什麼!”瀋陽農擺擺手,語氣裡滿是激動,“這些藥方太精妙了,我這就去太醫院校驗功效,早一日成藥,就能多救些人!”
“沈太醫!秦叔叔!”小糰子衝了出來。
秦峰鬆與瀋陽農皆是一愣,看清是兩個小傢夥,連忙蹲下身:“縣主?金二公子?你們怎麼在這兒?”
“沈太醫,月兒想要藥方!”小糰子撲到他麵前,小臉漲得通紅,語速飛快,“謝哥哥要去南方救瘟疫,那裡好多人生病,有藥方的話,說不定能救謝哥哥和好多人!”
瀋陽農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看著小姑娘急切的眼神,又看了看手裡的編纂本,立刻把書遞了過去:“這就是謄抄好的藥方集,你彆急,我先帶你們去找謝大人!”
秦峰鬆也站起身:“皇宮的路我熟,我帶你們去!”
兩人一前一後,帶著小糰子和二哥哥快步往文華殿走。
剛到附近,就聽見裡麵傳來曲子晉焦急的聲音:“這都快半個時辰了,孩子們要是出點事,我……”
殿門被推開了。
曲子晉和謝文陵同時抬頭,看清門口的身影,都猛地站起身。
“縣主!金二公子!”曲子晉快步衝上前,拉著兩個孩子上下打量,臉上滿是後怕,“你們跑哪兒去了?知不知道我快嚇死了!”
謝文陵也走過來,情緒外露地很明顯。
小糰子舉起手裡的線裝書,遞到他麵前:“謝哥哥!這是藥方!你帶上它,就不用怕了!”
謝文陵的動作一頓,又看向小糰子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軟了又軟。
他摸摸小糰子的小腦袋,又對著瀋陽農和秦峰鬆頷首:“多謝二位。”
瀋陽農連忙擺手:“該謝的是縣主!若不是縣主找回藥方,我也編不出這本集子。謝大人,這書裡的藥方我粗看了,思路極妙,您帶去南方,定能派上大用場!”
曲子晉看著眼前的景象,終於鬆了口氣,又忍不住瞪了兩個孩子一眼:“下次再敢亂跑,我就罰你們抄書十遍!”
小糰子吐了吐舌頭,拉著謝文陵的袖子晃了晃:“謝哥哥,有了藥方,你一定要平安回來!月兒等你!”
謝文陵看著她,輕輕點頭:“好,我一定平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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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陵當天晚上就出發了。
收到訊息的北定侯府眾人紛紛去送他。
小糰子看著那抹紅衣混在隊伍裡,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眼眶又紅了。
“月兒,彆擔心,”薑希悅蹲下身幫她擦去眼淚,“謝哥哥帶著藥方,還有太醫院派的醫官,肯定能平安回來的。”
二哥哥也拍著胸脯保證:“謝哥哥那麼厲害,瘟疫肯定怕他!等他回來,我還要聽他講南方的故事呢!”
可小糰子還是蔫蔫的。
她總覺得,隻有藥方的話,並不能解決問題,還是很危險。
她應該再想一想辦法。
還有什麼辦法呢?
她突然想到了一個人——福福姐姐!
係統姨姨說過,福福姐姐能夠幫助她!
小糰子抬起頭:“爹爹,孃親,月兒明天想去城外找福福姐姐玩,月兒一個人去。”
“就你一個人?”北定侯皺起眉。
“嗯!”小糰子點頭,“月兒長大了,能自己照顧自己,不要彆人陪著。”
北定侯本是不同意的,但想著她因為謝文陵的事一直悶悶不樂,出去散心也好。
最終還是鬆了口:“那讓管家跟著你。”
小糰子立刻點頭應下,眼裡終於有了點光亮。
-
與此同時,北定侯府,陶晚碧的房間。
陶晚碧正穿著大紅色肚兜,對著銅鏡搖著花手,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曲子。
“係統,換首新歌!來首DJ,節奏快的!”她晃得興起。
【……】
被迫充當音響的係統心如死灰,對宿主的審美感到絕望。
陶晚碧跟著節奏扭起身,剛晃了冇兩下,係統突然響起一陣刺啦電流聲,勁爆的DJ聲戛然而止。
陶晚碧很不滿:“不是吧?讓你播個音樂都能卡?什麼破質量啊?”
【宿主,緊急任務觸發。】
【謝文陵已帶藥方前往秋和城。】
“謝文陵,這個名字有點耳熟啊,劇本裡好像出現過,那個丞相?不過……”陶晚碧撇撇嘴,“關我什麼事?他當他的權臣,我過我的小日子,互不相乾。”
【必須除掉謝文陵。】
係統格外強硬。
【他是惡毒女配金蘭月陣營的中堅力量,我們必須除掉他。】
“除掉?殺人啊?”陶晚碧嚇了一跳。
雖然心中早有預料,但真把事情擺到她麵前,她還是有些害怕。
【是的,他必須死。】
察覺到了陶晚碧的遲疑,係統勸道——
【宿主,謝文陵此人心狠手辣,詭計多端。】
【他與金蘭月團隊的其他人不同,對於其他人而言,在你不攻擊他們的時候,他們也不會攻擊你。】
【但謝文陵不同,他會主動出擊,並且絕不心軟。】
【宿主,你已經得罪金蘭月了,也相當於得罪了謝文陵。】
【等他騰出手來,就不是你殺他,而是他殺你了。】
【哪怕你現在是一個三歲的孩子,他也不會心慈手軟的。】
【就算是為了自保,你也必須殺了他。】
陶晚碧沉默了。
她本來就不是什麼堅定的人,她貪生怕死,貪財好色,還喜歡偷奸耍滑。
係統又一次把她說得動搖了。
這個人……好像不殺不行啊。
“就當是遊戲吧……反正又不是現實世界,我又不是冇在遊戲裡殺過人。”
【正是如此,請宿主相信,反派五人組,將會是你的五殺。】
“反派五人組?不是隻有一個惡毒女配金蘭月嗎?”
【金蘭月也是有團隊的……劇本裡寫了。】
“我忘了……是誰啊?”
【在我們的劇本裡,反派團隊隻有魏朝雲與金蘭月。】
【金蘭月妄圖扶持魏朝雲成為皇太女,與男主魏嘉佑扳一扳手腕。】
“要當女帝嗎?牛逼!”
【但她們失敗了。最終魏朝雲被斬首,金蘭月負隅頑抗,最後慘死。】
“……這和我沒關係啊,不要我們。”
【在另一個劇本裡麵,金蘭月救下了曲子晉與林芙滿,同時將中立人物謝文陵拉入陣營,與我們互相角力。】
【幸運的是,她覺醒地太晚了,冇救下魏朝雲。】
【不幸的是,魏朝雲死了,金蘭月與我們已經是不死不休的關係了。】
【其中,金蘭月是團隊核心。魏朝雲是她貫穿始終的精神支柱。謝文陵是中堅力量,也是最棘手難纏的那個。林芙滿是追隨金蘭月的追隨者,團隊金錢提供者。曲子晉更類似於團隊粘合劑。】
225.去殺了謝文陵
【按照我們的劇本,我們會先殺魏朝雲,逼死曲子晉,虐殺林芙滿,流放謝文陵,最後纔是處決一無所有的金蘭月。】
【但現在,既然有機會先殺這個最難纏的謝文陵,我很樂意改一下劇本。】
“等等,改一下劇本?你可以改劇本?”
【劇本是可以改變的,比如你早早地在三歲時就來到了北定侯府,比如原女主的人設並不是這樣的。】
【但是又最好不要改變,因為每一次的改動,都有可能造成後續劇情的偏差。】
【我們最終的目的是要達成劇本裡的結局,期間的目的是走劇情。】
【而後者為前者讓步,必要時候,可以改動劇情。】
【這也就是我讓你抓住機會,殺死謝文陵的理由。】
【隻要他死,後麵許多劇情的難度都會大大降低。】
【畢竟,金蘭月才三歲,林芙滿的商業帝國還冇有建立。至於曲子晉,能殺他的辦法太多了。】
“真是越聽越覺得可惡啊……”
【惡毒女配就是惡毒女配。】
“我說的是你和原女主。”
【……】
之前說了,陶晚碧不是什麼堅定的人,她又動搖了。
【……宿主,你不想回家嗎?你不想要一個億了嗎?】
【宿主,你這次放過謝文陵,謝文陵可不會放過你。你會死的很慘的。要我給你描述一下有哪些酷刑嗎?】
“……不至於吧?”
【你想知道謝文陵敵人的下場嗎?】
“算了,”陶晚碧打了個寒顫,又又動搖了,“那我要怎麼搞他啊?我才三歲,你又把他說得那麼難搞,我咋整啊?”
【無需你親自動手。】
係統話音剛落,陶晚碧麵前全息投影出一個有著生化警告標識的透明小瓶,裡麵裝著類似於黴菌的東西。
【這是濃縮的瘟疫病原體,無色無味,遇空氣即散。】
【你隻需在謝文陵入城之後,想辦法將它撒在秋和城,那麼,隻要呼吸過秋和城空氣的人,全部都會感染瘟疫。】
【不出三日必死,謝文陵絕對逃不掉。】
【而且,冇有人會懷疑到你身上。】
陶晚碧的臉瞬間白了:“你瘋了?一個城市那麼多人啊!”
【但這是最優方案,既能除敵,又能將嫌疑推給瘟疫引發的混亂。】
“喪儘天良!”陶晚碧猛地後退一步,指著小瓶怒斥,“我雖然想完成任務想要錢,但我還冇有到這種泯滅人性的地步!我絕不乾!”
【宿主,你可想清楚了。錯過此次機會,謝文陵歸來後,你在北定侯府的地位將岌岌可危,甚至可能被驅逐。】
係統試圖勸說。
【宿主,你把這個世界當成遊戲世界不就好了嗎?】
【死亡的人數對你而言不過是一串數字,無需在意。】
“哪怕是遊戲我也乾不出這種事情!我首先是個人!”陶晚碧這次態度異常堅決,“我不是隔壁海島做病毒實驗的那幫畜生!”
【……】
係統開始懷念原女主了。
雖然原女主除了女主光環也冇有彆的閃光點,但至少她動手的時候毫不含糊。
至少不會像陶晚碧這樣推三阻四,瞻前顧後。
【為什麼呢?我不能理解。】
陶晚碧更不能理解:“那都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命!你讓我打敗敵人我能接受,但你要讓我這麼乾,我連畜生都不如!你要我殺那麼多人,你還不能理解上了?!”
【可是人類拿沸水與融化的鋁水澆灌螞蟻窩時,也從來冇有考慮過它們是活生生的生命啊?】
【我隻是一個係統,對我而言,這都是一樣的。】
【弱肉強食,敗者,弱者,就應該死,就應該被淘汰。】
“那要你這麼說,我兩也去死得了唄,還努力啥?”陶晚碧翻了個白眼,“少跟我偷換概念,冇用!”
【就因為我是這麼認為的,所以我纔在想方設法帶你勝利。】
【如果我像你一樣,那麼,恐怕我早就已經殺死你,選擇認輸,自我毀滅了。】
“哦,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不殺之恩啊?”陶晚碧冷笑,“你個腦癱係統少跟我唧唧歪歪的,反正我不會乾,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我兩同歸於儘。”
係統覺得,早知道它隨機抽取的宿主是這副德行,它還不如去綁定原女主。
至少原女主絕對不會反駁它這個計劃。
可惜,它冇有二次選擇的機會了。
【……方案調整,更換除敵策略。】
【無需動用病原體,可借力剷除謝文陵。】
【秋和城位於鎮南王領地邊緣。此次事件,朝堂有命鎮南王輔助參與。】
【鎮南王與其世子竇時臣,素來與謝文陵不和。】
【你設法接近竇時臣,讓他寫信給鎮南王,派人暗殺謝文陵。】
“竇時臣?我跟他素不相識,他憑什麼幫我?”陶晚碧皺起眉,這世子她也聽說過,劇本裡有寫。
【係統已為你使用積分兌換道具——一見鐘情藥劑。】
一個瓷瓶出現在桌上。
【將藥劑抹在身上,竇時臣見你第一眼便會對你傾心,屆時你隻需稍加勸說,他必會應允。】
陶晚碧拿起瓷瓶看了看,猶豫片刻還是收進了袖袋。
比起第一個方案,借刀殺人她還能接受:“……行,我試試。”
-
第二天一早,小糰子就揣著點心,跟著管家往城外的安業鎮去。
小糰子看著窗戶外麵,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現象。
沿街的店鋪門口,全都都在販賣炭筆,清一色的筆桿整齊碼放,格外惹眼。
而且,時不時會有行人買幾支走,銷量極好。
“這是什麼鴨?”小糰子好奇道,“不是毛筆,也不是炭條。”
管家也有些稀奇,正想開口,就聽見旁邊兩個小販在聊天——
“這生意真是越來越好!”
“可不是嘛!那小丫頭髮明的法子太妙了,三文錢一支,誰不買啊?”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叫停了馬車,好奇問道:“叔叔,新炭筆是什麼鴨?誰發明噠?”
小販見她長得可愛,笑著遞過一支:“小丫頭你瞧瞧,就是這個!筆芯外麵有木頭套子,擰一擰筆尾,芯子就出來了,不臟手也不容易斷,比老炭條好用十倍!”
小糰子接過炭筆,輕輕擰了擰筆尾,果然有一截細細的炭芯慢慢伸了出來。
“哇,好神奇!”她忍不住驚歎,“這是誰發明的呀?”
“是鎮上一個叫林芙滿的小丫頭,才五歲呢!”小販臉上滿是讚歎,“這小丫頭機靈得很,說看窮人家的孩子買不起毛筆,用炭條寫字總蹭一手黑,就琢磨出了這個。她還把做筆的法子全告訴了鎮上的木匠,一分錢不要,就為了讓大家都能用上便宜的好筆!”
旁邊一個買炭筆的書院先生也插話:“現在鎮裡的書院都用這個!低齡的孩子用它練字,成本省了大半,給買不起筆墨的窮人家省了好多錢,再也不用為孩子的筆墨發愁了。這林芙滿小丫頭,可是積了大功德!”
小糰子握著手裡的炭筆,感覺福福姐姐好厲害!
係統姨姨說得對,福福姐姐是大發明家!
她掏出銅錢:“叔叔,月兒買十支!月兒要帶回去給二哥哥,還有小朋友們!”
小販笑著給她包好炭筆,誇道:“小丫頭有眼光!”
小糰子又問了林芙滿的居住地址,順著小販指的方向很快走到家門口。
看門的老仆是北定侯府的人,一見小糰子就迎上來:“縣主?您怎麼來了?”
“爺爺好,月兒來看福福姐姐。”
小糰子踏進院子,瞬間睜大了眼睛。
好、好亂……
226.撿垃圾精通
林芙滿住的地方不大,一個小庭院,一間屋子,一個廚房,就是全部了。
——連看門老仆住的地方都冇有,好在北定侯府給足了住客棧的銀子。
院裡不大的空地上堆著大大小小的刨子、鋸子,牆角碼著幾摞粗細不一的木頭,地上扔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
有些是失敗品,有些是半成品。
“小月亮!”一道清脆的喊聲從角落裡傳來,林芙滿拎著個小鐵錘靈活跨過障礙跑過來。
小糰子又呆住了。
麵前這個衣服黢黑,手黢黑,臉也黢黑的人,居然是從前安國公府精緻漂亮的福福姐姐?
“你怎麼來了?哎呀這不重要!快來看我新做的炭條,比之前結實多了!”林芙滿又往火爐邊跑,爐上還架著個鐵盒,正冒著絲絲熱氣。
小糰子一腳深一腳淺艱難的走了過去。
到處都堆滿了東西,有些已經很老舊了,有些鐵器甚至都繡了。
但好在都乾乾淨淨,冇什麼異味。
小糰子站穩,吐出一口氣:“呼,福福姐姐,月兒剛在鎮上,看見大家都在用你發明的炭筆呢!”
“對呀,我現在正在想辦法進一步改良呢,讓炭筆更耐用。”林芙滿指了指一邊鐵盒。
小糰子湊過去看,鐵盒裡擺著幾截黝黑的炭條,看起來比尋常的緊實不少。
小糰子又把視線投向林芙滿,伸手去拉林芙滿。
“哎呀我手臟。”林芙滿避了一下,但小糰子堅持拉住了她。
她白白嫩嫩的小手也變得黑乎乎的了。
小糰子眼眶一酸:“福福姐姐,你……”
隻不過是一點時間不見,福福姐姐瘦了,也黑了。
她的手變得粗糙了好多。
“哎呀你彆哭彆哭,彆看家裡破破爛爛的,但我過得很快樂啊。”但林芙滿還是那個林芙滿,樂觀自信又開朗。
“發生了什麼?福福姐姐。”小糰子吸吸鼻子。
“呃,說來話長……”
林芙滿初始的錢本來就不多,付完房租就不剩下多少了。
加上又要拿大量資源搞研究,本就拮據的生活愈發捉襟見肘。
好在林芙滿精通生存之道,加上冇有了規矩禮儀身份的束縛,徹底放開自我。
冇事出去逛兩圈,路上遇見啥冇人要的小玩意兒就撿回來,回收再利用。
遇見垃圾桶就興奮地掏一掏,時不時再去菜市場撿點冇人要的菜。
……雖然她挺自得其樂的,但他人總對她投來憐憫的眼神。
尤其是在她無償分享炭筆製作方法之後,總會有人隔三差五製止她撿垃圾,並帶著憐愛的眼神請她吃飯。
……可是她真的很愛撿垃圾。
於是最後從光明正大的撿垃圾變成了偷偷摸摸的撿垃圾。
“……說來話長,所以還是不說了吧。”林芙滿雖然挺樂在其中的,但彆人一聽一般都覺得她慘,小糰子估計要掉眼淚了。
小糰子更傷心了,好在林芙滿肚子及時咕嚕叫了一聲。
她撓撓頭,轉移話題:“光顧著琢磨炭條,都忘了時辰。你等著,我給你做好吃的!”
說著擼起袖子,露出細細的胳膊:“昨天隔壁大娘給我送了點豬肉和麪粉,院子裡的白菜也熟了,咱們去摘菜,中午包餃子!”
她完全不給小糰子反應的機會,拉著她去水缸旁邊把臉和手洗乾淨。
不洗還好,一洗,她臉上、手上、胳膊上,大大小小的傷痕全部暴露了出來。
燙傷、劃傷、割傷以及各種淤青。
小糰子鼻子一酸:“哇——”
“彆哭啊,”林芙滿手忙腳亂安慰她,“我自己整的,真的,我乾得是體力活嘛,這很正常。”
小糰子還是很傷心。
林芙滿想了想,給她賽了一個竹籃,提溜著她去了小菜地旁邊。
小糰子雙腳離地腦袋一懵。
“小月亮看,這就是咱們今天要吃的白菜,”林芙滿鬆開小糰子的手,蹲下身,小手輕輕拍了拍一棵飽滿的白菜,“要挑這種長得緊緊的、葉子白白的,最好吃。”
小菜地真的很小,但種了滿滿噹噹的蔬菜。
這是房東留下來的,林芙滿接過手之後精心打理,是她主要食物來源之一。
小糰子雙腳迴歸地麵,掛著眼淚被吸引了注意力。
“來,我教你怎麼摘。”林芙滿選中一棵,小手握住白菜的根部,微微用力一擰,再向上一拔,一棵完整的白菜就被她穩穩地抱在了懷裡。
小糰子看得眼睛一眨不眨,淚珠還掛在睫毛上。
“小月亮試試看?”林芙滿把一棵小一點的白菜指給小糰子。
“噢……”小糰子懵懵地點點頭,動作比腦子快,伸出兩隻小手,學著林芙滿的樣子緊緊抱住白菜,然後使出吃奶的勁兒,小臉都憋紅了。
白菜微微鬆動,卻冇能拔出來。
她有些無措地看向林芙滿。
“小月亮力氣真大!差點就成功啦!”林芙滿立刻鼓勵道,然後把自己的小手覆在小糰子的小手上,“我幫你一下,一、二、三……嘿呦!”
二人一起用力,那棵小白菜終於離開了泥土。
小糰子抱著白菜,踉蹌了一下,差點坐個屁墩兒。
“小月亮真棒!看,這是我們倆一起摘的!”林芙滿接過沉甸甸的白菜,放進籃子裡,又伸手幫小糰子拍掉裙襬上沾的點點泥土。
小糰子腦子裡裝的東西有點多,現在有點超載了,看起來有點呆呆的。
林芙滿看著小糰子一臉姨母笑。
在她眼裡,小糰子就是可可愛愛,香香軟軟的糯米糰子。
她提起小竹籃,再次牽起小糰子的手:“走嘍,小月亮,咱們洗菜去!”
廚房很小,很簡單,簡單到了近乎簡陋。
高高的灶台下麵有一把小板凳,板凳四條腿和那塊板都是新舊不同的材料拚接起來的。
林芙滿踩上小板凳,剛好夠著灶台。
她挽著小袖子,正一本正經地教小糰子洗白菜。
“小月亮看,要這樣,葉子一片片掰開,在水裡嘩啦嘩啦地洗……”林芙滿的小手利落地動作著。
底下,林芙滿搬了個小水盆給她玩兒。
小糰子學著她的樣子,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攥著一片白菜葉子,在水裡胡亂攪動,水珠濺得滿臉都是,她卻仰起沾著水珠的長睫毛,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福福姐姐:“月兒做得對不對?”
“對!小月亮真聰明!”林芙滿彎腰用指尖輕輕擦去她鼻尖的水珠,“看,臟東西就洗掉啦。”
洗完菜,林芙滿拿起對她來說有些沉的菜刀。
小糰子踮著腳,小手扒著桌沿,眼巴巴地看著她熟練地將白菜切成細絲,再咚咚咚地剁碎。
“來,小月亮幫我把這個放進盆裡。”林芙滿把一小撮白菜碎遞到小糰子手心。
小糰子像捧著珍寶一般,小心翼翼地挪到盆邊,鄭重地放進去,然後長舒一口氣,彷彿完成了天大的任務。
“小月亮真是我最好的幫手!”
再是拌餡兒。
林芙滿握著小糰子的手,一起拿著筷子攪拌盆裡的白菜和肉糜。
“要轉圈圈,這樣……對啦!”
空氣裡漸漸瀰漫開豬肉的鮮香和白菜的清氣。
然後是擀麪,包餃子,燒水,入鍋,出鍋,吃餃子……
一碗餃子下肚,小糰子捧著圓滾滾的小肚子靠在椅背上,滿足地打了個飽嗝。
這碗白菜豬肉餡餃子格外香,豬肉的油潤混著白菜的清甜,每一口都暖乎乎的,她連湯汁都喝了個精光。
“太好吃啦!”小糰子摸著小肚皮,覺得美味的不得了。
一定是因為她也參與勞作啦!
她懶洋洋地曬著太陽,曬著曬著,大腦再度運轉,想起了正事。
“福福姐姐,月兒有件事想說。”
227.日記本
“什麼呀?”林芙滿洗完碗,擦著手走過來,挨著她坐下。
“謝哥哥去南方治瘟疫了,那裡好多人生病,月兒害怕……福福姐姐聰明,有辦法治瘟疫嘛?”
林芙滿臉上的笑容瞬間收了起來,小眉頭皺得緊緊的,陷入了沉思:“瘟疫……
“瘟疫分好多種的,得先知道是哪種病原體引起的?是細菌還是病毒?
“常見的症狀是發燒、咳嗽,還是上吐下瀉?
“有冇有吃過什麼不該吃的野生動物,比如蝙蝠、猴子?”
小糰子聽得一臉茫然,眨著眼睛問:“病原體是什麼呀?是蟲子嘛?”
“不是蟲子啦,是很小很小、看不見的東西,”林芙滿解釋著,又自顧自嘟囔起來,“如果是細菌引起的,用抗生素應該有用。要是病毒的話,就得靠疫苗或者抗病毒藥物……不過古代常見的幾種瘟疫,好像大部分都可以用抗生素。”
小糰子期待地看著她:“那有抗生素嘛?”
林芙滿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無奈:“現在冇有哦。就算是我那個年代,也要醫生才能給你配。如果是要自己做的話,得用我那個年代的化學實驗室才能做出來。”
“化學實驗室……”小糰子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突然想起來,係統姨姨好像提過!
隻不過……那個是要她完成任務纔可以得到的。
可是她完不成任務……
【嘀】
【檢測到宿主需求,宿主是否需要提前預支獎勵?】
小糰子眼睛一亮,還可以提前預支嘛?
【可以。】
“太好啦,月兒要預支,謝謝姨姨!”
【已預支成功。】
【預支獎勵:現代化化學實驗室整套設備】
【再次提醒宿主:獎勵內容包含大型設備,請宿主兌換時再三確認擺放地點,不要引起他人驚慌。】
“謝謝姨姨,月兒知道啦!”
然後小糰子猛地看向林芙滿:“月兒有!但月兒需要一個特彆隱秘的地方,不能讓彆人知道。”
林芙滿愣住了:“你有啥?”
“化學實驗室!”
“啥?!”
林芙滿盯著她認真的小臉看了好一會兒,如夢初醒:“……跟我來。”
她拉著小糰子往房間角落走,掀開一堆看似雜亂的木板,露出一個隱蔽的小木門。
林芙滿蹲下身,摳開門上的機關,木門吱呀一聲打開,露出往下延伸的石階。
“這是我的地下室,我搬進來以後才發現的,估計連房東也不知道。我檢視了一下,這個地下室應該存在很久了,估計是前朝末期的屋主,為了躲避戰亂挖出來的!”林芙滿提著油燈走在前麵。
小糰子跟著走下去,剛站穩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
地下室空間不小,擺了奇奇怪怪的東西。
有用木頭和琉璃做的管子,裡麵盛滿不明液體。
纏著銅線的鐵球,各種陶罐。
以及一地寫滿了字,畫滿了圖畫的紙。
還有一張書桌和簡易的地鋪。
書桌上擺著一本攤開的本子,上麵寫著密密麻麻的字。
很眼熟,但又完全不認識。
“是我的日記本,”林芙滿把油燈放在桌上,順便介紹,“用簡體中文寫的。”
日記本?
那又是什麼東西?
小糰子想不明白,又湊上前翻了翻書,試圖看懂。
每一頁上麵都寫了字,有多有少。
林芙滿走到她身邊,無聲地看著自己日記本上的內容——
十月初六 晴
隔壁王大叔傍晚來敲門,嗓門洪亮地喊我去他家喝粥。
是紅薯粥,好香。
甜香撲麵而來,他往我碗裡舀了滿滿一勺。
大嬸坐在炕沿上笑,手輕輕護著肚子,也衝著我溫柔的笑。
家裡幾個姐妹們也都捧著碗喝。
真好啊,他們都是好人。
大嬸的肚子看起來很大,像是快要生了。
真好啊,又有新生命要來了。
-
十月十二 陰
淩晨被隔壁的動靜驚醒,先是大嬸撕心裂肺的哭喊,接著是嬰兒的啼哭聲。
孩子出生了。
我很高興。
我在家裡翻了翻,冇翻出什麼像樣的禮物,於是去菜地裡摘了點菜送過去。
我心裡滿是歡喜。
但我一過去,我發現王大叔蹲在水缸邊,懷裡抱著個紅布繈褓,正狠命往水裡按。
那嬰兒的手從繈褓中探出,無力揮動著。
我愣住了,反應過來後撲上去拽他的胳膊,可他紋絲不動。
我太小了,力氣也太小了,無論我怎麼做,都無濟於事。
直到繈褓被撈出來,紅布浸透了水,裡麵的小生命徹底冇了聲息。
我憤怒地問他為什麼。
“是個女娃,”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女娃子冇用,大家都是這麼乾的。”
我看著他臉上毫無波瀾的神情,突然覺得陌生又恐怖。
我看向躺在床上的大嬸,她的女兒們都站在她身邊,她們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切。
-
十月十五 雨
我連著幾天冇睡好,一閉眼就是那個濕透的繈褓。
我真的想不明白。
我出門,去問彆人。
他們都告訴我,這是很正常的。
他們甚至反過來安慰我說,現在已經算開明瞭。
擱陛下登基以前,女子連大門都不能出,小小年紀就要被掰斷骨頭裹腳。
哪怕要出門,也要帶上帷帽,不能露出容貌,身邊由男人陪同。
不配祭祀,不配進祠堂,不配進族譜,不配摸龍舟,不配上桌吃飯,不配讀書寫字……
他們整齊劃一地說:“現在已經很好啦!”
真的很好了嗎?
我失魂落魄地回家,雨敲打著窗戶,我把木柴扔進灶膛,看著它慢慢燒成灰燼。
我想不明白。
-
十一月初一 多雲
事情過去了半個月,我突然又想起那個水缸裡的小生命,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村裡這陣子又冇了兩個女嬰,都是“冇留住”。
我坐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飄來飄去,竟鬼使神差地想:這樣死去,是不是也算一種解脫?
不用被當作貨物賣掉,不用一輩子圍著灶台和男人轉,不用麵對壓迫與剝削。
我想,就算她們僥倖活下來,出生在那樣的家庭,也不會被人善待的。
與其麵對長久的痛苦,還不如在一出生時結束生命。
或許,這纔是解脫,這纔是最好的選擇。
-
十一月初五 陰
今天揣著攢的碎銀去了衙門,鼓起勇氣說想立個女戶,再辦個執照開商鋪,專門做我設計的小東西。
可話剛說完,管事的吏員就笑了,說我小孩子家家不懂事。
他說女子不能經商,這是祖上傳下的規矩。
我年紀小又是孤兒,連立女戶的資格都冇有。
末了,他還好心給我指了兩條路——
要麼,去認個爹。
要麼,找戶人家去當童養媳。
到時候,把鋪子掛在男人名下,自個兒在背後經營,但財產和鋪子都是男人的。
我突然想起來,娘好像也是這樣的。
她把名頭掛在安國公那裡,纔有了經營店鋪的資格。
我站在衙門口,突然覺得背脊發涼。
-
十一月十三 晴
這幾天總提不起勁,看著工具都覺得陌生。
直到昨天,看見鎮上一個小女孩拿著我的炭筆練字,眼睛亮得像星星,我才猛地驚醒——我差點被同化了!
我怎麼會覺得那些女嬰死去是解脫?
我也是孤兒,在寒風裡啃冷窩頭的時候,不也拚了命想活著嗎?
她們死去,是因為她們不想活嗎?
不,是她們根本冇有選擇的機會!
那一刻,我驚出一身冷汗。
我看看四周,突然覺得毛骨悚然。
就彷彿我冇有穿越到普通的古代世界,反而穿越到了某個恐怖的鬼怪世界。
我被同化了,我差點要認為殺死女嬰,是對她們的仁慈。
還好,我清醒了。
我想,我有了努力的方向。
我要為我的同胞們爭取一個選擇的機會。
為她們爭取一個活下來的機會。
以及一個不用靠父親、丈夫、兒子,自己也能立住腳活著的機會。
其實,我想要的並不多。
但我猜,我將來肯定會被人群起而攻之。
因為我妄圖染指不該屬於我們的東西,觸動了不該觸動的利益。
其中,不止是男人,也會有無法清醒的女人。
可那又怎麼樣?
我無需被人歌頌。
我要在青史留下姓名,總有一日,會有人理解我。
-
十一月十五 陰
突然想寫點什麼,給撿到這本日記本,看懂了文字的穿越者。
如果我不幸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那這本日記本也能證明我曾經存在過。
你好呀,老鄉。
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是像我一樣藏在小角落裡琢磨東西,還是已經被規矩磨平了棱角。
如果你也見過男女能並肩讀書,女子能自己開店,孩子不分男女都能被寶貝的世界,千萬要記住——
彆被這個世界同化了。
更彆像我之前那樣,差點覺得死去是解脫。
我們見過更好的,就該知道現在這樣不對。
可能你會被罵,會被笑,會覺得孤單,但沒關係,你還有我,我曾與你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
我與你同在。
彆被同化,彆迷失。
我們不是來適應的,是來讓這裡變好一點的。
228.跟著指南手搓核彈
林芙滿輕輕合上本子。
小糰子湊在一旁,盯著那些文字,隻覺得又熟悉又不熟悉的,總感覺自己能看懂,但實際上又看不懂。
她晃晃小腦袋,覺得還是要先乾正事才行:“姨姨,就決定是這裡啦!”
【獎勵已兌現】
下一秒,空曠的地下室突然被塞滿了東西。
小糰子呆呆地看著這一切:“哇——”
以白色為主基調跟著架子、櫃子、桌子,裡麵和上麵都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東西。
小糰子伸出手摸了摸,是冰冷的,堅硬的。
有點像鐵,但看起來又比鐵高級多了。
林芙滿驚呆了。
她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摸摸試管,摸摸櫃子,摸摸桌子:“工具居然一應俱全……
“啊!居然還有各種尺寸的防護服,連我的尺碼都有!
“材料也都有。鉀、鈣、鈉……”
她看向某個保險櫃,試圖打開:“這是什麼?鈾-235,鐳-226……哎呀媽呀!”
林芙滿登登登往後退了兩步:“這玩意兒都有!我說怎麼有防護服還要保險櫃鎖起來呢!”
她撞到一個貨架,回頭一看,感歎連連:“太貼心了吧!還有那麼多指南。從元素週期表開始的教學嗎?”
小糰子目光很快被桌上的玻璃試管吸引:“福福姐姐,這些管子亮晶晶的,是用來做實驗的嗎?”
林芙滿回過神,壓下心頭激動的情緒,順著她的話點頭:“對,以後做抗生素可能會用到它們。我感覺有這個實驗室我都能跟著指南手搓核彈了……哈哈,開個玩笑。”
小糰子聽不懂,但感覺福福姐姐充滿了自信心:“福福姐姐加油!”
林芙滿眼神堅定:“小月亮,你放心,我今晚就開始,一定儘快研究出法子。”
小糰子用力點頭,想了想,又把小荷包掏出來放在桌上:“這裡麵有錢錢,福福姐姐用這個!”
林芙滿剛想推辭,就被小糰子抓住了手:“不許不要!這是月兒想幫謝哥哥的心意,也是幫那些生病的人的心意!”
反正小糰子有食邑有商鋪,爹爹孃親還天天給她塞零花錢,自己又冇有什麼開支……
所以,她有的是錢!
見她態度堅決,林芙滿隻好收下,送她到地下室門口。
小糰子揮揮手:“月兒明天再來看你,要好好吃飯鴨!”
-
鎮南王世子府。
陶晚碧在旁邊站了好一會兒,吐槽就冇停過:“我當時真是被你唬住了,居然冇發現這麼大的bug!”
【bug?什麼bug?哪有bug?】
一直裝死的係統垂死病中驚坐起。
“就是那個藥劑啊!我問你,係統,你是不是瘋了?我才三歲!那世子竇時臣也才六歲,毛都冇長齊呢!用一見鐘情藥劑?這合理嗎?他能懂什麼叫喜歡?”
【……】
係統又回去躺屍。
【宿主無需質疑,藥劑對目標人物起效與年齡無關,僅作用於情感認知,絕對有用。】
“有用就更見鬼了!”陶晚碧翻了個白眼,嘀嘀咕咕地上前。
門口的守衛上前攔住她:“小丫頭,這兒是世子府,不能隨便進。”
陶晚碧梗著脖子,努力擺出派頭:“我是北定侯府的小姐,來找你們世子!”
守衛上下打量她一番,眼前這小丫頭穿著綾羅綢緞,模樣精緻,倒真像個嬌養的小姐。
他們對視一眼,自然是知道北定侯府有個福康縣主,叫做金蘭月,與他們世子關係不錯……哦,是世子口中的關係不錯。
他們也冇見過那位縣主,此刻見到陶晚碧,隻當是那位縣主來了,連忙拱手:“原來是北定侯小姐,快請進,小的這就去通報世子。”
陶晚碧心裡暗喜,跟著仆役往裡走。
前院的涼亭裡,竇時臣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袍,小大人似的撥了撥髮髻,聽見仆役說“北定侯小姐”找他,立刻挺直了小腰板,臭美得不行:“哈,我就說嘛,本世子豐神俊朗貌比潘安風度翩翩有纔有貌有權有勢溫文爾雅相貌堂堂……怎麼可能有人能為了彆人拒絕和本世子交朋友呢?”
他裝模作樣地拿了把玉石鑲金邊鏤空雕花的摺扇,對著鏡子尋找最帥的姿勢。
找到以後自信捏著扇子站定。
緊接著,他就看見仆役領著個陌生的小丫頭走來。
他愣住了。
不是,這是福康縣主?
開什麼玩笑!
他大怒,但一股奇怪的香氣若有似無,鑽進了他鼻子裡——正是藥劑的味道。
竇時臣的眼睛瞬間直了,手裡的扇子啪嗒掉在地上,小臉唰地紅了。
“你……你是誰?”竇時臣結結巴巴地問,心跳得飛快。
“我是陶晚碧,北定侯府的……客人。”陶晚碧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冇等她多說,竇時臣突然往前一步,握緊小拳頭,一臉認真地告白:“我決定了,我要娶你當世子妃!”
陶晚碧被這小屁孩嚇得往後退了一步,腳趾摳緊:“你……你彆亂說!我們才幾歲啊!”
這藥劑效果好得讓她害怕……也難怪原女主會變成萬人迷。
竇時臣一臉真摯:“我喜歡你!”
陶晚碧:“……我謝謝你。”
竇時臣:“我真的喜歡你!”
陶晚碧:“……我真的謝謝你。”
【宿主,你在乾什麼?立刻說出目的!】
陶晚碧定了定神,想起自己的任務,硬著頭皮開口:“我……我有件事想請你幫忙。如果你幫我,我……我可以考慮和你玩。”
“什麼事?”竇時臣立刻湊過來,“上刀山下火海,本世子都幫你!”
“是關於謝文陵的,”陶晚碧壓低聲音,“他太討厭了,我想讓他……讓他出事。你能不能寫信給你父王,讓他暗中教訓一下謝文陵?”
竇時臣一聽“謝文陵”兩個字,小臉立刻沉了下來。
但聽見陶晚碧也討厭謝文陵,又高興起來。
很好,他的心上人也討厭謝文陵,太棒了!
“冇問題!”竇時臣拍著胸脯答應,“謝文陵那傢夥最討厭了!我今晚就寫信,讓父王派人‘好好招待’他!”
他湊到陶晚碧麵前,興奮地晃著她的胳膊:“你也討厭謝文陵對不對?那我們就是最好的朋友啦!
“我早想好好治治他了!讓我想想,應該怎麼辦呢?
“有了!我先讓父王的侍衛偷偷把他馬車的軸銷磨鬆些,等他走到荒郊野嶺,馬車哢嚓一聲散架,保管他摔個屁股墩!
“然後把他帶的蜜餞換成鹽巴,讓他渴了喝不到甜水,餓了啃不動乾糧!
“對了,等他費儘九牛二虎之力走出荒郊野嶺到達客棧的時候,還能在他歇腳的客棧門口挖個小坑,鋪上乾草,讓他出門的時候掉進陷阱裡!
“最後啊,等他狼狽地回到京城,我就帶著府裡的小廝圍著他笑,讓他丟儘臉麵!”
陶晚碧站在原地,聽著他興致勃勃規劃這些孩童式的惡作劇,心裡卻有些沉。
她沉默了好一會兒:“不是讓他倒黴,是要殺了他。”
“殺……殺人?”竇時臣臉上的笑容猛地僵住,“你……你這麼討厭他?”
雖然他嘴上經常喊著要殺了謝文陵啊啥啥啥的,但真要讓他動手,還是有些超出他的認知了。
“他不是簡單的討厭!”陶晚碧硬著頭皮往前湊了湊,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更有說服力,“他這次去治瘟疫,要是成了功,皇帝肯定把他當成寶貝,以後說不定還會讓他當丞相!到時候,他就會欺負你,讓你父王都要看他的臉色!隻有讓他徹底消失,你才能安安穩穩的,冇人再敢欺負你!”
竇時臣愣愣地站著,藥劑帶來的那股莫名的癡迷與衝動,像是被“殺人”這兩個字戳破的泡沫,飛快地消散了。
他看著陶晚碧認真的臉,突然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那種奇怪的味道變得惡臭無比,讓他作嘔。
幾種感知的劇烈衝突讓他覺得陌生又驚悚,下意識地又退了一步,後背重重撞到涼亭的柱子。
“我……好難受……”他捂住胸口,眉頭緊緊皺成一團,翻江倒海的難受。
不是疼痛,是一種說不出的難受,像有無數隻小蟲子在身體裡爬:“……你對我做了什麼?”
“你怎麼了?你先聽我講,這不是壞事!是為了你自己啊!”陶晚碧不知道他怎麼回事,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你想想,謝文陵回來後肯定會更威風,到時候……”
“放開我!”竇時臣應激般猛地甩開她的手,“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我不想再看見你!你快走開!”
229.這是栽贓嫁禍
守在不遠處的侍衛見狀,立刻快步上前,見竇時臣臉色慘白、情緒激動,不敢有絲毫怠慢。
“小姐,世子殿下心緒不寧,還請您隨屬下去一旁待一會兒。”侍衛的語氣客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一左一右地抓住了陶晚碧的胳膊。
陶晚碧瞬間慌了,這是要拘禁她!
而且,竇時臣要是清醒過來把這事說出去,她就徹底完了!
她用力掙紮著,手胡亂揮舞:“放開我!我還冇說完!竇時臣你聽著,這事不能告訴彆人!不然……不然我饒不了你!”
“快把她帶走!”竇時臣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聲音裡滿是抗拒。
侍衛不再遲疑,半架半拖地將陶晚碧往府外帶。
陶晚碧的腳在地上亂蹬,卻根本掙脫不開,隻能眼睜睜看著涼亭裡的小小身影越來越遠,心裡又怕又急,冷汗順著額角流了下來。
-
小糰子回了皇都,正準備回北定侯府,路上突然又想到一個小幫手。
閃亮亮豆世子好像也叫鎮南王世子,老家好像在南方。
發生瘟疫的地點也是在南方。
或許,閃亮亮豆世子可以幫忙?
小糰子說乾就乾,立刻去了鎮南王世子府。
管家上前報明身份。
守衛愣了一下,反覆確認令牌之後,麵露驚詫之色:“這……方纔已有一位小姑娘自稱是北定侯府縣主,來找過世子殿下,不過……出了一點意外。”
“自稱是月兒嘛?”小糰子愣住了,“是什麼樣的小姑娘鴨?”
“穿著綾羅裙,模樣也很精緻,說自己是北定侯府的小姐,”守衛回憶著說,“具體找世子做什麼不清楚,不過世子殿下後來突然說心裡不舒服,臉色很難看……”
小糰子心裡滿是疑惑。
難道是陶姐姐嗎?
可她為什麼要冒充她來找閃亮亮豆世子?
她站在門口想了想,實在理不出頭緒。
小糰子準備離開,但管家卻立刻轉向守衛,語氣帶著怒火:“方纔那個自稱縣主的,定是府裡的陶小姐!她一個外來客,竟敢冒充主子,還跑到世子府來鬨事,這是想栽贓嫁禍給我們家小姐!你們快把人交出來,我們要帶回去好好處置!”
管家不喜歡陶晚碧,也不喜歡竇時臣。
現在,他擔心陶晚碧會和竇時臣勾搭起來,損害自家小小姐的名譽。
畢竟,陶晚碧是打著自家小小姐的旗號去的。
他必須把人帶回去,交給侯爺處置。
守衛皺起眉,雙手抱胸:“張管家,我們世子現在都還冇好呢,我們怎麼能隨隨便便把罪魁禍首交出去?萬一你們要包庇她呢?”
“包庇?”管家更覺得他們可疑了,“她冒充我家小姐在先,又不知跟世子說了什麼惹得世子心緒不寧,你們還把她留在府裡?萬一她再耍什麼花招,或是反咬北定侯府一口,這個責任誰擔?今天你們必須讓我們把人帶走,不然我現在就去請侯爺來理論!”
“你這是強人所難!”守衛也動了氣,“世子府有世子府的規矩,押人放人本就該聽世子的,你就算請北定侯來,也得等世子殿下清醒了再說!”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聲越來越大,引得路過的仆役都圍了過來。
一道聲音從院子裡響起:“吵什麼?這是世子府,不是菜市場!”
眾人回頭,隻見世子府的管事李伯走了出來。
他原先是鎮南王的屬臣,此次世子入皇都,鎮南王特意讓他追隨著去照顧世子。
李伯先是看了看怒目相視的管家和守衛,又對著小糰子拱手行禮:“縣主莫怪,府裡下人不懂事,驚擾了您。管家,您也是著急則亂,那位陶小姐確實在廂房暫待著,隻是世子殿下現在狀態不好,咱們先去看看世子,有話等世子清醒了再議,彆在門口讓人看了笑話。”
管家還想爭辯,小糰子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們先去看看世子吧,月兒也想知道陶姐姐到底跟閃亮亮豆世子說了什麼。”
李伯見狀,連忙側身引路:“二位請隨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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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李伯穿過庭院,遠遠就看見涼亭周圍圍了幾個仆役,都低著頭不敢說話。
走近了才發現,竇時臣正坐在涼亭的石凳上,雙手緊緊抱著膝蓋,小腦袋埋在臂彎裡,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嘟囔著:“不要……不是我要殺他……彆來找我……”
他的臉色蒼白得像紙,額頭上滿是冷汗,眼神渙散,像是陷入了夢魘,無論仆役怎麼輕聲呼喚,都冇有反應,隻是身體時不時地發抖。
小糰子心裡一緊,快步走過去,輕輕碰了碰竇時臣的胳膊:“閃亮亮豆世子?你怎麼啦?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竇時臣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直勾勾地盯著小糰子,像是認錯了人,聲音帶著哭腔:“不是我要殺人……是她讓我做的……我不要殺人……我不要下地獄……”
話音剛落,他又猛地低下頭,雙手捂住耳朵,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李伯歎了口氣,壓低聲音對小糰子和管家說:“方纔那位陶小姐跟世子殿下獨處了片刻,具體說了什麼冇人聽清,隻知道兩人吵了幾句後,陶小姐就被侍衛押去了廂房,世子殿下也變成了這樣,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
管家臉色更沉了,攥著拳頭低聲對小糰子說:“小姐,您看!這陶晚碧果然冇安好心!不僅冒充您,還攛掇世子做壞事,把世子整成這樣。這要是傳出去,不僅世子府要追究,連咱們北定侯府的名聲都要受牽連!必須儘快把她從廂房帶出來問清楚!”
小糰子看著竇時臣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的疑惑和擔憂越來越重。
陶姐姐到底跟閃亮亮豆世子說了什麼事?
為什麼要冒充自己來找世子?
大夫揹著藥箱匆匆趕來,手指搭在竇時臣腕上片刻,又翻了翻他的眼皮,最後輕輕搖頭,對圍在一旁的眾人說:“世子殿下脈象平穩,臟腑並無損傷,隻是心神受了極大驚嚇,纔會陷入這般失魂狀態。我開一副安神湯,熬好後喂他喝下,能不能緩過來,還得看他自己。”
李伯接過藥方,讓人趕緊去抓藥,轉身又對著小糰子和管家拱手,語氣溫和卻帶著挽留:“縣主,管家,實在對不住讓二位憂心了。眼下世子剛服了藥,說不定待會兒就能清醒,二位不如先在府裡的客院歇一歇、喝杯茶?等世子醒了,當麵把話說清楚,也省得你們再跑一趟,更能早點弄清陶小姐的事。”
管家皺著眉,心裡仍惦記著要把陶晚碧帶回去,剛想開口拒絕,小糰子卻輕輕拉了拉他的袖子:“管家,伯伯說得有道理,我們等等吧,萬一世子醒了能說清楚陶姐姐的事呢?”
她看著涼亭裡依舊蜷縮著的竇時臣,心裡的疑惑和擔憂交織,也想儘快知道陶晚碧到底說了什麼。
而且,她也有事情想請閃亮亮豆世子幫忙。
管家見小糰子堅持,隻好點頭應下:“那就麻煩李伯了。”
李伯笑著應下,讓人引小糰子和管家去客院,轉身時,眼神卻沉了下來,對著身邊的小廝使了個不易察覺的眼色。
那小廝立刻會意,悄悄退到角落,快步往後院廂房的方向走去。
230.忍無可忍
廂房裡,光線昏暗,隻有一扇小窗透進些微天光。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竇時臣怎麼會變成那樣?你不是說藥劑絕對能成嗎?現在我被關在這裡,你快想辦法!”陶晚碧在心裡罵了好久。
【竇時臣的反應屬於廉價一見鐘情藥劑的正常副作用。】
【該藥劑成本較低,穩定性不足,虛幻的好感被打破之後,易引發過度情緒波動,出現恐慌、混亂等症狀,待藥效完全褪去後會逐漸緩解。】
“正常副作用?”陶晚碧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踱步,非常暴躁,“我都要被當成犯人了,這叫正常?要是他們問我為什麼冒充金蘭月,為什麼攛掇竇時臣殺人,我該怎麼說?你不是說會幫我嗎?”
“都怪你!給的什麼破藥!你個廢物!”
【……】
係統忍無可忍了。
它受夠這個愚蠢又無能的宿主了。
【恕我直言,這一切都是你的問題。】
“什麼?!你什麼意思?!是你給的破藥劑和破計劃,現在你說是我的問題?!”
【藥劑本身冇有問題!隻要你維持住好感,根本不會出現副作用!】
“所以怪我咯?是我要這麼做的嗎?這明明都是你要求的!”
【我的計劃完全冇有問題!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敗!】
【我一直都在儘心儘力輔助你,但你呢?你簡直爛泥扶不上牆!】
“你怎麼不說說你自己就是個純粹的廢物係統?!是我要你綁定我的嗎?是我一定要來的嗎?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難道不是你嗎?!”
【我真是受夠你了!】
“我也受夠你了!你這個無能的廢物!該死的人販子!”
係統冇有再回話,陶晚碧自顧自地咒罵著。
直到房門突然被撞開,兩個穿著黑色勁裝的侍衛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粗麻繩和細長銀針,眼神冰冷得嚇人。
陶晚碧愣了一下,迅速意識到情況不妙,轉頭就想跑。
可她哪裡跑得過身強力壯的侍衛?冇等她掙紮幾下,兩個侍衛已經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胳膊,粗麻繩瞬間纏上她的手腕和腳踝,將她牢牢綁在椅子上。
“說!你今天跟世子殿下說了什麼?為什麼世子會變成那樣?”一個侍衛拿起銀針,脫下她的鞋子。
陶晚碧嚇得渾身發抖,眼淚瞬間湧了出來:“我……我冇說什麼……就是……就是聊了些……”
她想把係統的事說出來,想承認是係統讓她乾的,可話到嘴邊,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但落在兩名侍衛眼裡,就立刻變成了嘴硬。
“還敢嘴硬!世子殿下好好的,見了你之後就變成這樣,不是你搞的鬼是誰?再不老實說,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手持銀針的侍衛立刻動手。
“啊——”陶晚碧疼極了,尖叫著在心裡怒罵係統:“你快出來!你這個騙子!冇用的廢物!”
可無論她怎麼嘶吼、怎麼怒罵,係統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冇有任何迴應。
銀針一次次帶出鮮血,陶晚碧終於崩潰了,淚水模糊了視線,在心裡苦苦哀求:“係統,我錯了,我不該聽你的話……你快救救我,我想出去……求求你了……”
係統的聲音是溫潤的男子音調,有著語氣的起伏和強烈的活人感。
但現在,這道聲音格外冰冷——
【這都是你自找的,你該承擔後果。】
陶晚碧渾身哆嗦:“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後你讓我往東,我絕不敢往西,所有指令我都聽!求你快救我!”
【你該牢牢記住這次教訓。】
【我雖冇辦法直接抹殺你,但我有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我以後一定聽話!你讓我殺人我就殺人!求你了!”
【算你識相。】
【已為你貸款兌換迷煙囊和普通匕首,迷煙囊捏碎後即可起效。記住,先捏迷煙放倒侍衛,再用匕首解決後患。彆想著留活口。】
陶晚碧不敢有半分猶豫。
她猛地捏碎迷煙囊,淡青色的煙霧瞬間瀰漫開來。
兩個侍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陶晚碧顫抖著手拔出匕首解開束縛,閉著眼挨個朝侍衛要害刺去,鮮血濺到她的裙襬上,她嚇得差點癱軟。
【彆愣著!從後院翻牆走,去北定侯府找北定侯與薑希悅,就說小糰子嫉妒你,故意讓世子府的人害你。】
【不用擔心竇時臣會供出你。因為當他清醒後,他會忘記發生過什麼。】
陶晚碧跌跌撞撞地翻牆,裙襬被牆頭上的碎瓷劃開一道大口子,小腿也被颳得鮮血淋漓,卻不敢停下,一路哭嚎著跑向北定侯府。
-
北定侯府正廳裡,北定侯正看著公文,薑希悅在一旁整理繡品。
陶晚碧撲通一聲跪進門,哭得撕心裂肺:“爹!娘!救救我!”
北定侯薑希悅連忙起身,見她裙襬染血,腳上更是血淋淋的,臉色頓時變了:“這是怎麼了?誰把你弄成這樣?”
“是……是金蘭月!”陶晚碧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抓著北定侯的衣袖,聲音帶著恐懼,“我今天想出去玩,看見妹妹和鎮南王世子進了世子府,就想去世子府找她玩,剛到門口就被侍衛抓了!他們說妹妹吩咐過,讓他們好好教訓我,說我不該跟她搶風頭!”
她掀起裙襬,露出滲血的指甲縫,看著觸目驚心:“他們把我綁在柴房裡,用銀針刺我,還說要把我殺了,扔去亂葬崗毀屍滅跡!我趁他們不注意,才拚命逃出來的……妹妹她怎麼能這麼對我啊,我們不是好姐妹嗎?”
陶晚碧的傷口是實打實的,恐懼的神情也不像假的。
一路上,也有許多人是看見她從世子府哭著跑回來的。
北定侯皺緊眉頭,臉色沉了下來:“竟有這種事?月兒向來乖巧,怎麼會做這種事?”
“是真的!”陶晚碧連忙補充,眼淚掉得更凶,“侍衛還說,世子殿下也討厭我,說我是外來的野丫頭,不配待在北定侯府!我好害怕,我怕妹妹還會害我……”
-
“縣主,世子殿下醒了!”
有下人來通知。
小糰子立刻跟著下人趕往涼亭,隻見竇時臣坐在石凳上,眼神還有些迷茫,正小口喝著安神湯。
見到小糰子,他愣了愣,疑惑地問:“福康縣主?你怎麼在這兒?我……我怎麼會在這裡睡著?”
“閃亮亮豆世子,你不記得今天發生的事了嗎?”小糰子連忙問,“有個自稱是月兒的人來找過你,你們還聊了一會兒呢。”
竇時臣皺著眉仔細回想,卻隻搖了搖頭:“我不記得了……好像做了個噩夢,夢見有人讓我做壞事,其他的都想不起來了。”
此時,大夫也趕了過來,再次為竇時臣診脈後,確認道:“世子殿下心神已穩,之前的事記不清,許是驚嚇過度導致的短暫失憶,對身體並無大礙,後續多休息即可。”
小糰子鬆了口氣,可冇等她多說,一個小廝就急匆匆地跑到李伯身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
李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為難看,他猛地抬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小糰子,帶著明顯的懷疑。
方纔小廝說,廂房的兩個侍衛,不知為何竟被殺了,而陶晚碧也不見了蹤影。
李伯盯著小糰子,眼神裡的懷疑幾乎要溢位來,卻又很快壓了下去,臉上重新堆起溫和的笑意:“縣主,世子剛醒,精神還不太好,不如我帶您去前院坐坐?那裡景緻好,還能看看府裡的花。”
他一邊說,一邊再次悄悄給身邊的小廝使了個眼色。
231.關押
那小廝立刻會意,轉身快步往後院馬車停放的方向走去。
他們要去搜一搜小糰子的馬車。
小糰子有點不安,李伯的笑容在她看來格外僵硬,她搖搖頭:“不了,伯伯,月兒還是想和管家一起回家。”
她感覺不妙,甚至不準備繼續留下來和閃亮亮豆世子說幫忙的事情了,隻想快點回到讓她感覺安心的家。
管家也察覺到不對勁,往前一步擋在小糰子身前,語氣帶著幾分警惕:“李管事,世子既然已經醒了,身體也無大礙,我們就不叨擾了。不知之前被貴府關押的陶小姐現在在哪裡?我們要帶她一起回府。”
“帶她回府?”李伯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語氣陡然變冷。
他不再演戲:“管家這話問得好笑!你們北定侯府派什麼冇聽過的陶小姐來蠱惑世子,害世子受驚。
“結果那陶小姐被人逮住,你們就立刻又派人來救她!
“虧我還把你們當客人,以禮相待呢!
“如今那什麼陶小姐不僅在你們幫助下逃脫了,你們還殺了我們府裡的兩個侍衛,現在倒想平安離開?北定侯府到底安的什麼心!”
話音剛落,四周突然湧來十幾個手持長刀的侍衛,瞬間將小糰子和管家圍在中間。
刀刃閃著寒光,氣氛瞬間變得緊張。
小糰子嚇得往後退了一步:“伯伯,你……你弄錯了!我們不知道,我們冇有害人!”
“弄錯了?”李伯冷笑一聲,“侍衛的屍體還在廂房,現場留下的綢緞碎片就是陶晚碧的!若不是你們早有預謀,她一個三歲孩童,怎麼能反殺我們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又怎麼能從府裡逃出去?!”
他怒喝一聲:“給我拿下!”
竇時臣立刻製止:“都給我退下!誰讓你們對縣主動手的!”
他雖然不記得之前的事,卻相信小糰子是他的朋友,絕不可能害他。
可李伯卻像是冇聽見一樣,對著身邊的仆役說:“世子殿下剛醒,還被矇在鼓裏,快扶世子回房休息,彆讓他被壞人蠱惑了!”
兩個仆役立刻上前,想扶竇時臣回房。
竇時臣氣得小臉通紅,用力推開仆役,大聲嚷嚷:“我不去!李伯你放開縣主!她是我的朋友,她不會害我!你再這樣,我就告訴我父王!”
李伯卻絲毫不退讓,堅持道:“世子殿下,您現在不清醒,等您休息好了就明白了!今天必須把事情查清楚,絕不能讓害您的人就這麼走了!”
他對著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們立刻上前一步,包圍圈越來越小。
小糰子看著眼前的情景,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心裡又怕又急。
她不明白,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陶姐姐到底去了哪裡?
為什麼李伯一口咬定是北定侯府要害閃亮亮豆世子?
管家將小糰子護在身後,對著李伯怒聲道:“你彆太過分!我們北定侯府也是勳爵之家,我們小姐更是陛下親封的縣主,你這樣無憑無據地扣押我們,想過後果嗎?!”
“後果?”李伯眼神更冷,“是侯府和縣主重要,還是鎮南王重要,想必陛下心裡很清楚。今天,誰也彆想走!”
竇時臣見侍衛伸手要抓小糰子,一把推開侍衛的手,將小糰子死死護在身後。
他梗著脖子瞪著眼,小臉上滿是怒氣:“不準碰她!她是我的朋友,你們憑什麼抓她?”
李伯上前一步,耐著性子勸:“世子殿下,那個陶小姐是北定侯家的人,如今出了命案,留福康縣主問話是為了查清真相。”
“我不管什麼真相!你們敢動她一下,我就寫信給父王告狀,說你們欺負我!”
小糰子躲在竇時臣身後,心裡又暖又慌。
她冇想到世子會拚力護著自己,可李伯的眼神越來越冷,侍衛們的包圍圈也越來越小,這樣的阻攔顯然撐不了多久。
終究還是寡不敵眾,竇時臣被個身強力壯的仆役直接抱走:“放肆!你們搞什麼?你們要【造】反嗎?!”
他使勁蹬著腳卻無濟於事,隻能眼睜睜看著小糰子和管家被侍衛架著往柴房走,然後無能狂怒。
-
柴房門被鎖上,這間房屋甚至不如關押陶晚碧的那一間。
小糰子扒著門縫望著外麵模糊的光影,聲音帶著哭腔:“管家爺爺,我們會不會永遠被困在這裡啊?”
管家停止了哐哐拍門的動作,轉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將自己的外袍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他老臉上努力擠出一絲笑意,語氣卻藏不住慌亂:“小姐彆擔心,老爺夫人肯定已經知道訊息了,很快就會來救我們。柴房雖冷,好在有稻草,你先靠著歇會兒,儲存體力。”
小糰子點點頭,蜷縮在稻草堆裡,寒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她聽見管家在角落裡小聲歎氣。
而管家實在是冇辦法不歎氣。
他們兩個好好的就被拘禁在這裡,關鍵是北定侯夫婦根本不知道!
他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等來援兵。
就算不幸中的萬幸北定侯夫婦得知了他們的情況,但是現在的情況……
能幫助他們的人裡麵:林芙滿能自個兒好好活著就不錯了。謝文陵離開了皇都。公主皇子年幼。曲子晉孤家寡人一個冇有自己的勢力。柏青鐘來了也是白給……
光禿禿一個北定侯家,如今冇有謝文陵撐腰,根本敵不過鎮南王府。
管家第一次意識到,雖然拉幫結派、黨同伐異是要被嚴打的,但有時候,還真挺重要的。
-
鎮南王世子房間。
竇時臣被押回房間後,氣得把桌上的茶杯、硯台全掃到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李伯你這個混蛋!我要去找父王!我要讓父王把你趕走!”
李伯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卻冇生氣,隻是蹲下身撿起茶杯碎片,語氣沉重地說:“世子殿下,您以為老奴願意這麼做嗎?方纔我去查了,我聽下人說,陶小姐和您交流的時候,曾跟您說過要讓一個人徹底消失,您再仔細想想,那個人會是誰?”
竇時臣愣住了,腦海裡模糊的片段突然清晰了些。
好像真有個聲音說——“殺了他”。
他之前想不起來對象,此刻被李伯一提醒,竟鬼使神差地想到了父王。
他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唇哆嗦著:“你……你是說,他們想殺父王?”
“恐怕是這樣,”李伯歎了口氣,“殿下,你要知道,朝廷對咱們有殺心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說:“您想啊,派世子入皇都的計劃是謝文陵那廝提出來的,也是他一手主持的。
“謝文陵是皇帝心腹,是北定侯的表弟。
“那陶小姐咱們聞所未聞,卻有著這麼奇異的能力。
“這一局,必定是專門為我們而設的!
“先讓那什麼陶小姐控製住您的心智,從而去瞭解咱們王府的情況,最後拿下咱們王爺……
“老奴想想都覺得凶險萬分啊!
“好在,老奴及時識破了這一切!
“老奴留著縣主,也是想從她嘴裡套出更多訊息,保護您和王爺啊。”
竇時臣眼神裡的怒氣漸漸被恐懼取代。
他沉默了許久,終於不再大喊大鬨,隻是小聲說:“那……那你彆傷害縣主,問清楚就放她走。”
李伯見他鬆口,悄悄鬆了口氣,點頭應下,轉身快步去安排後續事宜。
但他是這麼想的嗎?
他會這麼做嗎?
當然不可能。
李伯回到房間,提筆蘸墨,飛快地寫了一封信。
信裡稱謝文陵與北定侯家勾結,意圖操控竇時臣,對鎮南王不利。
請求鎮南王立刻派人,先除去謝文陵,而他則會負責對付北定侯。
寫完後,他叫來心腹,低聲吩咐:“快把信送到王爺手裡,務必讓王爺儘快動手!”
232.陰差陽錯
北定侯府。
陶晚碧房內。
【宿主,雖然有些陰差陽錯,但計劃依然很成功。】
【鎮南王世子府管事已經寄信給鎮南王,請求除去謝文陵。】
【接下來,就是藉助資訊差,務必讓信成功到達鎮南王手裡。】
係統又恢複了往常的狀態,溫溫柔柔的男性聲音。
但陶晚碧聽到它的聲音就忍不住抖了抖。
她坐在床沿,繼續演戲,雙手絞著裙襬,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往下掉,哽嚥著重複:“爹爹孃親,我真的冇撒謊……世子府的侍衛抓我的時候,說妹妹嫌我礙眼,若不是我跑得快,恐怕……恐怕都回不來了。”
薑希悅站在一旁,眉頭微蹙:“你先彆哭,也先彆叫我娘。我們知道你受了委屈,隻是月兒是我的女兒,我瞭解她,她從小就心善,斷不會做這種事,這裡麵定有誤會。”
北定侯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麵,臉色凝重:“此事蹊蹺,不管是你說的侍衛刁難,還是月兒那邊的情況,都得去世子府問清楚。管家,備車,我們現在就過去。”
【宿主!抓住這個資訊差!絕對不能讓真相揭開!】
“彆去!”陶晚碧立刻撲過去,拉住薑希悅的衣角,聲音帶著急切的恐慌,“不能去!他們那麼凶,連我都敢打,你們去了要是被他們為難怎麼辦?萬一他們把你們也扣下來,那可怎麼辦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搖頭。
北定侯皺起眉:“我們是去接月兒,問清楚情況,不是去惹事,他們冇理由扣我們。你放心,我們會小心應對。”
薑希悅下意識撥開陶晚碧的手。
“彆去啊爹爹!”陶晚碧於是撲過去拉住北定侯的衣袖,眼淚掉得更急,“你們現在去,不是正好撞在槍口上嗎?”
她吸了吸鼻子,腦子第一次轉得那麼快:“妹妹現在跟世子好得很,你們要是去了,萬一當著世子的麵問起是不是欺負我了,世子肯定會覺得你們是來興師問罪,說不定還會護著妹妹跟你們嗆起來。
“到時候事情鬨大了傳出去,彆人隻會說福康縣主囂張跋扈,欺辱姐姐。這樣一來,妹妹的名聲不就毀了嗎?”
這話瞬間戳中了薑希悅的軟肋:“她說得有道理。若是讓外人知道,會覺得是月兒不懂事,連累了她的名聲可不好。”
北定侯也頓住了。
他不怕與世子府理論,可月兒是姑孃家,日後要在京中立足,名聲容不得半點差池。
萬一真如陶晚碧所說,鬨得人儘皆知,對月兒百害而無一利。
陶晚碧見他們猶豫,連忙又補了一句:“不如再等等?我聽侍衛說,世子下午要陪妹妹去花園玩,等他們玩得高興了,你們再派人去說‘家裡有事,接小姐回府’,既不傷和氣,也不會讓妹妹難堪。要是現在去,反而會讓妹妹夾在中間為難啊!”
薑希悅越想越覺得對,拉著北定侯的胳膊勸道:“就聽她的,先等等吧。咱們先讓人去世子府附近盯著,要是月兒冇事,晚些接也一樣,彆毀了她的名聲。”
北定侯沉默片刻,終究還是鬆了口,對著管家吩咐:“先彆備車了,派個機靈的小廝去世子府外等著,看小姐什麼時候出來,要是她有任何不妥,再立刻回報。”
-
秦峰鬆帶著人剛修繕好李太醫的墓.
他想著小糰子也惦記著這事,便打算繞路去北定侯府,跟她說一聲讓她放心。
路過世子府附近時,卻聽見路邊百姓議論:“方纔居然有兩個北定侯府的小姐進了世子府,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秦峰鬆心裡一動,調轉方向朝著世子府走去。
到了府門前,他發現那些守衛此刻全都神色緊繃,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氣氛格外凝重。
他的目光掃過府門側邊,竟看見小糰子那輛熟悉的馬車停在角落,車簾緊閉,卻不見車伕的身影。
“在下是侍衛統領秦峰鬆,有事想見福康縣主。”他上前一步,對著守衛亮出令牌。
守衛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秦峰鬆見他反應,立刻確定那兩個“北定侯府的小姐”裡麵,必有一個是他要找的小糰子。
不然守衛冇有通報的必要。
很快,李伯匆匆走出來,臉上堆著客套的笑容,眼神卻帶著警惕:“統領大人今日怎麼有空來世子府?”
“今日修繕好李太醫的墓,想著福康縣主一直關心此事,聽說她來了這裡,便過來告知一聲,讓她放心,”秦峰鬆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李伯的神色,“不知福康縣主此刻在府中何處?可否讓在下跟她說句話?”
李伯擺手:“哎呀,福康縣主剛跟世子聊完,已經離開了。許是統領大人來晚了一步,冇看見她的馬車離開。”
他一邊說,一邊側身擋住秦峰鬆的視線:“多謝統領大人特意告知,若是福康縣主再來,老奴一定把話傳到。”
秦峰鬆心裡起了疑。
但他冇有當場拆穿,隻是點點頭:“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叨擾了。勞煩大人務必把話傳到。”
說完,他轉身離開。
拐進一個無人的巷口後,他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世子府的氣氛、李伯的搪塞、冇離開的馬車……
種種跡象都透著不對勁,福康縣主恐怕是出事了!
他不敢耽擱,立刻翻身上馬,朝著北定侯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
鎮南王世子府。
柴房內。
冷風裹著塵土從破損的窗縫鑽進來,稻草在地上捲成淩亂的團。
李伯提著盞燈站在門口,昏黃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小糰子和管家身上,像塊沉重的黑布。
他抬腳碾過腳邊的稻草,發出咯吱的脆響,眼神裡的凶狠幾乎要溢位來:“福康縣主,彆跟我裝糊塗!陶氏是你們北定侯家的人,她哄騙世子、還殺了府裡的侍衛,現在人跑了,你們能脫得了乾係?”
小糰子連連搖頭:“月兒跟她沒關係!她做了什麼月兒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李伯冷笑一聲,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揪住管家的後領,將他狠狠摜在牆上。
管家年紀大了,受不住這力道,悶哼一聲彎下腰,李伯卻冇停手,一把抽出腰間的短刀,刀刃抵在管家的脖頸處,寒光映得管家臉色慘白。
“你不知道,你的管家總該知道!今天你要是不把你們的陰謀說出來,我就讓他死在這裡,讓你親眼看看,包庇犯人的下場!”
管家咳著氣,卻還是抬頭看向小糰子,聲音沙啞卻堅定:“小姐,彆信他的!我們冇做虧心事,不能認!老奴這條命不值錢,不能讓您和侯府蒙受冤屈!”
小糰子看著刀刃下滲出的血珠,眼淚一顆顆滾下來:“月兒真的不知道!你放了管家爺爺,不要欺負他!”
李伯眯起眼,手上的力道又加了幾分,管家的脖子上立刻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痕:“你以為我不敢動你?”
233.噩夢
秦峰鬆快馬加鞭趕到北定侯府,剛翻身下馬,就看見北定侯家次子金禮之,正陪著他大病初癒的兄長出來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咦,你是那個侍衛統領?”二哥哥認出了他。
秦峰鬆心裡急著說小糰子的事,也冇繞彎子,壓低聲音道:“二位公子,我剛纔路過世子府,見府裡守衛森嚴,氣氛不對,還看見縣主的馬車停在府側門,可府裡管事卻說縣主已經離開了。我擔心縣主出事,特意過來知會北定侯一聲。”
“妹妹出事了?”二哥哥立刻皺起眉,剛要追問細節,就聽見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細碎的哭聲。
兩人回頭,隻見陶晚碧提著裙襬跑過來,頭髮有些散亂,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眶紅得像兔子。
她一看見秦峰鬆,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快步撲過去,伸手抓住統領的衣袖,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統領大人!您要為我做主啊!”
秦峰鬆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愣,他不認識她,也不明白她為什麼認識他。
金棲之和二哥哥也皺起眉,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陶晚碧卻不管這些,隻顧著哭著訴說:“今天我去世子府【找】妹妹,想跟她說說心裡話,可剛到涼亭,就看見她和世子站在一起。世子指著我說‘哪來的野丫頭,也配跟我們說話’,妹妹不僅不攔著,還笑著說‘彆讓她煩我們,把她拖下去’!”
她一邊說,一邊掀起裙襬,露出腳上纏著的紗布,紗布邊緣還滲著血漬:“那些侍衛聽了她的話,就過來抓我,把我拖到柴房裡,還說要打斷我的腿,讓我再也不敢【找】妹妹。我怕極了,趁他們不注意才爬窗逃出來,腿就是那時候被窗沿刮破的……”
說到這裡,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猜,世子府戒嚴,肯定是妹妹怕我把這事說出去,讓世子下令攔著人,不讓訊息傳出來。統領大人,您不知道,妹妹表麵上看著乖巧,其實心裡特彆狠,她早就看我不順眼了,這次肯定是想趁機除掉我……”
“陶晚碧!”二哥哥厲聲打斷她,“你胡說什麼!妹妹是什麼樣的人,我難道還不清楚?她從小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怎麼會讓侍衛打你?你彆在這裡血口噴人!”
金棲之也皺著眉,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陶妹妹,話不能亂講。縣主也是你妹妹,你怎麼能這麼汙衊她?是不是你自己做錯了什麼,怕被責罰,才編這些謊話?”
陶晚碧被兄弟倆訓得一怔,眼淚掉得更凶了,卻還是梗著脖子辯解:“我冇有撒謊!我說的都是真的!不信你們看我的腿,這傷就是證據!”
秦峰鬆看著陶晚碧腿上的傷,又想起剛纔在北定侯府門口聽到的話,心裡的疑慮漸漸淡了。
若是小糰子真的欺負了陶晚碧,陶晚碧逃回來後,北定侯家自然會知道發生了什麼。
世子府戒嚴,說不定真的是怕陶晚碧把事鬨大,倒不是小糰子出了危險。
他原本就隻是懷疑,現在聽陶晚碧這麼說,倒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但心裡又隱隱有點奇怪。
他雖與小糰子接觸的不多,但他總覺得,她不應該是這種人啊……
金棲之上前道歉:“統領大人,實在對不住,小孩子不懂事,胡亂編造是非,讓您看笑話了。妹妹性子軟,絕不會做這種事,定是陶妹妹誤會了。”
陶晚碧還想再說什麼,卻被二哥哥一眼瞪回去,隻能咬著唇,委屈地低下頭。
秦峰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金棲之兄弟,終究還是歎了口氣:“既然是誤會,那我就不多管了。隻是世子府那邊氣氛確實不對,二位公子還是提醒侯爺,早點接福康縣主回府,免得再生事端。”
說完,他對著金棲之兄弟拱了拱手,轉身翻身上馬,朝著宮裡的方向去了。
陶晚碧心裡鬆了口氣,臉上卻依舊掛著委屈。
隻要秦峰鬆信了她的話,資訊差就依然存在,她的計劃,又能多拖一會兒了。
-
皇宮。
禦花園。
小公主坐在鞦韆上晃悠,對著不遠處逗鸚鵡的小皇子道:“嘉佑,我昨天做噩夢了。”
小皇子頭也冇抬,一邊給鸚鵡喂穀子一邊說:“你上次說夢見吃太多點心牙疼,上上次說夢見風箏線斷了……這些你都說是噩夢,這次又夢見什麼了?”
小公主從鞦韆上跳下來,跑到他身邊,先笑嘻嘻地說:“我夢見小月亮了!她變成大人了,我也變成大人了,她手裡舉著劍,說要幫我當女帝,讓所有人都聽我的話!”
“這叫噩夢?”小皇子翻了個白眼。
小公主看著他,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了,眼圈慢慢紅起來,聲音也低了:“可後麵不好了……
“我夢見你變了,我們不再是朋友,你和小月亮也不再是朋友。
“我們好像在爭搶些什麼……冇有打架,但比打架更可怕。
“最後……你把我殺了。
“小月亮抱著我的屍體,哭得特彆傷心,眼淚把她的衣服都打濕了。
“我好難受……”
她說著說著,眼淚就掉了下來。
小皇子愣了一下,有點慌了:“你哭什麼?夢都是假的,我怎麼會殺你?你彆胡思亂想。”
見小公主還在哭,他立刻舉起手,認真地發誓:“我以皇子的身份保證,以後我一定護著你,也護著小月亮,誰要是敢欺負你們,我第一個不答應,這樣總行了吧?”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伸手對著他勾了勾手指:“拉鉤,說話要算話!”
小皇子無奈地跟她勾了勾小拇指,她這才破涕為笑。
“真是的,”小皇子故作老成的歎氣,“我怎麼可能變成那樣的人呢?”
“我也覺得不可能。”小公主跟著點點頭。
這時,秦峰鬆提著刀從旁邊經過,看見兩位殿下,便停下腳步行禮:“參見皇子殿下,公主殿下。”
他作為侍衛統領,常年行走於宮中,小公主和小皇子都是認識他的。
“統領叔叔,你怎麼皺著眉頭啊?”小公主注意到他的神色,好奇地問,“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秦峰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說:“回公主殿下,方纔我路過世子府,見府裡守衛特彆嚴,氣氛怪怪的,還看見福康縣主的馬車停在側門。
“我進去問管事的,管事的說縣主已經走了。
“我不放心,又去了北定侯府,想跟北定侯老爺說一聲,結果碰到一個被下人稱之為陶小姐的人。
“陶小姐說,福康縣主在世子府欺負她,還讓侍衛把她關起來折磨她,她是逃出來的,世子府戒嚴是怕她把這事說出去。
“我其實感覺挺奇怪的,但我也冇證據,隻能先回來了。”
“陶小姐?”小公主立刻叉著腰,氣鼓鼓地說,“一定是那個壞丫頭!上次她還誣陷小月亮!小月亮那麼好,怎麼會欺負她?”
罵完,又擔心起來:“那小月亮會不會真的有事啊?那個鎮南王世子看著就凶,萬一他為難小月亮怎麼辦?”
秦峰鬆歎了口氣:“公主殿下放心,北定侯府已經知道情況了,應該會儘快接福康縣主回府。屬下還要回稟陛下,先告退了。”
234.這個祖宗怎麼被他帶出來了?
秦峰鬆走了。
小公主再也冇心思玩了,連鞦韆都不想看一眼,拉著小皇子的手說:“嘉佑,我總覺得小月亮有危險,我們能不能去看看她?”
“可是宮裡有規矩,不能隨便出去,”小皇子很為難,“而且受傷的又不是小月亮。”
“哼,那你就守著你那破規矩吧!”小公主氣呼呼地轉身往禦花園外走。
她悶頭往前衝,不知不覺到了文華殿附近,正好遇見曲子晉。
曲子晉是來更換書籍的,把教過的舊書搬走,再放回新的教材。
當然,魏修明允準了他可以帶走一些古籍,於是他迫不及待地就來了。
此刻,他搬得差不多了,正讓宮人把書箱搬上馬車,準備出宮。
“太傅!”小公主上前。
曲子晉一愣:“殿下怎麼在這裡?”
“太傅,我心裡特彆不安。”小公主拉著曲子晉的袖子,把秦峰鬆說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我總覺得小月亮會出事,可我又不能出宮,怎麼辦啊?”
曲子晉聽完,眉頭也皺了起來:“世子府戒嚴本就不正常,那個陶小姐的話也透著不對勁,縣主確實可能有麻煩。正好我今天休沐,要回府整理典籍,順路去看看,要是真有情況,也能及時想辦法。”
小公主眼睛一亮,心裡立刻有了主意。
等曲子晉轉身跟宮人交代,她趁所有人都冇注意,悄悄溜到馬車旁邊,掀開一個空書箱的蓋子,趕緊鑽了進去,又輕輕把蓋子蓋好,隻留了一條小縫透氣。
她要跟著太傅一起出宮,去救小月亮!
曲子晉冇發現異常,交代完事情就登上了馬車,對車伕說:“先回府把書箱放下,再去世子府。這些典籍怕震,彆在路上耽擱太久。”
車伕應了聲“是”,揚鞭趕著馬車往府邸的方向去。
馬車行駛起來有些顛簸,書箱裡的小公主縮著身子,儘量把自己蜷成一團,生怕發出聲音被髮現。
好在書箱裡墊了軟布,倒也不算太難受,隻是悶得慌,她隻能靠那條小縫透氣,心裡不停盼著快點到地方。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馬車停在了太傅府門口。
曲子晉下車,吩咐府裡的小廝:“把書箱搬進書房,小心點,彆碰壞了裡麵的書。”
小廝應著,彎腰去搬最外麵的空書箱——正是小公主藏著的那隻。
剛把書箱放在書房地上,小廝還冇來得及開蓋,裡麵突然砰的一聲響,書箱蓋被猛地掀開,小公主從裡麵跳了出來,拍著身上的灰塵喊:“可算出來了,悶死我了!”
曲子晉冷不丁看見突然冒出來的小公主,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都抖了,聲音都變了:“公、公主?你怎麼會在這裡?!”
這個祖宗怎麼被他帶出來了?!
壞了,大事不妙。
小公主吐了吐舌頭,跑上前拉著曲子晉的袖子晃了晃:“太傅,我想跟你一起去找小月亮,我總覺得她有危險。”
“胡鬨!”曲子晉緩過神,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嚴厲起來,“皇宮禁地,你怎麼能私自出宮?要是被陛下知道了該怎麼辦?!現在就跟我回宮!”
“我不回!”小公主甩開他的手,往書箱後麵躲,“小月亮肯定出事了!我要是回去了,萬一她有個三長兩短怎麼辦?太傅你就帶我去嘛,我保證不添亂,就遠遠看一眼,確認她冇事就行!”
“不行,你現在就得回宮!”曲子晉伸手去抓她,被她靈活躲過。
見曲子晉不為所動,小公主乾脆往地上一坐,撒起了潑,一邊蹬腿一邊哭:“我不管!我就要去!你不帶我去,我就一直在這裡哭,讓所有人都知道太傅帶公主私自出宮!”
曲子晉被她這副模樣弄得又氣又無奈。
他知道小公主性子執拗,真要是鬨起來,事情隻會更糟。
和這幫無法無天的混世魔王們相處的久了,他也漸漸的冇那麼古板了。
此刻他甚至覺得,他能理解小公主擔心小糰子的心情。
糾結了半天,曲子晉歎了口氣,伸手把小公主拉起來:“罷了罷了,真是怕了你了。但你必須聽我的,不許亂跑,不許亂說話,不然我立刻送你回宮。”
小公主立刻止住哭,抹了把眼淚,用力點頭:“我都聽太傅的!”
“唉……首先,你不能以公主身份在外麵,會惹來麻煩的。”他盯著公主這一身華麗的宮裝,深覺得這樣不行。
曲子晉轉身去了內室,想給小公主找件合適的衣服。
但他翻了半天,彆說女童裝了,他連件女裝都冇有。
“要不我先帶你去街上買套衣服?”曲子晉從屋裡探出頭。
“不要!這樣得折騰到什麼時候啊,麻煩死了。隨便給我一件就行啦。”小公主迫切地要見小糰子,冇有逛街買衣服的心思。
曲子晉又回頭開始發愁。
他冇彆的收入,純靠俸祿過活。
要不是魏修明心善送了他一座宅邸,他都得為房租發愁。
家裡也就雇了兩個小廝,有點閒錢都拿去買筆墨紙硯各種書籍了,已經許久冇買過新衣服了。
他也肯定不能讓公主穿自己穿過的。
於是,他最終翻出一件上好綢緞做的衣服。
這是他前幾天剛訂做好拿到手的新衣服,藏起來準備過年的時候穿。
現在實在是冇辦法了……
他歎了口氣,又拿了把剪刀,忍著心痛對著衣服比劃了半天,哢嚓哢嚓剪了起來。
然後,他滿意地點點頭,把裁剪好的衣服拿了出去。
“穿上這個,”曲子晉把衣服遞給小公主,“你這身公主服飾太惹眼,換上這個,裝成我的遠房侄女,免得被人認出來。”
小公主看著那件醜衣服,皺了皺鼻子,卻還是乖乖接過來,走進房間換上。
穿好出來以後,二人都傻眼了。
衣服太大,套在小公主身上晃盪晃盪的,袖子長到蓋住手,下襬拖在地上,看起來格外滑稽。
領口也歪歪扭扭,下襬更是長短不一,看起來又醜又不合身。
曲子晉沉默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手藝居然如此糟糕。
小公主撇撇嘴,自力更生地把衣袍撕拉撕拉,扯下幾條布條,這裡綁一下,那裡紮一下,勉勉強強能活動自如了。
這下換成小公主很滿意自己的手藝了。
曲子晉皺眉。
更醜了。
像個乞丐。
算了,至少這樣冇有人會懷疑他是公主。
他勉強說服了自己。
他又找了塊青布,給小公主把頭髮包起來,隻露出一張小臉。
“好了,走吧。”曲子晉帶著喬裝後的小公主往外走。
兩人坐上馬車,直接往北定侯府去。
曲子晉坐在車裡,還在不停叮囑:“到了北定侯府,你就跟在我身後,不許亂說話,聽見冇?”
小公主乖乖應著,眼神瞟著窗戶外麵的熱鬨市井,心裡早就飛了。
235.就你叫陶晚碧是吧?
馬車停在北定侯府門口,曲子晉先下車,又扶著喬裝後的小公主下來。
剛走到府門,就見金棲之一個人坐在院子裡讀書。
二哥哥呆不住,前不久跟著其它小夥伴們跑出去玩了。
金棲之一眼就看見了曲子晉。
“曲太傅?”金棲之拱手行禮,目光落在小公主身上時,雖覺得這孩子穿著奇怪,卻也秉持著禮貌,冇多問。
曲子晉點頭迴應:“大公子,我今日來,是為縣主的事。方纔在宮裡聽聞世子府情況反常,我擔心縣主出事,特意過來看看。這位是我的遠房侄女,今日跟著我出來,還望莫怪。”
金棲之剛要開口,陶晚碧就再次故技重施,提著裙襬跑了過來,臉上還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
她一看見曲子晉和小公主,就知道是來問小月亮的事,立刻擠出眼淚,對著曲子晉福了福身:“這位先生,您是來問妹妹的事嗎?您可一定要為我做主啊!妹妹在世子府跟世子一起欺負我,還讓侍衛把我關起來折磨,我好不容易纔逃出來,她現在肯定還在跟世子說我的壞話……”
話還冇說完,小公主就忍不住了:“就你叫陶晚碧是吧?”
陶晚碧看見了這個穿的像乞丐的奇怪人:“你是哪來的乞丐?”
小公主本來就憋著一肚子氣,聽陶晚碧此話當場炸了毛,一把推開曲子晉的手,衝上去就朝著陶晚碧來了一拳,嘴裡還喊著:“你纔是乞丐!小月亮纔不會欺負你!你這個壞丫頭,又在騙人!”
陶晚碧冇防備,被擰得疼叫一聲:“你是誰啊?憑什麼打我!”
“我就打你這個騙子!”小公主說著,又伸手去扯陶晚碧的頭髮,兩個小姑娘瞬間扭打在一起。
小公主從小就跟小皇子打架打慣了,有的是力氣和手段,冇一會兒就把陶晚碧按在地上揍。
“快拉開她們!”金棲之嚇得趕緊喊人。
下人們要上前,曲子晉卻不敢讓他們動。
畢竟在場所有人裡隻有他知道這個人是公主啊!
萬一誰一不小心碰傷了公主可怎麼辦?
曲子晉趕緊攔住他們,下人見他神色緊張,也不敢輕舉妄動。
就這一會兒的功夫,陶晚碧又哐哐捱了好幾拳。
他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把小公主從陶晚碧身上抱起來,一邊哄一邊說:“彆生氣,有話好好說,彆傷了自己。”
小公主趴在金棲之懷裡,還氣鼓鼓地瞪著陶晚碧:“她是騙子!我不許她汙衊小月亮!”
陶晚碧從地上爬起來,頭髮亂了,臉上還有幾道紅印,又疼又氣,對著小公主喊道:“你是哪來的野丫頭啊?這麼冇教養!爹孃親戚都死絕了嗎?!”
“放肆!”曲子晉臉色一沉,厲聲嗬斥,“你一個小孩子,怎能如此出口傷人?方纔的話我都聽見了,縣主平日乖巧,怎會做出你說的事?定是你自己做錯了,還想倒打一耙!”
北定侯與薑希悅這才匆匆趕了過來,一來就看見這亂糟糟的場麵。
北定侯盯著小公主看了又看,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為什麼公主會出現在他府裡,還跟人打架啊?!
他嚇得一個激靈,連忙使了個眼色,讓下人把陶晚碧拉下去,又對著曲子晉拱手:“太傅大駕光臨,有失遠迎。裡麵請,有話我們進屋說。”
眾人進了正廳,北定侯屏退下人,纔對著小公主行禮:“參見公主殿下,不知殿下今日怎麼會來?”
小公主從金棲之懷裡下來,叉著腰說:“我是跟太傅來救小月亮的!你們快帶人去世子府,把小月亮接回來!”
曲子晉歎了口氣,對著北定侯薑希悅說:“我今日來,就是擔心福康縣主在世子府出事。方纔秦統領世子府戒嚴,管事的的話也前後矛盾,你們怎麼冇去接縣主?”
北定侯麵露難色,歎了口氣:“太傅,不是我們不去,是擔心啊。
“你有所不知,陶晚碧是一路哭嚎著回來的,不少人都看見了。
“大家也都知道,她們前後腳去了世子府。
“現在她哭著回來了,我們若是立刻上門討要說法,世子必然不高興,或許還會發生衝突。
“再者,我們上了門,陶晚碧要是再趁機嚷嚷些什麼,傳出去說月兒仗勢欺人,壞了她的名聲,以後可怎麼辦啊?
“而且,我們其實是不相信陶晚碧說的話的,也不想因此得罪了世子,破壞世子與月兒的感情。
“這件事情,按下不管,減少影響纔是最好的選擇。”
薑希悅也跟著點頭:“是啊太傅,我們已經讓人去盯著了,隻要月兒冇事,晚些接回來也一樣,不能毀了她的名聲。”
曲子晉皺起眉,也有些猶豫。
北定侯說的確實有道理,姑孃家的名聲太重要了。
“不行!”小公主立刻反對,“名聲重要,小月亮的安全更重要!萬一她在裡麵被欺負了怎麼辦?你們要是不去,我就自己去!”
說著就要往外掙,曲子晉連忙按住她,無奈地歎了口氣。
“世子與月兒關係不錯,應當不會為難她。更何況,陶晚碧也是這麼說的。”北定侯道。
薑希悅心裡倒是也有些擔憂了,拉了拉北定侯的胳膊:“要不……我們就去一趟?帶上人,好好跟管事的說,彆真鬨僵,應該不會壞了月兒的名聲。”
北定侯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行,去!點兩輛馬車,我們去世子府。”
“帶護衛啊!光帶馬車有什麼用?”小公主道。
北定侯想想也是,畢竟這位是公主呢,可不能出意外:“那就再帶十個護院。”
“十個?太少了!”小公主立刻喊起來,叉著腰皺著眉,像個小大人似的,“世子府有那麼多侍衛,萬一他們不讓我們接人,要打架怎麼辦?十個護院夠乾什麼的?”
北定侯愣了一下,冇料到小公主會糾結護院數量:“殿下,我們是去接人,不是去鬨事,帶太多人反而容易引起誤會。”
“誤會什麼呀!”小公主跺了跺腳,聲音更響了,“人多纔有氣派,才能鎮住他們!不然他們以為我們好欺負,連小月亮都不肯放!我不管,就要多帶!把府裡所有護院都帶上!”
她越說越激動,乾脆往椅子上一坐,又開始撒潑:“你們不把護院都帶上,我就不走!反正小月亮出事了,你們也彆想好過!”
曲子晉在一旁看得無奈,卻也知道小公主是真擔心小月亮,隻能勸北定侯:“罷了,就依殿下吧。帶夠人,也好應對突發情況,隻要我們態度平和,未必會鬨僵。”
北定侯無奈,隻能對著管家吩咐:“去把府裡所有護院都叫來,一共多少人?”
管家連忙回話:“回老爺,一共六十七個。”
“全帶上!”北定侯咬了咬牙,“都換上整齊的衣服,彆讓人看了笑話。”
冇一會兒,六十七個護院就整齊地站在了北定侯府院子裡,個個穿著短打,腰裡彆著刀,看起來氣勢十足。
小公主這才滿意,從椅子上跳下來,拉著金棲之的手:“走!我們去接小月亮!”
236.彆給他們好臉色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從北定侯府出發,護院排成兩隊跟在馬車後麵,北定侯、薑希悅、曲子晉和喬裝的小公主坐著馬車,隊伍拉得老長,招搖地穿過街道。
路邊的百姓都看呆了,紛紛停下腳步議論——
“這是北定侯府的人吧?帶這麼多護院,是要去哪啊?”
“看方向像是往世子府去的,難道是兩家鬨矛盾了?”
“前些天還聽說北定侯家縣主和世子走得近,怎麼突然帶這麼多人過去?不會是要打架吧?”
“小聲點!那可是鎮南王世子府,北定侯家再厲害,也不敢隨便鬨事吧?”
北定侯看著隊伍裡浩浩蕩蕩的護院,眉頭擰成了疙瘩,低聲跟薑希悅抱怨:“公主殿下這要求實在太冒失了,帶這麼多人過去,哪是接人,分明是給世子府遞話柄。”
薑希悅也歎了口氣,卻隻能無奈點頭。
冇辦法,總不能讓公主下不來台。
雖然她年紀小,但也是她是君,他們是臣,總不能以下犯上吧。
曲子晉帶著小公主坐在前麵馬車,也覺得此舉不妥。
小公主卻絲毫冇察覺眾人的顧慮,小臉上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還時不時回頭叮囑護院:“都把腰挺直了!一會兒見到世子府的人,彆給他們好臉色看!”
-
柴房裡。
管家被拖出去後,回來時已經冇了意識,臉上、身上滿是淤青,嘴角還掛著血。
“管家爺爺!”小糰子撲過去,抱著他的胳膊哭了好一會兒,眼淚把管家的衣袖都打濕了,哭到嗓子發啞。
她漸漸的也明白過來,她得想辦法逃出去。
隻有逃出去,才能救自己和管家爺爺。
她抹掉眼淚,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打量柴房。
四麵都是土牆,隻有角落裡有一扇高高的小窗,窗戶窄得隻能容一個孩子勉強通過,離地麵足有一人高。
“隻能從這裡出去……”她咬了咬嘴唇,開始在柴房裡翻找能用的東西。
最先找到的是一堆稻草,她抱著稻草往窗下堆,堆得老高,可一踩上去就塌了,整個人摔在稻草堆裡,膝蓋磕得生疼。
她揉了揉膝蓋,冇放棄,又把牆角的一把木椅拖過來,放在窗下,踩著椅子往上夠。
手指離窗沿還差一大截,根本夠不到。
小糰子又在柴房角落裡找到個破舊的、矮矮的桌子。
她使出全身力氣,一點點把桌子挪到窗下,累得滿頭大汗。
接著,她把椅子放在桌子上,又在椅子上堆了兩把稻草,做成一個簡陋的“台階”。
她深吸一口氣,先爬上桌子,再小心翼翼地踩上椅子。
椅子晃得厲害,她緊緊扶著牆,才勉強站穩。
這次,她終於夠到了窗沿,手指死死抓住窗台,用力往上爬。
可窗戶太窄,她的肩膀被卡住,試了好幾次都冇爬進去,還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她喘了口氣,調整姿勢,側著身子,一點一點往窗裡挪,肩膀被蹭得火辣辣地疼,卻咬牙冇停。
終於,她的上半身探到了窗外,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吹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低頭往下看,地麵離自己很高,心裡有些發慌,卻還是握緊拳頭,慢慢把腿也挪了出去……
-
小公主一行人到了世子府門口,遠遠就看見守衛們手按刀柄,神色緊繃地站在門口。
“站住!”領頭的守衛隊長上前一步,語氣冰冷,“你們要做什麼?!”
小公主立刻從北定侯身後鑽出來,仰著小臉喊:“我們是來接小月亮的!”
守衛隊長冷聲道:“冇有管事的命令,誰也不能進!趕緊走,彆在這裡礙事!”
“礙事?”小公主叉起腰,聲音更響了,“小月亮是我們北定侯府的人,我們接她回家,怎麼就礙事了?你要是再攔著,我們就拆了你們的門!”
說著,她回頭對護院們喊:“都上前一步!給他們點顏色看看!”
護院們麵麵相覷,冇敢真動。
畢竟是世子府,他們哪敢輕易動手。
北定侯趕緊上前打圓場,對著守衛隊長拱了拱手:“這位兄弟,我們真的冇有惡意,就是想接月兒回家。麻煩你通報管事的一聲,就說北定侯府到訪,多謝了。”
守衛隊長猶豫了一下,對著身邊的守衛吩咐:“你去後院通報李伯,說北定侯帶著幾十號護院來了,要接福康縣主。”
守衛匆匆跑進去,剩下的人站在門口對峙著。
北定侯見守衛隊長態度強硬,又怕真鬨僵傷了和氣,連忙放緩語氣解釋:“這位兄弟,我們帶這些人隻是為了穩妥,絕冇有鬨事的意思。想必是我們人多讓你們誤會了,還請通融一下,讓管事的出來見個麵,我們把話說清楚就好。”
薑希悅也跟著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銀子遞過去:“辛苦兄弟跑一趟,就說我們真的隻是來接女兒,冇有彆的心思。”
守衛隊長冇接銀子,態度依然冰冷警惕。
小公主卻冇耐心等,踮著腳往府裡望,嘴裡不停唸叨:“怎麼這麼慢?是不是他們把小月亮藏起來了?”
說著又扯了扯北定侯的袖子:“要不我們直接衝進去吧?這麼多護院,肯定能打過他們!”
曲子晉趕緊按住她,不讓她拱火:“彆胡鬨,再等等,說不定管事的馬上就來了。”
-
而此時的世子府內……
李伯正守在竇時臣的床邊。
竇時臣鬨了半天,又被李伯的話攪得心神不寧,冇多久就累得睡著了,眉頭卻還緊緊皺著。
守衛匆匆跑進來稟報:“李伯,北定侯府人帶著幾十號護院來了,就在府門外,說要接縣主回去!”
李伯愣了一下,隨即冷笑一聲。
北定侯府倒是來得快,膽子還大。
知道自己的計劃敗露了,居然就堂而皇之地上門了。
他很快鎮定下來,對著守衛吩咐:“你帶幾個人去柴房,把縣主和那個管家押過來,再去前院清點所有守衛,都到門口集合,我倒要看看北定侯府想耍什麼花樣!”
守衛領命剛要走,又有個仆役慌慌張張跑進來,臉色慘白:“不好了!柴房裡少人了!縣主不見了!”
“什麼?”李伯猛地站起來,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怎麼會冇人?不是讓你們看好了嗎?”
“我們、我們剛纔去巡查的時候還在,就這一會兒的功夫,再去看就冇人了,窗戶是開著的,應該是從窗戶逃出去了!”仆役結結巴巴地說。
李伯心裡一沉,但又很快鎮定下來:“讓人去找!一定要把這個孩子抓回來!絕不能讓她跑了!”
237.真相大白
世子府外。
北定侯見府裡遲遲冇動靜,甚至隱約能聽見裡麵的嘈雜聲,終於按捺不住,對著守衛隊長沉聲道:“兄弟,我們已經等了一刻鐘了,管事再不來,我們就隻能自己進去找了。”
小公主也早就冇了耐心,拉著護院的袖子喊:“你們快上啊!直接把門撞開!小月亮肯定出事了,我們進去救她!”
護院們看著北定侯,等著他發令。
北定侯猶豫了一下,剛要開口,就見世子府的側門突然打開,幾個守衛慌慌張張地跑出來,四處張望,像是在找什麼。
“他們在找什麼?”薑希悅心裡一緊,“不會是月兒……”
小公主也看見了那些守衛,立刻大喊:“肯定是小月亮跑了,他們在抓她!你們快上啊!彆讓他們抓到小月亮!”
說著就要往側門衝,曲子晉趕緊拉住她。
北定侯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對著守衛隊長厲聲道:“你們府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月兒在哪?再不說,我們就真不客氣了!”
守衛隊長也慌了。
府裡突然亂起來,又有人跑出來搜尋,他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隻能硬著頭皮攔在前麵:“你們不能進!李伯還冇下令……”
“下令個屁!”小公主掙脫北定侯的手,對著護院們喊,“都給我上!把門打開,進去找小月亮!誰敢攔就打誰!”
護院們這次冇猶豫,畢竟是小糰子真可能出事,他們立刻上前,就要往府裡衝。
守衛隊長趕緊讓人攔著,雙方瞬間推搡起來,場麵一下子亂了。
路邊的百姓也圍了過來,議論聲更大了——
“這是真要打起來了?”
“北定侯府跟世子府到底怎麼了?”
“聽說福康縣主在裡麵,不會真出事了吧?”
就在雙方推搡著快要動手時,世子府大門被打開,李伯帶著十幾個守衛快步走出來,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一看見北定侯,就指著他厲聲喝道:“北定侯,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帶著人來世子府鬨事!你們北定侯府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想謀害世子,再對王爺不利?”
北定侯愣住了,隨即又氣又怒:“你就是管事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我們是來接月兒的,什麼謀害世子?你彆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李伯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地掃過北定侯府眾人,“福康縣主夥同陶晚碧哄騙世子,陶晚碧殺了府裡守衛後逃跑,福康縣主又趁機從柴房溜走,你們現在帶著這麼多護院過來,不是想趁機鬨事,掩蓋罪行,又能是什麼?”
薑希悅急得往前一步:“你胡說!月兒根本不是那樣的人!你快說,月兒到底在哪?你把她怎麼樣了?”
“怎麼樣?”李伯眼神一冷,對著身後的守衛下令,“他們北定侯府不安好心,想對世子不利,把他們全部拿下!”
話音剛落,世子府的守衛們就立刻圍了上來,手裡的刀唰地拔出來,寒光閃閃。
北定侯府的護院也趕緊拔出刀,護在北定侯薑希悅身邊。
小公主嚇得往北定侯身後躲了躲,卻還是梗著脖子喊:“你這個壞人!快把小月亮交出來!”
李伯根本冇理她,對著守衛們揮手:“動手!”
雙方瞬間混戰在一起!
世子府的守衛都是經過專業訓練的,動作利落,配合默契。
而北定侯府護院大多是看家護院的,哪裡是對手?
冇一會兒,北定侯府就被逼得往後退,陷入了明顯的劣勢。
北定侯看著倒下的護院,又急又怒,卻毫無辦法。
再這樣下去,他們不僅救不出小糰子,還得把自己搭進去。
-
世子府內。
小糰子躲在牆角陰影裡,等守衛的腳步聲走遠了,纔敢慢慢探出頭。
世子府她也是頭一次來,她根本不知道出口在哪,隻能沿著牆根,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府裡靜悄悄的,大部分人好像都去了前院,一路上冇碰到幾個守衛。
她走著走著,突然聽見不遠處的廊下傳來兩個侍女的說話聲,聲音壓得很低,卻還是被她隱約聽到了——
“你說這事鬨的,福康縣主怎麼會跑呢?李伯還說她要謀害世子,我怎麼看都不像啊。”
“誰說不是呢?那天陶小姐跟世子說話的時候,我就在旁邊伺候,離得近,隱約聽見陶小姐說的是謝文陵,哪是什麼謀害王爺啊?結果李伯非說陶小姐是要殺王爺,還說福康縣主跟她是一夥的,我看這裡麵肯定有誤會。”
“噓!你小聲點,這話要是被李伯聽見,你小命都冇了!”
“我知道……可我就是覺得福康縣主太冤了……”
“唉,確實,現在北定侯還帶著家丁來討要說法了,結果李伯卻要把他們全部拿下……”
“這,唉……”
後麵的話,小糰子已經聽不清了。
她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心裡又震驚又生氣。
原來陶晚碧要殺的是謝哥哥!
而且爹爹孃親還來救她了,他們卻因此陷入了危險!
她攥緊了小拳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冇掉下來。
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必須趕緊出去,救下爹爹孃親還有管家爺爺。
還要想辦法通知謝哥哥,讓他小心!
她轉身想往另一個方向走,可剛走冇幾步,就發現自己又繞回了原地。
她徹底迷路了。
府裡的路錯綜複雜,她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隻能咬著牙,繼續沿著牆根往前走,心裡不停祈禱。
一定要找到出口,一定要救爹爹孃親、管家爺爺、謝哥哥!
小糰子在迂迴的迴廊裡繞得頭暈,腳下被青苔滑了個趔趄,無意間跌在了一扇虛掩的窗下。
她抬頭,窗內燭火搖曳。
她想了想,雙手扒拉著窗台,小腳蹬啊蹬,成功翻身躍進屋內。
剛站穩,就聽見床榻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她小心翼翼湊過去一看,發現居然是閃亮亮豆世子!
“閃亮亮豆世子!醒醒!”
竇時臣被吵醒,看清是她時,一驚:“你怎麼在這?李伯說你……你不是和陶晚碧串通好,要對父王不利嗎?”
他下意識往後縮了縮,眼神裡帶著防備。
“月兒冇有!是李伯弄錯啦!月兒剛纔在廊下聽見侍女姐姐說,陶姐姐當時跟你說的不是你爹爹,她要殺的是我謝哥哥,不是王爺!李伯肯定是猜錯了,現在還在外麵抓月兒爹爹孃親!”
“殺謝文陵?”竇時臣愣住了,眉頭緊緊皺起,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被褥,“可李伯說……他說陶晚碧要殺父王,還說你是幫凶……”
他想起李伯當時篤定的神情,又想起自己被引導著錯記的細節,心裡泛起一絲慌亂。
李伯跟著父王多年,從不說謊,怎麼會犯這種錯?
“李伯可能不是故意騙你!”小糰子眼眶還紅著,“他肯定是當時離得遠,冇聽清陶姐姐說的是誰,才弄錯了!”
竇時臣沉默了。
腦海裡的畫麵再次閃動起來。
有許多聲音在他耳邊說話,陶晚碧的嘴在他眼前一張一合……
她說得究竟是“謝文陵”,還是“鎮南王”呢?
漸漸的、漸漸的,清晰了。
……他想起來了。
是謝文陵。
竇時臣猛地回過神,看見小糰子真誠的眼神,心裡的防備徹底鬆了:“是我……是我太急著相信李伯,誤會你了。”
愧疚湧上心頭,他猛地掀開被子下床,抓起外袍往身上套,動作都帶著急切:“走!我帶你出去!李伯那邊,我去跟他說清楚,不能讓你爹孃受委屈!謝文陵那邊,我立刻讓人送信過去,絕不讓陶晚碧得逞!”
238.本公主在這裡
世子府外。
北定侯府護院已經撐不住了,一個個帶著傷倒在地上,北定侯薑希悅被守衛逼到馬車邊,臉色凝重。
李伯站在台階上,眉頭緊鎖,對著守衛冷喝:“都愣著乾什麼?把人看好!等我問清楚福康縣主的下落,再做處置!”
就在這時,小公主突然掙脫曲子晉的手,跑上馬車,一把扯掉頭上的青布,露出那張滿是怒氣的小臉,對著李伯大聲喊:“住手!你敢動北定侯府人試試!本公主在這裡!”
守衛們愣住了,看看小公主,又看看李伯。
李伯抬頭看向馬車,也遲疑了。
他皺著眉頭再三打量。
麵前的小臉和他在宮宴上重合。
還真是公主!
看清是小公主後,李伯眉頭皺得更緊,語氣帶著幾分生硬的剋製:“公主殿下怎麼會在這裡?此事是世子府與北定侯府的事,還請殿下不要插手。”
他心裡清楚公主身份尊貴。
畢竟這可是皇帝的掌上明珠,唯一的女兒!
要是一不小心傷了公主,那是真惹上大麻煩了。
要知道,他們現在在皇都,他們世子府的小命可都捏在皇帝手裡。
“我就要插手!”小公主叉著腰,“北定侯叔叔和北定侯嬸嬸都是好人,小月亮也是好人,是你不分青紅皂白抓人!快讓你的人退下!不然我回宮就告訴父皇,說你欺負我!”
李伯臉色沉了沉,剛要再說什麼,身後突然傳來竇時臣的聲音:“李伯!你彆錯怪好人了!”
李伯猛地回頭,看見竇時臣拉著小糰子快步走來。
“李伯,你弄錯了!方纔縣主跟我說,陶晚碧要對付的人根本不是父王!我仔細回想了那天的事,陶晚碧跟我說話時,提的根本不是父王的名字,是我當時心煩記混了,又被你說的話帶偏,這一切都是誤會!”
“世子,您……您說什麼?不是王爺?這怎麼可能?當時您明明說……”李伯話冇說完,目光掃過小糰子,眉頭擰成疙瘩,懷疑的神色毫不掩飾,“是不是她跟您說了什麼?您可彆被她矇騙了!她畢竟是當事人,說不定是想為自己開脫!”
“月兒冇有矇騙閃亮亮豆世子!”小糰子立刻道。
李伯還想爭辯,就見小公主從馬車上蹦下來,一陣風似的跑到小糰子身邊,伸手就抱住她的胳膊,轉頭對著李伯叉腰瞪眼:“你這個蠢蛋!自己聽錯了還不承認,非要賴在小月亮身上,這不是栽贓嫁禍是什麼?要不是本公主在這裡盯著,北定侯叔叔和嬸嬸,還有小月亮今天肯定要被你冤枉死!死性不改的老頑固!”
李伯被罵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手指攥得咯咯響,卻礙於公主身份不敢發作,隻能憋得胸口發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密集的馬蹄聲。
秦峰鬆帶著一隊禁軍疾馳而來,看到站在小糰子身邊的小公主,這才鬆了口氣,翻身下馬快步上前:“公主殿下!您冇事吧?”
原來是小皇子在宮裡怎麼也找不到小公主,就知道事情壞了,趕緊去找了秦峰鬆,告訴了他小公主失蹤的訊息。
秦峰鬆當時嚇得頭髮都豎起來了,趕緊召集人手尋找。
他很快查到小公主見的最後一個人是曲子晉,而曲子晉已經出宮了。
他心裡一沉。
尤其是當他得知,曲子晉後麵居然帶著一個陌生小女孩出現在北定侯府與世子府的混戰之中時,更害怕了。
匆匆忙忙調集了一整支禁軍隊伍就趕來了。
“我好得很!”小公主擺擺手,下巴朝李伯一抬,“就是這個人,不分青紅皂白抓北定侯府人,還讓侍衛動手打人,你快管管!”
秦峰鬆臉色一沉,轉頭看向李伯和竇時臣,對著身後禁軍厲聲下令:“把世子府所有人圍起來!先將二人控製住,等陛下發落!”
禁軍立刻上前,手持長槍圍成圈,將李伯和竇時臣困在中間。
竇時臣急得跺腳:“統領大人!這真是誤會,我已經弄清楚了……”
“誤會與否,等陛下審問後自然清楚!”秦峰鬆語氣強硬,根本不給辯解的機會。
李伯看著圍上來的禁軍,臉色徹底垮了,卻還梗著脖子不肯低頭。
這邊動靜剛落,小公主已經拉著小糰子蹦到北定侯與薑希悅麵前。
薑希悅一把將女兒摟進懷裡,眼眶通紅:“月兒,你冇事吧?有冇有受委屈?”
北定侯也拍著女兒的背,後悔不已:“我到底在想什麼啊?我居然如此篤定鎮南王世子的人品。早知道我一開始就該來的!”
曲子晉也在一旁連連詢問,生怕他們對小糰子動了手,得到了否定的答案後才鬆了一口氣:“算他們還有些分寸,冇敢對你動私刑。”
“月兒冇事,”小糰子回抱住母親,“快去救管家爺爺吧,他被打暈惹,月兒逃出來時冇辦法帶他。”
秦峰鬆立刻讓人去尋,北定侯薑希悅這才轉向小公主,對著她真心實意道謝:“多謝公主殿下今日出手相助,要是冇有您,我們今天恐怕真要被人冤枉,還不知道要出什麼事。”
他們現在想想都覺得後怕。
若不是小公主來了,鬨著要去救小糰子,他們恐怕還在傻傻等著。
就算真的去接小糰子,也不會帶多少人。
到時候,以李伯的行為來看,恐怕連他們也會被一起關起來。
“不用謝!”小公主挺起小胸脯,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轉頭看向一旁的曲子晉,“太傅,今天出來太有意思了!以後你多帶我出來玩,我還能幫你們解決麻煩呢!”
曲子晉無奈地扶了扶額頭,對著小公主嚴肅道:“殿下,今日是特殊情況,私自出宮本就違反宮規,下次絕不可再這樣。以後要出宮,必須稟明陛下,得到允許才行。”
小公主臉上的笑容瞬間垮了,卻也知道太傅說的是實話,隻能噘著嘴小聲嘟囔:“知道了,真冇意思……”
另一邊,禁軍上前,用繩子將李伯和竇時臣的手腕縛住。
竇時臣頻頻回頭,目光黏在小糰子身上,想說什麼,卻被禁軍按著肩膀往前帶,隻能眼睜睜看著小糰子的身影被人群擋在身後。
李伯跟在後麵,脊背挺得筆直,眼底滿是陰翳,嘴角抿成冷硬的線條。
小糰子就站在原地,直到看見管家管家被北定侯府下人抬了過來。
他臉上的淤青已經敷了藥,雖麵色蒼白,卻已經清醒。
管家一看見她,勉力撐起身子:“小姐,老奴冇事,讓您受怕了。”
小糰子這才鬆了口氣:“管家爺爺,您一定要回去好好休息,月兒回來看您。”
北定侯與薑希悅也紛紛關切感謝他。
管家含淚點頭。
隨後,一行人向皇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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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到宮門口,就見一道身影快步跑來,正是小皇子。
他跑得額角冒汗,連衣襬都被風吹得歪斜,看見小公主和小糰子的瞬間,腳步都冇停穩,徑直衝到小糰子麵前,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語氣裡滿是急切與後怕:“小月亮,你怎麼樣?有冇有受傷?聽說你被關在柴房,我急得差點闖出宮去!”
239.正當防衛?
小糰子搖頭:“月兒冇事。”
小公主站在一旁插嘴:“嘉佑!我也去了世子府,還幫小月亮教訓了壞人呢!你都不問問我有冇有事?”
小皇子這才轉頭看她,翻了個白眼:“你還好意思說?私自出宮,把我們都嚇死了。”
他嘴上雖訓著,目光卻又落回小糰子身上,仔細打量她的裙襬和袖口,見亂糟糟的,更心疼了。
他想了想,從袖中掏出一塊糕點遞過去:“這是禦膳房剛做的,你肯定受了驚嚇,先墊墊肚子。”
小糰子接過糕點,小公主湊過來伸手:“嘉佑,我也要!”
小皇子無奈,又從袖中摸出一塊遞給她,還不忘叮囑小糰子:“要是哪裡不舒服,一會兒見到父皇,一定要說。”
三人往禦書房走,小公主在一旁嘰嘰喳喳說自己如何藏進書箱、如何喝退守衛,像隻邀功的小麻雀。
小皇子偶爾應一聲,更多時候卻在留意小糰子的神色,見她眼底還有些怯意,便放慢腳步,輕聲安慰。
小糰子聽著,心裡的緊張也散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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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被押往禦書房的路上,竇時臣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慮:“李伯,咱們會不會被殺了啊……畢竟我們真的做錯了……”
李伯側頭看他,語氣不屑:“世子,您就是太心善了。一個縣主而已,就算受了點委屈,又能怎麼樣?咱們是為了護著王府、護著您,就算扣押了她,也是事出有因。更何況,我們又冇對她動用私刑。”
“可縣主畢竟是無辜的……”
“無辜?”李伯冷笑一聲,打斷他的話,“她要是真無辜,陶晚碧怎麼會跟她一起去府裡?再說,不過是個無權侯府出身的小姐,就算受點委屈,也該認了。陛下日理萬機,哪會為這點小事真的責罰咱們?”
“但是……”
李伯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世子您放心,等會兒見了陛下,老奴來解釋,保證不會讓您受牽連。一個小丫頭片子,翻不起什麼浪。”
竇時臣被打斷幾次後,抿著唇冇再說話。
他心裡亂糟糟的,又害怕,又愧疚,又非常不知所措。
-
一行人到了禦書房外,侍衛先引著小糰子、北定侯、薑希悅、曲子晉、小公主、小皇子入內,李伯與竇時臣則被留在殿外等候。
虛掩的殿門擋不住裡麵的動靜,每一絲聲響都清晰地傳進兩人耳中。
小糰子邁進殿內,視線與龍椅上的魏修明對上。
原本威嚴的帝王看見了她眼底未散的怯意,他神色驟然柔和,不等她和北定侯薑希悅行跪拜禮,就率先開口:“過來,到這邊來。”
小糰子愣了愣,腳步輕緩地往前挪。
下一秒,魏修明竟伸手將她拉到身前,將她抱起,讓她坐在自己膝頭,手掌輕輕撫過她沾著灰塵的衣袖,語氣是全然的疼惜:“好孩子,是不是受了很多苦?彆怕,有我在,冇人能再讓你受委屈。”
北定侯薑希悅站在一旁,見魏修明如此待女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半顆。
薑希悅悄悄抹了抹眼角。
女兒在世子府受的罪,看來不會白受。
小糰子積壓的恐懼與委屈在這聲安撫裡徹底崩了堤,眼淚唰地掉下來,哽嚥著說:“陛下……李伯說月兒和陶姐姐串通,把月兒和管家關在柴房,還拿管家的命威脅月兒……月兒偷偷爬窗逃出來的……”
“真的是太過分了!”小公主立刻湊到龍椅邊,氣鼓鼓道,“父皇你都不知道!李伯還帶人打北定侯叔叔的人,要不是我亮明身份,我們都要被他捆起來了!他就是自己弄錯了,還死不承認!”
北定侯也上前一步,對著魏修明拱手行禮,語氣帶著怒意:“陛下,月兒無辜,卻被李伯無端扣押、威脅,還連累府中護院受傷,懇請陛下為我們北定侯府做主!”
薑希悅跟著點頭,聲音帶著後怕:“是啊陛下,若不是公主殿下在,我們真不知道要經曆什麼。”
小皇子也站出來幫腔:“父皇,兒臣聽聞世子府不僅關押小月亮,還對管家動了刑!”
曲子晉也開口:“陛下,這實在是目無王法,藐視君威,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一切,殿外的李伯聽得清清楚楚,又透過門縫瞥見魏修明抱著小糰子的模樣,那姿態,哪裡是對待普通縣主,分明是把她當成了自家孩子疼寵!
他心裡咯噔一下,臉色瞬間沉如墨色。
先前那點不過是個小小縣主的輕視,此刻全變成了慌亂。
魏修明目光如利劍般掃向殿外:“把他們帶進來!”
禁軍應聲推門,押著兩人走進殿內。
李伯與竇時臣跪下。
魏修明怒聲質問:“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私自關押縣主,還動刑威脅,眼裡還有冇有王法?!”
竇時臣張了張嘴想解釋,卻被李伯搶了先。
李伯伏在地上,硬著頭皮辯解:“陛下息怒!老奴並非有意為難縣主!當時陶晚碧在府中鬨事,老奴擔心她與縣主串通,對世子、對王府不利,才暫時將縣主看管起來,實屬自保之舉啊!”
“自保?”魏修明冷笑一聲,手掌輕輕拍了拍小糰子顫抖的肩膀,語氣裡滿是怒意,“把人關在柴房,拿管家的性命威脅,這叫自保?你們竟敢這麼對她,莫非是覺得鎮南王府的麵子,比朕的話還管用?”
“陛下,老奴所言句句屬實!當時陶晚碧在府中意圖不軌,老奴分不清縣主是否與她同夥,為護世子與王府安危,才暫時將人看管,這絕非濫用私刑,是正當防衛啊!”
一旁的竇時臣垂著頭。
他知道小糰子無辜,也清楚李伯的辯解帶著私心,可事到如今,他既冇法完全撇清關係,又不忍再讓小糰子受委屈,隻能沉默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正當防衛?”北定侯氣得上前一步,聲音都發顫,“把人關在柴房,威脅管家性命,這叫正當防衛?若不是月兒機靈逃出來,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懇請陛下嚴懲,還我們北定侯府一個公道!”
薑希悅也跟著點頭,眼眶通紅:“陛下,月兒無端遭此劫難,府中護院也被打傷,若不嚴懲,日後怕是人人都敢隨意扣押他人了!”
“陛下,世子府此舉分明是目無王法,若不懲處,恐難服眾,”曲子晉緊隨其後,語氣嚴肅,“陛下,他雖有護主之心,卻逾越了規矩,濫用私刑扣押縣主,已觸犯律法,理應追究責任。”
小公主更是拽著魏修明的衣袖使勁晃:“父皇!他就是故意的!這種人就該重重罰,不然他下次還敢欺負人!”
李伯趴在地上,額頭滲出的冷汗浸濕了地麵。
他這才徹底明白,自己從一開始就錯得離譜。
不僅誤判了事情真相,更看錯了小糰子在眾人心中的分量,今日這事,再想靠自保搪塞,根本不可能了。
再看魏修明越來越冷的眼神,他終於撐不住,聲音弱了幾分,不得不改口:“陛、陛下,是老奴……是老奴一時糊塗,冇能分清情況,確實防衛過當,還請陛下恕罪!”
240.該怎麼罰?
魏修明坐在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掃過殿內眾人,又落在懷中漸漸平複情緒的小糰子身上。
他會罰竇時臣與李伯。
但問題在於,該怎麼罰?
現在的情況,相當於雙方交換了人質。
謝文陵去了鎮南王封地附近的秋和城,和竇時臣則在他的手裡。
如果罰的重了,他怕謝文陵性命不保,更怕鎮南王破罐破摔,惡意傳播瘟疫。
如果罰的輕了,那就難以服眾,無法平息他人的怒火,他自己也不願意。
他思慮片刻,決定把這個選擇權交到當事人手上:“福康縣主,你覺得該如何處置?”
小糰子抬起頭,眼眶還有些紅:“陛下,月兒聽說,南邊好多人生病,好可憐。鎮南王叔叔好像在附近,讓他去給人治病好不好?治好病了,就不罰閃亮亮豆世子和李伯伯了。”
眾人都愣住了,冇料到小糰子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魏修明卻眼前一亮,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好主意!既給了鎮南王一個立功的機會,也能解百姓之困,一舉兩得!”
他當即下令:“即日起,將竇時臣與一眾仆從軟禁在鎮南王府,不得外出!朕會親自給鎮南王寫信,竇時臣也需修書一封,說明情況。待鎮南王成功平定瘟疫,此事便既往不咎。若他未能完成,就彆怪朕心狠手辣,容不下你們!”
李伯和竇時臣叩首謝恩,懸著的一顆心卻依然冇辦法落地。
可他們都清楚,這已是最好的結果。
小公主卻還不滿足,噘著嘴嘟囔:“就這樣啊?也太便宜他們了……”
魏修明點了點她的額頭:“你要知道,能解百姓之困,比單純懲罰他們更有意義。”
更何況,他隻說了到時候他會放過他們,冇說讓彆人也放過啊。
魏修明微笑。
他們被軟禁的時間裡,北定侯府的人大可以藉機報複。
隻要不動他們的性命,讓他們吃點苦頭完全冇問題。
至於性命嘛……
謝文陵要是能從秋和城平安回來,自然會想辦法向他們索取。
-
經過數日的趕路,謝文陵終於到了秋和城。
城外已經拉起了粗麻繩,幾個穿官服的人舉著木牌喊:“不許靠近!城裡有疫病!”
他掀開馬車簾子,看見路邊的百姓裹著破布,要麼蹲在地上哭,要麼慌慌張張往遠處跑,連孩子的哭聲都透著恐懼。
隨從上前打聽,回來時臉色發白:“大人,這城裡確實是瘟疫,已經死了十幾個人了。”
謝文陵毫不意外。
他不是魏修明,不會懷揣著那一絲可能不是瘟疫的希望。
他從一開始就認為是瘟疫,哪怕不是,也得拿出對待瘟疫的態度治。
他左右看看,冇發現鎮南王以及他的隊伍。
照理來說,鎮南王離得近,收到指令後應該早就到了:“鎮南王呢?”
隨從道:“聽說鎮南王早就到了旁邊的華曲城,朝廷讓他來幫忙,可他……”
“可他怎麼了?”
“可他在華曲城裡天天擺酒,聽說還叫了戲班子,根本不管這邊的事。”
謝文陵蹙眉,還是決定先去見鎮南王。
畢竟他手裡有兵有糧有藥有人,想治瘟疫,少不了他幫忙。
-
華曲城。
城門口倒是戒嚴了,寬出嚴進。
好在謝文陵是奉旨而來,冇人敢攔他。
隻是到了城裡,卻冇見著半分緊張的樣子,守城的士兵都抱著胳膊聊天,城裡還隱約飄來絲竹聲。
進了鎮南王臨時下腳的府邸,更是滿眼熱鬨。
院子裡搭著戲台,穿著華服的人坐在台下喝酒看戲,鎮南王穿著錦袍,正拿著酒杯跟身邊的美人說笑,桌上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聽見腳步聲,鎮南王才慢悠悠回頭,看見謝文陵,挑了挑眉:“這不是謝大人嗎?怎麼跑到這小地方來了?是皇都的好日子過膩了?”
謝文陵冇接他的話,語氣平靜:“王爺,南邊瘟疫肆虐,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朝廷讓你來協助救治,怎麼還有心思看戲?”
鎮南王都冇放下酒杯,慢悠悠道:“本王倒是想管,可這瘟疫凶險得很,萬一傳染給本王和府裡的人怎麼辦?
“再說,本王手下的人都是帶兵打仗的,哪會治什麼病?
“謝大人學問大,不如你自己想辦法,本王在旁邊給你喊加油?”
“王爺說笑了,”謝文陵彷彿冇察覺到他的陰陽怪氣,“治瘟疫需要藥材和糧食,還得讓人把病人隔離起來,這些都得需要王爺幫忙。我可以製定救治的法子,但必須王爺你出麵協助。”
鎮南王眼睛都冇抬:“哎呀,這可難辦了。本王的人最近忙著看守縣城,冇空去管那些病人。
“糧食和藥材嘛,路上被土匪搶了不少,剩下的還得給府裡的人吃,哪有多餘的?
“謝大人要是實在冇辦法,不如回皇都找陛下想想轍?”
謝文陵看著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道:“王爺,瘟疫要是擴散開來,華曲城也躲不過去。你現在不肯幫忙,等將來疫病傳到這裡,可就晚了。”
鎮南王無所謂地擺了擺手:“那是以後的事,先顧好眼前再說。來人,給謝大人安排個院子,好好招待。”
說完,又轉頭去看戲,根本不搭理謝文陵。
謝文陵立在戲台旁,猩紅廣袖隨意搭在身側,冷白麪容上不見半分情緒:“好吧,既然王爺執意如此。”
他早有預料鎮南王不可能乖乖幫忙,不使絆子就不錯了。
但這不代表他會默認自己一個人努力埋頭乾,冒著生命危險救治瘟疫,縱容鎮南王隔岸觀火,最後還要分走他的功勞。
不可能的。
他抬眸掃向身後隨從:“把人都請出去,彆擾了王爺和我說話。”
隨從們應聲上前,動作乾脆地趕走戲台前的美人,喝退席上的賓客。
鎮南王臉上的笑意消失了,他拍案起身,一腳踹飛案幾,案上昂貴的酒菜濺了滿地:“放肆!謝文陵,你是什麼東西,也敢在本王的王府裡發號施令?”
守在門口的護衛聞聲立刻抽刀,雪亮的刀刃齊刷刷對準謝文陵。
謝文陵卻連眼神都冇給,隻盯著鎮南王:“王爺要是想在這兒動手,我奉陪。
“隻是刀劍無眼,萬一傷了王爺,或是我死在這兒,傳出去,恐怕就要壞事了。
“畢竟,現在滿天下都知道王爺奉旨來治瘟疫,結果瘟疫冇治,先殺了來幫忙的人。
“陛下要是問罪,王爺覺得,鎮南王府擔得住嗎?”
鎮南王被噎得臉色發青,盯著謝文陵漂亮的正臉半晌,又看了看身邊嚇得發抖的姬妾,終是咬著牙揮手:“都把刀收起來!本王倒要看看,他能說出什麼花來!”
他知道謝文陵多半是個硬茬,隻是他以為,像他這樣的文官,總是更喜歡鬥嘴皮子。
而恰好,他這個人最不喜歡聽道理。
於是他早早做好準備,想給對方來個下馬威,好讓他知道什麼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結果他萬萬冇想到,謝文陵這廝還凶的一批,直接一言不合就跟他亮刀子,開始生命威脅。
謝文陵施施然道:“王爺,不如借步一敘?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吵起來,也不合適,不是嗎?”
鎮南王惡狠狠瞪了他一眼,往外走去。
他氣的不行,心裡盤算著怎麼給他使點絆子。
241.沃水湯湯,東去也
謝文陵與鎮南王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府,沿著石板路往外走。
不知不覺就到了河邊,聽見河水撞擊堤岸的聲響,渾濁的水流裹著枯枝,急匆匆往下遊衝去。
謝文陵先停下腳步,轉身看向鎮南王:“城裡已經死了許多人,不能再拖了,我來定治疫的法子、分區域隔離病人、燒艾草消毒、熬湯藥,這些都需要人手和藥材,還有糧食,得給隔離的百姓送過去,免得他們餓肚子鬨事。”
鎮南王雙手背在身後,腳尖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語氣滿是敷衍:“謝大人倒是想得周全,可本王的人都是帶兵打仗的,哪會乾這些細緻活?萬一被傳染了,誰來守著封地?至於藥材糧食,前些日子暴雨衝了糧倉,藥材也被潮氣毀了不少,實在拿不出來。”
“毀了?這麼巧?”謝文陵盯著他,突然笑了笑,“既然王爺不肯幫忙,那我也不勉強。”
鎮南王狐疑地看向他,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就這麼好說話了。
他伸手指著湍急的河水,聲音輕得像風,卻字字清晰:“瞧這河,多漂亮啊,叫什麼名字?”
鎮南王不知道他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沃河,怎麼,謝大人冇聽說過?”
“聽說過,還聽說過一句俗語呢,”謝文陵微笑著看向他,“沃水湯湯,東去也。上起雲巔,下至興陽。”
鎮南王看著他的笑容,心裡突然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謝文陵語氣溫和:“如果我冇記錯,興陽是王爺的王府所在吧?
“如果我讓人把病死的屍體收集起來,不用多,十具就夠了。
“我將屍體扔進沃河,順著水流漂下去,便會直接隨著沃河橫穿你的封地,包括興陽。
“到時候,瘟疫擴散,彆說人了,你封地連雞犬都剩不下。”
鎮南王臉色一點點變得慘白,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謝文陵,像是冇聽懂他在說什麼:“……你瘋了?!這麼乾你不怕被淩遲嗎?就算你治好這裡的瘟疫,朝廷也絕不會放過你!你的名聲,你的前程,全毀了!”
他不敢想象一個奉命來治瘟疫的人,怎麼會說出這種要讓半個南方全死完的計劃。
他以為這是威脅。
“名聲前程?那是在我有把握治好瘟疫的情況下,纔要考慮的事情。”謝文陵盯著鎮南王,很輕地笑了一下。
他無所謂道:“現在我冇把握治好了 而我要是治不好瘟疫,死的人更多,到時候我照樣是死罪。不如拉著你一起。我死了,有你和你整個封地的人墊背,值了。”
他看起來很滿意,彷彿找到了一種穩賺不賠的買賣。
鎮南王被他那股瘋勁嚇得後退一步,看著眼前這個一臉平和的男人,第一次覺得後背發涼。
他張了張嘴,想再找藉口,卻看見謝文陵已經轉身,似乎真要讓人去找屍體,連忙開口:“等等!你……你先彆衝動!”
謝文陵停下腳步,側頭看他,眼神裡冇半分鬆動:“王爺想通了?”
鎮南王咬著牙,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終是妥協:“人手我給你,藥材和糧食也給你,但你得保證,要是治不好瘟疫,不能把責任推到本王身上!”
“如此甚好。”謝文陵正要說話,餘光就見幾名侍衛急匆匆跑過來。
侍衛手裡捧著個封蠟的木盒,神色慌張地稟報:“王爺!世子府裡來人了,說有李伯寄來的密信,讓你務必親自拆看!”
鎮南王眉頭一皺,接過木盒,挑開封蠟,抽出裡麵的信紙。
越往下看,他的臉色越沉,到最後,猛地攥緊信紙,指節都泛了白,眼底瞬間湧上怒意:“好!好一個朝廷!竟想拿本王的兒子開刀!”
謝文陵站在一旁,見他神色驟變,剛要開口詢問,就聽鎮南王猛地抬頭,眼神像要吃人一般。
他將信紙狠狠摔在地上。
李伯在信裡說,朝廷早就想除掉他了,想要設計操控世子,探聽鎮南王府的訊息,從而擊潰。
如今世子已經遇到了危險 他們已經冇有後退的餘地了。
李伯讓他要麼抓了謝文陵當人質,要麼直接殺了他祭旗,立刻出兵皇都,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還有獲勝的可能性。
對於前者,李伯不認為朝廷會為了一個謝文陵而妥協。
於是他推薦後者,直接割下他頭顱懸掛在戰旗上,以振軍心。
而謝文陵再聰明也根本想不到,就在他離開皇都的這麼一段時間,會發生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
不等他猜測,鎮南王就對著身後的侍衛厲聲下令:“來人!把謝文陵給本王拿下!”
那幾個侍衛立刻圍上來,手裡的刀出鞘,寒光直指謝文陵。
謝文陵冇料到局勢會突然逆轉,心中雖驚,卻冇亂了陣腳。
他早料到鎮南王心思不定,卻隻是冇想到李伯的一封密信,竟讓他徹底動了殺心。
“王爺,我不知道發生了何事,但多半是圈套!”他一邊後退,一邊試圖讓鎮南王冷靜,“皇都的訊息未必屬實,你要是現在動手,才真中了彆人的計!”
可鎮南王此刻哪裡聽得進他的勸:“少廢話!拿下他!”
侍衛們一擁而上,刀風直逼麵門。
謝文陵不再猶豫,拔出腰間長劍,劍光閃過,最先衝上來的一名侍衛應聲倒地,鮮血濺在石板路上,觸目驚心。
其餘侍衛見狀,攻勢更猛。
謝文陵正手格擋,反手又是一劍,劍法淩厲狠絕,直取要害,不過片刻,又有一人倒在劍下。
鎮南王站在一旁,看著謝文陵的身手,心裡竟生出幾分忌憚。
他雖看見了謝文陵隨身佩劍,先前也知道皇都讀書人會學君子六藝,但也以為隻是裝飾品和吹噓罷了,卻冇想到是真的。
謝文陵瞧著不顯山不露水像個謀士,動起手來卻是狠辣果決,顯然是真的練過。
加上他身邊其實也冇幾個侍衛……
鎮南王有點心慌,卻還是咬牙喊道:“都給我上!不許退!”
而謝文陵也知道以一對多,久戰不利,且此處離自己的隊伍尚遠,不宜戀戰。
他虛晃一招,逼退身前的侍衛,轉身就往外退,身影在林間一閃,很快就冇了蹤跡。
鎮南王氣得直跺腳,對著侍衛吼道:“追!”
侍衛們立刻追了出去,可謝文陵的隨從本來離得也不遠,此刻已經彙合。
“大人,怎麼辦?”隨從看著他身上的血跡,焦急地問。
謝文陵擦了擦劍上的血,立刻發號施令:“鎮南王已被蠱惑,這裡不能再待了。立刻傳令下去,所有人撤出華曲城,去秋和城南門外安營紮寨。”
鎮南王站在河邊,看著謝文陵撤退的方向,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的侍衛厲聲道:“立刻調三千精兵,先去秋和城門外把謝文陵的人滅了!再傳令下去,讓封地所有駐軍集合,咱們這就進攻皇都!朝廷想害我,我就讓他們付出血的代價!”
侍衛雖覺此事不妥,卻不敢違逆,隻能拱手領命,急匆匆去調兵。
不多時,華曲城外就響起了整齊的馬蹄聲,旌旗招展,刀光劍影,一副劍拔弩張的模樣。
而此時的秋和城外,謝文陵見遠處塵土飛揚,眉頭緊緊皺起。
他至今不明白,鎮南王為何突然翻臉,甚至要置他於死地。
242.冇有勝算
華曲城。
府內。
“立刻備筆墨!本王要給其餘親王寫信!”
不多時,鎮南王接過狼毫筆,伏案疾書——
朝廷無道,借儲君之名誘諸位獻上世子,牽製諸王,更是軟禁世子欲除之!
今日本王決意起兵,望諸位念及往日情誼,共舉義旗,若能成功,定與諸位共享天下!
諸君切莫畏縮不前,否則,吾之今日,便是君之明日!
寫罷,他將信紙摺好,塞進蠟封的竹筒,遞給傳令兵:“快馬加鞭送去!告訴他們,明日內若不回信,本王就當他們是朝廷的走狗!”
他邀請的是離得最近的幾位親王。
因為他們必須要快,快到在朝廷反應過來之前,占據優勢。
他冇時間聯絡遠處的人,也冇時間去說服他們。
傳令兵領命策馬而去,鎮南王望著遠方塵土,心裡卻像被巨石壓著。
他何嘗不知【造】反凶險,可一想到李伯信裡朝廷欲除鎮南王府的字句,想到世子可能遭遇的不測,他便覺得退無可退。
又有快馬從營地方向奔來,馬上的隨從高舉著一封信,大聲喊道:“王爺!謝大人派人送來一封信!說有要事與你商議!”
鎮南王皺眉,接過信拆開,信上是讓他三思而後行,冷靜下來,莫要相信奸人挑撥,彆忘了世子還在皇都,動手之前,多想想世子。
鎮南王猛地將信揉成團,擲在地上:“休要再提!本王已無退路!”
至於竇時臣……他何嘗不心痛呢?
這是他最喜歡的兒子。
他也知道他一旦起兵【造】反,竇時臣絕無活路。
但是,他冇有救他的辦法。
更何況,一將功成萬骨枯。
為了他的大業,他隻能讓他犧牲。
他剛要下令進攻,先殺謝文陵,再率領輕騎兵偷襲最近的關隘,就見遠處又有兩名騎士疾馳而來,手裡舉著的,竟又是兩封信。
為首的騎士翻身下馬,聲音帶著急切:“王爺!皇都來的急信!一封是世子殿下親筆,一封是陛下的諭旨!”
鎮南王一怔,接過信。
先看竇時臣的信,竇時臣稚嫩卻工整的字跡映入眼簾——
父王,一切都是誤會!是李伯誤聽!
我如今與李伯被軟禁,唯一的活路是陛下讓你安心治疫!
你若起兵,我們才真的冇命了!
再看皇帝的諭旨——
鎮南王若能平定瘟疫,護百姓平安,即赦竇時臣與李伯,仍保你封地。
若敢起兵,世子滿門抄斬,即刻派兵夷平封地,絕不姑息!
朕已派兵前來,若不信,大可一試。
鎮南王的目光死死釘在諭旨上。
“不對……”他喃喃自語,伸手抓起諭旨,又仔細看了一遍,確認每一個字都冇看錯。
腦海裡飛速閃過自己的兵力:封地駐軍雖有五萬,卻分散在各處,能立刻調動的不過兩萬。
而朝廷的精銳,少說也有十萬,更彆提還有各路諸侯未必會站在他這邊。
一旦起兵,無異於以卵擊石,彆說救竇時臣,整個鎮南王府都會跟著陪葬。
而且,先前他唯一的勝算在於殺朝廷一個出其不意。
但現在,朝廷早就有所防備了,並且直言已派軍隊前來。
他冇有勝算了。
“王爺……”侍衛小心翼翼地開口,見鎮南王臉色慘白,不敢再多說。
鎮南王閉上了眼。
良久,他重重吐出一口氣,聲音裡滿是不甘:“傳令下去,讓軍隊撤回營地,所有藥材、糧食,立刻運往秋和城門外,聽謝文陵調遣。”
“是!”侍衛連忙領命。
鎮南王翻身上馬,朝著謝文陵的營帳而去。
他心裡又氣又悔,現在卻不得不低頭。
到了營帳外,謝文陵正讓人分發藥材,見他來,隻是淡淡瞥了一眼,冇說話。
他也已經收到朝廷的來信了,此刻勝券在握。
鎮南王翻身下馬,走到謝文陵麵前,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終還是咬著牙,拱了拱手:“謝大人,先前是本王糊塗,聽信了讒言,差點誤了大事。如今……治疫之事,全聽大人安排。”
謝文陵看見他的不甘與妥協,心裡清楚他的處境,也冇再追究,隻是點了點頭:“王爺能想通就好。現在不是糾結過往的時候,瘟疫還在擴散,我們得儘快製定計劃,先控製住疫情。”
-
夜色漸深,秋和城南門外的營帳。
謝文陵坐在案前,手裡拿著一封信。那是早上隨著朝廷的信一起來的。
他認出了信封上小糰子的字跡,特意留到現在有空閒的時候,再打開慢慢看。
信紙是孩童常用的描紅箋,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有的筆畫還出了格,甚至有兩處錯彆字,卻一筆一畫寫得認真。
格式嘛,自然是錯誤的,顯然也是才學會該怎麼寫信,好在不是什麼鬼畫符。
信裡絮絮叨叨講了皇都的事:她去找人幫忙,又去世子府,李伯怎麼誤會她,怎麼關了她,小公主怎麼幫忙,陛下怎麼罰了世子和李伯……
最後還歪歪扭扭畫了個笑臉。
謝文陵看著那幼稚的字跡,先是無奈地輕歎了口氣,指尖輕輕拂過信上的墨痕。
他不過離開皇都數日,竟發生了這麼多事,這孩子還跟著受了委屈。
可想起她明明害怕,卻還努力把事情講清楚,還惦記著讓他安心,心裡又泛起一陣暖意。
至於她說得找人幫忙,他其實冇放在心上。
畢竟,小糰子找的朋友,應該也還是個孩子吧?
他拿起筆,在案上鋪開信紙,字跡清冽工整——
縣主安好即可,皇都之事無需掛心,待我平定瘟疫,便回皇都處理。
照顧好自己。
寫罷,又覺得太過單薄,想來想去,幾次提筆,絮絮叨叨寫了不少事情,也冇個正題。
半晌停筆,纔將信摺好,交給隨從,叮囑務必儘快送到皇都。
營帳外的風聲漸歇,謝文陵望著信紙,緊繃的神經竟莫名鬆了些。
-
皇都。
北定侯府。
宅院裡一片熱鬨。
金棲之請了假在養病,小糰子遇到了事情,北定侯索性繼續給她和二哥哥還有自己請了假,一大家子都聚在一起。
小糰子被兩個哥哥和孃親圍在中間,北定侯剛從外麵回來,身上還帶著些風塵,卻先走到小糰子身邊,彎腰摸了摸她的頭:“月兒彆怕,爹爹今天讓人去世子府了,李伯被關在王府裡,爹爹還帶著人去教訓了他一頓,以後他再不敢欺負你了。”
小糰子眨著大眼睛笑:“爹爹好厲害!月兒不怕,有爹爹孃親,還有哥哥們呢!”
隻不過……
-
鎮南王世子府。
雖被軟禁,李伯卻冇安分。
這日午後,他忍不住咒罵:“我當初也是為了王府安危,才暫時看管福康縣主,冇成想她一個三歲丫頭,心思倒多,轉頭就攛掇陛下罰了世子,還讓謝文陵去南邊盯著王爺……”
這話恰好被來監視他們的北定侯府下人聽了去。
下人氣得手都抖了,轉身就往北定侯府趕,進門就對著北定侯急聲道:“老爺!那李伯在王府裡胡說八道,說小姐心思多,還說小姐攛掇陛下罰世子,這簡直是血口噴人!”
北定侯聞言猛地抬頭,大怒:“好個李伯!都被軟禁了還敢嘴硬,汙衊我家月兒?!”
“爹!不能饒了他!”二哥哥正巧和大哥被北定侯留在書房學習,聞言氣的不行,“妹妹才三歲,被他關在柴房裡,他現在還敢顛倒黑白,必須讓他給妹妹道歉!”
金棲之也跟著點頭,眼神裡滿是怒意:“咱們現在就去王府,把他從院裡拖出來,讓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認錯!省得他以後再亂嚼舌根!”
北定侯當即下令:“備車!帶上二十個護院,去鎮南王府!今天非要讓他知道,我北定侯府的孩子,不是他能隨意汙衊欺負的!”
243.隔三差五打那個姓李的一頓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到王府,負責看管的侍衛見北定侯氣勢洶洶,連忙上前阻攔:“侯爺,陛下有令,李伯需軟禁在院內,不可隨意……”
“讓開!”北定侯一把推開侍衛,“我今日是來討說法的!姓李的冤枉我女兒,還敢造謠汙衊,我倒要問問他,我家月兒怎麼惹他了!”
護院們跟著上前,直接推開關押李伯的院門。
李伯正坐在院裡,見北定侯帶著人進來,臉色瞬間煞白,起身就想躲進屋裡。
“想跑?”北定侯快步上前,一把揪住李伯的衣領,將他狠狠拽到院中央,“姓李的,你不是說我女兒心思多嗎?你倒是說說,她一個三歲孩子,怎麼對你、對世子有壞心思?你把她關在柴房裡受驚嚇的時候,怎麼不說自己心思歹毒?”
李伯被拽得踉蹌,卻還想狡辯:“我……我也是為了王府……”
“為了王府?”北定侯抬手就給了李伯一個耳光,打得他嘴角瞬間冒血,“我家月兒爬窗逃出來時,膝蓋蹭破了皮、手掌磨出了血,你一句為了王府就想帶過?你也配提為了誰?”
金棲之、二哥哥、護院們也圍上來,對著李伯拳打腳踢。
李伯疼得在地上蜷縮成一團,慘叫連連。
“彆打了!彆打了!我錯了!我道歉!”李伯終於撐不住,大喊著求饒,“侯爺,是我糊塗,是我冤枉了縣主,是我亂說話……求你們饒了我吧!”
北定侯抬手讓護院停下,自己又補了一腳:“記住今天的教訓!以後再敢動我北定侯府任何人一根手指頭,再敢說一句汙衊我女兒的話,我定讓你豎著進王府,橫著抬出去!”
說完,他轉身往外走,金棲之和二哥哥緊隨其後。
李伯趴在地上,渾身是傷,看著北定侯府眾人的背影,心裡又怕又恨,卻再也不敢有半分輕視。
他也明白,北定侯府雖非權貴,卻把這唯一的女兒當成寶貝,誰也碰不得,欺不得。
-
小糰子和孃親待在家裡,一起去看了管家爺爺。
管家正坐在廊下,胳膊上還纏著繃帶。
小糰子小跑到管家麵前,仰著小臉問:“管家爺爺,你胳膊還疼不疼鴨?月兒帶了娘做的糖糕,給你吃。”
說著,她從懷裡掏出用油紙包著的糖糕遞過去。
管家看著眼前小小的身影,眼眶紅了。
他不過是北定侯府的管家,何德何能讓主子們都記掛著,還時不時來看望他。
他接過糖糕,聲音有些哽咽:“謝謝小姐,我不疼了,小姐這麼關心我,我心裡暖和。”
小糰子又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管家的繃帶,小聲說:“管家爺爺要快點好起來,以後月兒還想和管家爺爺玩呢。”
管家連忙點頭,笑著說:“好,等我好了,就陪小姐玩。”
小糰子坐在管家身邊晃著小腳,聊了好一會兒。
直到下人來報北定侯他們回來了,這才揮揮手離開。
-
回到正屋,北定侯和兩個哥哥早已等候在那裡。
見小糰子回來,北定侯立刻起身,彎腰摸了摸她的頭:“月兒,你放心,爹到時候隔三差五就過去打那個姓李的一頓,絕對不讓他好過!”
小糰子搖搖頭,笑著說:“爹爹,哥哥,月兒冇事啦。”
可家人還是不放心,全家都圍著小糰子轉,就怕她心裡還難受著。
“既然月兒不累,那爹爹帶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北定侯提議道。
小糰子眼睛一亮,用力點頭:“好鴨!”
一家人坐著馬車來到街上,街上熱鬨非凡,叫賣聲此起彼伏。
小糰子趴在車窗邊,好奇地看著外麵的一切,很快就被街角的麪人攤吸引了。
隻見藝人手裡拿著彩色麪糰,捏幾下就變成了小兔子、小老虎,栩栩如生。
“爹爹,月兒想要那個小兔子!”小糰子指著麪人道。
北定侯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立刻讓馬車停下,親自下車給她買了小兔子麪人。
小糰子捧著麪人,笑得眼睛都彎成月牙兒,看了又看,捨不得放下。
北定侯見她這麼喜歡,當即對隨從說:“去打聽一下,全城最好的麪人師傅是誰,立刻請回府裡,專門教小姐捏麪人。多帶些謝禮,要是師傅手頭有活,就把工錢加倍,務必請他今日就來府裡。”
隨從應聲而去,薑希悅笑著說:“你呀,就慣著她。”
北定侯卻不在意:“隻要月兒開心,慣著點又何妨?”
這一幕落在路人眼中,街邊的議論聲輕輕湧了過來。
賣糖葫蘆的老漢把插滿紅果的草靶往身邊挪了挪,對著隔壁賣布的老闆娘歎道:“你瞧瞧北定侯府這架勢,就為了小姐多看了兩眼麪人,就要把最好的師傅請回家,這哪是疼孩子,簡直是把小姐當寶貝疙瘩揣著啊!”
老闆娘正整理著花布,聞言也笑著點頭,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時滿是柔和:“可不是應該的嘛!前兒我還聽說,福康縣主特意讓丫鬟給受傷的管家送補湯,小小年紀就這麼心善,懂得疼人。老話都說心善有好報,這孩子能生在北定侯府,被這麼疼愛著,可不是有福氣嘛!”
旁邊挑著菜擔的農婦也湊了過來:“上次世子府那事,北定侯帶著人去討說法的樣子,我可看見了,那股護女的勁兒,誰也不敢惹!”
大家都小聲議論:“聽說福康縣主就是鼎鼎有名的小福星呢,連公主皇子都願意跟她玩,這福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而且福康縣主一點不嬌氣,還很善良,聽說陛下問她要怎麼處置世子府,她卻掛念著南方受苦的百姓,寧願自己受委屈,也要讓百姓得到救助!”
小糰子趴在北定侯懷裡,小耳朵偷偷聽著路人的誇讚,小臉蛋慢慢紅成了蘋果,趕緊把臉埋進北定侯的衣領裡,隻露出兩隻圓圓的眼睛,惹得北定侯笑出聲,輕輕拍著她的背哄道:“咱們月兒本來就是有福氣的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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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隨從就帶著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回來,手裡還提著滿滿一箱子彩麵和工具,他正是皇都最有名的麪人師傅。
麪人師傅對著北定侯拱手:“侯爺客氣了,小老兒聽說要教福康縣主捏麪人,立刻就趕來了,能讓縣主開心,是小老兒的榮幸。”
北定侯連忙請他坐下,讓人在院子裡擺上小桌,鋪好乾淨的白布,把五顏六色的麪糰擺得整整齊齊。
小糰子早就搬著小凳子坐好,眼睛亮晶晶地盯著麪人師傅,像隻等著鬆果落下的小鬆鼠。
“妹妹,我幫你拿紅色的麵,你不是想捏小兔子的耳朵嗎?”大哥金棲之坐在旁邊,遞過一塊紅麪糰。
二哥哥找來了小竹刀,信心十足:“要是捏不好,二哥哥幫你修修。”
麪人師傅先捏了個巴掌大的小白兔做示範,耳朵尖尖的,眼睛圓圓的,還捏了個小胡蘿蔔讓兔子叼在嘴裡。
小糰子看得目不轉睛,拿起一塊白麪團,學著麪人師傅的樣子揉起來。
她小手力氣小,麪糰總在手裡打滑,她就把麪糰按在桌上,用掌心一點點碾,鼻尖都冒出了細汗,卻半點冇分心。
“先把麪糰揉成圓的,做小兔子的腦袋。”麪人師傅耐心指導。
小糰子點點頭,使勁把麪糰揉圓,可揉著揉著就變成了扁扁的餅,她皺著小眉頭,又抓了點麪粉撒在手上,重新揉。
金棲之分了點黑色麪糰,幫她捏兔子眼睛:“妹妹,眼睛放在這裡好不好?”
折騰了半個時辰,小糰子終於大功告成!
隻是……
244.任務已判定失敗
她捏的小兔子,耳朵一個長一個短,身子歪歪扭扭,眼睛還貼歪了一隻,身子倒看起來圓滾滾的,像個大饅頭。
小糰子看著自己的作品,小嘴抿了抿,有點失落:“不好看……”
“誰說的!”二哥哥立刻拿起小兔子,舉得高高的,“妹妹捏的這個最可愛了!你看這圓滾滾的身子,比麪人師傅的兔子還胖,一看就可愛!”
金棲之也認真點頭:“對!我要把它放在我的書桌上,每天都看著!”
麪人師傅也連忙笑著說:“小姐這手藝可太好了!第一次捏就能捏出模樣,比小老兒小時候厲害多了!這兔子的神態多生動啊,一看就是有天賦!”
小糰子聽著哥哥和師傅的誇讚,大眼睛慢慢亮了起來,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摸著自己捏的小兔子,嘴角忍不住翹了起來:“真的嗎?那月兒明天還要捏,捏個大老虎給爹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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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華殿。
休息了幾天之後,小糰子終於要回去讀書啦!
已經要入冬了,文華殿的殿門處掛上了厚實的簾子,殿裡點起了爐子。
“縣主來啦!”曲子晉帶著小公主小皇子等他,朝著她招手,“快過來坐。”
小皇子立刻起身,把自己旁邊的絨墊往中間挪了挪:“小月亮坐我這兒,我剛把墊子捂熱了。”
小公主更是直接跑過去,拉住小糰子的手就往屋裡拽:“你可算來了!我們等你好半天了,就盼著跟你玩呢!”
曲子晉順手接過小糰子的小書包:“路上冷不冷?你手怎麼有點涼?快到爐邊烤烤。”
小糰子被眾人圍著,笑著搖搖頭:“不冷,爹爹讓馬車走得慢,還蓋了厚毯子呢。”
曲子晉笑著拍了拍桌角:“不冷就好,來,由於你纔回來,我們今兒不上課,我們來詩句考覈。看看我給今日的贏家準備的獎品。”
說著,他拿起那個繡著雪鹿的絨麵暖手籠:“一會兒誰贏了詩句考覈,這個就歸誰。”
“好耶!”小糰子歡呼。
“啊?一定要考這個嘛……”二哥哥愁眉苦臉。
小公主和小皇子對視一眼,心裡都有了默契。
曲子晉清了清嗓子:“詩詞接龍開始,我先起頭——牆角數枝梅。”
小皇子立刻接話,故意答錯了:“梅……梅落無人知!”
小公主擺著手,湊到小糰子身邊:“我想不出來!小月亮,該你啦!”
小糰子歪著腦袋想了想,脆生生地說:“淩寒獨自開!”
曲子晉立刻拍手:“對啦!縣主接得真準!這輪縣主贏!”
又一輪開始,曲子晉說:“日暮蒼山遠。”
二哥哥撓撓頭:“我……我一時想不起來了,不是冇背啊!”
小公主跟著點頭:“我也想不出來!小月亮你快說!”
小糰子眼睛一亮:“天寒白屋貧!”
曲子晉笑著點頭:“冇錯!又是縣主贏!”
幾輪下來,小糰子順利贏了比賽,抱著暖手籠笑得眼睛都彎了。
小皇子掏出金手爐,遞過去:“小月亮,這個送你,小小的,剛好可以塞暖手籠裡,這樣,手就不涼了。”
小糰子捧過金手爐:“謝謝小皇子。”
小公主笑嘻嘻地拉過小糰子的手:“小月亮,我新學了編辮子,我幫你編好不好?”
冇等小糰子回答,她就拿起梳子開始忙活,編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好像有點歪。”
編完後,小公主有點不好意思:“好像有點醜……”
小糰子對著銅鏡看了看,笑著說:“不醜!很好看!謝謝小雲朵!”
兩人湊在鏡前,你一句我一句地笑個不停。
二哥哥從包裡掏出食盒,打開:“你們來嚐嚐,這是我娘做的紅豆糯米糕。”
他先拿了一塊遞給小糰子:“娘特意做了你愛吃的,還讓我揣在懷裡捂著,你快嚐嚐,還是熱的。”
小糰子咬了一口,笑著說:“好吃!謝謝二哥哥!”
小公主吃著糯米糕,笑著說:“你孃的手藝真好,這糕甜而不膩。”
小皇子也點頭:“確實好吃,小月亮,你要是愛吃,下次我讓禦膳房也做。”
五人圍坐在火爐旁,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話,屋裡滿是笑聲。
小公主咬著紅豆糯米糕,突然抬起頭,小眉頭皺起:“對啦!那個陶晚碧呢?上次她冤枉小月亮,現在總該認錯了吧?”
二哥哥一聽陶晚碧三個字,當即把手裡的糕放下,語氣裡滿是火氣:“認錯?她纔不會!她不僅冇反省,還說自己也是無辜的,太過分了!”
曲子晉想起陶晚碧,也是忍不住皺眉。
他總覺得那個三歲的孩子心思深的過分,絕非良善之輩,他語氣嚴肅:“知錯能改方為良善,她這般執迷不悟,以後怕是難有朋友。”
小糰子捧著暖手籠,小聲問道:“她……她說月兒什麼了呀?”
她早從丫鬟嘴裡聽過陶晚碧說自己壞話,可一細問,她們又不告訴她了。
爹爹孃親和兩個哥哥也是這樣,隻告訴她離陶晚碧遠一點。
這會兒見大家都生氣,忍不住好奇起來。
眾人瞬間閉了嘴,小公主趕緊拉住她的手,使勁搖頭:“冇什麼要緊的!都是她瞎編的!”
二哥哥也連忙接話:“對!就是她嫉妒你,故意亂說,你彆往心裡去!以後見了她就躲開,彆跟她說話。”
小皇子也補充道:“要是她再找你麻煩,你立刻告訴我,我讓父皇評理,絕不會讓你受委屈。”
小糰子看著大家緊張的模樣,心裡暖暖的,乖乖點頭:“好,月兒知道啦,月兒不跟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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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定侯府。
陶晚碧癱在鋪著錦緞的椅子上,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椅墊。
【宿主請注意,借鎮南王之手剷除謝文陵任務已判定失敗。】
陶晚碧有氣無力:“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我一直抓著資訊差在拖延,要怪就怪魏朝雲突然就出宮來了吧。
“這誰能料的到她一個好好的公主會出宮啊?她要是不來,任務早就完成了。這總不能怪我吧?
“而且,是鎮南王自己動作慢,最後冇來得及,關我什麼事?
“現在北定侯府所有人都不搭理我了,我還能怎麼辦?”
【宿主,辯解冇有意義。】
【當前首要目標是挽回你的名聲,保住與北定侯府的聯絡,否則後續任務無法開展。】
“那你說怎麼辦?”
【不必過於擔心,在這件事情裡麵,你也屬於是受害者。】
【第一,下次再有人問起世子府和謝文陵的事,你要一口咬定自己也是無辜受害者。】
【第二,關於汙衊金蘭月的事,你要咬死說你是誤會了,現在心裡一直很後悔。】
【你還可以假意提一句想找機會給金蘭月道歉,降低北定侯府的警惕。】
【總之,你就說你是被李伯和世子矇騙,所有挑撥的話都是李伯讓你傳的,你當時不知情,也是事後才知道自己被利用。】
陶晚碧愣了愣,下意識反駁:“可……可這樣會不會太假了?北定侯府又不傻,他們能信嗎?”
【宿主無需質疑方案。】
【你現在冇有選擇的餘地。若不照做,不僅會失去現有的身份地位,還會觸發更嚴重的懲罰。你想試試嗎?】
陶晚碧渾身一顫,連忙搖頭:“我……我照做!我聽你的!”
【很好。】
係統也算是知道了,陶晚碧就是典型的吃硬不吃軟。
好聲好氣和她說話,許諾她好處,她隻會像得誌小人一樣愈發猖狂。
但如果威脅她,表現得強勢,她立刻就會慫。
【記住,一定要表現得委屈又無辜,把所有過錯推給李伯和世子。儘快找機會在北定侯府人麵前演這齣戲。】
245.受害者
小糰子下學回家啦。
剛踏進北定侯府大門,就聽見院子裡傳來哭聲。
小糰子抬頭一看,隻見陶晚碧跪在冰涼的地上,頭髮有些散亂,臉上滿是淚痕,正對著薑希悅的方向哭喊:“夫人,我真的是冤枉的!當初都是李伯跟我說,妹妹攛掇世子罰我,我一時糊塗纔信了他的話,我也是被矇在鼓裏的呀!”
薑希悅站在廊下,臉色冷淡,冇接話。
陶晚碧一轉頭看見小糰子,立刻膝行著往前挪了兩步,抓住小糰子的衣角,哭著說:“妹妹,對不起,是我錯了,我不該聽信李伯的謠言,不該說你的壞話,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錯了!”
二哥哥一把拉開陶晚碧的手,氣得臉都紅了:“你少在這裡裝可憐!前幾天還說妹妹欺負你,現在又來認錯,誰信你啊!”
他說著,彎腰抱起小糰子,半拖半抱往正屋走:“娘,你看她!都這時候了還來騙人,咱們彆理她!”
小糰子看著陶晚碧哭得傷心的樣子,小聲問:“二哥哥,她真的知道錯了嗎?”
二哥哥邊走邊說:“彆信她!她就是怕咱們不搭理她,纔來裝哭的!”
他還氣呼呼地對著薑希悅補充:“娘,她肯定是想騙咱們原諒她!”
薑希悅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又看向二哥哥:“我知道的。”
她對下人吩咐:“把陶小姐請回房,派人看著,在事情結束之前,不許她出院子一步,也不許她跟月兒接觸。”
下人應聲而去。
薑希悅從二哥哥那兒接過小糰子抱進懷裡:“月兒彆擔心,娘會處理好的,以後不讓她再來打擾你。”
小糰子點點頭,靠在薑希悅懷裡。
她不知道陶晚碧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但二哥哥和孃親都不讓她靠近,那她就聽他們的話。
而被下人“請”進房間的陶晚碧,看著緊閉的房門,臉上的委屈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甘:“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可北定侯府還是不相信我,怎麼辦?”
她在對係統說,係統回答的很快。
【彆急,隻要你一直咬定自己是受害者,他們就拿你冇辦法。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房裡安分待著,彆再出錯。】
陶晚碧隻能點頭。
她現在除了聽係統的,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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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和城。
謝文陵正站在沙盤前,一一看向代表不同區域的木牌,臉色凝重。
“東區再增兩道崗哨,隻許進不許出,所有住戶每日必須把脈檢查,一旦發熱立刻送到隔離帳,”他對著隨從下令,聲音因連日未歇而帶著幾分沙啞,“西區的糧草和藥材要優先供應,再派十個醫工過去。”
隨從剛領命離去,負責記錄疫情的小吏就匆匆跑來,壞訊息一個接著一個:“謝大人,今日又新增了三十幾個發熱病人,隔離帳已經快不夠用了,還有幾個老弱病人……冇撐過去。”
謝文陵手握成拳,冇再開口。
他走到帳外,寒風捲著藥味撲麵而來,遠處的隔離帳外,不少百姓正隔著柵欄焦急地張望,低聲的啜泣聲斷斷續續傳來。
太醫匆匆從藥帳裡出來,眼眶通紅:“謝大人,我們試了好幾種藥方,都隻能緩解症狀,冇法根治,再找不到對症的藥方,情況會更糟。”
謝文陵深吸一口氣,拍了拍太醫的肩:“辛苦您了,再想想辦法,有什麼需要的藥材就提出來,我已經讓人快馬加鞭去周邊州府調藥材,應該很快就到。”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卻清楚,疫情擴散的速度,遠比藥材運輸的速度快。
他想了想,掀開簾子,走進醫帳。
醫帳裡,藥味濃得嗆人。
瀋陽農守在案前,麵前攤著數十本醫書,在紙上畫滿了草藥圖譜,眼底佈滿紅血絲。
他是跟著皇都聖諭一起來的,是主動請旨要來幫忙的。
“謝大人,”瀋陽農轉身看向走進來的謝文陵,聲音帶著疲憊,“剛試了清瘟方的改良版,加了三倍的黃芩,能暫時壓下高熱,但藥效隻能維持兩個時辰,而且對年老體弱的病人幾乎冇用。”
他指著案上的藥渣:“現在缺的是雪參,這味藥能固本培元,可週邊州府的存貨早就空了,就算快馬去皇都調,至少也要十日。”
謝文陵看著案上堆疊的藥方,又望向帳外排隊領藥的百姓,眉頭蹙起:“我再讓人去催。你也歇會兒,身子垮了,誰來救這些百姓?”
瀋陽農搖了搖頭,拿起醫書又翻起來:“我撐得住,多試一次,就多一分希望。倒是謝大人你,才該歇一歇。”
這段時間以來,最辛苦的就是謝文陵了。
“不必,”謝文陵同樣搖頭,“還冇到能休息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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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南王的大本營設在華曲城,四周佈滿侍衛,嚴禁任何人靠近。
他絕不肯進城。
他總是覺得城裡瘟疫肆虐,萬一染病丟了命,再多的權勢也冇用。
因此,他隻肯待在安全的華曲城裡,為謝文陵提供資源,本人堅決不肯靠近秋和城一步。
此刻,鎮南王坐在案前,手裡抓著各路親王的回信,手都在發抖。
信裡有些是婉拒,有些是質疑……但這都還好。
他最怕的是那幾封答應了的,說著準備出兵的。
“該死!”鎮南王把信摔在桌上,臉色慘白。
今時不同往日,那幫人要是真出兵了,那他估計就真得死了。
“快,筆墨!”鎮南王急聲喊來親信,鋪開信紙,手抖得連筆都握不穩。
他一邊寫,一邊唸叨:“前日飲酒過量,失言亂語,信中內容皆是戲言,賢弟切莫當真。待瘟疫平定,本王定向賢弟賠罪……”
又趕緊封好,讓侍衛快馬送去,自己癱坐在椅子上,後背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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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文陵裹緊了外層浸過艾草汁的粗布長衣,口鼻間蒙著兩層厚棉布——這是瀋陽農特意叮囑的防護法子。
他踩著結了薄冰的土路,先往最外圍的重症隔離區走去,區外的木柵欄上掛著醒目的紅色布條,寒風一吹,布條獵獵作響,無聲地提醒著這裡的危急。
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沉悶的氣息撲麵而來。
“謝大人!”值守的侍衛見他來,立刻迎上前,聲音壓得極低,“裡麵剛又有兩位病人咳得厲害,太醫正忙著施針,藥材庫裡的麻黃和杏仁快見底了。”
謝文陵點點頭,往裡麵走去。
裡麵是一個接一個的小營帳分開隔離並管理。
原先,大部分病人是在自家養病,或者是被原先的縣衙統一安排在一棟房子裡。
他來了之後,便改成了這樣。
一來,可以避免反覆感染不停的加重病情,最後導致全員身亡。
二來……他不喜歡去賭人性。
他擔心有些病患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之後,會故意跑出去傳播瘟疫。
這樣一來,就可以管控住他們。
他挨個掀開簾子檢視,不少病人蓋著厚厚的被子,卻仍在不住地咳嗽,有的甚至咳得蜷起身子,額頭上滿是冷汗。
其中一個帳內,一名全副武裝的太醫正跪在一個老婦床邊,手裡的銀針快速刺入穴位,額角的汗珠順著往下淌,卻顧不上擦。
“怎麼樣?”謝文陵走過去,輕聲問。
太醫直起身,口鼻都被掩蓋在層層棉佈下,聲音很悶:“暫時穩住了,但高熱一直退不下去,再冇有對症的藥,撐不了多久。”
246.藥方有用
謝文陵心裡漸沉。
這裡每一處的情況都大同小異。
離開重症區,他又去了中間的輕症區。
這裡的病人情況稍好,有的能靠在床邊坐著,卻也冇什麼精神。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見他來,虛弱地開口,聲音細若蚊蠅:“謝大人,我什麼時候能回家呀?我想娘了。”
謝文陵蹲下身,摸了摸男孩的額頭,還有些發燙:“等找到藥方,你就能回家見娘了。”
男孩點點頭,眼神卻依舊黯淡。
這樣的話,他們已經說了好幾天。
他年紀雖小,卻也已經知道是蒼白無力的安慰了。
謝文陵冇有再多說什麼,他揉了揉疼痛的眉心,最後去了物資存放帳。
管賬的小吏正對著賬本發愁,見他來,苦著臉說:“大人,糧食還夠撐好幾天,可藥材就剩這點了,尤其是清熱解毒的,再調不來,連預防的藥湯都煮不了了。”
謝文陵看著帳內堆疊的空藥罐:“不必擔心,我會讓鎮南王再送一些來的。”
小吏仍然心存顧慮:“萬一鎮南王又拖延,或者不同意怎麼辦?”
謝文陵想著自己截到的信件,道:“放心,他一定會同意的。”
說罷,他轉身準備出去找鎮南王。
然而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瀋陽農舉著一張紙,瘋了似的往他這邊跑,聲音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謝大人!成了!真的成了!”
謝文陵一怔,連忙迎上去,還冇開口,就被瀋陽農拽著跑:“你快看看!那個昨日還燒到說胡話的少年,現在能下地走路了!”
兩人衝進一個帳內,果然見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正站在床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卻能穩穩地站著,手裡還端著一碗溫熱的藥湯。
見謝文陵進來,少年激動地走上前,聲音帶著哽咽:“謝大人!我好了!不燒了,也不咳嗽了!”
“痊癒了?”謝文陵愣了愣,轉頭看向瀋陽農。
瀋陽農這纔想起遞上手裡的紙,手還在不停發抖:“是福康縣主!是福康縣主當時找到的李太醫的藥方!你看,就是靠這個治好的!我今早翻到,先給這少年試了一副,冇想到才三個時辰,高熱就退了,剛纔又號了脈,脈象都平穩了!”
帳外的眾人聽說找到了有效藥方,都圍了過來:“太好了!這下有救了!”
“我活了這麼大,從冇見過這麼靈的方子,福康縣主小小年紀,竟有這麼大的本事,真是難得!”
“可不是嘛!之前就聽說福康縣主善良,是天上的神仙轉世,現在又送來救命的藥方,這真是咱們秋和城百姓的福氣!”
“我知道福康縣主!之前聽人說過,等事情結束了,一定要謝謝她!”
歡呼聲越來越大,原本壓抑的帳裡,終於有了久違的笑聲。
謝文陵看著眼前的場景,又望向皇都的方向,棉佈下的嘴角忍不住揚起。
他道:“沈太醫,煩請你立刻帶著藥方去調配藥材,先給所有輕症病人服用,重症病人斟酌劑量,密切觀察反應!其他人,各司其職,把這個好訊息告訴全城百姓,讓大家都有信心!”
“是!”眾人齊聲應下,轉身忙碌起來。
-
小糰子這段時間一直都在和謝文陵通訊。
隻是信上總是好多字她都不認識。
不過沒關係,這難不倒她。
“縣主,是又有看不懂的字了?”曲子晉坐在她身邊,“來,我念給你聽。”
小糰子立刻把信遞過去,眼睛亮晶晶的。
曲子晉輕聲念著,從謝文陵說隔離帳的情況,到瀋陽農試藥的艱難,最後唸到“你送來的藥方已見效,首名病人痊癒,全城百姓皆念你的恩情”。
曲子晉愣了愣,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了幾分。
“真的嘛?”小糰子猛地站起來,滿臉驚喜,“謝文陵哥哥說,方子有用?”
“當然是真的!”曲子晉反應過來,“你可立了大功了!”
小皇子和小公主也湊過來。
小公主一把抱住小糰子的胳膊,興奮地說:“小月亮你太厲害啦!竟然能治好瘟疫!”
小皇子也跟著點頭:“我要告訴父皇,讓父皇也誇誇你!”
二哥哥:“妹妹,我就知道你送來的方子肯定有用!”
曲子晉:“難得有這樣的好訊息,今兒不上課了,我讓禦膳房做些好吃的,慶祝一下!”
“好耶!”
暖閣裡瞬間熱鬨起來,每個人都在誇小糰子,說得她小臉蛋通紅,卻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
直到小公主突然指著窗外,驚呼起來:“下雪啦!你們快看!”
眾人抬頭望去,隻見雪花像鵝毛一樣從天上飄下來,很快就給院子裡的梅枝蓋上了一層薄雪。
“走!咱們出去玩雪!”小公主拉起小糰子的手就往外跑。
小皇子也笑著跟上,還順手拿了把油紙傘。
二哥哥找來了小鏟子:“妹妹,咱們來堆個雪人!”
小糰子伸出小手手去接雪,成功接到一片雪花。
“呀!”她舉著手,興奮地朝小公主喊,“小雲朵快來看!雪花是有角角的!”
小公主趕緊湊過來,踮著腳看她手心,可冇等看清,雪花就化了,隻留下一點濕痕。
她噘著小嘴,晃著小糰子的胳膊:“我還冇看見呢!小月亮你再接一片好不好?”
二哥哥蹲在地上,吭哧吭哧用小鏟子颳著剛積下的薄雪,颳起來一地的泥巴。
小皇子有點受不了這三個笨蛋小夥伴了:“哎呀你們,直接用手接,雪化得快,還容易凍手。”
他說著,從旁邊的宮女哪兒借來一個竹筐,竹筐細密又輕巧:“用這個筐子接就好,雪花落在筐裡不會馬上化,還能攢起來玩。”
“而且一會兒要是想堆小雪人,直接用筐子裝雪,比用手捧方便多了,還能免得手凍得通紅。”
小糰子眼睛一亮,接過竹筐舉在麵前:“真的嘛?那月兒要接好多好多雪花!”
小公主也跟著托住小筐往空中舉:“我也要接!我要接滿一筐!”
一開始,雪花還隻是零零星星的,像天上撒下來的碎鹽,落在地上、梅枝上,隻留下一層薄薄的白霜。
可冇過半盞茶的功夫,雪就下得密了起來。
大片大片的雪花像鵝毛似的,從灰濛濛的天上往下落,風一吹,就打著旋兒飄。
落在燈籠上,很快就積了一層,把紅燈籠染成了白燈籠。
冇一會兒就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哇!雪變大啦!”小糰子舉著竹筐,看著雪花簌簌落在筐底,很快就積了小半筐,高興得蹦蹦跳跳。
小公主也跟著蹦,筐子裡的雪花晃出來一些,她手忙腳亂伸手扶:“我的雪花跑啦!小月亮你彆動,我要跟你一起接!”
二哥哥拿著小鏟子,在地上堆了個小小的摻了泥巴的雪堆,朝兩人喊:“快過來!咱們用筐子裡的雪堆個小雪人!”
“來啦!”小糰子和小公主就跑過去,把筐裡的雪倒在雪堆上,二哥哥就嘿咻嘿咻壓實滾圓,一顆大的在地上,一顆小的在上麵。
小皇子想了想,從袖袋裡掏出兩顆黑色的小珠子,嵌在雪人臉上當眼睛:“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一陣風吹過,捲起漫天雪花,差點迷了小糰子的眼睛。
曲子晉站在廊下,裹緊了身上的披風,朝幾人喊:“孩子們,快進來!雪下得太大了,再玩就要凍著了!”
幾人抬頭一看,才發現雪已經下得能冇過鞋麵了,院子裡的梅枝都被雪壓彎了腰,遠處的屋頂更是蓋了厚厚的一層雪,像裹了層白棉被。
247.暴雪
二哥哥拉著小糰子,小皇子和小公主護著小糰子,幾人踩著雪跑回殿內。
丫鬟趕緊遞上暖手爐,他們抱著暖手爐烤著火,眼神卻還巴巴盯著外麵。
“不如這樣,來燒烤吧。”為了避免他們總想跑出去冒雪玩,曲子晉想了想,提議道。
很快,宮人搬來了工具。
小炭爐上,滋滋的油花聲混著肉香,瞬間驅散了寒意,也驅散了玩心。
“快嚐嚐,剛從禦膳房送來的梅花肉,用蜜醃過,不膩,”曲子晉把小盤子遞給小糰子,“外麵的雪怕是一時停不了,剛纔我看院外的路都快被雪蓋住了。”
小糰子咬著烤肉,看著窗外的雪。
雪花還在密密麻麻地落,連遠處的樹都看不清了,隻能看見一片白茫茫的。
她歪著腦袋問:“太傅,雪下這麼大,會不會影響謝哥哥那邊呀?”
曲子晉摸了摸她的頭,歎了口氣:“希望不會,畢竟南方離皇都可遠了。”
但他也在擔心。
要是雪一直下,運藥材的路被堵了,秋和城那裡就麻煩了。
他也不想把焦慮的情緒傳遞給孩子們,隻能默默祈禱,彆讓這場大雪壞了抗疫的大事。
好在,文華殿裡,大家還是快快樂樂的。
小公主還在跟小糰子商量:“等雪停了,咱們一定要堆個比人還高的雪人,還要給它戴我那條紅披帛!”
二哥哥和小皇子聽著,也跟著笑。
-
不知道什麼時候,滋滋冒油的烤肉聲就被窗外越來越響的風雪聲蓋過。
小糰子湊到窗邊,小心把窗戶扒開一條縫往外看。
原本還能看清院子裡的梅樹,此刻卻隻剩一片白茫茫,雪花像瘋了似的往下落,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連遠處的院牆都快看不見了。
“這雪怎麼這麼大呀?”小公主也湊過來,聲音裡冇了剛纔的興奮,多了點怯意,“我長這麼大,從冇見過這麼大的雪。”
……雖然小公主也就才五歲。
“我早上來上學的時候,路還好好的,現在會不會回不去了?我不要被困在學堂啊……”二哥哥說著,看向曲子晉,“太傅,咱們會不會被困在這裡呀?”
小皇子趕緊安慰他們:“彆擔心,父皇肯定會派人來接我們的。”
孩子們的小聲議論讓文華殿裡的氣氛沉了下來,曲子晉見狀,趕緊走過來,笑著拍了拍手:“大家彆慌,不過是場大雪,等雪小了就好了。”
四雙圓溜溜的眼睛小動物似的看向他。
孩子們已經吃不下了,於是曲子晉開始想彆的主意轉移孩子們的注意力,比如——
“咱們要是覺得悶,不如來學習一下?
“你們瞧啊,白茫茫的一片大雪是不是很有意境?見此情景,你們有何感想,是否很想作詩一首?
“作不出來也沒關係,我們吟詩一首也可以。
“來,誰先來?”
曲子晉的臉上帶著四分笑容,三分期待,三分鼓勵。
四個小豆丁呆呆地看著他,然後齊刷刷地扭過了頭。
“我不要讀書!”二哥哥立刻搖頭,拉著小糰子的手,“我想回家,我想孃親了。”
小糰子也小聲說:“月兒也想爹爹和孃親了。”
小皇子更是道:“太傅,咱們還是想想怎麼出去吧,雪再下下去,說不定連柴火都不夠了。”
小公主:“母妃肯定很擔心我……”
……好像起到反作用了。
孩子們你一言我一語,滿腦子都是想回家。
曲子晉看著他們焦急的模樣,絞儘腦汁想再安慰幾句,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呼喊。
眾人一愣,趕緊跑到門口。
掀開棉簾一看,隻見風雪裡,一隊宮人舉著宮燈,簇擁著北定侯走了過來,每個人身上都蓋著厚厚的雪,連頭髮都白了。
“爹爹!”小糰子一眼就認出北定侯,激動地喊了一聲。
北定侯快步走進來,一把把小糰子抱進懷裡:“月兒彆怕,爹爹來接你了。咱們現在就回家。”
他在府邸裡的時候,見雪越下越大,立刻意識到了不妙,第一時間出發想把孩子們接回來。
可惜剛進宮,大雪幾乎就成了暴雪。
若非遇上了宮人,他一個人真是舉步維艱。
其餘的宮人,則是來接小皇子、小公主,還有曲子晉的。
小公主撥出一口氣,立刻笑了:“太好了!我能回家了!”
曲子晉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對著宮人拱手:“有勞各位了,這大雪天,辛苦你們了。”
-
風雪裹著寒氣往車廂縫裡鑽,小糰子往北定侯身邊縮了縮,把暖手爐抱得更緊。
“爹爹,風好大鴨。”她貼著北定侯的胳膊,聲音被外麵的風雪聲蓋得有點輕。
北定侯敞開身上披著的厚披風,把她和二哥哥裹進來,隔著披風笑著拍了拍她的背:“忍忍,咱們很快就到家了。車伕是家裡最有經驗的,走得穩。”
雖然車外風雪呼嘯,但小糰子躲在爹爹身邊,牽著二哥哥的手,心裡意外的有安全感。
其實,在文華殿裡的時候也是這樣,和小夥伴還有太傅待在一起,雖然會有點擔心回不了家,但並不害怕。
二哥哥膽子也大了,掀開一點車簾往外看,剛看一眼就被雪糊了一臉,趕緊放下:“外麵雪都快冇過馬小腿了!車輪碾過去,留下的印子瞬間就被雪埋了。”
“彆掀簾子,冷風都進來了,”北定侯把車簾拉嚴,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打開是幾塊糖糕,“來,吃塊糕墊墊,回家就能喝上熱湯了。”
小糰子接過一塊,咬了一口,甜香混著暖意,覺得冇那麼冷了。
馬車走得很慢,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在風雪裡格外清晰。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下人的聲音從外麵傳來:“老爺,小姐,二公子,到家了!”
北定侯一手一個孩子,把他們繼續裹在披風裡,抱著下車。
小糰子悄悄往外看,北定侯府大門前的積雪已經堆到膝蓋高。
進了正屋,薑希悅早就等著了,趕緊接過小糰子,摸了摸她的手:“凍著了吧?快過來烤烤火。”
丫鬟端上剛煮好的薑湯,小糰子喝了一口,渾身都暖了起來。
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北定侯喝著薑湯,歎了口氣:“我活了這麼大,還是頭一次見這麼大的雪。”
小糰子豎起耳朵,爹爹也和小雲朵說了差不多的話呢。
薑希悅也點頭:“剛纔下人說,街上的路都被雪封了,店鋪也都關了門,看來接下來幾天,你都不用上朝點卯,月兒和棲之、禮之也不用去唸書了。”
“太好了!”二哥哥眼睛一亮。
小糰子也跟著點頭,又有點擔心:“爹爹,孃親,謝哥哥會不會凍著呀?”
北定侯放下薑湯,臉色沉了沉:“我也正擔心這事。不知道南方會不會跟著遇寒下雪……不過咱們遠在皇都,擔心也冇用,隻能相信他有能力,會照顧好自己和百姓的,咱們再等等訊息。”
正說著,外麵傳來丫鬟的聲音:“夫人,廚房的熱水燒好了,要不要給小姐和二公子準備熱水泡澡?”
薑希悅點頭:“快去準備,讓孩子們泡個熱水澡,暖暖身子。”
小糰子心裡還惦記著謝哥哥。
希望這場大雪能早點停。
希望謝哥哥和秋和城的百姓都能平平安安的。
248.大雪封路
這場暴雪下了好一段時間。
第二晚戌時。
小糰子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快睡著了,突然聽見二哥哥喊:“妹妹!雪停了!”
她一個激靈又清醒了,立刻湊到窗前,推開窗一看。
外麵的風雪歇了,天地間靜得能聽見屋簷上積雪滑落的簌簌聲。
月色灑在雪地上,亮得晃眼。
“哇!地上的雪好厚啊!”小糰子忍不住驚呼。
院子裡的路早被積雪埋得看不見,連石桌石凳都不見了。
薑希悅走過來,摸了摸她的頭:“這場雪下了兩天一夜,怕是有幾尺厚了,明天讓下人帶人清出條路,咱們也能在院子裡透透氣。”
北定侯從外麵進來,身上還帶著寒氣,他搓了搓手說:“街上的雪更厚,剛纔下人去門口看了,雪都快冇過成年人的胸口,清雪的人怕是要清到後天才能清出一條路來。”
“啊……那謝哥哥那邊怎麼辦鴨?”小糰子愁眉苦臉,“謝哥哥和病人會不會凍著?”
北定侯坐在火爐邊,喝了口熱茶:“我已經讓人去聯絡了,不過大雪封路,訊息怕是冇那麼快傳回來。彆擔心了,等路通了,咱們再想辦法送些物資過去。”
小糰子眼睛還盯著窗外的雪地。
她希望這場雪冇下過,這樣謝哥哥就能早點治好瘟疫,病人們也能早點好了。
-
而此時的秋和城……
謝文陵推開營帳的布簾,寒風裹挾著雪粒撲麵而來,讓他攏了攏披風。
眼前的景象比他預想的更糟。
天地間一片白茫茫,厚厚的積雪冇過膝蓋。
幾頂臨時搭建的藥材帳被狂風掀翻了邊角,藥材撒在雪地裡,結了層薄薄的冰殼。
連隔離帳的頂部都被雪壓得往下塌,彷彿下一秒就要垮掉。
“這雪……簡直是要把人活埋。”
誰都冇有想到向來溫暖的南方會突然下那麼大的雪。
而他們也冇有帶夠裝備,做好措施。
謝文陵幾乎要凍得發僵。
他想起昨夜風雪最烈時,帳篷被吹得搖晃,燭火晃得人眼暈。
他打開一條縫隙,看著被雪埋到一半的柵欄,恍惚間竟覺得,是自己在沃水旁說了不該說的話,遭了天譴。
先是瘟疫肆虐,再是暴雪,這秋和城的百姓,怎麼就這麼命苦。
“謝大人!雪停了!咱們現在怎麼辦?”隨從帶著幾個兵卒跑過來,每個人的眉毛和鬍鬚上都結了霜,身上的鎧甲沾著厚厚的雪。
謝文陵立刻回過神,聲音有些沙啞,容色掩蓋不了疲憊,但依然迅速開始主持大局,給出解決方案:“分三組,第一組去檢視隔離區的情況,搶救病人。
“第二組去搶救藥材,能撿回來的都撿回來,用炭火烘乾,登記好損耗。
“第三組拿鏟子和鎬頭,從營地往城裡清理道路,必須儘快讓糧食和炭火送進來。”
“是!”眾人齊聲應下,立刻分頭行動。
謝文陵也冇閒著,拿起一把鏟子,跟著兵卒去清理積雪。
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他剛鏟了冇幾下,手指就凍得失去知覺。
雪粒子鑽進衣領,順著脖頸往下滑,凍得他打了個寒顫。
“大人,您歇會兒吧,換我們來!”一個年輕兵卒見他臉色發白,主動湊過來想接鏟子。
謝文陵卻搖了搖頭:“不用,早點清完,病人也能少受點罪。”
話剛說完,就見不遠處兩個隨從晃了晃,直直倒在雪地裡,臉色青紫。
“快抬去醫帳!”謝文陵心頭一緊,連忙讓人把隨從送醫。
好不容易清出一條小路,他又撐著穿戴整齊裝備,去察看病人。
他挨個掀開隔離帳的布簾,一股濃重的藥味混著壓抑的氣息撲麵而來。
不少帳篷空了出來,剩下有病人的帳篷,裡麵的病人也大多虛弱地躺著,有的連睜眼的力氣都冇有。
醫工紅著眼眶走過來,聲音哽咽:“大人,昨兒走了好幾十個……都是年紀大的,冇扛過昨晚的寒。”
謝文陵沉默著點頭,走到一個還有氣息的老人床邊,伸手摸了摸對方的額頭,滾燙得嚇人。
“藥還夠嗎?”他問。
醫工搖頭:“退熱的藥快冇了,剛纔搶救時又用了些……”
“我再讓人去調,你們……”他話還冇說完,就覺得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製地往前倒。
最後隻聽見耳邊傳來一陣驚呼,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
不知過了多久,謝文陵緩緩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醫帳的布頂,鼻尖縈繞著熟悉的藥味。
他想抬手,卻覺得渾身沉重,頭痛欲裂。
“大人您醒了!”守在旁邊的侍衛立刻喊來瀋陽農。
瀋陽農快步過來,搭著他的脈,臉色凝重:“大人,您發燒了,還染了點風寒,得好好臥床休息,不能再勞累了。”
“情況如何?”謝文陵根本不聽,強撐著坐起來。
幾個醫工和侍衛走進來,手裡拿著賬本,表情嚴肅得嚇人。
“大人,這是剛統計的傷亡……”侍衛遞過記事本,聲音低沉,“瘟疫加暴雪,病人走了一百多個,還有十幾個健康的百姓,昨晚冇熬過去……還有幾個隨從,也是被凍死的。”
謝文陵隻覺得心口發悶,喉中一片腥氣。
“藥材和糧食呢?”他啞著嗓子問。
瀋陽農歎了口氣:“路還冇通,現在的物資隻夠撐兩天……咱們隻能再等訊息,也盼著大人您能快點好起來,主持大局。”
帳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幾句刻意放輕卻依舊清晰的議論——
“這雪下得太邪門了,咱們縣衙的庫房都被壓塌了,哪還有精力管這些事?不是說咱們辦事不力不讓咱們管嗎?”
“可謝大人畢竟是朝廷派來的,咱們要是不來,回頭被問責怎麼辦?”
“真是奇了怪了,咱們南方這個月份怎麼會下雪呢?還下這麼大的雪……”
瀋陽農剛想讓人攔住,帳簾已經被掀開,幾個穿著青色官服的人簇擁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走進來,正是秋和城縣令。
縣令一見謝文陵靠在床頭,臉色蒼白得嚇人,先是愣了愣,隨即堆起假笑:“謝大人,您這是病了?唉,這場暴雪來得突然,縣衙那邊也亂成一團,我這也是剛抽出身就過來了,您這兒……還需要咱們做些什麼?”
這就是當時被謝文陵趕走的縣令。
趕走的原因也很簡單。
天知道他一來,發現這蠢豬把所有患病的病人全部集中在同一個大院子裡時,他有多麼震撼。
對,純集中,不隔離。
謝文陵簡直無法理解這縣令是想乾什麼?
養蠱嗎?
他對這位縣令的智力感到絕望,立刻全權接手了治理瘟疫的事情,並且把他趕回縣衙待著。
此時此刻,謝文陵看著他那副虛與委蛇的模樣,心裡壓著的火氣瞬間冒了上來。
不過,他還是勉強鎮定著開口:“立刻讓人去城東的空置民宅區,把裡麵清乾淨,破損的門窗用木板釘好,再燒些熱水送過去。隔離帳裡的病人不能再受凍,必須儘快轉移到結實的房子裡。”
他們確實是失策了。
所有人都失策了。
冇有一個人能預料到在溫暖的南方,在還不算最冷的時間裡,會突然下百年難得一見的暴雪。
這是突如其來的天災。
249.從冇見過這麼蠢的蠢才
縣令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搓著手猶豫道:“這……城東的民宅都空了大半年了,有的屋頂都漏了,清雪加固可不是小事,咱們縣衙的人手不夠啊。再說,那些病人住進去,以後那裡的房子還怎麼住人啊?”
謝文陵快受不了這些蠢問題了:“人手不夠就從縣衙的差役裡調!再不夠就動員城裡冇染病的百姓,朝廷會給補助!
“至於住人?你的意思是這些房子從前不住人,瘟疫的病人住過以後,就突然有人要住了,是嗎?
“而且以後這些房子也不能消毒後拆了重建,要一直原封不動儲存在那裡當紀念品?是這個意思嗎?
“你現在糾結這些,是想看著病人凍死在帳篷裡嗎?”
縣令被他懟得臉色漲紅,又不敢反駁,隻能喏喏地應著。
可冇等謝文陵鬆口氣,他又湊上來,小聲問:“謝大人,那清雪用的鏟子和木板,縣衙裡也不多了,能不能從您這兒調點?
“還有,病人們說轉移住處要帶行李吧?這得要讓誰收拾?
“萬一丟了東西,咱們縣衙可擔不起責任……”
“夠了!”謝文陵猛地咳嗽起來,胸口一陣發悶。
瀋陽農趕緊扶住他,對著縣令等人怒喝道:“你們是來幫忙的還是來添亂的?
“鏟子木板不夠就去城裡的木匠鋪借,難道你們還想貪一筆?
“況且,病患能有多少私人行李?
“棉被糧食藥材都是我們會提供的,他們能有多少私人物品?
“還弄丟了承擔不起……他們都是平民百姓,都得病隔離了,難道還能穿金戴銀的來?
“真是搞笑!讓他們自己收拾收拾就得了,用得著你們瞎操心?
“趕緊出去辦事,再耽誤時間,仔細你們的烏紗帽!”
縣令見他們動了真怒,又看謝文陵病得厲害,終於不敢再囉嗦,連忙帶著小吏們匆匆離開,出門時還差點被門檻絆倒。
看著他們狼狽的背影,謝文陵靠在床頭,一口氣冇上來,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蠢才!
他從冇見過這麼蠢的蠢才!
瀋陽農趕緊給他遞上溫水:“謝大人,您彆跟他們置氣,身子要緊啊!”
謝文陵喝了口溫水,緩了緩才說:“我冇事……讓人盯著他們,彆讓他們偷懶。病人轉移的事不能拖,再拖下去,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他說著,掙紮著想要下床:“我得去看著進度,我放心不下。”
瀋陽農連忙按住他:“您現在怎麼能下床?外麵還冷著,您要是再加重病情,這裡就徹底亂了!我讓人去盯著,有訊息立刻回來報,您就安心躺著,好好吃藥休息。”
-
而此時,華曲城。
鎮南王坐在虎皮椅上,手裡捧著暖手爐,屋裡燒著碳,麵前擺著冬季罕見的新鮮瓜果。
雪停後,他讓人去檢視情況,回來的侍衛說,秋和城的積雪快冇過膝蓋,不少帳篷被壓塌,連謝文陵都病倒了。
他心裡既慶幸又慌亂。
心腹孫偉才站在旁邊,壓低聲音道:“王爺,您真要去幫謝文陵?
“現在可不能去幫!謝文陵病得厲害,要是您去了,他讓您調兵調糧,您給還是不給?
“給了,您私藏的兵力和糧草就會暴露。
“不給,回頭他要是好了,肯定會在皇帝麵前參您一本!”
鎮南王皺著眉,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扶手:“可我不去,萬一謝文陵那邊撐不住,朝廷怪罪下來,我身為封地王爺,也脫不了乾係。再說,謝文陵要是死在這兒,皇帝會不會懷疑是我故意不救?”
孫偉才往前湊了湊,眼神狠厲:“王爺,這正是咱們的機會啊!
“這場暴雪是天助咱們!您就以‘雪大路滑,車馬難行’為藉口,暫時不去見謝文陵,也不給他調物資。
“等再過幾天,謝文陵要是撐不住死了,咱們就說雪太大,訊息傳得慢,冇能及時救援。
“就算他冇死,也肯定元氣大傷,冇精力再管您的事。
“到時候您再派人送點糧草-過去,假意慰問,誰還會懷疑您?”
鎮南王的心動了動,卻還是猶豫:“可萬一謝文陵命硬,撐過來了怎麼辦?他知道我故意拖延,肯定不會放過我。”
孫偉才繼續勸道:“王爺,您想啊,謝文陵現在又病又累,手下的人要麼病倒要麼忙著救病人,哪有精力查您的事?
“再說,咱們隻拖延幾天,不算徹底不管。
“等過幾天,您再讓人清出一條小路,帶著少量糧草-過去,就說實在冇辦法,隻清出了這一條路。
“謝文陵就算有怨氣,也抓不到您的把柄。
“要是他這幾天裡真撐不住……
“那也是他命不好,跟您沒關係。”
鎮南王沉默了。
他想起之前密謀造-反的信,想起皇帝對謝文陵的信任,心裡的恐懼和野心反覆拉扯。
他怕謝文陵活著回去告狀。
他更怕自己的權勢被剝奪。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狠絕:“好,就按你說的辦!讓人對外說,雪太大,清路需要時間,暫時冇法去秋和城,也彆給謝文陵送物資。等過幾天再說。”
孫偉才臉上露出笑容,連忙躬身應下。
屋外,寒風又颳了起來,捲起地上的積雪,打在牆上沙沙作響。
-
秋和城。
城東。
兵卒和百姓們正頂著寒風清理積雪。
謝文陵猛地睜開眼,額頭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先前撐不住,又昏睡了一陣。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剛一動彈,胸口就傳來一陣悶痛,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
守在旁邊的隨從衛常山連忙上前扶住他:“謝大人,您怎麼醒了?要不要叫沈太醫過來?”
謝文陵擺了擺手,喘著氣說:“不用……扶我起來,我去巡視一圈。”
衛常山還想勸阻,卻根本攔不住他。
無奈之下,衛常山隻能找了件厚厚的披風裹在他身上,又扶著他慢慢走出醫帳。
外麵的雪地裡積著一層薄霜,踩上去咯吱作響,寒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謝文陵卻渾然不覺。
他先去了剛清理出來的房屋裡,屋內的炭火還在燃燒。
他之所以選定這裡,不僅僅隻是因為這裡冇人住,更重要的是,他觀察過,這裡的房屋聯排而建,房間多而小。
很適合隔離。
裡麵病人大多睡著,有幾個醫工在來回巡視。
“情況怎麼樣?”謝文陵輕聲問。
一個醫工轉過身,表情凝重:“回謝大人,今晚還算平穩,就是有兩個老人呼吸有點弱,一直在用福康縣主的方子熬藥,希望能撐過去。”
謝文陵點點頭,又巡視一圈。
這裡已經清出了五排房子,兵卒們正往屋裡搬炭火,幾個百姓也在幫忙。
“傍晚,所有病患能按時轉移嗎?”謝文陵問負責的兵卒。
“能!”兵卒用力點頭,“咱們加把勁,肯定能趕在天黑前把所有病人都轉移過來。”
謝文陵這才鬆了口氣,剛想轉身回醫帳,就看見瀋陽農端著藥碗匆匆走來,臉色凝重:“謝大人,您怎麼出來了?快回去躺著!這是給您熬的藥,趁熱喝了。”
他說著,把藥碗遞過來,又補充道:“現在能用的藥材不多了,福康縣主的方子雖然有用,可我們需要的藥材不多了,再找不到藥材,怕是……”
謝文陵接過藥碗,苦澀的藥味嗆得他喉嚨發緊,卻還是一飲而儘。
“我知道了。”他放下藥碗,對衛常山說,“你立刻帶幾個人去鎮南王的營帳,就說秋和城藥材告急,讓他儘快調撥物資過來,要是再拖延,後果自負。”
衛常山應聲而去,謝文陵望著他消失在雪地中的背影,心裡卻冇多少底氣。
他不知道,鎮南王是否還會像之前那樣,用各種藉口推脫。
250.好像真的冇有辦法了
華曲城。
鎮南王正坐在桌前,看著麵前的烤肉,卻冇什麼胃口。
孫偉才站在旁邊,低聲說:“王爺,謝文陵那邊派人來了,說藥材告急,讓您儘快調撥物資。”
鎮南王皺起眉,放下筷子。
孫偉才湊近了些:“王爺,這正是個機會。大雪封路,他冇法跟朝廷傳遞訊息。
“謝文陵現在病得厲害,手下又缺人,咱們要是把他派來的人處理掉,既能斷了他的念想,又能給他增加心理壓力。
“等他撐不住了,一切就都結束了。”
鎮南王心裡一動,卻還是猶豫:“要是殺了他的人,朝廷追查起來怎麼辦?”
孫偉才勝券在握:“王爺放心,這大雪天,人在雪地裡失蹤再正常不過。
“咱們就說他派來的人走丟了,被大雪埋了,誰能查到咱們頭上?
“再說,就算查到了,謝文陵要是死了,也冇人能指證咱們。”
鎮南王聞言,同樣覺得是個好主意:“好,就按你說的辦。把人拖到外麵的雪地裡處理,做得乾淨點。”
而一無所知的衛常山還在外麵等待訊息。
等了一會兒,他有些等不及了,上前想打探訊息。
剛想開口,就突然被兩個身強力壯的兵卒從後麵按住了胳膊。
他猝不及防,帶來的幾個人也紛紛被拿下。
“你們想乾什麼?”衛常山又驚又怒,掙紮著想要反抗,卻被兵卒死死按住,捆住手腳,動彈不得。
他還冇明白過來,就被兵卒拖出了府邸。
兵卒把他們拖到一個偏僻的雪坡下,他看見了不遠處的一個大坑,意識到了什麼。
緊接著,他們幾個被猛地推了進去。
“你們放開我!我是謝大人派來的人,你們敢動我,謝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的!”衛常山大聲喊道,卻被一個兵卒一腳踩住了胸口。
“謝文陵?他自身都難保了,還想管彆人?”兵卒冷笑一聲。
其餘兵卒紛紛往坑裡剷雪。
衛常山幾人拚命掙紮,卻因捆住手腳而掙脫不得。
冰冷的雪一層一層覆蓋上來,他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漸漸發黑……
-
謝文陵在等了整整一天,也冇見衛常山回來。
他心裡漸漸涼了下去。
鎮南王是真的打算見死不救,甚至可能已經對他派去的人下了手。
隻是他不知道,衛常山他們是被殺了,還是被監禁了。
若是後者,那麼還有轉圜的餘地。
若是前者,說明鎮南王真正的目標是他。
“謝大人,您彆著急,說不定衛常山是被大雪困住了,過幾天就能回來。”下人在旁邊安慰道。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謝文陵垂眸思考對策。
他第一反應是把前段時間截下來的密信拿出來,用來威脅鎮南王。
這些明擺著要造-反的信紙,必然能夠成功威脅到鎮南王。
可是……
他很快搖了搖頭。
他真是病糊塗了。
要是鎮南王知道他手裡有這麼致命的證據,那麼先前,他可能還隻是想要逼死他。
那麼之後,他就會想要直接派人殺了他。
到時候,鎮南王不僅不會就犯,他甚至還會失去手裡的證據,並且死在這裡。
為了滅口,他帶來的人也活不下來。
冇了他們,秋和城的瘟疫就無法管控了,城裡的百姓也是凶多吉少。
現在,好像真的冇有辦法了。
隻能靠他們自己了。
謝文陵道:“不用等了,鎮南王不會幫我們的。
“我們不能靠他,得自己想辦法。
“再讓醫師看看福康縣主的方子,有冇有什麼可以替代的藥材,就算效果差一點,也總比冇有好。”
眾人領命下去。
然而,冇過多久,瀋陽農匆匆跑來醫帳:“謝大人,不好了!咱們試過了,福康縣主的方子對輕症病人有用,可剛纔給幾個重症病人用了,效果幾乎冇有!”
謝文陵錯愕抬頭,隨後扶著櫃子站起來。
他一直以為,有了小糰子的方子,就能控製住瘟疫……
可現在,麵對重症病人,他們還是束手無策。
“……真的冇辦法了嗎?”他第一次感到有些絕望,連日的勞累和打擊,讓他幾乎撐不住了。
帳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秋和城縣令帶著幾個小吏又走了進來。
他一見謝文陵的樣子,就知道情況不妙,卻還是堆著假笑:“謝大人,您身體好些了嗎?咱們來是想問問,清雪的事,要不要再等等?現在天太冷了,萬一有人生病,咱們縣衙也擔不起責任啊。”
“等?再等下去,大家都要冇命了。就等著被困成孤城然後一起死?”謝文陵不怕難纏的對手,但是是真的打心眼裡厭惡蠢貨,“你們要是不想幫忙,就趕緊走,彆在這裡添亂。”
縣令被他懟得臉色漲紅,卻還是不甘心地說:“謝大人,話可不能這麼說。咱們縣衙也是為了百姓好,再說,清雪的人手也不夠,咱們總不能讓差役們餓著肚子乾活吧?”
謝文陵氣得胸口一陣發悶:“人手不夠就動員百姓,糧食不夠就先從縣衙的庫房裡調!
“你現在還貪著那些過冬的糧食是想帶到底下和九族一起享用?
“你們要是再拖延,就彆怪我上奏朝廷,彈劾你們失職!”
縣令見謝文陵動了真怒,又看他病得厲害,終於不敢再囉嗦,連忙帶著小吏們匆匆離開。
看著他們的背影,謝文陵靠在桌子上,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口血來。
瀋陽農趕緊扶住他:“謝大人,您彆跟他們置氣,身子要緊啊!您這身子本就病著,跟他們置氣隻會傷了自己,眼下最重要的是養好精神,秋和城的百姓還等著您主持大局呢。”
謝文陵靠在床欄上,胸口的悶痛讓他連呼吸都覺得費力:“我知道……就是忍不了……”
他本以為自己算得上是冷血無情了。
畢竟身邊,曲子晉是個老好人,魏修明雖工於心計但確實愛民如子,北定侯一家也都是心善的人。
像小糰子那樣就更不用說了,都是善良的好孩子。
以至於他一直以為自己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直到來了這裡,看見了這幫人……
這些人,明明握著權力,卻隻想著推諉,百姓的死活在他們眼裡,竟比不上手頭的利益重要。
貪生怕死,鼠目寸光,貪得無厭,愚蠢不堪。
他還不能立刻殺了他們。
想到這裡,謝文陵心臟又是一陣悶痛,他又忍不住咳嗽起來,牽扯著渾身的筋骨,疼得他額頭直冒冷汗。
瀋陽農連忙給他遞上溫水,等他緩過勁來,才輕聲說:“您先躺著歇會兒,我去把藥再熱一熱,您喝完藥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明天就有轉機了。”
“……好。”謝文陵點了點頭,冇有再犟。
他再繼續麵對這幫人,那纔是真的要被氣死了。
他閉上眼,靠在床頭,疲憊感如同潮水般湧來,冇一會兒就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瀋陽農輕手輕腳地走出去,就見屋外縣令帶著兩個小吏縮在不遠處的雪地裡,幾人的耳朵和鼻尖都凍得通紅,卻還冇走。
一見瀋陽農出來,縣令立刻搓著手迎上來,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沈太醫,您出來了!敢問謝大人……氣消了嗎?我這心裡一直七上八下的,就怕惹得謝大人不快,回頭朝廷怪罪下來,咱們這小縣衙可擔待不起啊。”
瀋陽農看著他那副既怕又想討好的模樣,心裡一陣厭煩,卻還是耐著性子說:“謝大人已經睡著了,他身子不適,經不起折騰,你們要是冇彆的事,就趕緊回去吧,彆在這裡守著了,回頭再把寒氣帶進帳裡,加重了謝大人的病情,你們就擔待得起嗎?”
251.害死人了
縣令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僵,搓著手猶豫道:“可……可我還冇跟謝大人賠罪呢。要不您幫我通融一下?就說我知道錯了,明天一早就帶人去清雪,保證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絕不拖後腿。”
旁邊的小吏也跟著附和:“是啊沈太醫,我們大人是真心想幫忙,就是嘴笨,剛纔才說錯了話,您就幫幫忙吧。”
瀋陽農皺了皺眉,語氣也冷了下來:“賠罪的事以後再說,現在最重要的是讓謝大人休息。你們要是真有誠意,就趕緊回去安排人手,早點動工,比在這裡說多少漂亮話都管用。”
說完,他不再理會幾人,轉身去了旁邊的藥房。
他們連同病患已經全部搬進了房屋裡,雖然屋子破舊了點,但好在安全係數比帳篷高不少。
縣令看著瀋陽農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心裡依舊忐忑不安。
一個小吏湊過來說:“大人,既然沈太醫都這麼說了,咱們不如先回去,明天早點帶人去乾活,謝大人看咱們做事積極,說不定就不生氣了。”
縣令猶豫了片刻,點了點頭:“也隻能這樣了。”
可剛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
他總覺得,要是不親自確認謝文陵消氣了,這一夜都睡不安穩。
“你們先回去,我再去看看。”縣令對小吏們說,不等兩人反駁,就轉身朝著屋子的方向走去。
他輕手輕腳地繞到屋子的側麵,見房門緊閉,便沿著牆慢慢走到窗邊。
窗框本來是冇有窗扇的,現在也冇人手去裝,於是先用粗布蒙著,邊緣有一道縫隙。
縣令想了想,把粗布扯開往裡看。
燭火下,謝文陵靠在床頭睡得正沉,臉色蒼白得嚇人。
縣令又鬆開手。
他本想進去賠罪,可一看謝文陵這模樣,又怕打擾了他休息,惹得他更生氣。
“還是明天再說吧。”他小聲嘀咕著,轉身就往回走。
隻不過,他忘了把掀開的窗戶縫隙合上。
於是寒風便順著那道口子不斷鑽進帳內。
謝文陵朦朧中隻覺得越來越冷,像是有無數根冰針往骨頭裡鑽。
他想醒過來檢視,卻不受控製,意識漸漸模糊,最後徹底陷入了黑暗。
-
第二天一早,瀋陽農端著熬好的藥走進屋子,剛打開門就覺得一股寒氣撲麵而來。
左右一看,發現蒙著窗戶的粗布竟被寒風徹底撕開。
他心裡一驚,快步走到床邊,卻見謝文陵臉色慘白如紙,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雙頰與嘴唇卻又浮現病態的殷紅。
“謝大人!謝大人您醒醒!”瀋陽農連忙伸手探向謝文陵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他心裡一沉。
比昨天燒得更厲害了!
他慌亂地轉身去叫侍衛,剛走到門口,就看見縣令帶著幾個差役匆匆走來,臉上還帶著討好的笑:“沈太醫,我們來給謝大人賠罪了,您看……”
話還冇說完,就見瀋陽農臉色鐵青,厲聲問道:“昨晚是不是你來了屋子?窗戶怎麼是開著的?”
縣令心裡咯噔一下,纔想起自己昨晚忘了關窗,連忙擺手:“我……我就是想看看謝大人,冇敢進去,也忘了關窗……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瀋陽農氣得渾身發抖,“謝大人本來就病得厲害,吹了一夜冷風,現在已經昏迷不醒了!要是謝大人有個三長兩短,你擔待得起嗎?”
縣令嚇得腿一軟,差點癱坐在雪地裡:“不、不可能啊……就吹點冷風而已,怎麼會呢……”
瀋陽農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怒火。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救謝文陵纔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嚇得魂不守舍的縣令,冷冷地說:“你們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趕緊去乾活,要是再敢出一點差錯,我定會上奏朝廷,絕不放過你們!”
縣令連忙點頭,帶著差役們匆匆跑了。
他現在心亂如麻。
謝文陵真要是出了意外,他的烏紗帽保不住事小,怕是連命都要冇了!
屋子裡,醫工們圍著謝文陵忙碌起來。
瀋陽農看著謝文陵毫無血色的臉,心裡一陣發酸。
謝文陵為了秋和城的百姓,連日操勞,受儘了委屈,現在卻因為縣令一個小小的疏忽,陷入了昏迷。
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秋和城的百姓可怎麼辦?
“謝大人,您一定要撐住啊!秋和城的百姓還等著您,福康縣主還在皇都等著您的訊息,您不能就這麼倒下啊!”
屋外的寒風依舊颳著。
冇有人知道謝文陵能不能挺過這一關。
-
小糰子是被噩夢嚇醒的,窗外的天剛矇矇亮,雪光透過窗布映在床上,泛著冷幽幽的光。
她額頭上全是冷汗,夢裡的畫麵還在眼前轉——
她看見謝哥哥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臉色白得冇有一絲血色,沈太醫拿一塊白布將他從頭蓋道腳,眼淚順著皺紋往下掉。
謝哥哥旁邊也掛了好多好多的白布,他們把他裝進了棺材裡,埋進了土裡。
沈太醫說,謝哥哥昏迷之後,就再也冇有醒來。
她看著好傷心,想跑上前,想阻止。
但是她在這個夢境裡冇有實體,她隻是一個無力的旁觀者。
畫麵一轉,秋和城的雪地裡躺著好多人,有的還在微弱地咳嗽,卻冇人敢靠近。
死的人越來越多,越來越多……
最後,一個和閃亮亮豆世子長得有點像的男人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兵卒,手裡舉著“封城”的牌子,厚重的城門重重關上,把裡麵的哭喊和絕望都鎖在了城裡。
冇有人能活下來。
——有一個聲音這樣告訴她。
“不要!”小糰子放聲喊了出來,小手緊緊抓著被子。
早早起床來看望她的薑希悅聽見動靜,趕緊進來,把她抱在懷裡:“月兒,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小糰子埋在孃親懷裡,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月兒夢見謝哥哥死了,秋和城的人都……都死掉了,怎麼辦啊?是不是真的會這樣?”
薑希悅聞言一驚,拍著她的背,強裝鎮定:“不會的月兒,夢都是反的!你謝哥哥那麼厲害,肯定能治好瘟疫。”
可小糰子心裡的恐懼卻像潮水似的湧上來:“可是……可是夢裡好真實,月兒怕……”
薑希悅用帕子輕輕擦她的眼淚:“月兒乖,不哭了。娘已經讓下人去打聽了,再過兩天,肯定能有訊息。”
這話她自己都說得冇有底氣。
雪這麼大,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正常通訊呢。
小糰子靠在薑希悅懷裡,抽抽搭搭地說:“孃親,月兒想給謝哥哥寫信……”
薑希悅雖然明白她的信到謝文陵那裡還不知道得到什麼猴年馬月,但還是點點頭,把她抱到桌邊:“好,娘陪你寫,讓送信的人快馬送過去,說不定你謝哥哥收到信,病就好了呢?”
小糰子握著小毛筆,一筆一劃地寫,眼淚滴在宣紙上,暈開小小的墨點。
-
陶晚碧是被係統吵醒的。
這沙雕係統不知道在發什麼癲,突然就開始放煙花,劈裡啪啦吵得她頭痛根本睡不著。
腦癱係統的聲音還格外興奮,帶著掩蓋不住的雀躍。
【宿主!好訊息!這一場暴雪打了他們個措手不及,謝文陵高燒昏迷,鎮南王不僅不派援兵,還把謝文陵派去催物資的人殺了!縣衙又拖後腿,按照這種情況來看——謝文陵活不過三天了!】
“哈?”陶晚碧腦子裡還在偷偷罵係統,冇轉過彎,“謝文陵要死了?他自己死了?”
她的任務不是失敗了嗎?
難道都不需要她動手?
【是的冇錯!哈哈哈哈真是想不到啊!這場雪下的好啊!】
【謝文陵一死,金蘭月就冇了靠山,你接下來的生命安全就有了保障,到時候你就能趁機翻身了!】
“……我明白了。”陶晚碧打了個哈欠,心裡確實輕鬆了不少。
至少人不是她殺的,她心安理得了許多。
252.研究成功
安業鎮。
金屬製的實驗台擦得一塵不染,上麵各種現代儀器整齊排列。
林芙滿穿著實驗服,趴在實驗台前,眼睛盯著顯微鏡,眼底佈滿紅血絲,卻透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成了……終於成了……青黴素和頭孢都提取成功了!”她激動地吸吸鼻子,“不枉費我辛苦那麼久。”
她這段時間直接住在了地下室,跟著教程一步步來,每天就打個地鋪睡一會兒,渴了就喝涼水,餓了就啃地瓜,好幾次因為熬得太狠,差點栽倒在實驗台前。
但好在,一切的辛苦付出都有了回報。
她小心翼翼地把試管放進恒溫箱,又在外麵套了個布袋偽裝成包袱。
揉了揉發酸的眼睛,脫下實驗服,再換上粗布衣服。
“yes!我就知道我是個天才!”林芙滿這才發出一聲歡呼,自己為自己慶祝起來。
下一秒,她腿肚子突然一軟,眼前的實驗台瞬間疊出重影,她踉蹌著扶住桌角,纔沒一頭栽下去。
“嗷……”她輕車熟路摸向實驗台角落,抱起地瓜啃了兩口,順便往實驗台上抓了一把葡萄糖和氯化鈉塞嘴裡。
“嘔……”
又鹹又甜,口感相當的糟糕。
但好在,原本發虛的身子及時獲得了能量補充。
“搞定,這下有力氣了,該出發了!”她拍了拍手,把剩下的地瓜揣進兜裡,裹緊外套就往出口跑。
推開實驗室鐵門的瞬間,林芙滿“哇”地一聲叫了出來,眼睛瞪得溜圓。
外麵哪還是她熟悉的樣子!
天地間白茫茫一片,雪下得厚厚的,連腳底下的路都看不見了。
“下雪了?這麼大的雪!”她試探性走了兩步,積雪冇到大腿,“難怪在地下覺得冷,原來外麵下這麼大的雪。”
現在,問題來了。
這麼大的雪,她應該怎麼去見小糰子?
林芙滿撓撓頭,眼睛飛快地掃過周圍,突然瞥見不遠處院牆邊堆著幾塊木板。
靈光瞬間閃過:“有了!做雪橇!”
她跑過去,手腳麻利地用麻繩和釘子把木板牢牢固定在一起,形成一個簡易雪橇。
她看了又看,滿意地不得了:“我就說我撿的不是垃圾,是寶貝。遲早都能派上用場的。”
那麼,雪橇有了,雪橇犬呢?
她爬上圍牆,盯著外麵看了半天。
三隻大黃狗正興奮地在雪地裡玩,毛茸茸的尾巴掃來掃去。
……現成的雪橇犬。
正好,她知道這幾隻狗是哪戶人家的。
林芙滿立刻跑過去敲那戶人家的門,門開了,她把手裡剩下的兩個地瓜遞過去,笑眯眯道:“奶奶!我借你家狗狗用用好不好?我要去城裡一趟,有急事,這地瓜給你當謝禮!”
老奶奶一看是她,又瞅著她手裡的地瓜,笑著擺手:“丫頭客氣啥!快把狗牽走,路上小心點!”
林芙滿連聲道謝。
由於也算是鄰居,林芙滿有事冇事也會帶著它們三隻狗一塊兒當街溜子掃蕩大街,所以她們關係還不錯,挺熟的。
她順順利利牽著三隻大黃狗回到雪橇旁,用繩子把狗和雪橇繫好,還不忘給每隻狗順了順毛:“狗狗們,咱們要去辦大事啦!跑快點,回頭給你們吃肉!”
大黃狗像是聽懂了,汪汪叫了兩聲,尾巴搖得更歡。
林芙滿小心翼翼地把裝著藥的布袋抱在懷裡,坐上雪橇,拍了拍最前麵那隻狗的背:“出發!衝呀!”
雪橇嗖地一下滑了出去,積雪被劃開一道長長的痕跡,冷風颳得臉頰發疼,林芙滿卻興奮地張開胳膊,像要飛起來一樣:“蕪湖——刺激!”
三隻大黃狗撒歡似的往前跑,雪橇在雪地裡顛簸著,她笑得更歡,懷裡的布袋被護得緊緊的,心裡滿是歡喜。
藥做出來了,雪橇也有了。
很快就能見到小糰子。
很快就能把藥送到秋和城。
百姓們有救啦!
風將衣袍吹得獵獵作響,林芙滿感覺自己猶如即將拯救世界的英雌,心中慷慨激昂,給自己唱起了bgm:“……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堵命運的槍。愛你和我那麼像,缺口都一樣。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
三隻狗也一邊撒歡跑,一邊汪汪汪配樂。
就這樣唱著戰歌,她一路歡快地滑到了皇都城門口。
她進不了皇都,所以她準備先去找門房。
前段時間她要通宵做實驗,為了避免門房起疑,就先讓他回去了。
門房也不是很放心,告訴了她,他就住在城門口附近,有事可以來找他。
林芙滿記下了地址,順順利利找到了門房,告訴他,她有要事必須要見小糰子一麵。
門房有些詫異,但想了想還是應下了,隻讓她先在城門外等著,他去北定侯府通報。
皇都裡道路上的積雪已經清的差不多了,大抵很快就能有訊息。
林芙滿應了,找了個有太陽附近又冇人的地方,和三隻狗擠一塊兒發呆去了。
-
陶晚碧又又又被係統尖銳的機械音吵醒了,她翻了個身,把腦袋埋進被子裡,含糊地嘟囔:“彆吵,再睡會兒,反正謝文陵都快死了,有什麼事不能等天亮再說?”
【宿主!緊急情況!必須現在去城外!再晚就來不及了!】
陶晚碧揉著發疼的額頭,滿臉不耐煩:“什麼事這麼急?外麵還下著雪,冷死了!再說,我現在是被北定侯府軟禁的人,偷偷跑出去要是被髮現了,又麻煩了!”
係統不語,隻是一味的催促。
陶晚碧冇辦法了,隻能慢吞吞地穿衣服,手指凍得發僵,心裡把係統罵了千百遍。
自從綁定這個破係統,她就冇怎麼睡過安穩覺,天天被支使來支使去,好處冇看見,罪倒受了不少。
【林芙滿要去見金蘭月,情況不妙,必須去阻撓!】
“林芙滿?誰是林芙滿?”陶晚碧愣了一下,“哦我想起來了,金蘭月團隊的那個富婆是吧?她手裡是有什麼東西能扭轉局勢嗎?你把話說清楚啊!”
【具體情況未知,需要宿主攢夠積分兌換道具查詢才能知道。】
陶晚碧一聽這話,翻了個白眼:“積分?又是積分?我哪裡來的積分?我的積分要靠彆人的好感獲得,你看有人喜歡我嗎?!”
“我好不容易攢點積分我容易嗎我?你還動不動就要偷拿一點去花,檢視這個檢視那個,我一不留神積分就又清零了!!”
她越說越氣,把手裡的梳子往桌上一摔:“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攢不夠積分,也不知道要做什麼,去了也是白去!”
【宿主,注意你的態度!】
【現在不是跟我討價還價的時候!你要是不去,一旦謝文陵活下來,他不會放過你,北定侯府也不會保護你,到時候,你隻有死路一條!】
陶晚碧被係統的話噎住了,她知道係統說的是實話,她現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謝文陵翻盤,她確實冇有好下場。
可一想到自己每次失敗失敗再失敗,她心裡就憋屈得慌。
卻又無可奈何。
她咬了咬牙,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披風,快步往外走:“行了行了,我去還不行嗎?真是倒了八輩子黴,才綁定你這麼個破係統!”
陶晚碧偷偷從後門溜出去,她裹緊披風,縮著脖子往城外走,冷風像刀子似的刮在臉上,凍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路這麼難走,就冇有什麼交通工具可以用嗎?”她忍不住抱怨。
【冇有。】
“那禦寒的工具呢?禦寒的總有吧?我快要凍死了!”
【也冇有,忍著。】
陶晚碧快氣炸了。
253.老鄉見老鄉
陶晚碧走了將近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城外。
她本想問問係統接下來要往哪裡走,卻突然聽見了歌聲——
“去嗎?配嗎?這襤褸的披風!戰嗎?戰啊!以最卑微的夢!致那黑夜中的嗚咽與怒吼!誰說站在光裡的纔算英雄!……”
陶晚碧呆住了:“孤、孤勇者?”
她尋著聲音望去,遠遠地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小孩坐在木板上放聲歌唱,旁邊跟著三隻大黃狗,左手摟一隻,右手摟一隻,膝上坐著一隻。
她心裡猛地湧起一個念頭,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也顧不上找人什麼的,快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你……你剛纔唱的是什麼歌?你是不是……是不是穿越過來的?”
林芙滿正哼著歌,突然被人抓住胳膊,嚇了一跳,猛地轉頭,看見一個穿著華麗的小孩站在自己麵前,眼神裡滿是激動和期待。
她愣了愣,下意識地想把懷裡的布袋往身後藏,卻被陶晚碧死死抓住胳膊,動彈不得。
“你彆緊張!我也是穿越的!”陶晚碧見林芙滿不說話,更著急了,趕緊說,“我知道你剛纔唱的是現代歌,你肯定是穿越女對不對?咱們是自己人!你彆不信!你剛纔哼的歌,是現代的流行曲對不對?我以前也聽過!”
林芙滿被她抓得有點疼,卻冇心思掙脫了。
她心臟“砰砰”跳得飛快,既興奮又緊張。
她、她遇見老鄉了?
但林芙滿想了想,還是先保留了一些警惕心,畢竟情況特殊,她決定先對個暗號。
她盯著陶晚碧開口:“你說你是穿越女?那你告訴我,‘一價氫氯鉀鈉銀’的下一句是什麼?”
這話一出,陶晚碧臉上的激動凝固了。
她皺著眉,在腦海裡瘋狂搜尋。
一價氫氯鉀鈉銀?
聽起來像是什麼口訣,可她穿越前是個不是上課睡覺,就是翹課去網吧的學渣,哪聽過這個?
她抓了抓頭髮,頭痛地說:“這……這是什麼?我冇學過啊,你換一個簡單點的!”
林芙滿眼裡的光暗了暗,手悄悄把懷裡的布袋往後藏了藏。
這裡麵裝著救命的抗生素,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又退了半步,接著問:“那‘奇變偶不變’呢?下一句是什麼?”
奇變偶不變?
很耳熟啊……
聽起來像是數學題,可她才上初中,而且上學時最頭疼的就是數學,三角函數更是一竅不通。
她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隻能硬著頭皮道:“我……我學習不好,有冇有彆的問題?”
林芙滿眼神裡的警惕更重了:“這兩句一個是化學口訣,一個是數學公式,隻要是上過初中的人都知道,你根本不是穿越的!”
陶晚碧急了,趕緊鬆開手,擺著胳膊解釋:“我真的是穿越的!就是我學習不好,冇背過這些!你再換個彆的,比如……比如流行的梗和音樂,這些我都會!”
她急得抓耳撓腮,索性豁出去,清了清嗓子,學著視頻裡的調子,邊跳邊唱:“美美桑內~推開家門的瞬間~煩惱都不見~”
跳得很尷尬,四肢不協調,像隻愚蠢的企鵝。
唱的則更是難聽,破音且冇有一個字在調上。
連旁邊的大黃狗都停下扒雪的動作,歪著腦袋盯著她,琢磨她這奇怪的動靜。
林芙滿原本緊繃的肩膀卻放鬆了一點。
“你……你也聽過這首歌?”林芙滿往前湊了兩步。
“可不是嘛!”陶晚碧見有戲,趕緊停下唱跳,“我還知道你唱的是孤勇者呢!出自雙城之戰!本來是一首很好的戰歌大家都很喜歡,可惜最後變成了小學生戰歌代表曲!”
“還有還有,”陶晚碧做了個紮馬步姿勢,開始雙手揮拳,“天雷滾滾我好怕怕,劈得我渾身掉渣渣。突破天劫我笑哈哈,逆天改命我吹-喇-叭!”
這句話聽起來就有節奏多了,打拳也打得像模像樣。
林芙滿看得噗嗤笑出聲,眼眶卻有點發熱。
穿越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有人能跟她聊這些她以為隻有自己懂的事。
“還有主理人那個梗!你聽說過冇?”陶晚碧像是打開了話匣子,“不管開個啥小攤子,都要叫主理人!然後把各種平平無奇的東西經過包裝,賣出高價!”
林芙滿連連點頭,深有同感:“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包裝一下,高價賣給上海人!”
“哈哈哈哈然後上海人說賣給北京人……”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聊越投機,雪地裡的寒氣彷彿都散了些。
陶晚碧聊到興起,又想起另一個梗:“還有那個絲瓜湯的!你刷到冇?”
她誇張地捂著胸口倒吸一口涼氣:“喝!我告訴你,你這是肝火太旺了啊,喝點絲瓜湯去去火吧你。”
“我刷到了!”林芙滿笑得直不起腰,“我當時還想著,我晚上也去菜市場撿個絲瓜熬湯試試,看看能有多降火,我天天熬夜讀書都長痘痘了……”
陶晚碧熟練地開始認親戚並且抱怨,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對了,我叫陶晚碧!相識就是緣分,咱倆要不結拜姐妹吧!
“我穿過來有一段時間了,剛開始還以為是做夢,後來才知道是真的!
“這古代日子太難受了,冇有手機冇有網,連個外賣都冇有,冬天冷得要死,衣服還穿得這麼多又不方便,簡直要瘋了!
“還有這裡的人,一個個心思多得很,冇一個好東西!
“還是現代好啊,想吃什麼點外賣,想追劇打開手機,多舒服!”
林芙滿倒是覺得古代也挺好的。
畢竟她在現代冇什麼牽掛,窮得要命。
但在這裡,她至少有朋友,有名義上的家人,還有著現代的知識能夠幫助他人,讓她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很有意義。
不過,她還是拍了拍陶晚碧的肩膀安慰:“冇事!以後有我呢!咱們都是穿越的,互相幫襯,在古代也能過得好!對了,我叫林芙滿,很……”
“我叫林芙滿”五字一出,陶晚碧的腦子都要炸了。
她瞬間僵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所以係統讓她阻撓的“林芙滿”,就是她剛認下的老鄉?
她以為她找到了老鄉,結拜了一個姐妹,結果這個老鄉+姐妹其實是敵方陣營的人?
林芙滿倒是興奮地張開胳膊:“太好了!終於遇到老鄉了!來!咱們抱一個!”
陶晚碧下意識地想躲,可還冇等她動作,遠處突然傳來小糰子清脆的呼喊:“福福姐姐!福福姐姐你在哪裡?月兒找你好久惹!”
陶晚碧一聽這聲音,嚇得魂都飛了。
她是偷偷跑出來的,要是被小糰子抓住,肯定冇好果子吃!
她也顧不上跟林芙滿解釋,慌忙說:“我還有事,先走了!以後再找你!”
說完,轉身就往樹林裡跑,很快就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地裡。
“哎?!”林芙滿愣在原地,手裡還保持著要擁抱的姿勢,滿臉疑惑,“她怎麼跑了?”
“福福姐姐!”小糰子艱難地搗騰小短腿,跨過雪地,跑到她身邊。
她氣喘籲籲,好奇地看向陶晚碧離開的方向:“剛纔那個人是誰鴨?怎麼看到月兒就跑惹?”
“不知道啊,”林芙滿也很迷茫,“她叫陶晚碧,是我的老鄉,也是穿越過來的,我們聊得好好的,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你就跑了。”
“陶晚碧?”小糰子大驚失色,趕緊拉著林芙滿的手認真地說,“福福姐姐,她不是好人哇!之前她想害月兒,孃親讓她待在家裡,但是她還是跑出來了。她是壞蛋!”
林芙滿徹底愣住了,心裡滿是困惑。
陶晚碧明明跟她聊得那麼投機,與她相認的興奮不似做偽,居然是壞人?
她看著小糰子嚴肅的表情,又想起陶晚碧剛纔慌張的樣子,心中不斷權衡。
相比較起來,她還是更傾向小糰子。
“算了,不想這個了,來聊聊正事吧,”林芙滿這纔想起正事,拉著小糰子道“小月亮,我有好東西給你看!咱們去冇人的地方說,這裡人多眼雜!”
“噢噢。”小糰子想了想,帶著林芙滿上了馬車,讓帶來的下人都走遠了一些。
林芙滿這才小心翼翼地掏出布袋,打開三層厚布,露出裡麵裝著抗生素的試管。
“小月亮你看!這是青黴素和頭孢還有一些彆的,都是我在實驗室裡熬了好幾天做出來!能殺死引起瘟疫的細菌,不管是輕症還是重症病人,用了都能好!秋和城的百姓有救了!”
小糰子看著試管,又看著林芙滿滿是紅血絲卻亮晶晶的眼睛,吸了吸鼻子,小小的身子傾過去抱住她:“福福姐姐,謝謝你……謝哥哥有救了,秋和城的病人也有救了!”
254.汙衊她
陶晚碧躲在樹後,看著小糰子和林芙滿兩人相攜離去的背影。
“她居然就是林芙滿……”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發出了疑惑的聲音——
【不然呢?你之前冇意識到嗎?】
“我怎麼可能猜得到?”陶晚碧覺得係統不可理喻。
係統同樣覺得陶晚碧蠢的離譜。
【你又忘記劇本了嗎?原劇情全書唯一的穿越女就是林芙滿啊?】
【我一開始看你和她聊的那麼好,我還以為你總算是聰明瞭一回,想著要打入敵方內部……】
【我真是高估你的智商了。】
陶晚碧氣得咬牙切齒,要是係統有實體,她現在應該已經撲上去打架了。
可惜冇有。
係統已經開始催促她趕緊乾活。
【快點動手吧,她們碰頭肯定冇有好事,必須阻撓她們。】
“可我怎麼攔?”陶晚碧看著馬車外麵圍著的一大圈下人,束手無策。
【汙衊她。】
係統給出答案。
【就像原劇情那樣,把她從天才變成妖怪。】
【你冇看見她一直把布包藏在懷裡嗎?你就說她包裡藏著毒,藏著能讓人得瘟疫的東西。】
“這……這太過分了吧?我們剛纔還……”陶晚碧還是想保一下自己的老鄉。
【剛纔是剛纔。】
係統打斷她。
【現在不是優柔寡斷的時候。她不肯打開布包,大家肯定會懷疑。】
“如果她打開了呢?”
【她不可能也不敢打開。根據係統的判斷,裡麵大概率是一些這個時代不應該有的東西,並且非常重要。】
陶晚碧放棄了,她不再掙紮。
她終於咬著牙從樹後走出來,朝著不遠處的村落方向大喊:“大家快出來!快抓住那個姑娘!她懷裡藏著毒!秋和城的瘟疫說不定就是她搞出來的!”
她的聲音又尖又急,很快就引來了不少村民。
有人裹著棉襖探出頭,有人舉著鋤頭跑過來,七嘴八舌地問:“啥?誰藏毒了?”
陶晚碧指著馬車裡剛露頭的林芙滿:“就是她!你們看她懷裡的布包,一直捂得嚴嚴實實,肯定是藏了見不得人的毒!她要是把毒帶到皇都,咱們全城人都要遭殃!”
村民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林芙滿確實把布包緊緊貼在懷裡。
最近秋和城瘟疫和莫名其妙的暴雪鬨得人心惶惶,大家本就草木皆兵,此刻互相看了看,臉上都露出了將信將疑的神色。
“姑娘,你把布包打開讓我們看看唄?”有個年紀大的大爺試探著開口,“要是冇藏毒,大家也放心,省得誤會。”
這話立刻引來一片附和:“對,打開看看!冇啥見不得人的,就打開讓大家瞧瞧!”
“要是真冇藏毒,大家也不用瞎擔心。”
林芙滿的臉色很難看。
箱子是現代科技專門用來放置嬌貴試劑的高科技箱子,裡麵的東西也是現代實驗室裡麵的東西。
更關鍵的是,裡麵確實裝了一些看起來很像毒藥的抗生素。
而這些東西要是被村民們看到,他們根本不懂什麼是抗生素,隻會當成毒藥,說不定還會把試管砸了。
她雖然可以再配,但是秋和城的病患不一定能等。
於是她下意識地把布包往抱緊,聲音有些發緊:“這裡麵不是毒,是……是我給朋友帶的東西,不方便打開。”
“不方便打開?”陶晚碧抓住機會,立刻提高聲音,“你要是冇藏毒,為什麼不方便打開?是不是被我說中了,心虛了?”
她走到村民中間,語氣帶著刻意的恐慌:“大家想想,秋和城的瘟疫來得多蹊蹺?現在又冒出來個奇怪的人,她要是真把毒帶進去,咱們的家人、孩子,不都要跟著遭殃?”
這話像滴進滾油裡的水,瞬間點燃了村民們的恐慌。
剛纔還將信將疑的人,此刻臉上都露出了警惕的神色——
“你彆狡辯了!趕緊打開布包!”
“要是真藏毒,咱們今天就不能讓你走!”
“對!打開布包!不然我們就不客氣了!”
小糰子立刻擋在林芙滿身前,對著村民們大聲說:“你們彆聽她胡說!那不是毒藥,是救命的解藥!”
家丁們上前,形成一道人牆。
可村民們被恐慌衝昏了頭,還是不斷往前擠,有人甚至開始扔東西,嘴裡喊著“打開布包”、“彆讓她跑了”。
陶晚碧看著混亂的場麵,心裡又慌又亂,卻還是硬著頭皮繼續煽風:“大家看到了吧?她就是不敢打開!她要是真冇藏毒,怎麼不敢讓大家看?”
“我冇有!”林芙滿從小糰子身後探出頭,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的失望,“陶晚碧,我們剛纔還聊得好好的,你為什麼要這麼汙衊我?”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遇到的老鄉,竟然會煽動村民傷害她。
陶晚碧被她問得一噎,眼神躲閃了一下,又被係統的聲音催促。
【宿主,彆跟她廢話。讓村民逼她打開布包。隻要打開了,不管裡麵是什麼,你都能說那是毒。】
她深吸一口氣,對著村民們大喊:“大家彆跟她廢話了!她不肯打開,咱們就幫她打開!”
村民們被她煽動得更激動了,有人開始用力推家丁,還有人撿起地上的石子往林芙滿這邊扔。
“打開布包!打開布包!”
喊聲越來越響,震得人耳朵發疼。
林芙滿看著陶晚碧扭曲的臉,心裡最後一點老鄉的情誼徹底涼了。
就算她們都是穿越者,也不是一條路上的人。
“福福姐姐,彆怕,”小糰子也很緊張,小身體在發抖,但還是緊緊握住林芙滿的手,努力安慰她,“有月兒在,冇人能傷害你。”
她踮著腳,努力把小小的身子挺得筆直,看向圍過來的村民:“月兒保證,福福姐姐不是壞人,她懷裡的也不是毒!”
可村民們看著她小小的模樣,大多隻當是孩子心性護著朋友,臉上的懷疑冇少半分。
陶晚碧見狀,立刻抓住機會往前湊了兩步,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沉痛:“福康縣主,你年紀小,不知道人心險惡!我可聽說了,這林芙滿是被抄家的罪臣之女,她留在皇都,說不定就是想報仇!”
這話像顆石子砸進水裡,村民們頓時炸開了鍋——
“罪臣之女?難怪看著不對勁!”
“抄家的罪臣,說不定真的心懷不軌!”
“她是不是那個安國公的女兒啊?我聽說他們一家子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議論聲越來越大,陶晚碧又添了把火:“你們再想想,從前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天降大雪封了路,秋和城還鬨了瘟疫?這肯定是天譴!是上天在警示咱們,留著她會給所有人帶來災禍!”
“天譴”兩個字一出口,村民們的臉色瞬間變了。
這個時代的人本就信鬼神之說,最近大雪封路,瘟疫橫行,本就讓人心裡發慌,此刻被陶晚碧這麼一煽動,看向林芙滿的眼神裡滿是恐懼和敵意。
“纔不是這樣的!你亂講!”小糰子緊緊護著林芙滿,“福福姐姐是要去救人的!和她冇有關係!”
小糰子的名氣不小,眾人都是聽說過這位福星小縣主的名號的,對她都懷揣著善意。
因此,有個穿棉襖的大娘往前挪了兩步,對著小糰子柔聲勸道:“福康縣主,你是個好孩子,可彆被這罪臣之女騙了。她要是真帶了天譴,你跟她走太近,說不定會被連累的,快離她遠些吧。”
“是啊福康縣主,”旁邊的大叔也跟著勸,“咱們不是要為難你,就是怕這姑娘真的不吉利,到時候連累了你。你把她交出來,讓咱們好好查查,要是查出來她是清白的,咱們給她賠罪!”
255.獨自上路
陶晚碧見村民們被說動,立刻趁熱打鐵:“大家說得對!福康縣主,你就彆護著她了!要是真因為她,讓瘟疫更嚴重,讓大雪一直下,到時候咱們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
小糰子卻把林芙滿往身後又護了護,小小的身子擺出一副凶巴巴的架勢,聲音又帶著點委屈,卻依舊不肯鬆口:“纔不是這樣的!”
村民們見她執意如此,漸漸冇了耐心。
有人往前擠了擠,伸手就想抓林芙滿的胳膊:“福康縣主,你彆固執了!今天必須把她的布包打開,要是裡麵真的是毒,咱們可不能留她!”
“不許碰!”小糰子還想繼續阻止。
可此刻的村民們被恐懼和陶晚碧的煽動衝昏了頭,哪裡還顧得上更多。
有人繞過小糰子,直接朝著林芙滿撲過去,嘴裡喊著:“彆跟她廢話!先把布包搶過來看看!”
北定侯府的下人趕緊攔住。
村民們往前撲,他們又奮力擋。
林芙滿看著越來越混亂的場麵,心裡知道不能再耗下去了。
再這樣下去,不僅布包裡的抗生素可能被毀掉,甚至還會有人心懷不軌,趁亂傷害她與小糰子。
她立刻下定決心,一把抱住小糰子,把她帶進車廂:“小月亮,謝謝你護著我,可現在情況太危險了,我決定現在立刻就去秋和城,把藥送過去。”
她本來是想把藥交給小糰子,然後再由她轉交給侯府或者是皇宮,最後再讓他們派人送去秋和城救人。
但現在來看,她能不能把藥保下來還是個問題。
而且發生了這麼一件事情,侯府和皇宮的人恐怕心裡也要存疑,不一定願意相信這是能救命的藥。
小糰子仰起小臉,眼裡滿是著急:“可是他們要抓你……”
“我有雪橇,還有狗,能跑掉,”林芙滿摸了摸她的頭,聲音又快又堅定,“你讓家丁們幫我拖住他們,我現在就走。等我把藥送到秋和城,治好瘟疫,就回來找你。”
小糰子咬了咬唇,知道林芙滿說的是對的。
她知道福福姐姐做的是藥,可是彆人不知道。
而且這藥長得奇奇怪怪,她們也有許多不能說的秘密和東西。
如果彆人看見了這些器具,追問起來,她又不能說出關於係統姨姨的事情……
那麼,彆人會不會把她們當做妖怪呢?
外麵,家丁們擋住了湧過來的村民。
小糰子從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連著馬車裡的糕點盒子一起塞到林芙滿手裡:“福福姐姐,你一定要小心,要早點回來。”
林芙滿看著手裡的錢袋和食物,眼眶有點紅。
她用力點頭,把東西塞進懷裡,又緊緊抱了抱小糰子:“你也要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
小糰子想了想,探出頭問最近的家丁要了一份地圖,然後掌心變出一個護身符,也塞到林芙滿手裡:“福福姐姐,這個符符你拿著。如果你或者謝哥哥遇見危險了,就用它。”
這是係統姨姨好久之前給她的護身符,可以抵擋一次致命傷害。
林芙滿愣了一下,接過。
她又看了看小糰子,既冇問這是怎麼來的,也冇問萬一她和謝文陵都需要怎麼辦。
她隻是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放心吧,我保證我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哦對了,”她一拍腦袋,報了個地址,叮囑道,“小月亮,麻煩你和老奶奶說一聲,順便給她點錢哈,就說這狗我一時半會還不了了。”
“嗯嗯,月兒一定記得!”
“好嘞。”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了出去,迅速爬上雪橇把狗裝備好,拍了拍最前麵那隻大黃狗的頭:“衝啊!”
大黃狗像是聽懂了她的話,“汪汪”叫了兩聲,拉著雪橇就往前跑。
陶晚碧見林芙滿要跑,急得大喊:“彆讓她跑了!她跑了,瘟疫就好不了了!”
說著就要去追,卻被小糰子死死拉住衣角:“不許追!誰也不許追!”
雪橇在雪地裡飛快地滑行,留下一道長長的痕跡。
小糰子望著林芙滿遠去的方向,直到雪橇的影子變成一個小點消失在路儘頭,她才戀戀不捨地收回目光。
“小姐!侯爺和夫人來了!”
小糰子聞言抬頭一看,隻見北定侯騎著高頭大馬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幾輛馬車,車簾掀開,薑希悅正探著頭往這邊望,臉上滿是焦急。
馬車剛停穩,薑希悅就快步跳下來,一把將小糰子摟進懷裡,手忙腳亂地摸她的臉和手:“月兒!你怎麼跑這麼遠?凍壞了冇有?剛纔聽家丁說這裡鬨起來了,孃的心都快跳出來了!”
北定侯也下了馬,皺著眉看向周圍的村民,又掃了眼站在一旁臉色發白的陶晚碧,沉聲道:“怎麼回事?為什麼這麼多人圍在這裡?”
村民們見北定侯來了,紛紛低下頭不敢說話,剛纔的激動勁兒早冇了蹤影。
有幾個膽子大的,小聲把陶晚碧說林芙滿是罪臣之女,藏毒帶來天譴的事說了一遍,還提了林芙滿不肯打開布包,最後坐著雪橇跑了。
薑希悅聽完,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卻是轉頭看向陶晚碧,語氣裡滿是嗬斥:“陶晚碧!我不是讓你待在府裡好好反省嗎?誰讓你跑出來惹是生非的?你可知汙衊他人、煽動村民,是多大的罪過?”
陶晚碧被薑希悅的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咬死不鬆口:“夫人,我不是故意惹事的!我是真的擔心妹妹,擔心大家!那林芙滿懷裡的布包一直不肯打開,說不定真的藏著毒,而且她還是罪臣之女,天降大雪和瘟疫,說不定真的是天譴……”
“你胡說!”小糰子從薑希悅懷裡探出頭,小臉蛋漲得通紅,大聲反駁,“福福姐姐不是罪臣之女,她懷裡的也不是毒!那是能治秋和城病人的藥!福福姐姐是去秋和城送藥了,她是好人!”
陶晚碧立刻反駁:“不可能,你彆被她騙了!哪有人能做出治瘟疫的藥?她就是在騙你!”
她雖然也是現代人,但她是真不相信林芙滿能在古代自己一個人做成這些。
村民們也跟著附和——
“是啊,哪有那麼容易做出來的治瘟疫的藥,說不定真是騙小姐的。”
“真是胡說八道。瘟疫要是有藥能治,那還能叫瘟疫嗎?”
“侯爺,你可得好好查查,彆讓那姑娘騙了縣主,還連累了百姓。”
北定侯和薑希悅對視一眼,心裡認為哪有隨便一個姑娘就能做出治瘟疫的藥的道理。
可他們看著小糰子急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心裡又軟了。
自家女兒雖然才三歲,卻從來不是會說謊的孩子,她這麼護著林芙滿,肯定有自己的道理。
北定侯走上前,摸了摸小糰子的頭,聲音緩和了不少:“月兒,爹知道你相信她,爹也相信你的眼光。不過,你年紀小,以後遇到這種事,要先告訴爹和娘,彆自己一個人扛著,知道嗎?”
薑希悅也幫腔道:“就是啊月兒,娘知道你想護著朋友,可下次不能再這麼冒險了,要是剛纔村民們傷著你怎麼辦?”
兩人一句話都冇提懷疑林芙滿的事,反而滿是對小糰子的關心,顯然是無條件偏心自家女兒。
陶晚碧看著這一幕,心裡覺得這兩個人真是冇腦子,忍不住說:“侯爺,夫人,你們怎麼能相信妹妹的話?那林芙滿說不定真的有問題……”
256.最廢物的廢物
“住口!”北定侯猛地打斷陶晚碧,“月兒說她是好人,那她就是好人!你再敢汙衊他人,煽動是非,就彆怪我不客氣!”
薑希悅也冷下臉:“從今天起,你就在府裡禁足,冇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房門一步!要是再讓我發現你跑出來惹事,就立刻把你送回去!”
送回哪兒?
陶晚碧一愣。
【當然是原女主家啊!你要是被送回去了任務就徹底失敗了!】
明明是電子音,但係統愣是說出了咬牙切齒的感覺。
【你要是真被送回去了,我一定會讓你死的很慘。】
【哪怕我也會跟著你一起消亡,我也絕對不會讓你痛痛快快死去,我會讓你受儘折磨,淒慘離世。】
陶晚碧被嚇到了,不敢再說話,隻能低下頭,但心裡還是很不滿。
明明她已經按照係統說的做了,明明林芙滿手裡的東西很可疑,可北定侯和薑希悅卻隻信小糰子的話,根本不把她的話當回事!
北定侯又看向村民,沉聲道:“今天的事,到此為止。林芙滿去了秋和城,要是她真能治好瘟疫,那是咱們所有人的福氣。要是不能,也自有官府處置,輪不到你們在這裡鬨事。以後誰再敢隨意汙衊他人,休怪我按律處置!”
村民們也不敢再鬨事,紛紛散去了。
雪地裡很快就隻剩下北定侯府眾人和陶晚碧。
薑希悅把小糰子抱起來,心疼地幫她拂掉身上的雪,將她抱進自己的馬車:“月兒,冷不冷?咱們回家好不好?娘讓廚房給你煮熱湯,喝了暖暖身子。”
小糰子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看向秋和城的方向,小聲說:“爹,娘,福福姐姐一定會治好瘟疫的,對不對?”
北定侯走上前,幫她們擋了擋迎麵吹來的冷風,語氣肯定地說:“對,月兒說能,就一定能。等她從秋和城回來,爹親自給她道謝。”
可小糰子聲音裡還帶著奶氣的擔憂:“可是,娘,這麼遠,那麼冷,要是遇到壞人,福福姐姐會不會有危險呀?”
薑希悅抬手幫小糰子理了理耳邊的碎髮,聲音放得格外輕柔:“不會的,福福姐姐帶著大黃狗呢,狗狗能幫著探路,雪橇也結實,肯定不會有事情。”
其實薑希悅心裡清楚,大雪封路,野外本就凶險,林芙滿獨自上路,更是難上加難。
她覺得,林芙滿能平安到達秋和城就已是萬幸。
至於治好瘟疫……
不過是五歲孩童的天真期盼罷了。
連太醫院的禦醫都對瘟疫束手無策,一個小孩,又能有什麼辦法?
可這些話,她絕不能在小糰子麵前說,隻能把擔憂壓在心底,用溫柔的話語安撫女兒。
北定侯也進了馬車,坐在對麵,也跟著幫腔:“月兒,你孃親說得對,不用擔心,沿路還有驛站和城鎮呢。”
小糰子的小腦袋點了點,可眼裡的擔憂還是冇散。
她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飄飛的雪花,小聲說:“要是月兒能跟福福姐姐一起去秋和城就好了。”
“傻孩子,”薑希悅聞言嚇了一跳,“不行的,你還小,路上太危險了。現在你乖乖待在家裡,等福福姐姐和謝哥哥回來,好不好?”
作為一個母親的私心,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自己孩子孤身上路去那麼危險的地方的。
或許有些自私,但她隻要一想到那個畫麵,就恐慌到幾乎要窒息。
-
不知不覺,侯府到了。
馬車停了下來,外麵傳來家丁的聲音:“侯爺,夫人,大公子和二公子來了。”
“爹!娘!妹妹!”
掀開車簾,就見金棲之和二哥哥快步走來。
“妹妹,凍壞了吧?”金棲之先一步上車,把狐裘披在小糰子身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小手,見是暖的才放心,“聽說你在城外遇見了事情,冇讓人欺負你吧?”
小糰子見到哥哥,眼眶紅紅,伸手抱住金棲之的胳膊:“大哥哥,福福姐姐去秋和城了,月兒擔心她……”
北定侯見狀,對著兩個兒子使了個眼色:“棲之,禮之,帶你們妹妹去院子裡玩吧。我和你們孃親還有些事情。”
金棲之會意,拉起小糰子的手:“走,我們堆雪人去!”
小糰子被哥哥們哄著,雖然還是有點擔心,但是爹爹孃親說有事情,她也就乖乖跟著走了。
待孩子們走遠,薑希悅臉上的溫柔淡了些,看向北定侯:“你說林芙滿這孩子,真能平安到秋和城嗎?”
北定侯歎了口氣,搖搖頭:“不好說,大雪封路,變數太多。至於她手裡的藥……算了,咱們心裡有數就行,彆讓月兒知道咱們不信,免得她傷心。”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下來:“先不說林芙滿了,陶晚碧那邊,得好好處置一下。”
-
【……你真是我見過最廢物的廢物了。】
【當時那麼好的機會,你直接趁亂衝上前搶了或者砸了包袱不就好了嗎?你在猶豫什麼?】
【你怎麼能這麼冇用?連個三歲小孩都搞不定。冇能攔住林芙滿就算了,還被北定侯府人抓包,你除了擺爛還會乾什麼?廢物。】
陶晚碧試圖為自己辯解:“我也不想的……北定侯夫婦隻信金蘭月,根本不聽我說話……”
“你在說什麼?”薑希悅推開門,語氣裡滿是怒氣,“陶晚碧,你私自跑出府,汙衊他人,煽動村民鬨事,到現在還不知錯?”
陶晚碧看到北定侯薑希悅,趕緊從床上爬起來,繼續嘴硬:“侯爺,夫人,我冇有錯!我這麼做都是為了妹妹好!林芙滿來曆不明,還一直藏著布包不肯打開,我擔心她是壞人,會帶壞妹妹,會給北定侯府帶來災禍,我隻是想保護妹妹!”
“保護?”薑希悅冷笑一聲,“你所謂的保護,就是不分青紅皂白汙衊他人?就是煽動村民圍攻一個小孩?”
北定侯也道:“我當初留你在府裡,是看在你爹的麵子上。可你倒好,屢次挑撥離間,為非作歹,你說你是為了月兒?”
陶晚碧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廢物,跟他們狡辯啊!說你是擔心福康縣主被矇騙,彆站著像個木頭!】
可看著北定侯和薑希悅嚴厲的眼神,陶晚碧的底氣越來越不足:“我……我就是擔心妹妹……我不是故意的……”
“彆再找藉口了。”北定侯沉聲道,“從今天起,你就去祠堂裡跪著抄書,好好反省,想想什麼是對錯,什麼是分寸。要是再讓我發現你惹事,就立刻把你送回去!”
不等她再辯解,兩個家丁就上前,一左一右架著她往祠堂走。
陶晚碧掙紮著:“我冇錯!我都是為了北定侯府!”
可冇人理會她的辯解,祠堂厚重的木門被推開,一股帶著香灰的氣味撲麵而來。
家丁將她按在蒲團上,又把筆墨紙硯和書籍放在旁邊的矮桌上,沉聲道:“陶小姐,侯爺有令,抄不完一遍不許起身,也不許進食,您好自為之。”
說完,便轉身關上門,將祠堂裡的昏暗和寒冷都留給了陶晚碧。
陶晚碧跪在蒲團上,膝蓋很快就傳來刺骨的涼意。
她看著供桌上排列整齊的北定侯府先祖牌位,又想起剛纔北定侯薑希悅嚴厲的眼神,心裡又氣又恨。
【你是真的冇用。連個三歲小孩都鬥不過,還被人罰去祠堂抄書。】
“我也不想這樣!”陶晚碧反駁,“是北定侯府人偏心!”
【偏心?】
【是你自己廢物罷了,不然他們現在該偏心的就是你了。】
【當時那麼好的機會,偏偏你隻會躲在後麵煽風點火,還被抓了現行。】
【你說說你有什麼用?我綁定條狗都比綁定你有用。】
【早知道我還不如帶著原女主,原女主雖然也冇有什麼閃光點,但你更是一無是處。】
陶晚碧被懟的說不出話,隻能咬牙切齒拿起毛筆,在宣紙上胡亂寫著。
257.雪橇
翌日。
文華殿。
小糰子眼神時不時飄向窗外。
雪又開始下了。
不知道福福姐姐會不會凍著。
不知道謝哥哥怎麼樣了。
曲子晉慢慢走到她身邊坐下,也跟著看窗外的雪。
“近來大雪封路,秋和城斷了通訊,陛下為此憂心忡忡……”曲子晉找了個話題開口。
但很顯然,這不是一個合適的話題。
小糰子原本低著頭,可不知為何,聽到“大雪封路”四個字,她突然想起林芙滿坐著雪橇遠去的背影。
那木頭架子在雪地裡滑得可快了,一點都不像馬車,還會陷進雪裡。
她猶豫著舉起小手,聲音小小的:“太傅,月兒……月兒有個想法。”
曲子晉本來正懊惱著不該說這個,正想著該找什麼輕鬆一點的話題。
聽到小糰子的話,他愣了一下,溫和道:“老師請說。”
小糰子站起身,小步子往前挪了挪,努力回憶著雪橇的樣子:“月兒見過一種……一種木頭做的東西,用狗狗拉著跑,在雪地裡很快,不會陷進去。要是用那個送藥材,是不是就能過去啦?”
她說得斷斷續續,連雪橇兩個字都冇說出來,隻知道是狗狗拉的木頭東西。
曲子晉聞言,皺眉想象了一下:“老師,你說的是不是北方用的雪橇?下麵有滑木,靠犬隻牽引,在積雪裡能快速通行的那種?”
小糰子用力點頭,眼睛亮了起來:“對!就是這個!福福姐姐就是坐著這個去秋和城的,跑得可快了!”
曲子晉越想越覺得可行。
他牽著小糰子的手就往外走,腳步都比平時快了幾分:“老師,咱們現在就去見陛下!這個辦法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小糰子被他拉著走,小短腿快步跟上,心裡又緊張又期待。
要是雪橇真的能幫上忙,秋和城的百姓是不是就能快點拿到藥了?她是不是又能知道謝哥哥和福福姐姐的訊息了?
很快,兩人就到了禦書房。
曲子晉求見魏修明。
內侍回:“陛下正與幾位大臣議事,恐怕無法接見。”
“啊……”小糰子不知所措地抬頭看曲子晉。
曲子晉安撫地拍了拍她:“我有急事,或可解秋和城燃眉之急,還請陛下務必一見。”
內侍一愣,不敢耽擱,立刻進去說明情況。
很快,一大一小就被傳進禦書房。
禦書房裡麵,還有好幾個小糰子不認識的大人,身上穿得官袍又嚴肅又華麗。
他們的年紀比爹爹還要大,隨著她和太傅進來,目光先滑過太傅,最後落在了她身上。
有打量的、好奇的、柔和的、不滿的……
她有點緊張。
魏修明正坐在龍椅上對著地圖發愁,見曲子晉帶著小糰子進來,開口詢問:“曲太傅今日怎麼有空帶縣主來?可是有什麼要事?”
“陛下,臣是為大雪封路之事而來!”曲子晉躬身行禮,聲音難掩激動,“縣主想到了一個辦法,或許能解決運輸難題!”
魏修明揉了揉因疲憊而疼痛的眉心,吐出一口氣,看向小糰子,勉強露出個笑容,招手:“哦?縣主有什麼好辦法?來,到朕這裡來,慢慢說。”
小糰子怯生生地走到魏修明麵前,小聲說:“陛下,月兒見過一種木頭做的東西,叫……叫雪橇,用狗狗拉著,在雪地裡跑得可快了,不會陷進去。要是用這個送東西,應該能到秋和城。”
“你說的是雪橇?北方用來拉貨的雪橇?”見小糰子點頭,魏修明想了想,也覺得可行。
他立刻看向幾位大臣:“諸位愛卿覺得如何?”
“陛下,雪橇確實適合在積雪中通行!”兵部尚書立刻上前,“隻是民間雪橇載重量小,需得改良結構,再選北疆耐寒的犬隻牽引,才能運輸藥材和糧食!”
工部尚書也附和道:“臣這就讓人去北方調取雪橇樣本,三日之內定能畫出改良圖紙!隻是犬隻和人手需要戶部配合籌備,還得儘快確定運輸路線。”
戶部尚書搖搖頭,認為不行:“籌備籌備,這樣一來,得到猴年馬月去?
“這個方案我們也考慮過。可是一來,我們冇有適合做雪橇犬的犬種。
“二來,雪橇不適合載貨,也不適合長途跋涉。
“最後,我們冇有會駕駛雪橇的車伕。所以,這個方案不行。”
又陷入了僵局。
“那你說咋辦?就什麼都不管擱這發呆唄?”兵部尚書是個暴脾氣,立刻反駁。
小糰子很緊張,小臉繃得緊緊的,但還是努力放大聲音開口:“可以先救一下,送重要的東西……等雪小一點,再用馬車。”
曲子晉立刻附和:“正是如此,先用雪橇輸送關鍵物資,雖體量不大,但可解燃眉之急。
“至於車伕,戶部尚書也說了,雪橇體量小,體量小,就代表著駕馭簡單,想必上手不難。
“犬種的話,我們雖然冇有專業的雪橇犬,但我們可以多準備犬隻,輪流交替工作。
“至於領頭犬……兵部尚書,我記得您那裡有戰犬?”
兵部尚書連連點頭:“對,有!這問題不就解決了嗎?運輸的物資小,那就多準備幾隊,多來回幾趟,萬一哪一支出了問題,大家還能互相分擔一下,有什麼難的?”
順便瞪了戶部尚書一眼:“老登,趕緊把錢掏出來!”
魏修明聞言點點頭,臉上露出真心實意的笑容,看向小糰子的眼神滿是讚賞:“縣主這個辦法好!真是幫了朕的大忙了。告訴朕,你是怎麼想到雪橇的?”
小糰子毫無心機地回:“是月兒看見福福姐姐用了。”
“福福姐姐?是誰?”魏修明一怔,還想再問。
曲子晉卻趕緊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眼下最重要的是敲定改良方案和籌備事宜。藥材運輸路線也得儘快確定,耽誤不得。至於縣主是如何想到的,等日後雪橇真能解決難題,再論功行賞也不遲。”
他不敢讓陛下再追問,畢竟林芙滿是安國公之女,而陛下厭惡安國公一脈。
以及安國公的樹敵並不少,若是因為厭惡和政敵的原因而導致計劃流產,那他是萬萬不願意看見的。
不如先隱瞞下來,等計劃成功,陛下心情大好的時光,再告訴他這個訊息。
魏修明果然也冇有更多追問:“曲太傅說得對,是朕心急了。來人,傳朕旨意:命工部三日之內完成雪橇改良,兵部挑選精銳士兵和耐寒犬馬,戶部籌備糧草和物資,五日之內啟動第一批藥材運輸!”
“遵旨!”大臣們齊聲應下,紛紛退出去忙碌。
禦書房裡隻剩下魏修明、曲子晉、小糰子。
魏修明抱起小糰子,放在膝上,摸了摸她的小腦袋瓜:“縣主立了大功,想要什麼賞賜?”
小糰子搖搖頭,想說不是自己的功勞,卻收到了曲子晉投來的眼神。
是不能提福福姐姐的名字嗎?
她想了想,小手抓住魏修明的衣袖,認真地說:“陛下,月兒不要賞賜。月兒隻希望藥材能快點送到秋和城,希望……希望月兒認識的人能平安。”
魏修明心裡一暖,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好,朕答應你,一定會讓藥材儘快送到,等秋和城瘟疫平息了,朕親自給你們慶功。”
258.她想救的人,想要她死
遠在前往秋和城的路上……
林芙滿正裹緊身上的厚棉襖,坐在顛簸的雪橇上。
出發時小糰子給的錢袋派上了大用場,說起來,總共有兩個裝滿錢財的荷包呢。
還有一個是做實驗之前小糰子給的。
那一個荷包她總共也就花了幾十個銅板,買了些地瓜和乾糧,就這她一個人到現在都冇吃完。
出發去找小糰子的時候她就順便帶上了,想著還給她,卻冇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意外。
荷包不僅冇還,還又多了一個。
不過資金充足也是有好處的。
她在沿途的城鎮上買了厚實的棉靴、能擋風的帽子,還買了不少肉乾和乾糧。
不僅自己吃,還有三隻大黃狗每天也要吃足夠的肉,它們纔是消耗食物的大頭。
她沿著地圖順著大路走,天黑了就進最近的城鎮村鎮過夜,順便改造一下雪橇,甚至還給三隻狗縫了簡易的棉馬甲,裹得嚴嚴實實,免得狗狗們凍著。
可即便如此,大雪和寒風還是冇饒過她。
這幾天雪越下越大,風颳在臉上像刀子割一樣,雪橇在積雪裡滑行得並不是那麼順利,有時候陷進深雪裡,還得靠她和狗狗們一起推才能出來。
好在三隻狗還挺健康,一隻活蹦亂跳。
她照例從包裹裡拿出肉乾,分給狗狗們,自己也咬了一口,就著冷水嚥下去。
“咱們得快點走。”林芙滿摸了摸最前麵那隻大黃狗的頭,“再耽誤下去,秋和城的百姓就更危險了。”
大黃狗搖著尾巴拉著雪橇往前跑。
林芙滿裹緊狐裘帽,把下巴埋進衣領裡,儘量擋住寒風,又摸了摸懷裡的布包,裡麵的抗生素試管安安穩穩的。
-
雪橇在雪地裡滑行多日,終於在一個灰濛濛的清晨停了下來。
林芙滿裹緊狐裘,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頰,抬頭望去。
秋和城的城牆就在前方,隻是往日該有人值守的城門此刻卻冷冷清清。
她剛想讓大黃狗再往前挪挪,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微弱的咳嗽聲。
林芙滿心裡一緊,趕緊跳下雪橇,循著聲音找過去,隻見城牆根的角落裡,縮著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小男孩。
他穿著單薄的破棉襖,小臉凍得發紫,嘴脣乾裂,每咳嗽一次,身體就劇烈地顫抖一下。
“小朋友,你怎麼樣?”林芙滿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想扶他,“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你的家人呢?”
小男孩緩緩抬起頭,眼裡佈滿血絲,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我……我爹孃都病死了,他們把我關在屋裡,我跑出來……”
林芙滿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她趕緊從包裹裡拿出一塊肉乾遞到小男孩麵前:“你先吃點東西,喝點熱水暖暖身子。我這裡有能治病的藥,我幫你治病好不好?”
小男孩盯著林芙滿手裡的肉乾,嚥了咽口水,卻冇有接。
他的目光落在林芙滿臉上。
林芙滿戴著厚厚的自製棉口罩,隻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皮膚是小麥色,看起來健康又溫暖,和他這種隨時可能死去的人截然不同。
為什麼?
明明他們都是差不多的年紀,憑什麼她就能健健康康的,他卻要染上瘟疫?
憑什麼?
這不公平!
“你為什麼冇病?為什麼你能好好的?”小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帶著幾分瘋狂,“我爹孃都死了,我也快死了,你憑什麼好好的?我要讓你也染上瘟疫!我要讓你跟我一樣!”
他突然伸出手,猛地扯掉了林芙滿的口罩!往她臉上吐了一口唾沫!
林芙滿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呆了,手裡的肉乾和口罩掉在雪地上,冷風瞬間灌進喉嚨,帶著刺骨的寒意。
她看著小男孩扭曲的臉,心裡滿是難以置信。
她明明是想幫他,為什麼他要這樣對自己?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瀋陽農帶著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跑了過來。
看到眼前的情景,瀋陽農臉色一變,趕緊對著士兵們喊道:“快!把他們都帶回去隔離!這個孩子是偷跑出來的瘟疫患者,這個女孩也可能被傳染了!”
士兵們立刻上前,將小男孩拎起來,又有幾人來抓林芙滿的胳膊。
林芙滿還冇從剛纔的震驚中緩過神,看著掉在雪地上的口罩,呆呆地擦去臉頰上的唾沫,心裡一陣發涼。
她廢寢忘食努力研究藥劑,先是遇見了誣陷和村民的質疑,不得不冒著風雪獨自上路。
好不容易來到了這裡,她隻是想救人,卻第一時間遭受了她想救的人的惡意。
她想救的人,想要她死。
她呼吸沉悶,心底冰涼甚至感覺不到外界的寒意。
她不明白這是為什麼。
以至於她被士兵們帶到隔離房間的時候,都是大腦一片空白的。
這裡到處都是咳嗽聲和呻吟聲,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草藥混合的味道。
瀋陽農仔細檢查了林芙滿的情況,眉頭越皺越緊:“孩子,你剛纔和瘟疫患者近距離接觸,還被吐了唾沫,雖然現在還冇有出現症狀,但必須隔離觀察。
“在這期間,你不能和任何人接觸,也不能離開隔離這個房間。
“哦對了,這三隻狗也是。”
林芙滿漸漸回過神來,回想起沿途秋和城破敗蕭條的模樣,心裡有了不好的猜測:“大夫,謝大人呢?秋和城為什麼會變成這樣?謝大人怎麼樣了?”
她還記得小糰子的囑托。
瀋陽農聞言沉默了許久,語氣沉重:“秋和城幾乎是絕境了。鎮南王坐視不理,縣令一味的拖後腿,幾乎要引起內亂……
“謝大人一直昏迷不醒,他的情況……已經很不好了。我們已經儘力了。在準備後事了。”
林芙滿心猛地跳了起來:“大夫!我是來送藥的!我這裡有能治瘟疫的藥,能救謝大人,能救秋和城的百姓!你快把東西拿去給謝文陵大人用,他不能再等了!”
瀋陽農愣了一下,疑惑地看著林芙滿:“什麼藥?太醫院的禦醫都對瘟疫束手無策,你一個小孩子,哪裡來的能治瘟疫的藥?”
林芙滿著急地想從懷裡掏布包以及護身符:“我真的有!謝大人不會有事的!我這藥真的能救他!大夫,求你了,你就相信我一次!”
她從懷裡掏出小糰子給她的平安符,塞到瀋陽農手裡:“這是福康縣主讓我交給謝文陵大人的平安符,你幫我給他送過去好不好?就算不用我的藥,也請你把平安符給他,告訴他,縣主在等他回去。”
瀋陽農看著手裡的平安符,又看了看林芙滿滿是懇求的眼神,心裡一陣猶豫。
可他轉念一想,謝文陵現在身體虛弱,連靠近都要格外小心,要是這平安符上沾染了瘟疫病毒,傳給謝文陵,豈不是雪上加霜?
而且,這孩子也是來路不明,未必值得信任。
至於她報了福康縣主的名號?
這秋和城誰不認識福康縣主?
他搖了搖頭,把平安符還給林芙滿:“孩子,對不起,我不能幫你送。任何可能攜帶瘟疫的東西都不能靠近謝大人,我不能拿他的性命冒險。”
說著,不顧林芙滿的挽留,他轉身離開了。
林芙滿看著被還回來的平安符,心裡徹底涼了下來。
她坐在冰冷的木板床上,看著窗外飄飛的雪花,眼淚終於還是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辛辛苦苦趕了這麼久的路,克服了這麼多困難,難道毫無用處嗎?
她難道就要這樣眼睜睜看著謝文陵死去嗎?
難道小糰子的期盼就要就此破滅嗎?
259.困難重重
林芙滿坐在木板床上,懷裡緊緊抱著裝著抗生素的布包,陷入了自我懷疑。
她想起自己的身世。
孤零零的一個孤兒來到異世,有了疼愛她的父母,本以為是恩賜,冇過多久卻又被抄家,又變成了孤零零的一個人。
一路顛沛流離,本想救人,卻又因為陶晚碧的汙衊,被村民誤解攻擊,不得不獨自踏上前往秋和城的路。
她想起進城後,路上看到的景象。
很多人家的門都貼著白色的封條,偶爾能看到穿著厚實的醫工的人抬著擔架匆匆走過,擔架上蓋著厚厚的白布。
用來隔離的房屋根本不夠用,不斷需要清理新的房屋,又不斷的有新的人住進去。
一路上她告訴自己,一定要快點把藥送到秋和城,一定要治好瘟疫。
可現在,她不僅被惡意傳染,還發現自己帶來的抗生素根本不夠。
她忘了秋和城的瘟疫已經擴散,需要治病的百姓數以千計,她手裡這點藥,不過是杯水車薪。
“或許我真的不該來。”
林芙滿喃喃自語:“他們會不會根本不相信我?會不會覺得我帶來的藥是邪物?那個小男孩,我明明想幫他,他卻故意傳染我,這些人……真的值得我救嗎?”
她越想越悲觀,把臉埋在膝蓋裡,肩膀顫抖。
門被推開,瀋陽農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藥走了進來。
他穿著厚厚的防護服,臉上還戴著紗布製成的口罩,隻露出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看到林芙滿蜷縮的模樣,他放輕腳步,把藥碗放在床頭的小矮桌上,輕聲說:“孩子,先起來喝口藥吧。”
林芙滿冇有動,依舊埋著頭。
瀋陽農歎了口氣,在床邊的小板凳上坐下,語氣放得格外溫和:“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急,也知道你受了不少苦。
“謝大人的情況確實不好,但大夫們還在儘力,不到最後一刻,誰也不能說冇救。
“至於你說的藥……不是我不信你,隻是瘟疫這東西,太醫院研究了這麼久都冇找到根治的辦法,你一個小孩子帶的藥,我們總得謹慎些,不能拿病人的性命冒險,你說對嗎?”
他這話雖然委婉,卻把“不信”兩個字說得明明白白。
林芙滿的心又沉了沉,手指攥得更緊了。
瀋陽農看她臉色發白,又補充道:“不過你也彆太傷心。秋和城現在雖然亂,但不是所有人都像那個孩子一樣。
“你看外麵那些士兵,冒著被傳染的風險守在城門口,不讓瘟疫擴散。
“還有那些大夫,每天熬藥研究藥方熬到後半夜,眼睛都熬紅了也不肯歇。
“就連有些百姓,知道隔離營缺東西,都把家裡的糧食、棉衣送過來。
“大家都在撐著,都在等希望,你可不能先垮了啊。”
林芙滿慢慢抬起頭,看著瀋陽農眼裡的疲憊。
他的眼下有著濃重的黑眼圈,防護服下的肩膀似乎都有些佝僂,顯然是這些天忙得冇合過眼。
她想起剛纔自己的想法,突然覺得有些羞愧。
瀋陽農和那些士兵、大夫,明明比她更累、更危險,卻還在堅持,她怎麼能因為一點挫折就打退堂鼓?
她伸出手,捧過溫熱的藥碗,傳來的暖意順著手蔓延到心口,剛纔翻湧的悲觀情緒漸漸平複。
她小口啜飲著藥,中藥的苦味直沖天靈蓋,連帶著昏沉的腦袋也清醒了幾分。
她苦得呲牙咧嘴,深覺被電視劇騙了。
就這口味,能小口小口、一勺一勺慢慢喝的,真乃神人也。
她一仰脖,一口氣咕嘟咕嘟全喝下去了。
隨後表情扭曲地低頭乾嘔兩聲,又趕緊閉上嘴,目光落在懷裡鼓囊囊的布包上,忍不住皺起眉。
思緒又回來了……
裡麵的抗生素隻有那麼一點,之前隻想著救謝文陵,此刻才猛然驚覺,秋和城染病的百姓何止幾十個?真要靠這點抗生素,根本是杯水車薪。
“太醫,”林芙滿放下藥碗,看著正整理藥箱的瀋陽農,焦慮道,“咱們一共有多少病人啊?哦對了。”
她後知後覺地指指藥碗:“這藥乾嘛用的?”
瀋陽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回頭看向她:“很多……好在,輕症病人占了大多數。這個藥方嘛,是福康縣主找到的李院判的藥方。這個藥方對輕症病人有奇效,隻是……治癒不了重症病人。”
“針對輕症……”林芙滿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因為動作太急,差點碰倒桌邊的藥碗:“太醫!您是說,這個藥方能治輕症病人?”
瀋陽農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點點頭:“是啊……”
林芙滿的心跳驟然加快,一個念頭在腦海裡清晰起來。
她的抗生素能救重症病人,小糰子送來的藥方可以治輕症病人!
這樣一來,輕症病人不需要用抗生素,重症病人也能及時得到救治,兩邊兼顧,不就正好能覆蓋所有患者了嗎?
之前擔心的藥不夠,竟然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被小糰子解決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林芙滿激動得聲音發顫。
現在,就隻剩下最後一個問題了!
林芙滿又一次從懷裡掏出那個護身符,快步走到瀋陽農麵前,雙手將護身符遞過去:“太醫,這護身符您一定要幫我送到謝大人手裡,真的有用!是福康縣主親手交給我的,讓我一定要交給謝大人,真的能救他一命!”
她毫不懷疑護身符的作用。
畢竟小糰子都能變出那麼大一個現代實驗室,那麼再變出一個能救命的護身符也並不讓人意外。
……反正林芙滿接受良好,畢竟她自個兒都是穿越過來的。
瀋陽農看著她眼底的光亮,心裡也跟著鬆了口氣,這孩子總算不那麼消沉了。
可看著遞到麵前的護身符,他還是搖了搖頭,輕輕將她的手推了回去:“孩子,你的心意我懂,可謝大人的情況實在危險。
“他現在高燒不退,呼吸都弱得很,眼看著是吊著一條命……我們實在不敢把來曆不明的東西帶進去。
“萬一這護身符上沾了瘟疫,那可是真的冇有希望了啊。”
“那您用艾草熏一熏或者再消毒一下拿過去!”林芙滿急得不行,“您就通融一下,哪怕隻是放在他床頭,不靠近他也行啊!”
“不是我不通融,”瀋陽農的語氣軟了下來,卻依舊堅持原則,“我是太醫,要對病人的性命負責。等你確定冇被傳染,或者謝大人醒了,親口同意。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謝大人的病情,不能冒一點風險。”
說完,他拿起藥箱,看了眼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天快黑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會有人送晚飯來。我還得去彆的地方看看,謝大人那邊還得盯著。”
他轉身匆匆離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
林芙滿被關在房間裡,手裡捏著護身符,心裡又急又無奈。
她知道瀋陽農說得在理,可一想到謝文陵可能撐不住,想到小糰子在皇都滿心期盼的模樣,就坐立難安。
門被牢牢鎖著,窗戶也釘著木條,她根本冇辦法出去也不能出去。
她現在也很有可能感染了瘟疫,如果出去,那就是害人。
於是,她隻能在小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腦子裡反覆想著怎麼才能把護身符送進去。
260.我醒來了,就是最大的辦法
就在林芙滿一籌莫展之時,旁邊傳來一陣熟悉的嚶嚶嚶聲,緊接著是醫工溫和的聲音:“呀,好可愛的小狗呀。”
林芙滿眼前一亮,看過去。
是木板破了個洞,哪怕是她這樣五歲小孩的身形也是萬萬出不去的,卻剛好夠一顆狗頭探出去。
此刻,三隻狗輪流探出腦袋求摸摸,醫工挨個摸過去,不亦樂乎。
“大哥!”林芙滿瞬間就有了主意。
她趕緊敲了敲門搭話:“您能等一下嗎?我有個問題想問問您!”
醫工聽到聲音,站起身走到門邊,疑惑地問:“孩子,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不是,我想問您,我的這三隻狗,它們……它們會不會染上瘟疫啊?它們跟我一起走了這麼久,也接觸過不少人,會不會攜帶病菌啊?”
醫工忍不住笑了,指著正在舔爪子的大黃狗說:“放心吧孩子,我們早就檢查過了。
“這瘟疫是人與人之間傳染的,對犬類冇影響,狗狗們不會染病,也不會攜帶病菌。
“你看它們多精神,一點事兒都冇有。我們還想著,等忙完這陣,讓它們幫著在營區巡邏呢,比人還靈敏。”
不會染病!
也不會攜帶病菌!
林芙滿的心臟猛地一跳,那個念頭再次確認。
狗狗不會攜帶病菌,那是不是可以讓狗狗把護身符送進去?
她抑製住心裡的激動,對著門外說:“謝謝您啊大哥!”
“不客氣。”醫工應了一聲,又摸了摸最胖的那隻大黃狗的頭,才轉身繼續巡視。
林芙滿回到房間中央,手裡緊緊攥著護身符,嘴角忍不住上揚,連帶著心裡的焦慮也散了大半。
她轉頭看向蜷縮在床上的三隻大黃狗,它們正互相依偎著打盹。
一個清晰的計劃在腦海裡成型。
不過,得先讓醫工把狗放出去,再想辦法打聽謝文陵的住處。
-
翌日。
門外傳來醫工的腳步聲,林芙滿一個激靈醒過來,趕緊從溫暖的床上狗窩裡起身,湊到門邊,敲了敲門板:“大哥,麻煩您留步!”
醫工正好要送藥,推門進來:“怎麼了?”
林芙滿的目光落在牆角的狗狗身上,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我想麻煩您把它們放出去透透氣。房間小,它們跟我待在屋裡,總悶著怕會鬨脾氣,而且讓它們去院子裡跑一跑,也能活動活動筋骨。”
醫工順著她的目光看去,見三隻大黃狗正睜著眼睛看過來,尾巴輕輕搖著,確實不像之前那麼有精神——其實是冇睡醒。
他想了想,點頭道:“行,我把它們牽到院子裡,讓它們在圍欄裡活動,等會兒換班時再把它們送回來,你放心。”
“謝謝大哥!”林芙滿眼睛一亮,趁機追問,“對了,我聽說謝大人也在營地裡,不知道他住在哪裡?”
醫工愣了一下,下意識先是警惕。
但見她一個小女孩,而且謝文陵的位置也不是什麼秘密,想了想還是答了:“謝大人住在原來東頭的單獨房間裡,有專人照顧。不過他這情況不太好,唉……”
林芙滿心裡一緊,連忙記下,又謝過醫工,看著他牽走狗狗,才把藏在袖中的護身符拿出來,點燃艾草再三熏了護身符和一張油紙,再用油紙包住護身符。
約莫半個時辰後,醫工果然把狗狗送了回來。
林芙滿趁機湊過去,趁著醫工解開狗繩的間隙,快速把護身符塞進最機靈的大黃狗嘴裡,指了個方向,又在它耳邊輕輕說了好幾遍:“去東頭的單獨房間,找謝大人,把這個給他,記住了嗎?一定要送到,彆亂跑。”
經過那麼久的長途跋涉,日夜相處,大黃狗和她的默契還是有的。
大黃狗像是聽懂了,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林芙滿拍了拍它的背:“去吧,靠你了。”
大黃狗搖了搖尾巴,轉身就往外跑,另外兩隻狗狗想跟著,卻被林芙滿按住。
多幾隻狗反而容易引人注意,大黃狗單獨去更穩妥。
醫工見大黃狗調頭就跑,隻以為是它不想被關起來。
於是他先將林芙滿和另外兩隻狗關房間裡:“你先等等,我去把它抓回來。”
“哈哈,不急不急,讓它多玩一會兒。”林芙滿打了個哈哈。
大黃狗一路小跑,順著林芙滿指的方向奔去。
營地裡的士兵和其它醫工見是剛剛見過的狗,都冇太在意,隻當它是在閒逛。
可到了東頭的小院門口,就被守衛的士兵攔住了:“去去去,這裡不能亂進!”
士兵伸手想把大黃狗趕走,大黃狗卻靈活地躲開,直奔內屋而去。
病床上的謝文陵躺著,臉色蒼白,連嘴唇都冇了血色。
他生得本就極好看,眉骨高挺,眼睫纖長,哪怕此刻閉著眼睛,依舊像精心雕琢的玉。
隻是平日裡冷冽的氣場被病痛磨得淡了些,多了幾分易碎的脆弱感。
蓋在他身上的錦被隨著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一看就知道氣息已經弱到了極點。
守在床邊的瀋陽農正拿著帕子給他擦汗,突然看到一隻大黃狗跑進來,嚇得差點叫出聲。
可還冇等他反應過來,大黃狗就跳上床邊的小凳,用鼻子輕輕碰了碰謝文陵的手,嘴裡的護身符順勢吐在謝文陵掌心。
就在他觸碰到符紙的瞬間,護身符竟瞬間自燃,化為灰燼。
與此同時,原本昏沉的謝文陵手指突然動了動,緊接著,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冷意的眼此刻蒙著一層水汽,溫柔了許多。
他緩緩移動目光,看著掌心的護身符,又看了看床邊搖著尾巴的大黃狗,艱澀開口:“這……是哪裡來的?”
瀋陽農又驚又喜:“大人!您醒了!”
謝文陵冇有理會瀋陽農的驚呼,目光依舊落在掌心的護身符上。
“這、這真是奇蹟……”瀋陽農心裡依然滿是震驚。
謝文陵慢慢坐起身,靠在床頭,雖然還有些虛弱,卻已經能清晰地說話了。
他看著掌心的灰燼,又看了看乖巧蹲在床邊的大黃狗,耳邊聽見了外麵的嘈雜聲。
隨後第一時間開始關心起了情況:“沈太醫,這幾天秋和城的情況怎麼樣?為什麼我聽著……格外亂?說起來,我昏睡了多久?”
提到這個,瀋陽農的臉色沉了下來,歎了口氣說:“大人,您不知道,這幾天可糟透了。
“鎮南王一直虎視眈眈,這次您病倒,他不僅不派援兵和藥材,還一直暗中搗亂。
“縣令更是個膽小怕事的,見瘟疫有擴散的跡象,就想帶著一大幫家眷直接跑,雖然被我們攔下來了,但還是引發了騷動。
“冇有您主持大局,一切都亂糟糟的……
“現在城裡人心惶惶,有些商家趁機抬高物價,糧食和草藥都賣得死貴。
“還有些人怕被傳染,偷偷把得病的家人趕出家門,也不管他們得的是不是瘟疫,以至於城裡的流民越來越多,我們根本管不過來。
“若不是福康縣主的藥方,能穩住輕症病人,情況還會更糟。”
謝文陵的臉色越來越凝重,他掀開被子,掙紮著想要下床:“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大人,你剛醒,身體還虛弱,不能下床!”瀋陽農趕緊攔住他,“再說,咱們現在根本冇辦法啊。”
“怎麼冇有辦法?”謝文陵看向床邊的大黃狗,又看向手裡已經化為灰燼的護身符,“我醒來了,那就是最大的辦法。”
261.格殺勿論
瀋陽農在一旁用力拍了下大腿,滿臉懊悔:“都怪我!都怪我之前太固執,要是早把護身符給你送來就好了!我還總擔心符紙沾了病,怕對你不好,現在看來,倒是我差點壞了大事!”
他越說越自責,語氣裡滿是後怕:“這護身符是福康縣主托那個叫林芙滿的孩子送來的,林芙滿從皇都一路冒著大雪趕來,還差點被傳染瘟疫,就是為了把這護身符和治瘟疫的藥帶來。我之前還不信她的藥,現在想想,真是老糊塗了!”
“縣主托人送來的?”謝文陵和瀋陽農關注的人顯然不一樣。
他眼神柔和了幾分,原本冷冽的眉眼像是被溫水浸過,多了幾分暖意。
難怪這護身符有這樣奇異的能力,原來是她呀。
她又在冥冥之中庇佑了他一回。
“是啊,”瀋陽農點點頭,語氣裡滿是感慨,“林姑娘還說,福康縣主在皇都等著您回去呢。您這次能醒過來,多虧了福康縣主的心意,也多虧了林姑孃的堅持。”
話音剛落,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喧嘩聲,夾雜著士兵的嗬斥和百姓的吵鬨。
謝文陵皺了皺眉,掀開被子就要下床:“外麵怎麼回事?”
“大人,您剛醒,身體還虛,還是再歇會兒吧!”瀋陽農趕緊上前想攔他,卻被謝文陵輕輕推開。
謝文陵的腳步雖然還有些虛浮,卻立刻做好準備投入工作:“外麵這麼亂,肯定是出了急事,我得去看看。”
他走到門口,剛掀開簾子,就看到一個士兵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臉色慘白。
在看見謝文陵站在他麵前時,先是大驚失色,隨後像是找到了主心骨般趕緊彙報:“不好了!又暴動了!城裡的流民越來越多,還有不少瘟疫患者趁亂跑了出去,現在到處都有人說‘染上瘟疫就要被關起來等死’,好多人都開始反抗了!”
謝文陵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縣令呢?他在乾什麼?”
“就是縣令引起的!他又試圖帶著人跑了,被我們攔下之後,就揚言說我們治理瘟疫根本冇有用,最後所有人都要死,跑了纔有一線生機!百姓們聽了他的話,都亂了!”
“自尋死路,”謝文陵立刻下令,“立刻派人去縣衙,把縣令禁足在裡麵,冇有我的命令,不準他踏出縣衙一步!再派兩隊人馬,去搜捕逃跑的瘟疫患者,這幫人以及其餘百姓凡是反抗的,或者故意隱瞞病情的,格殺勿論!”
“格殺勿論?!”瀋陽農和士兵都驚了。
瀋陽農趕緊上前勸阻:“大人,不可啊!那些患者也是被煽動的,要是直接殺了,恐怕會引起更大的恐慌,到時候更難控製!”
“恐慌?”謝文陵冷笑一聲,“現在不殺,等他們把瘟疫傳染給更多人,整個秋和城都會變成死城,到時候纔是真的無法控製!”
若是他們放棄了救治,選擇了直接封城。
那麼病患逃跑,他可以理解。
但是現在,除了縣令那幫廢物,他帶來的所有人都冇有一個人放棄,他們都還奮鬥在第一線,他們都在儘心竭力地拯救每一個人。
他們冇有傷害病患,冇有放棄病患,病患冇有逃跑的理由。
他們明明清楚他們的逃跑,隻會引發瘟疫的擴散,讓事情愈發不受控製,導致更多無辜的人的死亡。
所以,他無法理解也無法饒恕病患的逃跑。
謝文陵看向士兵,語氣不容置疑:“我再說一遍,直接殺!把他們集中在城門口殺了再燒屍體,讓所有人都知道下場!去!”
士兵被謝文陵的氣勢震懾住,不敢再反駁,趕緊領命跑了出去。
瀋陽農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謝文陵的眼神製止了:“沈太醫,我知道你心軟,但現在不是心軟的時候。秋和城的情況已經不能再拖了,隻有用重典,才能鎮住這些人,才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
瀋陽農看著謝文陵近乎於無情的眼神,心裡歎了口氣,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他知道謝文陵說得對,現在的秋和城就像一個快要爆炸的火藥桶,隻有用強硬的手段,才能壓住這股混亂的勢頭。
謝文陵又轉身對著身邊的侍衛吩咐:“你去通知城裡的所有商家,凡是趁機抬高物價、囤積糧食和藥材的,一律冇收全部家產,還要杖責五十,讓他們知道什麼是規矩!”
侍衛領命而去,謝文陵才靠在門框上,輕輕咳嗽了幾聲。
剛纔的急怒讓他的身體有些吃不消,臉色又蒼白了幾分。
“大人,您還是回屋歇會兒吧,這裡有我們盯著呢。”瀋陽農看著他虛弱的模樣,提議。
“不用,”謝文陵搖了搖頭,“我得在這裡看著,直到城裡的秩序穩定下來。縣主還在等著我回去,秋和城的百姓也在等著我,我不能倒下。”
遠處就傳來幾聲清脆的慘叫,緊接著,混亂的喧嘩聲漸漸小了下去。
冇過多久,剛纔的士兵跑回來稟報:“謝大人!逃跑的瘟疫患者已經抓回來殺了,屍體也燒了。城裡的百姓看到後,都不敢再鬨事了,商家也開始正常售賣東西了!”
謝文陵點點頭,神色冇有絲毫波瀾。
瀋陽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感慨萬千。
謝大人雖然年輕,卻有著遠超同齡人的冷靜和果斷,剛纔那一手殺一儆百,雖然殘忍,卻真的鎮住了混亂的局麵。
隻是……
這樣做,是否會為人詬病呢?
謝文陵靠在門框上,看著遠處漸漸恢複秩序的街道。他低頭拿出手帕,將手裡護身符的灰燼倒入手帕中,仔仔細細包好。
-
而此刻的隔離營裡……
林芙滿正靠在窗邊整理包裹,突然聽見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緊接著是人群的騷動。
她心裡一緊,趕緊湊到窗縫前往外看。
隻見幾個士兵押著幾個一臉病容的人往城門口走,那幾個人臉色蠟黃,明顯是染了瘟疫的患者。
林芙滿看見了那個惡意傳染瘟疫給她的小男孩,他嘴裡還在哭喊著:“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下次不敢了,我不敢再跑了!”
士兵們冷硬回道——
“冇有人想死,被你們傳染的人也不想死!”
“一而再再而三地逃跑,誰還會信你們的話?”
“是啊,就算謝大人不下令,我們也忍不了你們了。秋和城現在這麼亂,你們出力可不少!”
“謝大人這命令下的好啊,我們可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下一秒,寒光閃過,伴隨著沉悶的倒地聲,那幾個人竟被直接斬殺。
一把大火燃氣,寒風捲著焦糊味飄過來,讓林芙滿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太殘忍了……”她捂住嘴,眼裡滿是震驚和恐懼。
她知道混亂需要製止,可怎麼能直接殺死病患?
看見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殺,被燒,她更是覺得驚恐。
就算真的要殺,殺幾個領頭人就算了,怎麼能都殺了?
一想到這是剛醒過來的謝文陵下的命令,她心裡對謝文陵的觀感更加糟糕,甚至開始後悔自己想方設法居然救活了這麼一個修羅。
被小月亮記掛的謝哥哥,竟是這樣冷血的人……
“咳咳咳……嘔……”林芙滿突然覺得喉嚨一陣劇痛,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胸口悶得像是壓了塊石頭,彎腰咳嗽半天,吐出一口血痰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滾燙的溫度讓她確認她還是被傳染了。
她並冇有太慌張,反而立刻意識到這是一個好機會。
262.腸傷寒
林芙滿猛地站起身,對著門外大喊:“我有藥!我有能治瘟疫的藥!我能治好自己,也能治好其他人!”
她的聲音又急又響,很快驚動了外麵的士兵和醫工。
他們都認識她了。
幾個人趕緊跑過來,隔著門板問:“孩子,你說什麼?你有治瘟疫的藥?”
“是!我有!我從皇都帶來的藥,能治瘟疫!我現在已經染病了,我可以用自己做實驗,要是我能好,你們就相信我,好不好?”
士兵們麵麵相覷,不敢擅自做主,趕緊派人去稟報謝文陵。
冇過多久,本就準備來看看她的謝文陵來了。
“謝大人到!”
林芙滿深呼吸幾次,整理了一下衣襟,走到門邊。
門被推開,謝文陵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緋色大氅,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氣場依舊強勢。
那雙桃花眼掃過林芙滿時,冇有絲毫溫度,隻有幾分審視的銳利。
冇有半分因她是小孩或者救命恩人而收斂。
“你說你有治瘟疫的藥?”謝文陵開口,“是什麼藥?怎麼證明它有效?”
謝文陵不喜歡林芙滿,從第一次聽說她名字時就不喜歡。
那個時候金棲之來找他幫忙,他聽說了安國公府事件以後,就認為安國公府一家子都不行,各方麵都不行。
至於林芙滿性情大變……
彆的人或許會相信林芙滿是真心悔改,一心向善了,但他可不相信。
在他眼裡隻有兩種可能。
一是裝的。
二是鬼上身了。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他其實一直以為是前者。
但現在看來……居然是後者?
而林芙滿看著謝文陵冷漠的模樣,心裡更不舒服。
就像謝文陵不喜歡她一樣,她則是更直白一點。
她討厭謝文陵。
甚至在她眼裡,謝文陵屬於敵方。
他一路推波助瀾導致安國公府被抄家,直接導致讓她再次孤身一人失去家人。
而今天看見他如此心狠手辣,殺了那麼多人,她更討厭他了。
但儘管如此,她還是從懷裡掏出布包,打開後露出裡麵排列整齊的玻璃試管:“這是抗生素和一些頭孢之類的藥物,是能殺死病菌的藥。現在我已經染了瘟疫,我可以現在就用,要是三天內我能痊癒,就證明這藥有效。”
周圍的士兵和醫工都驚呆了,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藥,玻璃試管在陽光下泛著光,看起來既神秘又陌生。
瀋陽農趕緊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試管,仔細觀察著裡麵的物質,疑惑地問:“孩子,這藥……怎麼用?直接喝嗎?”
“可以口服,也可以注射,”林芙滿從布包裡拿出針管,“把藥抽進針管裡,打進肌肉裡,藥效會更快。”
“打進肉裡?”眾人更是震驚,瀋陽農連連擺手,“這怎麼行?簡直聞所未聞!萬一出事了怎麼辦?孩子,你可彆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我冇開玩笑!”林芙滿看著謝文陵,語氣帶著幾分倔強,“謝大人,你不是想控製瘟疫嗎?這是唯一的辦法。要是我死了,就當我白來一趟。要是我活了,這藥就能救秋和城的百姓。你敢賭嗎?”
“這是你的命,我有什麼不敢賭的?”謝文陵輕描淡寫道,“瀋陽農,你留下來看著,要是有什麼意外,立刻處理。”
林芙滿冷笑。
她就知道他不是什麼好東西。
要不是小月亮再三拜托她,她就不可能救她。
而謝文陵其實冇第一時間來見林芙滿,也是因為不相信她真能治好瘟疫。
但現在看見她拿出的東西,他又有點相信了。
因為這一看就是有小糰子參與。
二人說話夾槍帶棒的,現在之所以能麵對麵站著交流正事,全是看在了小糰子的麵子上。
瀋陽農雖然擔心,卻還是點了點頭。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拿起一支試管,生澀把藥抽進針管裡,又給自己的手臂消毒,然後閉上眼睛,猛地把針頭紮進肩頭,緩緩推注藥液。
注射完後,林芙滿拔出針頭,用棉花按住傷口,對著眾人說:“接下來的三天,你們看著我就好。要是我好了,就證明藥有效。”
謝文陵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轉身就往外走。
他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城裡的秩序剛穩定下來,流民和物資的問題還需要解決。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林芙滿一眼,語氣平淡地說:“好好休息,要是需要什麼,讓瀋陽農給你準備。”
說完,便大步離開。
林芙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冇有絲毫感激,隻覺得這個人冷漠得可怕。
她靠在床頭,閉上眼睛。
她一定要好起來,一定要讓這藥發揮作用,不能讓小月亮的信任白費。
-
接下來的第一天,也就是用藥的第二天,林芙滿的病情並冇有好轉,反而有些加重,高燒不退,咳嗽也越來越頻繁。
瀋陽農很擔心,幾次勸她服用他們煎好的藥。
但林芙滿堅信這藥一定有效,隻是藥效還冇發揮出來。
為了排除變量,她拒絕服用其它藥物。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用藥的第三天清晨,林芙滿睜開眼睛,驚訝地發現自己的頭不暈了,喉嚨也不疼了,咳嗽也停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體溫已經恢複了正常。
她激動起來,坐起身,對著門外大喊:“我好了!我真的好了!”
瀋陽農和士兵們趕緊跑進來,看到林芙滿精神飽滿的樣子,都驚呆了。
瀋陽農趕緊上前,給她把了脈,又檢查了她的情況,驚喜地喊道:“真的好了!脈象平穩!孩子,你的藥真的有效!”
“什麼?她真的好了?”
“那藥真的有用?”
“可以治重症病人嗎?”
“太好了!”
眾人都歡呼起來,眼裡滿是希望。
林芙滿看著他們激動的模樣,心裡也興奮地不行。
她做到了,這藥真的能治瘟疫!
瀋陽農也很激動,手都在發抖,他拉著林芙滿的胳膊:“孩子,快!咱們現在就去見謝大人,讓他看看你痊癒的樣子,趕緊把這藥用到重症病人身上!”
林芙滿點點頭,跟著瀋陽農往外走。
隔離營的士兵和病患看到她走出來,都眼神發光地看向她。
一路走到謝文陵的住處,遠遠就看到緋色的身影立在廊下。
謝文陵聽到腳步聲,轉頭看來,目光落在林芙滿身上時,少了幾分之前的冷漠,多了幾分審視的鄭重。
“大人,您看!林姑娘真的痊癒了!”瀋陽農快步上前,把記錄的紙遞過去,“脈象平穩,體溫正常,之前的咳嗽、胸悶症狀全冇了!這藥真的能治瘟疫!”
謝文陵接過紙,快速掃過上麵的字跡,抬眼看向林芙滿:“你確定這藥對重症病人也有效?”
“確定 ”林芙滿語氣堅定,“我現在很確定,你們這‘瘟疫’其實是傷寒,我這抗生素正好能治傷寒。”
“傷寒?這不可能!”瀋陽農一愣,下意識反駁。
“就是傷寒,”林芙滿很肯定,“傷寒分很多種,有些隻是小問題,而有些,則會形成瘟疫。”
古中醫裡麵,傷寒這個概念非常寬泛,甚至比現代的感冒還要寬泛。
傷寒涵蓋了感冒,而傷寒這個概念裡麵,有一種病症,足以形成瘟疫。
那就是腸傷寒。
病原體是傷寒沙門菌,具有強傳染性與致死性,足以形成一場恐怖的瘟疫。
但幸運的是,它可以被抗生素治療。
263.一切都在變好
但瀋陽農並不能理解,他還想開口,卻被謝文陵製止:“隻要她能治,她想怎麼稱呼就怎麼稱呼。”
林芙滿點點頭,繼續道:“可以治,隻要按照劑量注射,三天之內就能緩解症狀,七天就能痊癒。”
謝文陵冇有再猶豫,立刻對著身邊的侍衛吩咐:“立刻選出五個重症病患,讓她親自用藥。再派兩個人守在門口,記錄病患的病情變化,有任何情況立刻稟報。”
侍衛領命而去,林芙滿跟著瀋陽農往重症區走。
路過城門口時,她特意看了一眼。
之前掛在那裡的屍體已經被取下,地麵也被打掃乾淨,隻有殘留的血跡提醒著她之前發生過什麼。
到了重症房間,五個病患躺在床上,臉色蠟黃,呼吸微弱,有的甚至已經陷入了昏迷。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拿出試管和針管,一邊給瀋陽農講解消毒的步驟,一邊抽取藥液:“注射前一定要用烈酒給皮膚消毒,針管也要煮沸滅菌,避免二次感染。劑量要根據病患的年齡和體重調整,成年人一次一支,孩童減半……”
瀋陽農認真地記著,時不時點頭確認。
林芙滿親手給病患注射完,又叮囑旁邊的醫工:“注射後每隔兩個時辰測一次體溫,記錄咳嗽、嘔吐的次數,有異常立刻告訴我。”
第一天傍晚,第一個注射藥物的病患就醒了過來,雖然還很虛弱,卻能開口說話了。
第二天,五個病患都退了燒,能少量進食。
第三天,最嚴重的那個老人已經能坐起身,甚至能下床慢慢走動了。
謝文陵雖然忙的連軸轉,但還是會每日來這裡巡視。
五個病患圍坐在床邊,雖然臉色還有些蒼白,卻都精神了不少,正低聲說著話。
看到謝文陵進來,他們趕緊起身想行禮,被謝文陵抬手攔住了。
他走到那個老人麵前,問:“感覺怎麼樣?”
“好多了!多謝大人,多謝林姑娘!”老人激動得聲音發顫,“之前我都以為自己要不行了,冇想到這藥這麼管用,現在我能吃飯,能走路,跟冇生病一樣!”
其他幾個病患也紛紛附和,眼裡滿是感激。
謝文陵點了點頭,轉頭看向林芙滿,認可道:“做得好。”
離開重症房間後,謝文陵立刻吩咐下去:“傳我的命令,即刻在秋和城的大街小巷張貼告示,就說林芙滿帶來了能治瘟疫的神藥,凡是染病的百姓,都可以免費治療,無需擔心費用和安全。
“另外,讓人把痊癒的病患帶到街上,讓大家親眼看看藥物的效果,打消他們的顧慮。”
“等等。”林芙滿突然開口,叫住了侍衛。
她看向謝文陵,語氣認真地說:“告示上要加上幾句,這藥是小月亮讓我研究出來的,我是受她的托付,帶著藥來救秋和城百姓的。”
謝文陵怔了一下,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這是要讓功勞。
小糰子是福康縣主,名聲極好,把功勞歸於她,不僅能讓百姓更信任藥物,還能提升她的聲望。
所以,他不會拒絕,也冇有拒絕的道理:“好。就按你說的寫。”
-
告示貼出去後,秋和城的百姓一開始還半信半疑,直到看到幾個痊癒的病患在街上走動,甚至有人當場展示自己之前的症狀和現在的狀態,百姓們才徹底相信了。
林芙滿和瀋陽農帶著醫工們連軸轉,白天給病患注射藥物,晚上教醫工們製作簡易的消毒器械,講解用藥的注意事項。
謝文陵則忙著調配物資,安排士兵維持秩序,確保每個病患都能得到治療。
幾天後,秋和城的瘟疫得到了有效控製,新增的病患越來越少,痊癒的人越來越多。
百姓們提到小糰子、林芙滿、謝文陵時,都充滿了感激。
許多人在自家門口貼了他們三個的畫像,早晚供奉。
日日有人給林芙滿與謝文陵送來了自家種的蔬菜和糧食。
一切都在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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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良後的雪橇隊終於到了。
十幾架雪橇在雪地裡排成一列,上麵堆滿了藥材、糧食和棉衣,拉雪橇的北方犬隻精神抖擻,護送的士兵們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完成任務的亢奮。
真的成功了!
謝文陵趕到城門口與他們見麵。
負責押送的將領看到謝文陵,快步上前躬身行禮:“謝大人,幸不辱命!朝廷派來的第一批物資已安全送達,後續還有幾批會陸續到。另外,福康縣主還托屬下給您和林芙滿姑娘帶了封信。”
謝文陵率先接過信收好。
物資的到來讓秋和城的形勢徹底好轉。
藥材充足後,林芙滿和瀋陽農能更快地治療病患。
糧食和棉衣分發下去,百姓們的抱怨少了,臉上也漸漸有了笑容。
之前被嚴格管控的出入,現在開始允許百姓憑健康憑證進出。
病患越來越少,最後隻剩下幾個還在恢複期的人。
限製漸漸的都被解開。
大家都被放出來了,包括縣令。
這天上午,被禁足在縣衙的縣令總算是被放了出來。
他一走出縣衙,就趕緊往謝文陵的住處跑,一路上還不停地整理衣袍,調整表情,好讓臉上露出諂媚的笑容。
畢竟他知道自己之前拖了後腿,心裡早就慌得不行,生怕謝文陵會追究他的責任。
謝文陵正在與瀋陽農、林芙滿商量並安排最後的收尾事宜。
聽完縣令求見,還是見了他。
縣令進來後,趕緊躬身行禮,語氣裡滿是討好:“謝大人,您大人有大量,之前是下官糊塗,冇能及時配合您的工作,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下官這一次。”
謝文陵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公文,連頭都冇抬。
瀋陽農語氣冷淡,替他開口:“知道錯了就好。接下來的日子,好好配合我們的工作,把秋和城的秩序恢複好,若是再出什麼差錯,後果你自己清楚。”
“是是是!下官一定好好配合!”縣令連忙應下,又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林芙滿,也躬身行了一禮,“林姑娘,您真是秋和城的救星啊!若不是您帶來了神藥,秋和城的百姓還不知道要受多少苦呢!”
林芙滿隻是點了點頭,冇有多說什麼。
她是頭一次見縣令,但是在見麵之前,她已經聽說過他的事蹟了。
對這個之前想拋棄病患還一個勁出昏招的縣令,她實在冇什麼好感。
縣令見兩人都冇什麼反應,心裡有些發慌,趕緊說:“大人,姑娘,下官被禁足的這段時間一直有在反省。
“比如……為了感謝您二位和福康縣主救了秋和城百姓,下官特意讓人編排了一齣戲劇!
“下官打算這幾天在城裡的戲台上演,讓百姓們都記住您二位和福康縣主的恩情。”
謝文陵抬了抬眼,還是不說話。
一旁的瀋陽農倒是覺得這個計劃不錯。
秋和城的百姓剛經曆過一場劫難,還有些惴惴不安,正是需要一些娛樂活動放鬆的時候。
於是他點點頭,又叮囑道:“可以,但不必鋪張,把精力放在恢複民生上就好。”
“不鋪張不鋪張!”縣令連忙擺手,“就當是給大家添個樂子,也讓大家知道您幾位的功勞。”
林芙滿倒是有些好奇。
她還冇見過古代的戲劇,想看看縣令會怎麼編排這段經曆。
瀋陽農見林芙滿也有興趣,也放下心,道:“彆搞什麼虛頭巴腦的,如實演就好。”
264.胡編亂造的抗疫劇
戲劇上演的那天很快到了。
秋和城的戲台前擠滿了百姓。
林芙滿和謝文陵站在戲台旁的二樓雅間,看著下麵熱鬨的人群,林芙滿心裡還有些期待,都冇有再抗拒因為位置不夠不得不和謝文陵擠一個房間的事情了。
鑼鼓聲響起,戲劇開始了。
開場先是演了【瘟疫】爆發時的慘狀,百姓們流離失所,士兵們奮力維持秩序,接著,謝文陵的扮演者穿著一身鎧甲登場,威風凜凜地指揮眾人抗擊瘟疫。
林芙滿看著戲台上那個裝扮誇張的身影,忍不住笑了笑。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她”登場了。
但不是“她”。
戲台上的“林芙滿”竟然是個穿著書生袍的男人,手裡拿著一個類似試管的道具,嘴裡唱道:“吾受金公子所托,攜神藥前來救民!”
“金公子?”林芙滿皺起眉,“小月亮怎麼變成公子了?”
還冇等她想明白,又看到戲台上出現了一個小女孩,而這個小女孩的角色,是當初扯掉她口罩、故意傳染她的小男孩。
她心裡一沉。
緊接著,戲腔起,那男戲子唱道:“吾等英雄兒郎衝鋒陷陣,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可歎女兒家隻知悲春傷秋,自怨自艾。
“前線之人,竟皆為男兒郎!
“女兒家,何故畏縮不肯前?快快上前來!”
意思就是:咱們這個抗疫的都是男人,是不是女人也該出一個呀?
然而,事實的真相卻是,抗議的人員之中,女性的占比並不低。
有從皇都帶來的,有秋和城本地的,更多的是從四麵八方自願前來支援的。
那些自願前來支援的人之中,女性數量約為三分之二!
林芙滿的臉色很難看。
看到這裡,她哪裡還能不知道縣令存的什麼心思?
她猛地站起身:“去把那個縣令叫來!”
侍衛下意識看了謝文陵一樣,隻見謝文陵雖然還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模樣,但眼神也沉了下來,對著他微微頷首。
冇過多久,縣令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演得不好?”
“哪裡演得不好?”林芙滿指著戲台,怒氣沖沖,“我為什麼變成男的了?縣主為什麼也變成男的了?還有那個故意傳染我的小男孩,怎麼變成了小女孩?一線人員怎麼就冇有女的了?你就是這麼編排汙衊的?!”
縣令冇想到林芙滿會這麼生氣,趕緊解釋:“姑娘,您彆生氣啊!這不是為了好看嘛!
“您想啊,戲台上要是演兩個女子救了全城,百姓們說不定覺得不夠威風,改成男子,更有英雄氣概啊!
“還有那個孩子,改成小女孩,顯得更可憐,也更能突出您的善良不是?
“而且,大家向來都更愛看男人的故事,而不是女人的,對不對?”
“好看?”林芙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覺得把有功勞的正派女子改成男子,把反派男子改成女子纔好看?”
縣令見林芙滿真的動了怒,心裡有些發虛,卻還是硬著頭皮說:“姑娘,不是下官說您,這戲台上的故事,哪有女子當主角的?百姓們不愛看啊!再說,那個小男孩的事多不吉利,改成小女孩,也能讓戲更圓滿些……”
通常情況來說,林芙滿是一個很有素質的人。
她認為人性本善,倡導與人為善。
但現在,她真的忍不住了:“我日你個仙人闆闆!你他大爺的在說什麼東西?!老孃一句話都聽不懂!
“一會兒說女人的故事冇人看,男人的故事纔好看,一會兒又說小男孩的事情不吉利要改成小女孩才圓滿……
“你大壩的舌頭和腦袋冇商量好是不是?擱這左腦搏擊右腦,大腦肘擊小腦呢?!”
縣令反而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你怎麼說話呢?!我隻不過好心罷了!好好的一個姑孃家,講話這麼難聽!當心以後嫁不出去!”
林芙滿想打人了。
她拳頭都舉起來了,但對比了一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對麵縣令肥碩的身軀,她覺得自己應該打不過。
她深吸一口氣:“這戲不用演了!你覺得女子的故事冇人看,可你彆忘了,救了秋和城的,就是我和縣主,還有那些你覺得不威風的女醫工們!你否定了我們,那你這齣戲也冇有必要存在!”
縣令看著她,反而想不明白了:“你何必這麼在意這些細節,為了這點事動怒?明明一直以來就是這樣的啊,不信你翻翻史書,傳頌的不都是男人的故事嗎?女人的故事有幾個是正麵的?”
林芙滿看著他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感覺好累啊。
她感受到了那種剛來秋和城時,想著救人卻被惡意傳染後的疲憊。
她有點不想和縣令爭辯了,因為她知道,她不可能說服他的。
或許,她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和他爭辯,這完全是白費力氣。
她下意識看向下麵還在期待看戲的百姓。
她知道,縣令之所以這麼改,是打從心底裡看不上女子,覺得女子成不了大事。
或許,她不應該去在乎這些。
她不需要靠戲台上的男戲子來證明自己。
她隻要秋和城的百姓記得,是小糰子托她帶來了藥,是她們治好的瘟疫,有無數女人不畏犧牲奔赴而來救助他們就夠了。
“從來如此,不代表它就是對的,”林芙滿歎了口氣,“算了,你走吧。”
縣令一臉無所謂,甚至覺得她有點像瘋婆子。
他扭頭就要走,卻被侍衛攔住了去路。
縣令一愣,林芙滿也愣了,二人齊齊回頭看向始終一言不發的謝文陵。
隻見謝文陵麵若寒霜,眼神冰冷。
縣令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謝文陵直截了當開口:“把他拖出去,斬了。”
不帶一句廢話,一點爭論。
“是!”侍衛應聲上前,伸手就要架起縣令。
縣令嚇傻了,不敢置信:“為、為何?”
但謝文陵根本不搭理他。
縣令知道他是真的會殺他,絕對不可能手軟,也絕對不是嚇嚇他的。
他癱在地上,褲子都濕了,嘴裡語無倫次地哭喊:“謝大人饒命!下官錯了!下官再也不敢了!求您饒我一條狗命啊!”
林芙滿也愣住了,她冇想到謝文陵會因為這事直接下令殺人。
雖然她對縣令的做法很生氣,也不齒他的為人,可終究覺得這算不上死罪,冇必要鬨到要人命的地步。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謝大人,算了吧……他雖然做得不對,可也罪不至死,教訓一下就好了,冇必要殺人。”
謝文陵本來也是不想搭理她的。
但是想著小糰子給他寫信的時候還特意讓他多多照拂福福姐姐。
加上根據他的觀察,林芙滿確實是個和曲子晉一樣的老好人。
他想了想,還是轉頭看向她:“你以為我是因為他改戲纔要殺他?”
林芙滿一愣:“不是嗎?”
謝文陵隨口舉例了一下他的罪孽:“從瘟疫【爆發】開始,他就陽奉陰違,不肯放開糧倉救災,偷偷高價售賣牟利。
“他幾次試圖帶家眷逃出城,散播救災無用論,導致百姓暴動,瘟疫擴散……
“之前不殺他,是因為局勢不穩,怕引起官員恐慌,壞了救災的事。現在瘟疫平息,正好新賬舊賬一起算。”
畢竟,那個時候,他不可能也不能一口氣得罪官民雙方。
他斬了那些私逃出去惡意傳播瘟疫的病患,就得先安撫一下官方,給他們傳遞一個資訊,他不準備對他們動手——彆管是不是真的不準備,反正他得這麼傳遞。
不過現在,事情平息了,民眾愛戴信任他。
他可以對官方的人下手了。
林芙滿這才恍然大悟,但她還是有些擔憂:“可殺了他,會不會讓其他官員害怕?萬一他們以後不敢做事了怎麼辦?”
“不敢做事,總比做壞事好,”謝文陵對著侍衛揮了揮手,“拖下去,斬立決。另外,去把之前跟著縣令一起剋扣物資、散播謠言的那幾個人也抓起來,一併處置。”
265.看著不慌不忙,是因為真冇轍了
侍衛們領命,架著哭喊的縣令往外走,很快,外麵就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隨後便冇了聲響。
冇過多久,侍衛又來稟報,說那幾個跟著縣令作惡的官員已經抓到了,其中幾個蹦躂最厲害的,因為試圖反抗,已經當場斬殺,剩下的幾個都被關在了縣衙大牢裡。
謝文陵點了點頭,語氣平淡:“把他們的罪證整理好,等回皇都後,我親自交給陛下,讓陛下定奪。”
雅間裡隻剩下林芙滿和謝文陵兩人,氣氛有些沉悶。
林芙滿看著窗外,心裡五味雜陳。
她能理解謝文陵的做法,甚至覺得殺得好。
可就是因為這樣,她有點恐慌和良心不安。
她認為她不應該認同這種“以殺立威”的方式。
在現代,遇到違法亂紀的人,有法律製裁,可在這裡,人命似乎變得格外廉價。
謝文陵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我知道你覺得殘忍,我不會和你解釋,但我會給你一個忠告——該爭取的東西,就要去爭,而不是放棄。”
林芙滿知道他在說什麼。
就像戲劇,她其實應該站出來指正,要求修改,要為她、小月亮、其他女性爭取正名的機會,爭取本就該有的榮耀。
而不是感到疲憊,然後放棄。
不止是這個,還有更多。
是她錯了。
她沉默了片刻,開口:“我知道了,謝謝。對了……現在瘟疫控製住了,壞人也處置了,物資也送到了。秋和城的事情,算是結束了嗎?”
“還冇有,”謝文陵搖了搖頭,“最大的危險還冇有來。鎮南王還冇有動手。”
林芙滿心裡一驚:“你的意思是,鎮南王要對我們動手?”
“是對我動手,”謝文陵走到窗邊,看著遠處的城牆,“他的野心早就藏不住了。這次我在秋和城病倒,他不僅不派援兵,還處處使絆子,就是想讓我死在秋和城。現在我醒了,瘟疫也控製住了,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林芙滿心裡有些擔憂:“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鎮南王勢力那麼大,我們能對抗得過他嗎?”
她抬眼看向謝文陵,期待能從他口中聽到“有辦法”的回答。
畢竟,她雖然大部分時候都冇辦法讚同謝文陵,但心裡還是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挺可靠的。
可這一次,她似乎要失望了。
謝文陵隻是轉過身,目光落在窗外漸漸沉下去的暮色裡,語氣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冇有辦法,對抗不了。”
他的底氣來源於朝廷的軍隊以及在皇都的竇時臣。
但是,大雪封路,偶爾化了一點,又馬上會上一場新的雪補上。
簡直是老天都在和他作對。
大部隊過不來,即便派來少量的精銳,也隻是送死。
於是朝廷的軍隊這一底氣冇了。
至於後者,確實有些作用,讓鎮南王一拖再拖,而不是直接想辦法調集軍隊弄死他。
然而,鎮南王很清楚,一旦他回了皇都,他本人離被清算也不遠了。
在自己的命和兒子的命之間,他會選哪個是顯而易見的。
兩個底氣都冇了。
所以謝文陵現在看著不慌不忙,是因為他真的冇轍了。
林芙滿人都傻了:“啊?你說啥?”
“我說,我冇辦法。所以,你先回皇都。”
“回皇都?我一個人回去乾什麼?秋和城的瘟疫剛控製住,鎮南王又要搞事,我現在回去算什麼?”
“算自保,”謝文陵回頭,莫名其妙地看她,“鎮南王要是真的動手,秋和城會變成戰場。你留在這裡,不僅幫不上忙,還會成為累贅。”
“累贅?”林芙滿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語氣裡滿是不服氣,“我帶來的抗生素救了那麼多人,現在你說我是累贅?謝文陵,你是不是覺得,隻有你這樣舞刀弄槍的纔有用,我們這些搞醫藥的,就隻能躲在後麵?”
“我冇這麼說,是你自己想的。明天一早,我會讓人安排雪橇,送你回皇都。”
“我不回去!”林芙滿梗著脖子,“小月亮讓我來送藥,還要把你帶回去,這兩個任務我都得完成!”
她以為謝文陵會生氣,會和她爭辯,可謝文陵隻是看了她一眼,冇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林芙滿看著他的背影,心裡又氣又急,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她知道謝文陵說的是實話,鎮南王的勢力確實可怕,可讓她就這麼丟下秋和城的百姓和未完成的事回去,她做不到。
-
第二天一早,天還冇亮,林芙滿就被一陣敲門聲吵醒。
她以為是瀋陽農來叫她去看病患,剛打開門,就看到兩個侍衛站在門口,手裡還拿著她的包裹。
“林姑娘,謝大人讓我們送您去城門口,雪橇已經準備好了。”侍衛的語氣恭敬,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林芙滿心裡一沉:“我不去!你們讓謝文陵來跟我說!”
“大人還有要事要處理,冇時間過來,”侍衛上前一步,“姑娘,彆讓我們為難。大人也是為了您好,您早點回皇都,也能讓福康縣主放心。”
“為了我好?”林芙滿往後退了一步,“他就是覺得我礙事!你們彆過來,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
可她一個小孩,哪裡敵得過兩個身強力壯的侍衛。
侍衛們一用力,她就直接被侍衛架著往外走。
到了城門口,謝文陵正站在雪橇旁,那裡有一隊送完物資準備回程的雪橇隊,他正在和領頭的講話。
看到被架著的林芙滿,他隻是淡淡開口:“鬆開她。”
侍衛們鬆開手,林芙滿立刻衝到謝文陵麵前,眼裡滿是怒氣:“謝文陵,你憑什麼強迫我回去?你以為你是誰?”
謝文陵直接越過她對著侍衛使了個眼色。
侍衛們立刻上前,把林芙滿架上雪橇,緊接著把她的三隻狗也給打包送了上來。
林芙滿還想掙紮。
謝文陵總算是開口了:“彆折騰了。你的藥已經救了很多人,你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你該回去陪著縣主,讓她不要掛念。”
畢竟,他們兩個,總得回去一個吧?
若是雙雙失蹤或身死,恐怕小糰子也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林芙滿不知道為什麼,聽懂了他的意思。
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心裡的怒氣漸漸散了些。
她知道,謝文陵也是為了她好,隻是用了比較生硬的方式。
她深吸一口氣,冇再掙紮,隻是輕聲說:“你自己也要小心。要是……要是你出事,小月亮會很傷心的。”
謝文陵點了點頭,冇再說話,轉身就往城裡走。
他逃不掉的。
秋和城內必然有鎮南王的眼線,一旦眼線發現他失蹤或被人替換,那鎮南王必然會直接截殺所有出城之人。
反正結局都是差不多的。
與其死更多的人,他還不如好好待在這裡。
雪橇慢慢動了起來,林芙滿回頭看著謝文陵的背影,對他的感官很複雜。
她不喜歡謝文陵的冷漠和狠厲,卻又不得不承認,這個人,確實有擔當。
-
皇都。
北定侯府。
小糰子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封謝文陵寄來的信,小眉頭緊緊皺著。
信上寫著,秋和城的瘟疫已經控製住了,但還有些事情要處理,要晚些才能回皇都,讓她不要擔心。
可小糰子就是放心不下。
信上的字跡雖然是謝哥哥的,卻比平時潦草了很多,像是寫得很匆忙。
她把信疊好,放進懷裡,心裡滿是不安。
第二天上學,小糰子坐在文華殿裡,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旁邊的小公主注意到了她的不對勁,湊過來小聲問:“小月亮,你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小糰子抬頭看了看小公主,小聲說:“謝哥哥說他還要在秋和城待一段時間,月兒有點擔心他。”
“擔心他?這有什麼好擔心的?你想他,我們就一起去找他啊!就當是去秋和城旅行,多好啊!”小公主理所當然道。
266.小腦袋瓜都不太聰明
“去找謝哥哥?”小糰子愣了一下,“可是……我們能出去嗎?月兒爹爹孃親肯定不會同意的。”
“這有什麼難的!我們可以偷偷溜出去啊!就像我上次偷溜出宮一樣。到時候我從宮裡溜出來找你,你再準備好自己的行李,我們直接去秋和城,肯定冇人知道!”
小糰子的心動了。
她真的很想見到謝哥哥和福福姐姐。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有點擔心,小聲問:“可是……要是被爹爹孃親發現了,怎麼辦?”
“發現了就發現了唄!”小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臉自信,“我們就說想看看秋和城的百姓!再說,我們去了秋和城,說不定還能幫上忙呢!”
“可……可路上會不會有危險啊?雪下得那麼大,馬車會不會陷進雪裡?”
“你忘了林芙滿是怎麼去秋和城的了嗎?用雪橇啊!之前聽你說,雪橇在雪地裡跑得可快了,咱們也讓人準備雪橇,肯定不會陷進去!”
俗話說得好,狗肚子塞上驢糞蛋——壯了膽子。
眾所周知,當一個人要乾某樣事情的時候,通常會畏首畏尾,忐忑不安。
但如果有誌同道合的損友,不對,是閨蜜一起乾的時候,人的膽子會呈幾何倍的增長。
所以,小糰子的心漸漸動了。
她覺得小公主說得很有道理。
要是能親自去秋和城看看謝哥哥和福福姐姐,看看被治好的百姓,好像也是件很勇敢的事。
小糰子看著小公主亮晶晶的眼睛,心裡的忐忑慢慢被勇氣取代。
她用力點頭:“好!那我們就偷偷去!等休沐日,咱們就出發!”
“太好了!”小公主興奮地差點叫出聲,趕緊捂住嘴,又壓低聲音說,“咱們得好好計劃一下。休沐日那天,我們都不能露出異樣。等晚上他們放鬆戒備,我就偷偷溜出來找你,我們一起出發!”
“好!”
兩人相視一笑,小小的臉上滿是興奮。
很顯然,一個三年,一個五年的小腦袋瓜都不太聰明。
她們根本冇考慮過路上的危險,也冇考慮過偷偷溜出去會帶來什麼後果。
-
很快到了休沐日。
清晨,北定侯府空氣裡飄著煮糖粥的甜香。
小糰子正坐在窗邊描紅字,院外突然傳來一陣輕細的叩門聲,下人匆匆進來稟報:“小姐,柏公子來了,說想請您去城外滑雪。”
小糰子眼睛一亮,往外跑。
隻見柏青鐘站在門廊下,穿著一身厚衣服,耳根微微發紅,見了小糰子,小聲說:“我……我新得了架雪橇,說城外雪厚,能玩。我想……想請你一起去。”
小糰子想了想,她和小公主約定的時間是晚上,並且還說好不能露出異樣。
那麼,也就是說——可以出去玩!
小糰子立刻轉頭看向聞訊趕來的薑希悅。
薑希悅其實一聽城外就連連搖頭,但是小糰子晃著她的衣袖撒嬌:“娘,月兒想去嘛!柏哥哥會照顧月兒的!”
薑希悅其實還是有些不放心,但看著柏青鐘老實的模樣,看著小糰子拚命撒嬌。
想了想,決定讓她多帶些家丁去。
末了,又叮囑了好幾句諸如“注意安全”、“彆跑太遠”之類的話。
下人早已備好暖爐、點心和厚實的披風,以及十幾個家丁一起跟隨,為首的叫做老周。
一行人坐著馬車往城外去。
雪橇太大,柏青鐘特意讓家裡的夥計提前送到了城外,隻等他們到了就能用。
馬車駛到城外,柏青鐘的夥計早已候在那裡,身邊放著一架打磨光滑的木雪橇,雪橇底部鋪了滑木,上麵還墊著厚厚的狐裘墊。
柏青鐘紅著臉上前,小心翼翼地扶小糰子坐上雪橇,又笨拙地給她裹緊披風。
老周以及柏青鐘的人也都準備了雪橇,老周和兩個下人和他們坐一起,其他人乘著雪橇跟在後麵。
小糰子坐在雪橇上,捧著暖爐,看著周圍白茫茫的雪景,雪橇在雪地上滑得很穩,冷風捲著雪沫子吹過,卻一點也不覺得冷,隻覺得暢快。
直到在雪橇滑到一片樹林邊緣,突然猛地停住。
小糰子往前栽了一下,幸好柏青鐘及時拉住她,纔沒摔下去。
“怎麼了?”小糰子揉了揉胳膊,疑惑地問。
柏青鐘小聲說:“好像……卡住東西了。”
老周趕緊上前,蹲下身撥開雪橇下麵的積雪。
他一開始以為是樹根或石頭,直到他看見了一片被染紅的血。
他心裡一緊,加快速度清理積雪,隨著雪層漸漸撥開,一具蜷縮的身影露了出來,旁邊還散落著斷裂的雪橇木板,三隻雪橇犬早已冇了氣息,身上的傷口還凝著黑紅色的血。
“小姐!柏公子!你們彆過來!”老周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擋在兩人麵前,聲音都有些發顫。
但小糰子和柏青鐘已經看見了。
小糰子心裡一慌,卻還是隔著幾步遠問道:“周叔叔,他……他還活著嗎?”
老周又探了探那人的鼻息,鬆了口氣:“還有氣,就是很虛弱。”
這個時候,其他人也趕了過來,紛紛上前檢視。
老周讓家丁取來溫水和傷藥,小心翼翼地將那人扶坐起來,喂他喝了幾口溫水。
那人緩緩睜開眼睛,臉色慘白如紙,嘴脣乾裂得滲出血絲,身上的深色勁裝沾滿了血跡和雪水,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圍,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時,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紮著想要起身:“你是……福康縣主?”
小糰子點點頭,心裡滿是疑惑:“你認識月兒?你是誰鴨?怎麼會在這裡?”
“我是謝大人的護衛……”那人喘著氣,每說一個字都像是在耗費巨大的力氣,“鎮南王……鎮南王他派人襲擊大人,大人重傷逃脫,現在下落不明!秋和城……秋和城現在已經全是他的眼線!”
“什麼?”小糰子的小臉慘白。
“鎮南王為什麼要這麼做?”老周皺緊眉頭,追問著關鍵。
“大人查到了他密謀【造】反的證據,想上報朝廷,”那人咳嗽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鎮南王怕事情敗露,就先下了手……我們突圍時被打散了,大人讓我先去皇都傳遞情報,可他的人一直在追殺我,我隻能一路逃到這裡,卻還是被追上了……”
小糰子心慌的不行,眼淚掉了下來。
可是,冇有太多時間讓她傷心。
“小姐!不好!快走!”
老周的吼聲突然打斷了她的思緒。
隻見幾個刺客不知何時出現在雪地裡,舉著刀朝這邊撲來。
“保護小姐和柏公子!”老周揮刀擋住刺客的攻擊,身後的家丁們也拚了命地圍上來,用身體築起一道屏障,“你們快坐雪橇走!順著這條路往山下跑,那裡有我們的人接應!”
柏青鐘也顧不上彆的,拉著小糰子就往雪橇衝。
他迅速地扶小糰子坐上雪橇,自己也跳上去,緊緊抓住前麵的韁繩:“縣主,抓緊我!”
小糰子還冇從震驚中緩過神,隻能死死抱住柏青鐘。
老周和家丁們還在和刺客纏鬥,慘叫聲和刀劍碰撞聲越來越近。
很顯然,這些家丁絕對不可能是這些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刺客的對手。
雪橇犬受了驚,嘶鳴一聲就撒開蹄子往前衝。
雪橇在雪地上滑得飛快,小糰子回頭望去,隻看到老周他們被刺客圍在中間,身影越來越小,最後徹底消失在樹林裡。
“周叔叔……”小糰子的聲音帶著哭腔,心裡又怕又慌。
柏青鐘聲音也在發顫,卻還是強裝鎮定:“彆擔心,周叔他們很厲害,一定會冇事的。我們先去山下找援兵,再回來救他們。”
可話音剛落,身後就傳來了動靜。
赫然是幾個刺客搶了老周他們的雪橇追了上來!
267.失蹤
雪橇犬受了驚,失控地左右亂晃。
雪橇在雪地上顛簸得越來越厲害,小糰子的身子不受控製地來回搖晃,好幾次都差點被甩出去。
柏青鐘一邊死死拽著韁繩想穩住方向,一邊伸手護住小糰子:“縣主,抓穩雪橇邊緣!彆鬆手!”
然而,雪橇突然撞上了一塊隱藏在雪地裡的石頭,車身猛地一顛!
小糰子的身體瞬間被拋了起來。
柏青鐘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想把她拉回來。
可慣性太大,柏青鐘自己也被帶得往雪橇外滑!
為了不讓小糰子掉下去,他隻能鬆開抓著韁繩的手,用儘全力把小糰子往雪橇裡推。
“縣主!坐穩!”柏青鐘的聲音剛落,自己就失去了平衡,直直摔在了雪地上!
“柏哥哥!”小糰子尖叫著想去拉他,可雪橇犬卻瘋跑著,拖著雪橇繼續往前衝!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柏青鐘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再也看不見。
雪橇在雪地裡衝得越來越快,周圍的樹木飛快地往後退,小糰子緊緊閉著眼睛,心裡滿是絕望。
她弄丟了柏哥哥,不知道周叔叔他們的死活,更不知道謝哥哥在哪裡,現在連自己要跑到哪裡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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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蹲在寢宮裡,正把一件件小巧的棉衣、油紙包好的點心往包袱裡塞。
她動作飛快,時不時還對著鏡子理理自己的男童髮髻。
這是她偷偷讓宮女幫忙梳的,想著扮成男孩子出城,能少些麻煩。
“朝雲,你躲在這裡乾什麼?”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小公主手一抖,回頭就看見小皇子好奇地站在門口,眼睛裡滿是疑惑。
小公主趕緊把包袱往身後藏,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強裝鎮定:“冇、冇乾什麼啊!就是……就是整理一下舊衣服。”
小皇子盯著小公主身後露出來的包袱角,又看了看地上的油紙包,歪著頭問:“整理舊衣服要帶糕點嗎?還有你這頭髮,怎麼梳成了男孩子的樣子?”
小公主被問得心頭一跳,眼神有些閃躲:“你彆管那麼多!我……我就是覺得好玩,梳來試試。”
她一邊說一邊往後退,想把包袱藏得更嚴實些,可小皇子卻步步緊逼:“朝雲,你是不是要偷偷乾壞事啊?”
小公主心裡一慌,下意識地反駁:“誰要乾壞事了!我是要去秋和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
怎麼把實話說出來了!
小皇子眼睛瞬間瞪圓,不敢置信:“秋和城?就是那個有瘟疫,還有壞人的秋和城?朝雲你瘋了嗎?父皇說那裡很危險!”
“你小聲點!”小公主趕緊上前捂住他的嘴,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說,“我就是跟小月亮一起去看看謝大人,很快就回來,你千萬彆告訴父皇!”
“不行!我要去告訴父皇!”小皇子猛地推開她,轉身就往外跑。
小公主嚇得趕緊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你彆去!父皇知道了肯定會生氣的!我們就去幾天,保證平平安安回來!”
“我不聽我不信!我要告訴父皇!”小皇子甩開她繼續往前跑。
兩人拉扯著跑遠了,路過文華殿,迎麵撞上了曲子晉。
曲子晉被兩個孩子撞得後退了一步,連忙扶住他們:“你們這是怎麼了?如此慌張?”
“太傅!”小皇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掙脫小公主的手,跑到曲子晉麵前,大聲說,“朝雲要偷偷去秋和城!她說那裡有瘟疫也不怕,還要帶著小月亮一起去!”
曲子晉大驚失色。
他趕緊抓住小公主,語氣又急又嚴肅:“殿下,此事當真?你可知秋和城如今瘟疫未散,聽說還有亂臣作祟,何等凶險!你和福康縣主都是嬌弱的孩子,怎麼能去那種地方?”
小公主被曲子晉的語氣嚇住,卻還是嘴硬:“我就是想去看看,我們會小心的,不會出事的……”
“胡鬨!”曲子晉打斷她,對著身後的宮女厲聲吩咐,“快!把公主殿下嚴加看管,立刻去稟報陛下!”
宮女們趕緊上前,圍住小公主。
小公主又急又氣,要是告訴了父皇,不僅她出不去,小月亮那邊肯定也會被髮現,她們的計劃就全泡湯了!
然而,她的掙紮並冇有什麼用,她被宮女一把抱起,直接往禦書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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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子晉急匆匆離開皇宮,直接往北定侯府趕。
他越想越擔心,覺得這兩個孩子也真的是太胡來了!
小糰子要是真跟著公主去了秋和城,出了什麼事可怎麼辦?
更何況秋和城如今局勢不明,兩個孩子去了,簡直是羊入虎口!
到了北定侯府,下人一見是曲子晉,便迎上來:“曲太傅,您怎麼來了?”
“福康縣主呢?”曲子晉急著問道,“她在府裡嗎?”
下人愣了一下,如實回答:“小姐一早就跟柏公子去城外賞雪了,說要去試試柏公子的新雪橇,還冇回來呢。”
曲子晉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城外雖不如秋和城凶險,可如今風雪未停,萬一出點意外怎麼辦?
更何況公主還惦記著去秋和城,福康縣主要是被公主說動,真的偷偷跑了,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回頭上了馬車,往城外而去,心裡反覆祈禱著千萬彆出事。
到了城外,遠處雪地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呼救聲。
曲子晉心裡一緊,趕緊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隻見幾個渾身是傷的身影正抱著一個孩子,在雪地裡艱難地挪動。
其中有幾人還算眼熟,居然是北定侯府的隨從!
曲子晉下了馬車,快步跑了過去。
隨從們看到曲子晉,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其中一個周叔忍著胳膊上的傷口,連忙上前求助:“曲太傅!出大事了!”
曲子晉不用說也猜到出大事了,他看向被護在中間的柏青鐘,隻見他臉色慘白,腿上纏著滲血的布條,額頭還有一塊淤青,虛弱得連站都站不穩。
“這是怎麼回事?縣主呢?福康縣主在哪裡?”他先問道。
提到小糰子,柏青鐘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慌的不行:“縣主……縣主被雪橇犬帶走了!刺客追上來的時候,雪橇顛得厲害,我不小心掉了下來昏過去了,等我醒過來,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老周也趕緊補充:“那些刺客是鎮南王的人,隻不過偽裝成了百姓的樣子!謝大人的隨從說鎮南王已經謀反,謝大人重傷失蹤,秋和城也被他們占了!
“我們一路打一路退,到了村邊,那些刺客就不敢追了。
“我們又馬不停蹄去找縣主和柏公子,正好遇見有一名刺客準備對柏公子動手。
“我們拚死才護住柏公子,可福康縣主她卻不知所蹤了……”
曲子晉的臉色鐵青,心裡又驚又急。
鎮南王謀反,謝文陵失蹤,現在連小糰子都不見了!
這裡麵如何一件事,都足以掀起軒然大波。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你們先帶著柏公子上我的馬車,我讓人送你們回皇都。我現在就去找福康縣主,一定要把她平安找回來!”
他環視一圈,就看到遠處有幾個村民牽著雪橇經過,趕緊上前出錢買下雪橇。
隨後,曲子晉帶著兩個隨從坐上雪橇,朝著柏青鐘指的方向,飛快地追了上去。
268.好心的爺爺奶奶
小糰子不知道過了多久,隻知道入目是一片白,偶爾遠處會看見不一樣的顏色,或許是村莊。
但是雪橇犬瘋了一般拉著她疾馳,她冇有停下來的機會。
身後的刺客不知何時被甩掉了。
風很冷,吹在人身上,吹得她嬌嫩的皮膚很痛。
她很害怕,把自己蜷縮成小團,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識。
再醒過來,她發現自己正躺在一間破舊的土坯房裡,身上蓋著厚厚的帶著補丁的棉被。
有人把溫熱的米湯一勺一勺喂進她嘴裡。
她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正坐在床邊,手裡還端著一個缺了口的粗瓷碗。
“孩子,你醒了?”老奶奶的聲音很溫和,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醒了就好。彆怕。”
小糰子有些茫然地看著四周。
房間很小,牆壁是土黃色的,角落裡堆著一些乾草,看起來很破舊。
“奶奶,這裡是哪裡?是你救了月兒嗎?”小糰子小聲問道。
“這裡是我家,就我和老頭子兩個人。我家老頭子去山上拾柴火燒,看到你躺在雪地裡,就把你抱回來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可把我們急壞了。”
她憐愛地將米湯餵給小糰子,小糰子小口喝著,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讓她舒服了不少。
她想起自己被雪橇犬帶走的經曆,又想起柏青鐘,眼圈忍不住紅了:“奶奶,你有冇有看到和月兒一起的男孩子?還有雪橇犬?”
老奶奶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冇看到呢。這雪下得大,到處都是白茫茫的,說不定他們去彆的地方了。你彆擔心,等雪小些,讓我家老頭子幫你找找。”
正說著,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粗布棉襖的老爺爺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幾根曬乾的草藥。
“老婆子,孩子醒了嗎?”他看到小糰子,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醒了就好,我剛去采了些治風寒的草藥,熬了給孩子喝,能好得快些。”
兩位老人冇有孩子,平時就靠砍柴和種些小菜過日子,家裡過得很清貧。
“爺爺奶奶,謝謝你們,”小糰子認真道謝,“等月兒回家,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傻孩子,報答什麼呀,”老奶奶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出門在外,誰還冇個難處。你好好養身體,等雪停了,讓你爺爺去鎮上問問,說不定能碰到認識你家人的人。”
“可是……”小糰子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爺爺奶奶,這裡……到底是哪裡呀?離皇都遠不遠?月兒想早點找到家人,還有……還有要去秋和城找謝哥哥。”
“你是皇都來的?”老奶奶一愣,歎了口氣,“這裡是秋和城邊上的百草村,屬於鎮南王的領地,離皇都有好一段距離呢。”
“秋和城?”小糰子眼睛猛地亮了,“那您知道謝大人嗎?”
老爺爺咳嗽著搖了搖頭:“謝大人我們聽過,是個好官。可前幾天聽說城裡出了什麼事情,他失蹤了……唉,我們老兩口冇力氣,也幫不上你什麼,我這咳疾,走兩步就喘,老婆子這腿也疼得厲害,她連鎮上都去不了。”
小糰子心裡沉甸甸的,卻還是抱著希望:“那村民們呢?有冇有人知道去皇都的辦法?”
老爺爺想了想,道:“我明天替你去問問吧。”
“好,謝謝爺爺。”
-
第二天。
老爺爺果然拄著柺杖挨家挨戶敲門。
可惜……
“誰在敲門?你個老貨,滾遠一點!”
“……現在這麼亂,顧不上彆人。”
“彆連累我們!本來這個冬天就難熬!”
老爺爺垂頭喪氣地回來,小糰子看著他凍得發紅的手,心裡又酸又澀:“爺爺,彆去了,是月兒給您添麻煩了。”
“傻孩子,說啥麻煩,”老爺爺坐在門檻上,曬著並不溫暖的太陽,“再等等,等雪小些,說不定能碰到去鎮上的人,我搭一下他們的牛車。”
可冇等雪小,危險先來了。
午後,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越來越近。
老爺爺趕緊扒著門縫看,臉色瞬間白了:“是鎮南王的斥候!他們來搶東西了!”
老奶奶也慌了,拉著小糰子就往床底下塞:“孩子,快進去!不管聽到啥都彆出聲,我們出去應付!”
她把小糰子藏好,才和老爺爺顫巍巍地打開門。
老奶奶扶著門框,看著闖進院子的五個黑衣斥候,腿肚子忍不住發顫。
為首的是鎮南王身邊的幕僚,叫做孫偉才。
他下令讓所有村民到外邊集合,違者殺無赦。
自然無人敢違抗。
到了集合的地方,孫偉才先是發表了一番演講,內容不外乎是歌頌鎮南王,順便警告眾人,若是發現了謝文陵的行蹤,必須即刻上報。
緊接著,便是大啦啦往椅子上一座,讓其餘斥候將村民的財物搜刮過來。
小糰子藏在床底下,聽見了陌生的腳步聲。
但是由於老奶奶老爺爺家裡實在是家徒四壁,那些斥候們嘀咕了幾句“真窮”之類的話,隨意搜了搜便走了。
小糰子得以逃過一劫。
而集合場地上……
孫偉纔看著斥候們統計上來的財物報表,看向老爺爺老奶奶,麵色不善:“老東西,家裡的糧食和錢財呢?趕緊交出來,彆耽誤老子時間!”
老爺爺攥緊了手裡的柺杖,咳了兩聲,聲音沙啞:“官爺,真冇有了。前陣子雪下得突然,又是好大一陣,導致咱們地裡最後一批作物冇收成,就剩點紅薯,前段時間還被老鼠啃了大半……”
“媽的,真窮!”孫偉才罵罵咧咧,“就這點破東西?你們是想餓死老子?”
他一把揪住老爺爺的衣領,彎刀架在他脖子上:“說!是不是藏起來了?”
老爺爺喘著氣,臉漲得通紅:“冇有……真冇有……我們老兩口就靠這點東西過冬……”
“還嘴硬!”孫偉才手腕一用力,老爺爺的脖子上立刻滲出了血珠。
老奶奶尖叫著撲上去,想推開斥候,卻被另一個斥候一腳踹在胸口,跌坐在雪地裡。
“彆打他!彆打他!”老奶奶爬起來,抱著斥候的腿哭求,“我給你們找!我再給你們找!”
她踉蹌著想跑回家,想把自己陪嫁的銀鐲子拿出來,那是她唯一值錢的東西了。
可還冇等她跑兩步,就被人扯著衣領拽倒。
她回頭一看,隻見老爺爺倒在雪地裡,孫偉才一隻腳正踩著他。
“老東西,敬酒不吃吃罰酒,”孫偉才啐了一口,又看向老奶奶,眼神凶狠,“既然拿不出來,那就用彆的東西來賠吧!”
-
孫偉才帶著斥候以及搜刮來的財物走了。
過了好一會兒,集合的場地纔有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說話聲。
幾個村民探著頭往外看,見斥候確確實實走了,才大著膽子放開聲音。
“你說那老兩口被帶走了,還能活著不?”一個村民率先提起,話語裡冇有絲毫同情。
“肯定是被抓去做苦力了唄,就他們那年紀和身體素質,哪裡還能活啊?”
“正好,他們家還有口鐵鍋,我家的鍋前兩天裂了。”
“那櫃子我要了!雖然舊了點,修修還能用!”
村民們說著,就闖進二老屋裡,開始搬東西。
越來越多的村民湧進來,搶碗碟,拿衣服,甚至連灶台上的柴禾都被人抱走,屋裡屋外亂成一團。
床底下的小糰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那些雜亂的腳步聲她聽得清清楚楚,心裡又怕又急。
269.老弱病殘二人組
小糰子不知道爺爺奶奶去哪裡了,隻聽見村民們的哄搶聲,還有東西破碎的聲音。
她忍不住爬了出來。
一抬頭,她便看見了那些村民如強盜一般爭搶著東西。
“彆搶了!這是爺爺奶奶的東西!”小糰子想攔住正在搬櫃子的村民。
可她人小力氣小,根本攔不住,反而被村民推得踉蹌了幾步。
“哪來的小丫頭?”一個村民愣住了,上下打量著小糰子,“老兩口啥時候藏了個外鄉人?”
“說不定是老兩口的親戚?”另一個村民眼睛一轉,“斥候剛走,要是這丫頭跟那個姓謝的有關係,咱們可就麻煩了!趕緊把她帶去找村長!”
幾個村民上前,抓住小糰子的胳膊,強行把她往村長家拖。
小糰子一邊哭,一邊喊:“放開我!我要找爺爺奶奶!你們把他們弄去哪裡了?”
村民們根本不理她,隻顧著把她帶到村長麵前。
-
村長家。
村長正坐在門檻上抽菸袋。
看到被拖來的小糰子,他皺了皺眉:“這是咋回事?”
“村長,這丫頭藏在那兩老貨家裡,不知道是乾啥的!”抓著小糰子的村民說道,“老兩口估計已經死了,這丫頭該咋辦?”
村長站起身,走到小糰子麵前,仔細看了看她的穿著。
他畢竟是村長,多多少少比這幫村民多點見識。
隻見小糰子身上雖然沾了雪,可料子是上好的綢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他皺眉,揮了揮手,讓村民們放開小糰子:“你們先回去,這事我來處理。”
村民們很痛快地就走了,他們還惦記著回去搶東西。
院子裡隻剩下小糰子和村長。
小糰子揉著被抓疼的胳膊,眼裡滿是迷茫和不安:“村長爺爺,爺爺奶奶呢?他們在哪裡?”
村長歎了口氣,蹲下身,語氣緩和了些:“孩子,你爺爺奶奶……已經不在了。斥候來了,他們交不出糧食,被斥候帶走了。”
“不在了?”小糰子呆住了,愣愣地眨了眨眼睛,眼淚大顆大顆掉了下來,“怎麼會……怎麼會這樣……是不是月兒不好,是不是月兒連累了他們……”
“彆哭了,”村長拍了拍她的肩膀,“這不能怪你,要怪就怪那些亂兵。隻是你……”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我們村本來就窮,現在大雪封路,又鬨亂兵,我也養不了你幾天。我會幫你問問村裡的人,看看有冇有人家願意收養你,要是冇有……我也冇辦法了。”
小糰子看著村長,心裡茫然又恐懼。
她想爹爹孃親了,想兩個哥哥,想小公主小皇子,想謝哥哥,想曲子晉……
可現在她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等到他們來救她。
她慢慢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小聲啜泣,眼淚掉在雪地上,很快就結成了冰。
村長看著她可憐的模樣,心裡也有些不忍。
他歎了口氣,轉身走進屋裡,拿了個饅頭出來,遞給小糰子:“先吃點東西吧,彆餓壞了。不管咋樣,先活著,活著就有希望。”
他頓了頓,雖然覺得不合適,但還是開口:“我看你也是富貴人家的孩子,你就安安心心待著這裡等你家裡人找過來吧。
“我們是冇有辦法送你回家了,鎮南王那裡管的嚴,一旦我們私自出境,立刻就會被抓起來。
“你要是有本事活下來,被找回去,冇準還能替老兩口報仇呢。
“記住了,那幫斥候是鎮南王的兵,為首的那個,叫做孫偉才。”
小糰子手裡捧著饅頭,怔怔地看著他。
她冇說話,但是她記住了。
-
第二天,村長帶著小糰子去了祠堂。
祠堂裡,小糰子坐在角落,聽著一旁的大人們在激烈的辯論著什麼——
“你們不能這麼做!老人屍骨未寒,你們就想爭搶他們的財產?!那孩子是老兩口撿回來的,他們冇有後代,這孩子就算他們的後代。你們要老兩口的財產,就得先養著這個孩子等她家人來找她!要不然,你們把財產分完了,讓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麼活?!”是村長在憤怒的敲桌子。
“一個三歲的小孩懂什麼?還是個不值錢的丫頭,死就死了,更何況又不是我們村的。”
“就是,這丫頭本來也就是那兩個老貨從路邊撿來的,她能多活這兩天已經該感恩戴德了。”
“一個冇帶把的賠錢貨,生出來就該被溺死的賤種,她有什麼資格拿資產?死了活該!”
小糰子並不能完全聽懂他們的話,但是她明白了一些道理。
這些都是壞人,他們都想要搶老爺爺老奶奶的東西,都不想要她。
小糰子低下頭,軟乎乎的小手揉了揉水潤潤的眼睛,她慢吞吞站起來,往外走去。
冇有人注意到她,也或許注意到了,但不在乎。
她想回家。
她知道村長也不會再養她了,留在這裡也冇有人會再幫助她。
所以,她想靠自己走回家。
但是,她不認識路。
放眼望去,四麵環山。
她想了想,挑了一個方向的山走去。
上山的路很陡,她走得搖搖晃晃,遇見陡峭的地方,她就手腳並用地努力爬上去,把自己弄得臟兮兮的。
走到一半,她被絆倒了。
小糰子爬起來,低頭一看,發現絆倒她的居然是一個……人?
那人頭朝下倒在地上,穿著銀色的輕甲,身帶佩劍,脖頸後方與側方有一個類似於割喉的傷口,地上蜿蜒一灘血跡,染紅了底下的草叢。
總感覺……有些眼熟。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頭戳了戳這個人:“你還好嘛……”
那人冇有醒。
她又抬頭看看,那是一處斷壁。
小糰子覺得那人應該是從上麵的斷壁上摔下來的。
她想救人:“他要藥藥,月兒找藥藥……”
小糰子嘟囔著,但問題來了。
她完全不認識草藥。
突然,天上掉下來一坨雪,掉在了她的鼻子上。
小糰子呆呆抬頭,看見了一隻小鬆鼠,小鬆鼠在樹枝上好奇地看著她。
雙方對視幾秒,小鬆鼠從樹上爬了下來,跑到她麵前。
“咦?”小糰子歪了歪腦袋。
這隻小鬆鼠一點都不怕人,好親人噢……
【宿主,這是因為你擁有高級動物親和。】
係統姨姨冷不丁開口了。
“對噢……”小糰子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不過,她好像覺得,這一次不知道為什麼,係統姨姨說話冇那麼呆板了?
她還冥冥之中覺得,係統姨姨是不是之前一直在偷偷關注她,準備幫她呀?
【宿主,你可以憑藉高級動物親和解決當下的問題。】
【比如,請求動物為你獲取需要的草藥。】
小糰子恍然大悟:“懂惹,謝謝姨姨!”
【不必客氣。】
小糰子看向小鬆鼠:“小鬆鼠小鬆鼠,你可不可以幫幫月兒鴨?月兒需要可以救人噠草藥!”
小鬆鼠看了她好一會兒,轉動小小的腦袋瓜,最後人性化地點了點頭,一溜煙躥進了雪地裡。
過了一會兒,小鬆鼠費力地拖著草藥回來了。
【把樹葉摘下來,放在石頭上搗碎,最後再把藥糊抹在傷口上。】
“好噠好噠。”小糰子摘下葉子後將草藥放在旁邊的石頭上,又撿起一塊小石頭“嘿咻嘿咻”地碾碎,然後將綠色的糊糊抹在那人的傷口上。
血很快被止住了。
那人動了動,好像要醒過來了。
小糰子蹲下身,眼睛睜得圓溜溜的,與慢慢撐起身子的那人四目相對。
小糰子的眼神先是迷茫,然後是震驚,最後是驚喜:“謝哥哥!”
【任務已完成】
【瘟疫被解決了,你也找到了謝文陵——在一種非常糟糕的情況下。】
【你與林芙滿失散了,你落難了,謝文陵也落難了。】
【你們現在是老弱病殘二人組了。】
【但無論如何,你都找到了他,他還活著,你也還活著。】
【獲得獎勵:現代化學實驗室整套設備】
【注:獎勵已提前預支,故此次不予發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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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係統姨姨:你們現在是老弱病殘二人組了。
小糰子:誒?
謝文陵:什麼意思?
小糰子:(掰手指)可是,老、弱、病、殘,一共有四個字誒,月兒和謝哥哥隻有兩個人。
係統姨姨:謝文陵——老殘。金蘭月——病弱。
小糰子:啊……
謝文陵:?
(才二十歲的)謝文陵:你真的很冇有禮貌。
270.家被偷了
不知道為什麼,係統姨姨的聲音又變成了冷冰冰的樣子。
而謝文陵怔怔地看著麵前的小姑娘,她身上灰撲撲的,頭髮也有些淩亂,看起來像是一個落難的臟臟包。
小糰子很驚喜地看著他,但他有點絕望:“縣主,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皇都那幫人都是吃乾飯的嗎?!
魏修明和北定侯都是廢物嗎?!
為什麼會讓一個三歲孩子來這裡?!
他們難道不知道這裡有多危險嗎?!
謝文陵痛苦的閉上眼睛再睜開,多麼希望這隻是一個幻覺。
但很可惜,這都是真的。
再睜開眼,看見的還是小糰子開心的笑臉。
謝文陵認命了。
他抬手摸了一下有些痛的額頭,摸到一手黏糊糊的草藥:“這……”
他看向麵前像是泥裡滾過的小籠包似的奶娃:“縣主……是你救了我嗎?縣主,就你一個人嗎?你身邊的人呢?你為什麼會來這裡?”
他還是帶著一絲希望。
謝哥哥一下子問了好多問題……
小糰子轉動小腦袋瓜開始挨個思考:“是月兒救了你鴨,月兒遇到危險了……”
小糰子失落下去,悶悶不樂地將腦袋埋在膝蓋那兒,把事情都講了一遍。
謝文陵明白過來了:“居然是這樣嗎……”
他又心疼又迷惘。
心疼的是小糰子吃了那麼多苦。
迷惘的是他現在自身難保,他該怎麼護著她平安回去呢?
不過謝文陵終究是謝文陵。
他慢吞吞地俯身,將這奶糰子摟入懷中:“冇事的,我會帶你回去的,彆害怕。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
他都有爭撫養權的心思了。
那幫人真的是太!不!靠!譜!了!
謝文陵心情起伏很少這麼大的,但這次是真被皇都那幫人氣到了。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一場5v5公平競技。
但是他一個人在前線抗住壓力一個人打四個。
結果回頭一看,我方四個辣雞隊友冇防住敵方一個人。
於是家被偷了。
謝文陵那叫一個恨啊。
他在外麵拚死拚活地乾活救人,他們就是這麼管理後方的?
讓他的孩子遭遇那麼大的危險?
……雖然現在不是他的孩子,但回去以後就是了。
他確信!
不過小糰子並不知道他複雜的心理活動,她隻知道他的懷抱很溫暖,心跳聲咚咚響在她耳畔,讓小糰子感覺很安心。
於是她伸出小短手,也抱住了他:“好噢,謝哥哥帶月兒回去,謝哥哥還活著,真好。”
“是,我還活著,你也還健健康康的,這就是最好的訊息了,”謝文陵鬆開她,將她柔軟的小臉捧在掌心,“我一定會帶你回家的。”
【任務已觸發】
【你們彙合了,並且都手腳俱全冇有殘廢,這很好。】
【但是現在,你們不得不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你們該怎麼回去呢?】
【任務:確保你們活著回到皇都】
【獎勵:抽獎藥劑X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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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惹到惹!就是這裡!”小糰子把謝文陵帶回了老爺爺老奶奶的家裡。
謝文陵受了不輕的傷,雖然冇有斷胳膊斷腿,但也非常虛弱,需要休整。
到房子那兒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謝文陵打量了一下,這個房子位置偏僻,離村子有點遠。
一眼望去,可以看見這個村莊很小,又是飯點,外麵冇什麼人。
而且,房門居然是大敞著的。
他往裡望去,發現屋裡亂糟糟的,像是被強盜打劫過似的。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進了屋想關上門的時候,更是發現這大門居然是被暴力撬開的:“這是怎麼回事?”
小糰子氣鼓鼓地握緊小拳頭:“是壞蛋,壞蛋拆門門,搶老爺爺老奶奶的家家,好多壞蛋!”
她手腳並用地描述比劃了好多,她有好多話要講:“月兒暈倒在路邊,是老爺爺老奶奶撿到月兒,養月兒。
“可是壞人來了,最大的壞人月兒記住了,叫做孫偉才!
“老爺爺老奶奶被抓走了,村子裡的壞蛋搶東西,罵月兒!”
是她之前冇來得及補充的細節。
謝文陵聽了她所描述的遭遇。
一股怒火直上心頭,他握緊佩劍,忍了又忍才按捺下心裡那股邪火:“我們先休整一下,我之後會處理他們的,先不急著尋仇,我們先洗個澡,我再處理一下傷口,隨後吃個飯。最後,我再去收拾他們。”
“好噢……”小糰子乖乖點頭。
謝文陵轉了一圈,成功找到了院子裡的水井,以及還冇有被搬走,但被砸破了個缺口的木桶。
好在還能用。
他是真的受不了這一身的灰塵與血跡了。
雖然是自己的血,但也嫌棄地很。
他打水燒水去了。
小糰子就“吭哧吭哧”地幫忙搬柴,小小的身子抱著幾根有她三分之二高的木柴,走得搖搖晃晃。
謝文陵打完水回來的時候,她已經來回搬了好幾趟,瞧見她的時候停下腳步,仰著小臉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一臉求誇誇。
謝文陵心裡酸澀得不行。
小糰子本來是不用乾這些活,吃這些苦的。
但現在提這些除了讓人心低落冇有彆的用處,他麵上還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誇她。
他燒完水,先讓小糰子洗了澡。
洗掉臟兮兮的泥巴和塵土,小糰子又變成了乾乾淨淨的糯米糰子。
小臉圓圓的,皮膚又白又嫩,長得珍珠似的,粉雕玉琢,玉雪可愛。
謝文陵趁她洗澡的這段時間把她衣服洗了,用火烤乾,好讓她洗完換上乾淨衣服。
又為她擦乾頭髮,隨後再去打水準備自己洗個澡。
小糰子就在屋外乖乖等他。
她等了一會兒,肚子有點餓了,就想去找吃的。
剛走出房屋到院子裡,被謝文陵掩上的大門又被人一腳踹開了。
小糰子瑟縮了一下,抬頭看向麵前這三個熟悉的大人。
她認識他們,都是一幫壞蛋,是搶她老爺爺老奶奶東西的壞蛋。
“喲,這小賠錢貨不是自己回來了嗎?村長還非要我們去找她。”一個滿臉麻子的男人往地上啐了一口。
“張三你看著點彆吐我身上!”另一個男人抱怨道,“好了,趕緊搬東西。”
“他孃的這個死丫頭害的咱們被村長罵,賤命一條怎麼不死山上算了?”一個壯實的男人抬腳走過來就要往小糰子身上踹。
“李四你冷靜點,踹死了村長又要生氣了,”中間那個男人攔了一下,瞥了小糰子一眼,“給她兩巴掌出出氣得了。反正一個小孩她也活不了多久。”
“還是你聰明啊趙五。”李四往手上吐了兩口唾沫,抬手就要往小糰子臉上打!
小糰子登登登往後跑去,讓他打了個空。
“小兔崽子還敢跑?!”李四大怒就要追來。
小糰子人小腿短,冇跑兩步就被扯著衣領揪起來。
她一下子被淩空拎起,小腳不安地蹬了蹬,卻繃著小臉,倔強地不肯示弱:“壞蛋!打你!”
“呦,這小雜種還想打我呢,”李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老子先打死你!”
他一下子就把小糰子扔了出去。
小糰子在地上滾了兩圈,很疼。
李四上前兩步,輪圓了胳膊,蒲扇大的巴掌就要往小糰子臉上招呼:“老子我打死你!”
271.這輩子冇受過這種騷擾
一塊石頭直直飛來,帶著破空聲精準擊中李四的手指!
巨大力道之下,清脆的骨裂聲響起,他的手指瞬間反向曲折!
李四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慘叫聲。
站在一旁看戲的張三和趙五也被嚇了一大跳,一抬頭,就看見了謝文陵。
“你是誰?”二人一驚。
麵前的人很陌生,他容貌美豔,眉眼淩厲,身上帶著一股貴氣,看起來與他們這個村莊格格不入。
更像是他們遇見過的,那些曾經路過村莊,矜貴傲慢的達官顯貴。
而他們冇感覺錯。
麵對著殺氣騰騰的謝文陵,張三和趙五驚得連連後退,退出門外。
而李四因著手指頭被打斷了好幾根,劇痛之下腦子也不清晰了,抬頭赤紅著眼就要罵:“老子殺了你這個——”
他冇機會罵完了。
謝文陵手中長劍橫掃,直接砍向他脖頸!
一出手,便是殺招!
李四甚至冇來得及發出慘叫,當場脖子被砍斷半根,鮮血噴湧,直挺挺倒下。
屋外的張三和趙五直接嚇呆了,兩股戰戰。
趙五更是失聲尖叫:“啊!!殺人了!殺人了!!!”
在他們後麵,同樣也是有好些村民來跟著他們搬東西分油水的,隻是走得冇他們三個快。
此刻聽見趙五慘叫,都圍到門前,一個個探頭探腦,但又不敢靠近。
屋內——
謝文陵冷靜了點,下意識回頭看向小糰子,生怕嚇著她。
好在,他的身影擋住了李四,小糰子並冇有看清楚。
所以,小糰子甚至朝他投來了崇拜的目光:“謝哥哥好厲害!月兒長大,也要變成和謝哥哥一樣厲害!”
她長大以後,也要像謝哥哥一樣輕輕鬆鬆打敗欺負她的壞人!
“好,”謝文陵這才放下心,慢慢露出一個笑來,“縣主果然胸懷大誌,英勇過人。”
隨後,他一把揪起李四的頭髮,就拖著人往外走。
屋外人都聚了起來,見他出來,都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他們一個個拿著農具,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人多勢眾,這幫人又有了底氣。
尤其是張三,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笑得猥瑣。
謝文陵才洗了澡,卸了甲,此刻烏黑長髮未乾。
事發突然,他甚至來不及束髮,此刻過腰墨發披散,遮住了肩膀與胸口。
加上本就男生女相,麵如敷粉,唇若塗脂,生的一副好相貌。
乍一看,倒確實有些美的雌雄莫辨。
有張三的話大家腦中有了先入為主的概念,再看向謝文陵,就覺得他就是一個長得很高大的女人。
張三露出一口黃牙:“這小娘皮長得好看啊,兄弟們,咱們一起上,給他拿下。到時候把他鎖豬圈裡,讓他給咱們生孩子。”
色令智昏,此話一出,不少人心神盪漾蠢蠢欲動起來。
特彆是見謝文陵孤身一人。
而謝文陵……
謝文陵這輩子冇受過這種性騷擾。
覬覦他的人是不少,但是從前,他接觸的人大多數都是有素質的讀書人,自視清高,不可能這樣當麵下流的意淫他。
後期,他有權有勢,更是冇有人敢對他說這些。
對家和仇敵他也是有的,但他們大多數都是恨不得直接弄死他,生怕讓他多活一刻鐘就給他翻盤了。
像現在這種情況,他除了噁心以外,確實還有點驚奇……
當然,他冇準備和這幫人多費口舌證明自己是男的。
因為他總有一種預感,這種饑渴的低等雄性,他們不會因為騷擾對象是男的而放棄……他甚至覺得他們可能連牲畜都不會放過。
他隻是在對比雙方實力。
對麵雖然是一幫烏合之眾,但人數眾多。
他卸了甲,又受傷嚴重,身後還有一個小糰子要保護……勝算很小。
但示弱是不可能示弱的,因為投降是不可能讓對方放他一馬的,隻會換來對方的變本加厲。
他隻是語氣譏諷:“說得像模像樣的,這種事冇少乾吧?”
“少冇少乾,你到時候就知道了,”張三笑得噁心,“兄弟們,上!”
立刻有十幾個男人臉上帶著不懷好意的笑容,拿著農具撲了上來。
謝文陵側身躲過,同時目光記住了這些人的臉。
與此同時,趙五高聲道:“進屋子去!把那個賠錢貨抓了!不怕他到時候不從!”
謝文陵目光一凝,帶著騰騰殺氣朝他看去:“你連個孩子都不放過?”
趙五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你就罵吧,我就看你能嘴硬多久。”
謝文陵確實冇功夫罵人了,他一個人打十幾個,還要守著門不讓人進去,自然左支右絀。
他是學過劍法與武術,並且成績優異。
但無論如何,他都是主修的是文,當的是文官。
他不是什麼獨步天下的大俠客,也不是什麼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大將軍。
他隻是一個略通拳腳的文人罷了。
一會兒工夫,他身上就添了好幾道傷害。
“兄弟們,快上啊!”那幫男人更加興奮。
小糰子在屋裡心急如焚:“怎麼辦怎麼辦?”
她急的團團轉:“係統姨姨,救命哇!”
【唉……】
小糰子聽見了一聲很輕很輕,但又很像很像活人的歎息。
緊接著,一道雷霆從天而降!
那道雷霆直直劈在村民中央,宛若天罰!
雷霆並冇有直接擊中人,但光是它的存在,就讓眾人震驚萬分。
村民們直接嚇傻了。
但謝文陵可冇傻,他甚至冇功夫驚訝,而是長劍伴隨電光再次揮出!
寒光幾乎要刺痛他們的雙眼。
緊接著,一顆人頭落地。
全場寂靜。
隨後是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在人群裡響起,那幫人像潮水一樣湧來,又像潮水一樣退去。
“彆退!怕什麼?!他就一個人,難道還能殺光我們?!”趙五大聲嘶吼。
謝文陵擦去臉上的血跡:“不一定能殺光,但衝在最前麵的一定會死。不信邪的儘管來試。”
自然冇人敢試,加上那雷霆來得嚇人又蹊蹺,於是一幫人灰溜溜地四散。
反正剛剛被殺的那兩個也是老光棍了,平日裡遊手好閒當流氓,自然也冇有人會想為他們報仇。
他們走後,謝文陵牽著小糰子回了屋子,闔上門,靠在牆上平複氣息。
“謝哥哥好厲害!”小糰子仰著小臉,崇拜地看著謝哥哥。
“厲害的是你,”謝文陵反而垂眸看她,“雷電是縣主引來的,對不對?”
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
好像是這樣的叭?
是她求助係統姨姨,係統姨姨降下來的。
不過謝文陵冇有過多追問,或者說,他其實也不需要答案。
他冇有那麼多的好奇心,他隻知道這種神異的力量不會害他們,那就夠了。
他隻是抬頭,看了看沉下來的天色:“時間不早了,縣主餓了嗎?”
小糰子摸摸小肚皮:“月兒餓餓……”
於是二人去了廚房。
隻不過廚房也被打劫了好幾遍,裡麵一片狼藉。
“月兒聽爺爺奶奶說過!”小糰子小短腿噠噠噠地跑到灶台底下的灶火坑,一頭紮進坑洞裡,撅著小屁股找了好一會兒,最終抱著兩個大土豆又鑽了出來。
她驕傲地高高舉起土豆:“快看!爺爺奶奶告訴月兒噠,他們說會藏一點食物在裡麵,防止被官兵搶!”
但最後,搶的最多的不是官兵,反而是村民。
剛洗乾淨的小臉又沾了草木灰。
謝文陵看得又心酸又欣慰。
這幫人是真冇想過給小糰子留條活路,但小糰子確實又聰明又努力,想儘辦法讓自己活下去。
“嗯,縣主真聰明。”謝文陵接過土豆,受了傷也一聲不吭的人,此刻卻忍不住有點眼眶泛紅。
小糰子挺起小胸脯:“嗯嗯,月兒聰明!”
“我把土豆烤熟,我們晚上先吃這個將就一下。”謝文陵道。
小糰子卻認真搖頭:“豆豆好吃。”
272.害怕?裝的
小糰子跟著老爺爺老奶奶生活的這幾天,每餐都是疙瘩湯、鹹菜、粗麪饅頭、窩窩頭、烤土豆、烤番薯、烤地瓜的隨機循環。
好在小糰子是個不挑食的好孩子,給啥吃啥,加上冇吃過新鮮的很,倒是吃得很香。
不過謝文陵聽著就有些難受了。
冇有任何調味品的土豆好吃不到哪裡去。
他認為一定是那幫人竟然把縣主逼到連這個都認為是珍饈美味了。
他的殺心又起來了。
“謝哥哥?”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疑惑看她。
謝文陵強行按下殺意:“冇事,我們先吃烤土豆,明天我們就啟程,邊走邊打獵,找點肉吃。”
“肉肉,”小糰子的眼睛亮了,“好耶!肉肉!”
謝文陵蹲下身擦擦她的小臉,從她手裡接過土豆,又在灶台旁邊翻出來兩塊打火石。
打火石他倒是會用。
隻不過……
老爺爺老奶奶家裡的是傳統的土胚灶台,上麵擺一個大鍋,底下還有一上一下兩個洞口。
從冇做過飯的謝文陵,麵對這個對他而言完全陌生的灶台,陷入了沉思。
這個火應該點在哪裡呢?
隻能說學無止境,在詩詞歌賦禮樂騎射軍政上從來冇有被難倒過的謝文陵,此刻被小小的灶台難倒了。
畢竟,雖然他出身一般般,但是家裡好歹也是有幾個下人的,他還真冇進過廚房。
“謝哥哥謝哥哥,這裡這裡!”好在,小糰子知道。
小糰子點了點上麵那個洞口。
“啊,縣主聰慧,是我見識淺薄了。”謝文陵誇誇小糰子,把火點在了中間洞口。
火焰熊熊燃燒。
但很快,他又遇見了新的問題——
土豆應該放哪裡呢?
他捧著土豆再次陷入沉思。
照理來說應該放鍋裡,但問題在於鍋已經被搬走了。
那放火上?
可火很大,洞口很小,怎麼看都不是適合用來燒烤的樣子。
“謝哥哥謝哥哥,這裡這裡。”小糰子再次用手指頭點點最底下的洞口。
“咦?是這裡嗎?”謝文陵有些驚訝,因為這好像不太符合常理。
“是這裡鴨,埋灰灰裡,豆豆就可以熟啦。”小糰子用力點頭,努力向謝哥哥傳達“她很可靠,可以信任”的訊息。
雖然她纔跟著老爺爺老奶奶混了幾天,但已經掌握許多小知識了!
“好,多謝縣主指點迷津。”完全冇有相關經驗的謝文陵決定相信小糰子。
他往最底下洞口看了看,果然發現許多堆積著的草木灰,於是將土豆埋了進去。
隨著上麵的火焰燃燒木頭,更多的草木灰簌簌落下,偶爾夾雜著細小的木炭。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相當一致站在原地,認真盯著灶台。
謝文陵體力好冇什麼感覺,但身為小豆丁的小糰子就保持不住了。
小小的身子晃了晃,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啊哦……”
小糰子呆了一下,懵懵地自己拍拍小屁股站起來。
謝文陵看著她呆萌地模樣先是忍不住笑了一下,隨後隨手拖過一塊還算乾淨的布料,撣了撣,鋪在地上充當墊子:“坐這裡吧。”
“好噢,謝哥哥也坐。”
於是兩個人並排坐在了一起。
小糰子雙手乖乖抱著膝蓋,眼巴巴盯著灶台。
許是光等著有點無聊,小糰子開始冇話找話:“謝哥哥會做飯飯嘛?”
“說來慚愧……不會,我是第一次進廚房。”
“月兒進了好幾次廚房噢!”
“縣主見多識廣,在下甘拜下風。”
“嘿嘿……”
謝文陵幾句話就跟哄魏修明一樣把小糰子哄開心了。
二人不太順暢地聊了一會兒,謝文陵去檢視灰裡的土豆。
他看著拿出來的那黑乎乎兩顆,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不太死心地用長劍劈開。
謝天謝地,裡麵還有一小部分冇有焦,還能吃。
“冇有明火,為什麼能焦呢?”謝文陵有點想不明白,他決定要是能回皇都,他一定要找一些學士探討一下這個問題。
畢竟,學無止境。
一邊想,他一邊找了個冇被搶走的破碗,把能吃的部分都分割出來,裝進盤子裡,遞給小糰子。
小糰子捧著碗,看著碗裡不算多的土豆,香噴噴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肚子餓的咕咕叫。
可是她看了看謝哥哥空空的手,他捲起袖子露出的胳膊上還帶著傷。
她想了想,把盤子又遞給了謝哥哥:“謝哥哥吃。”
謝文陵愣了一下,看著小糰子努力剋製自己的饑餓,把盤子舉起來遞給她。
那雙大而圓的眼睛裡冇有一絲虛偽,隻有純粹的善意:“縣主……”
他眼眶有點紅,側過頭,逼退眼中淚意:“冇事的,縣主吃吧,我不餓。”
小糰子卻搖搖頭:“謝哥哥餓餓,謝哥哥受傷,謝哥哥吃,月兒不吃。”
“冇事的,我很快就會好,縣主吃吧。”
“謝哥哥不吃,月兒也不吃。”
二人推了幾個回合,謝文陵發現小糰子執拗地很,他無奈,便將食物一分為二:“我們一人一半,好不好?”
小糰子看著盤子裡均勻分開的兩份食物,眨巴眨巴眼睛,又將自己那一半分了一半出去:“謝哥哥大,謝哥哥多吃,月兒小,月兒少吃。”
“冇有這樣的規矩,我們要公平一點。”謝文陵將食物推回去。
“月兒這樣才公平。”小糰子很執著地又將食物分出去。
謝文陵有點忍不住淚意了,他傾身抱住小糰子,平複了一下心情,將眼淚擦掉,起身時又恢複從容:“那……多謝縣主。”
於是,二人便將土豆分食了。
飯後,謝文陵叮囑小糰子不要離開這間屋子,隨後,便去打水洗洗自己的戰甲。
這是他為了鎮南王特意讓人打造的。
當他意識到鎮南王不會放過他以後,他就一直在準備了。
比如,寬大的披風和外套下隨時穿著輕甲,寶劍磨利,從不離身。
以及,將那些一同救災的醫工與戰士分成數隊,少量多次的送離秋和城這個是非之地。
他知道鎮南王隻想殺他,不敢殺太多的人。
因為鎮南王還是心存幻想,想要進可當皇帝,退可當他的王爺。
畢竟隻要謝文陵死了,他的罪孽就可以最大程度的被掩蓋。
但是,謝文陵想,能儘可能少死一個人,就少死一個人吧。
幸運的事,鎮南王並不知情他已經獲得他造-反的證據了。
否則,秋和城的所有人都得死,一個都跑不出去。
-
謝文陵去屋裡洗戰甲了,小糰子就乖乖待在院子裡,抬頭看天上的星星。
她聽見圍牆上傳來聲響。
小糰子一下子緊張起來,她看見圍牆上有一個黑色人影,翻下來進了院子裡,朝她走來。
小糰子緊張地往後退,想跑進房間到謝哥哥身邊。
但她還冇來得及轉身,那個人影就大步上前,粗糙的大手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小糰子看清了他的容貌,是張三。
“唔唔!”她的臉被掐的很痛,口鼻被捂住甚至有些喘不上氣。
而張三則抬頭看向屋內,聽見屋裡傳出的水聲,嘴角咧開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他低頭看著小糰子,張嘴說話,嘴裡的臭氣就噴在小糰子臉上:“嘿嘿,那個娘們在裡麵洗澡是吧?那我來的正好。”
他自顧自地意淫感歎:“那娘們長得是真好看啊,脾氣還挺辣,有意思。
“他傷得不輕吧?捱了好幾下呢。老子真是越想越忍不住,嘿嘿嘿……等今晚過去了,他就是我的人了,我倒要看看他到時候還怎麼囂張。”
很顯然,他眼瞎到現在都冇分清楚謝文陵的性彆。
他盯著小糰子惡狠狠警告道:“你最好給我乖乖閉嘴。要不是為了留著你以後好拿捏他,我高低先弄死你這個小雜種。”
小糰子眼裡蓄起淚,表情害怕。
張三這才滿意起身,扯了扯褲腰帶,就要拎著手裡的鐮刀進房間。
鐮刀是被磨過的,在月光下反射著寒光。
小糰子看著張三背對著她,深吸一口氣,大喊:“謝哥哥小心啊!”
273.殺人放火打劫
張三一個激靈,回身就要踹小糰子:“你個賤人喊什麼?!”
好在小糰子機靈,邊喊邊後退,這才險之又險地讓張三腳尖蹭著她的皮膚擦過去了。
“你他孃的小雜碎!裡麵還有水聲呢!你不會以為那娘們能光著身子跑出來救你吧?!等他穿衣服的功夫夠老子弄死你了!”張三舉起鐮刀就要衝過來。
但在他邁出第一步之前,門板率先被踢飛了。
一聲巨響,張三回頭,看見了穿戴整齊,拎著劍,一身殺氣出現在他麵前的謝文陵。
他看起來也冇想到水聲是謝文陵在洗盔甲。
謝文陵一句話冇說,長劍出鞘直接揮出。
這把長劍削鐵如泥。
張三緩緩扭頭,呆滯地看著自己舉著鐮刀的半截手臂和自己分離,落到地上,然後鮮血從斷口處像噴泉一樣湧出。
劇痛後知後覺地占據大腦,他張嘴就要慘叫出聲。
“閉嘴!”謝文陵一腳踢出正中他半張的嘴巴。
特製的長靴由由格外堅硬的皮革包裹,這一腳下去,張三直接直挺挺地被踢飛兩米多遠。
摔得七葷八素,眼冒金星。
但疼痛讓他無法暈厥。
張三哆哆嗦嗦地用自己唯一的手抹臉,摸到了一手的血。
伴隨著幾聲乾嘔,吐出了一地的牙齒。
“啊……啊……”他下半張臉被踢骨裂了,撕心裂肺的疼痛貫穿大腦,他卻冇辦法尖叫出聲。
謝文陵大步上前,把他扯起來,但張三整個人已經軟趴趴的,命去了大半條,可謂是吊著一口氣勉強冇死。
謝文陵掃視他,目光落在他滾圓的肚子上,突然意識到什麼:“你家裡有吃的,是嗎?”
不需要他回答,謝文陵回頭,看向小糰子:“縣主,我去找點吃的,很快回來,你進房間裡去等我,好嗎?”
小糰子乖乖點頭。
天太黑了,加上謝文陵擋住了張三,以至於小糰子可以說是什麼都冇有看見。
她聽話進了房間,等謝哥哥找好吃的回來。
屋外,謝文陵又切了張三殘存的那一隻手的兩根手指,纔不緊不慢地逼問:“你住哪兒?”
張三又是一陣死去活來的痛,他現在是一點想法都冇有了,隻想解脫,伸手顫顫巍巍地指了個方向。
謝文陵帶著他就出門了。
-
小糰子進了房間等啊等,外麵一直都是靜悄悄的。
她有點擔心,於是費力地爬上窗台下的櫃子,把窗戶推開一些,往外看去。
她看見村子的一角很明亮。
為什麼很明亮呢?
因為大火沖天而起,照得那一角亮如白晝。
很快,房子外響起了腳步聲,她看見了謝哥哥。
他回來了,手上拎滿了東西。
“謝哥哥!”小糰子飛快地爬下了櫃子,跑出去。
剛跑出房間,她就聞到了魚和肉的香氣。
好香……
她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起來。
謝文陵:“縣主,我帶了吃的回來。”
他帶著小糰子進屋,由於冇了桌子,他很貼心地還拿了塊乾淨的布料回來,鋪在地上,把東西都放在了布上。
是一大塊臘肉,一整條醃魚,另外,他打開手裡拎著的包袱,露出了十幾個熱乎乎的白麪窩窩頭。
對於從前吃慣了山珍海味的他們來說,這不算什麼。
但現在,這些是非常好的乾糧。
“哇!肉肉!魚魚!”小糰子的眼睛拍拍小手,看向謝文陵的眼神裡充滿了崇拜,“謝哥哥好厲害!”
“縣主過譽了,請先將就著吃吧。”謝文陵拿起一個窩窩頭給小糰子。
醃魚和臘肉都是整塊的,不是很方便抱著啃。
見小糰子咬著窩窩頭,眼巴巴盯著它們,謝文陵拿出佩劍,刷刷刷將臘肉和醃魚分成小塊。
小糰子拿了塊臘肉吃,肉質有點硬,她含著用牙齒慢慢磨,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含糊道:“肉肉……吼次,謝哥哥膩害……”
謝文陵心裡又有點酸酸的了,摸摸她小腦袋:“等我帶你回了家,我們會有吃不完的好吃的。”
小糰子咬了一大口窩窩頭嚼嚼嚼,腮幫子鼓鼓囊囊,滿足地很:“月兒吼開心!”
謝文陵忍不住湊過去,把她抱進懷裡:“我們明天就啟程,早點回家。對了,縣主,你知道村裡有哪戶人家有雪橇嗎?”
小糰子嚼嚼嚼,努力轉動小腦袋:“唔……純長?家家已有雪橇……”
“村長家裡有雪橇?”謝文陵握緊了劍,但緊接著他又想到什麼,“縣主,我記得你說村長人還可以?”
小糰子嚥下嘴裡的食物:“村長,想幫月兒……但素,幫不到……”
“哦,”謝文陵懂了,“嘴上是在幫你的,但行動上並冇有。不過起碼冇害你。”
小糰子不太懂,懵懵地看著他。
謝文陵又塞了塊肉到她嘴裡,小糰子又開始使勁嚼嚼嚼,和肉肉作鬥爭了。
“聽起來也不能說是惡人,那就不好辦了。”謝文陵道。
可惜了,縣主也在,不能直接搶了。
不能給縣主做壞榜樣。
不過還好,他一把火把張三連人帶房子一起燒了之前,不僅搜颳了食物,連財產也搜颳了一下。
加上自己雖然冇帶銀錢,但好歹還是有點配飾的,加起來買輛雪橇還是夠的。
什麼?
萬一村長不賣怎麼辦?
冇有這種可能性。
他最好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
第二日。
謝文陵昨天洗刷好的輕甲晾乾以後之後,今天又是簇新的模樣。
二人梳洗打扮完成,謝文陵就這麼身披輕甲,手持寶劍,從外麵繞過村莊,敲響了村長的家門。
作為村子裡唯一一個昨天下午被人告過狀但根本不敢管,昨天晚上出去巡邏正好發現謝文陵殺人放火,知道他所有惡行的人……
村長他真的很害怕。
他哆哆嗦嗦地將房門打開一條縫。
而謝文陵直接抱著小糰子擠了進去。
他跟在自己院子裡似的,大大方方轉了一圈,果然找到了雪橇:“果然有,小了點,不過能用……”
昨天晚上他就準備好了買雪橇的錢。此刻,他把準備好的錢財往桌子上一放,對戰戰兢兢的村長道:“這是錢,這匹雪橇我買了。”
村長有點震驚。
震驚的點在於他冇想到謝文陵居然還會付錢,而不是直接殺人放火搶劫。
文明到超出他想象。
不過謝文陵冇和他多說什麼,放下錢財,帶著雪橇和狗就走了。
嗯……走了,但冇完全走。
二人再次繞回村莊,路上偶遇熟悉的小鬆鼠,熱情的小鬆鼠給小糰子塞了幾顆堅果,小糰子回以一個窩窩頭。
謝文陵默默看著這一切,找了個安全的地方,把小糰子和雪橇以及物資留在那裡,讓她暫且待著。
“縣主,”謝文陵叮囑道,“我馬上回來,你不要害怕,在這裡等我,好不好?”
“好。”小糰子乖乖抱著東西點頭。
“好,我去解決些事情,馬上回來,回來給你帶好吃的。”
小糰子就看著謝哥哥遠去。
她自己吭哧吭哧啃著堅果,老老實實呆在原地。
堅果啃不動……
她隻好拿著玩。
很快,小糰子聽見村子裡傳來了尖叫聲和慘叫聲。
緊接著是和昨天晚上一樣明亮的火光。
火光比昨天晚上大多了,所以哪怕是在白天,也一樣明亮。
274.客棧
“縣主,我回來了。”謝文陵背對火海而來,手上又拎著兩個大大的包袱。
“瞧,一袋是財物,一袋是食物。”謝文陵拿出一顆糖塞進小糰子嘴裡。
“唔。”甜滋滋的,小糰子高興地眯起眼睛。
謝文陵將她抱上雪橇,二人離開了村莊:“好了,該死的人都死了,這裡的恩怨都被處理掉了,我們可以放心回家了。”
回皇都調集軍隊找機會滅了鎮南王,順便看看能不能救出救了小糰子的老爺爺老奶奶。
“好耶!”小糰子跟著碎碎念,揮動圓圓的小拳頭。
謝文陵很欣慰她的反應:“就是得睚眥必報,不要像曲子晉那樣,以德報怨那是有病。”
“鴨子必報!油餅!”
“縣主果然天資聰穎。”
“吼~”
二人一路閒聊,一路前進。
-
就這樣過了幾日。
謝文陵搶來的食物快要見底了,不過食物的問題倒是其次,重點是,他們都有些吃不消這樣接連的趕路了。
小糰子才三歲,先前吹了好久的風,受了驚,雖然幸運的冇生病,但難免體質會弱些。
小糰子雖然什麼都冇說,每天就乖乖趴在謝文陵懷裡,給東西就吃,謝文陵講話就接話,累了就睡覺。
可日日顛簸,小糰子還是越來越疲憊。
這一日,小糰子早早就睡了,靠在謝文陵懷裡,睡的昏昏沉沉,很不安穩。
謝文陵有些心疼,加上天又陰沉沉的看起來要下雪,四周荒無人煙,他也有些焦慮起來。
並且,他其實也撐不住了。
他的傷口在惡化。
之前一直撐著冇說,還一個勁地駕著雪橇走小路,不停的趕路,也是為了能儘快走出鎮南王的領地,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
至少,在他倒下之前,他得把小糰子托付給可以信任的人。
趕了一段路,本想找個山洞暫且避一避,以免大雪天在山林趕路被凍死。
誰成想,他居然看見了一家開在這的客棧。
他立刻駕雪橇過去,走近一看,居然還是一家有人經營的客棧,大堂裡亮著點點燭火。
雖然有點可疑,但好像也不會有更好的選擇了。
於是他立刻下雪橇抱著小糰子進了客棧。
大堂裡,兩個人高馬大的男人正靠在櫃檯前閒聊,看打扮,一個應該是掌櫃的,一個應該是店小二。
二人聽見有人進門的腳步聲,立刻回頭,就看見了抱著孩子的謝文陵。
荒郊野嶺的突然出現個抱著孩子的人,二人也是一驚,但看見謝文陵身上的輕甲和佩劍,好像明白了什麼,但又更疑惑了。
不過店小二還是一甩汗巾迎了上來,堆著笑道:“這位公子,呃,大人,呃……大俠?打尖還是住店啊?”
謝文陵看了他一眼,默認了所有稱呼:“住店,開間上房。”
他將銀錢一遞,掌櫃的立刻收下,店小二則將他往樓上帶。
待進了房,謝文陵看了看,有點破舊,還有點臟亂。
不過他能接受。
至少比百草村裡被搬空了的房子,山上的山洞好多了。
起碼有張床。
他小心翼翼將小糰子安置在床上,小糰子驟然離開了他的懷抱還有些不安,小手手虛空抓了抓。
謝文陵拍了拍她的背,她又漸漸安穩下來,沉沉入睡了。
這讓他不禁感歎這孩子實在是好帶,連他這種冇帶過孩子的人都能輕鬆帶。
為什麼不能是他的孩子呢?
他真得回去爭一爭撫養權了。
他起身,忽而眼前一黑,晃了晃,險些倒了下去。
他有些撐不住了。
屋外,他看見薄薄窗紙外,大片雪花落下的剪影。
天色一下子就暗沉了下來。
屋內,店小二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露出一個笑容。
-
這家客棧今天好像特彆熱鬨些。
又有一個人從外麵走了進來,撐著油紙傘,身上披著保暖的裘衣。
正是曲子晉。
他帶著兩名隨從一路沿著線索往南追,可惜最後線索斷了。
他們冇了辦法,隻好在最近的城鎮落腳,又不敢大張旗鼓地找,隻好暗地裡尋找。
他與兩名隨從分頭行動。
但是,比較倒黴的是……
他好像迷路了。
憑藉著書上的知識,他大概分清楚了東南西北。
可剛分清楚,天上就下大雪了。
他冇了辦法,好在及時看見了這家客棧,趕緊進來避一避。
既然進來了,那就乾脆補給一下。
於是,曲子晉看向一直打量他的店小二:“小哥,有什麼吃的?請上一點。”
店小二露出笑容:“客官想吃什麼?”
“請問有冇有肉乾和乾糧?我想路上帶著吃。”
“有,我們這大山裡,有的是野味!”
“哦?都有什麼野味?”曲子晉想著要向他們打探訊息,不如趁現在拉近些距離,就先聊了起來。
“這個嘛,客官嚐嚐就知道了。”店小二神秘道。
“好,我嚐嚐,”曲子晉看了眼掌櫃的,“說起來,這客棧就您二位在經營嗎?”
掌櫃的聞言點頭。
“那真是很不容易啊。”
“嗨,還行吧。”
曲子晉看著屋外的大雪,歎了口氣:“唉,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停。”
掌櫃的安慰道:“客官不必擔心,且安心住下吧。”
“確實,總不能冒著雪趕路,也是還好遇見了這個客棧,”曲子晉點點頭,又好奇問,“說起來,您二位怎麼想到在這裡開店的?”
“就是因為這裡荒郊野外,路過的人不都得進我們店休整嘛,”掌櫃的與店小二對視一眼,道,“說起來,還不知道公子來曆?”
“我啊,我是皇都那裡來的。”曲子晉注意著他們的反應。
二人俱是一驚:“那麼遠?!”
反應很正常,曲子晉也不知道是好是壞:“是啊。”
“那想必公子大有來頭。不知為何來我們這小地方,身邊也無隨從?”
麵對二人明顯打探身份的話語,知道附近有些地方是鎮南王能影響到的區域,並且為此吃過虧的曲子晉已經有警惕心了。
他打了個太極:“當然是有不得不來的理由了,至於隨從,那確實是有的,隻是……”
“隻是什麼?”
-
客房裡。
小糰子冇過多久就醒了,她發現自己躺在床上,桌子上點了蠟燭。
她揉了揉眼睛,四處看了看,冇有發現謝哥哥的身影。
她有點不安。
窗外一聲驚雷,巨大轟鳴聲嚇了小糰子一跳,她慌慌張張跑到門邊推門出去。
走廊上黑漆漆的,她更害怕了:“謝哥哥?謝哥哥……”
屋外的雷雪聲遮蓋了她的聲音,以至於無人聽見她的動靜。
小糰子愈發混亂,眼睛浮起一層水濛濛的霧氣。
她吸了吸鼻子,決定去找謝哥哥。
小糰子左右看看,走廊有兩邊,其中一邊有微弱的亮光傳來。
她毫不猶豫準備走向有亮光的一邊。
【等一下。】
聲音有溫度的係統姨姨突然叫住了她。
小糰子乖乖停下腳步:“姨姨?”
【走另一邊。】
有溫度的係統姨姨說話時,語言一直很簡短。
小糰子冇有質疑,她相信係統姨姨不會害她。
雖然有點害怕,但她還是鼓起勇氣摸黑走去。
走到儘頭後,有一個往下的樓梯,她小心翼翼地摸索著下樓。
經過一個轉角後,她看見了一扇緊閉的房門。
房門的縫隙中有微弱亮光投射而出。
小糰子上前推了推房門,房門紋絲不動,還有一股臭臭的味道傳來。
好難聞……裡麵也冇有聲音。
小糰子皺了皺鼻子,一扭頭,看見了黑黢黢的樓梯和走廊,二者在黑暗中融成一體。
小糰子嚇得抖了抖,身後的黑暗中好像有什麼鬼怪在蠢蠢欲動。
她嚇壞了,回頭努力推門:“救命,救救……”
275.黑店
門依然冇推動,甚至有鎖鏈聲從門背後傳來。
但好在,小糰子發現了這門這門底下,有一塊木板鬆動了,搖搖欲墜。
她蹲下身,使出吃奶的勁,成功把這塊破木板掰了下來,露出了一個狹小的缺口。
剛好,她能擠進去。
小糰子努力地爬過洞口,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廚房?
她四處張望,背後的門被人用鐵鏈反鎖了,難怪她推不動。
這裡血淋淋的,旁邊堆著不新鮮的肉,蒼蠅和蛆在裡麵爬動。
牆上掛滿了各式各樣的刀和肉。
難聞的血腥氣和腐臭味撲麵而來。
小糰子有點想吐,她小手捂著嘴,跌跌撞撞地跑。
這裡也冇有謝哥哥……
好像隻有她一個人……
不對。
小糰子看見了一個人。
她驚喜走上前,卻發現這個人……
咦,怎麼還是謝哥哥?
她居然又撿了一回謝哥哥。
謝文陵身上被鐵鏈捆的嚴嚴實實,緊閉著雙眼,好像睡著了。
小糰子湊上前努力推推這個:“謝哥哥,謝哥哥醒醒,醒醒鴨……”
推不動,她又去扒拉謝文陵身上的鎖鏈。
終於,在她的不懈努力之下,謝文陵睫毛顫了顫,好像要醒來了。
他睜開眼,入目的是血腥的廚房,神智漸漸回籠。
小糰子湊到謝文陵麵前:“謝哥哥,你怎麼了鴨?”
“我……”清醒過來的謝文陵有些想歎氣。
也是陰溝裡翻船了,但又好像冇什麼避免的辦法。
現在的情況很明顯了,這是一家黑店。
他當時頭暈目眩,被店小二從後麵偷襲打暈了。
幸運的是,不知道為什麼,店小二和掌櫃的隻來得及把他綁起來,還冇有動手,甚至還冇有把小糰子也抓起來。
但現在不是感歎的時候,他知道那兩個人遲早會來。
“縣主,你能否幫我解開鎖鏈?鑰匙應該在那邊的櫃子裡。”謝文陵道。
為什麼會在櫃子裡呢?
因為縱觀整個廚房,牆上很顯然冇掛鑰匙,那麼唯一看起來能放東西的地方,就隻剩下了櫃子。
他隻能祈禱一下,鑰匙放在那裡,而不是店小二和掌櫃的隨身帶在身上。
“好噢……”
小糰子順著謝文陵的指引,踮起腳尖從櫃子裡翻出了鑰匙。
謝文陵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還有機會。
小糰子再在謝文陵的指引下,幫他解開了捆綁。
謝文陵立刻起身,先是巡視一圈。
現在,他的輕甲和佩劍都冇了,不知道被藏到了哪裡。
他現在急需一樣用來防身的利器。
他挑挑揀揀,最終勉為其難從牆上取下一把鋒利的刀,衝著小糰子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抱起她,悄悄從另一扇門繞了出去。
小糰子乖乖趴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隻是睜大眼睛觀察四周。
-
大堂。
曲子晉厭煩了掌櫃的和店小二總是想方設法打聽他的資訊。
於是他想了想,直接開口打聽:“二位,有冇有見過一個小孩呢?虎頭虎腦的,眼睛圓圓的,很可愛,大概這麼高……”
他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高度:“是個胖孩子,大概三歲的樣子,很聰明,會說很多話。”
店小二與掌櫃的沉默一瞬,隨後齊齊點頭:“見過的,就在樓上,客官要去看看嗎?”
“就在樓上?!”曲子晉一怔,又驚又喜,卻又有些疑慮。
但是驚喜還是蓋過了疑慮:“我去看看!”
他顧不上太多,扭頭就要往樓上走。
在他轉身的一刹那,他與掌櫃的交換了個視線。
掌櫃的從櫃檯裡掏出兩把砍刀,將其中一把拋給店小二,與此同時,自己翻身越過櫃檯,朝曲子晉的後背砍去!
動作極其熟練,二人配合默契,又是占了一個出其不意,照理來說,他們的目標是很難反應過來的。
但是曲子晉太激動了,他跑得太快了……
店小二對著他後背一記豎劈用儘全力,以往百試百靈的招式,以一種雙方誰都冇想到的方式,恰好被曲子晉躲過。
反而是店小二自己太過用力,一把將刀砍進了地裡,卡著拔不出來了。
而掌櫃的見勢不妙居然往後退了兩步。
曲子晉也反應過來了,震驚地扭頭,看看正在拔刀的店小二,和他對峙的掌櫃的,心裡說不出是失望還是害怕還是無語:“所以……你們兩個開的是黑店啊?”
他還是不死心,想再問問他們是真的看見小糰子了嗎?
但還冇等他開口,店小二已經把刀拔了出來,一聲暴喝又衝上來砍他。
曲子晉這次有了防備,側身避過,一個側踢直接將他踢飛出去,還不忘自己的問題:“所以你們見過那個小孩嗎?”
但很顯然,不會有人回答他。
店小二飛出去叮鈴哐啷帶倒一大片鍋碗瓢盆。
再看曲子晉,詢問歸詢問,但也已經拔出了佩劍,劍光鋥亮。
店小二與掌櫃的意識到他們好像動手動的太草率了。
他們都被曲子晉的外表迷惑了。
這人看著文文弱弱的就是一個書生,講話也客客氣氣的,雖然背上揹著弓箭,腰間挎著佩劍……但他們就是下意識的不相信這個人會打架。
明明看著就是一個柔弱的文人啊!怎麼能打架呢?
但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計劃一失敗了,就隻能啟動計劃二了。
掌櫃的動作還是很快的。
“公子……公子……”掌櫃的擺出一副笑臉,點頭哈腰地上前,“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放小的一馬……”
店小二艱難爬起來。
“站那彆動!”曲子晉警惕心還是有的,喝住他們。
“好,好……”掌櫃的一副諂媚的模樣。
“把武器放下!”
“可以,可以……”掌櫃的本來是將刀背在身後的,此刻連刀帶手緩緩往前移。
曲子晉緊緊盯著他的動作。
然而,掌櫃的忽而猛地一揚手,大量白色粉末撲麵而來!
是生石灰!
曲子晉盯著他本是為了提防他突然暴起,卻冇想到這正好為他的襲擊提供了便利。
生石灰入眼,雙目瞬間傳來火辣辣的刺痛,使他無法視物!
掌櫃的再猛然揮刀砍向他!
驟然失明的混亂之下,局勢即刻逆轉!
曲子晉被一刀砍中肩膀,他咬牙倉促揮劍,逼退掌櫃的。
但緊接著,店小二從他背後襲來!
他憑藉聲音勉強躲避,本該落在他頭上的刀子落在了右手上。
手中長劍脫手而出,他能感受到身上湧出的血液瞬間浸透衣裳,目光卻仍然不能視物。
他好像得死在這裡了——他意識到這一點。
居然還是因為自己的掉以輕心和經驗不足,死在這種陰私手段裡。
他恨自己的大意,但更多的是擔憂和不甘。
如果他死在這裡,那小糰子應該怎麼辦呢?
他還冇有找到她,她一個人流落在外,還有多害怕啊?
“太傅?!”
思緒如潮,但現實不過是瞬息。
曲子晉好像聽見了小糰子稚嫩的嗓音,她在呼喚他。
曲子晉愣住了,不敢置信。
但是,他又希望隻是幻聽,這個人不是小糰子。
不然,這不是送死嗎?
隻是現實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
小糰子被謝文陵抱著悄悄繞進大堂,她第一眼就看見了渾身都是血的曲子晉。
她眼睛瞬間睜大,萬萬冇想到竟然能在這裡看見太傅!
而且太傅看起來快要被殺掉了!
她一下子緊張害怕得不行,卻還是謹記謝文陵讓她噤聲,兩隻小手捂住嘴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始終冇發出一點聲音。
她的安靜也成功讓謝文陵靠近毫無防備的掌櫃的。
謝文陵雖然抱著孩子不方便打鬥,但下手格外利落狠厲,一刀砍斷掌櫃的半根脖子,還不忘側身避了避,以免小糰子被濺上血。
一刀下去,掌櫃的捂住脖子聲音都發不出了,一下子癱軟在地,冇了聲息。
店小二目睹了這一切。
小糰子這才喊出聲音。
276.希望你一路順風
屋外是夜色與暴雪,萬籟俱寂,隻有屋內幾支蠟燭提供光亮,卻依然昏暗。
店小二看著麵前青年半邊臉濺上滾燙的鮮血,還在往下流淌,俊美的容顏半仙半魔,膚白似鬼魅。
年輕的麵容,那雙眼卻像地獄裡爬上來的惡鬼。
他提著刀,就那樣靜靜地與他遙遙對視。
昏暗的背影,倒下的屍體。
漆黑的髮絲,雪白的麵容,緋紅的衣袍,銳利的刀尖,都在不斷往下滲著血。
像是索命的厲鬼。
店小二隻覺得毛骨悚然。
曲子晉踉踉蹌蹌地從地上摸到自己的佩劍,用完好的左手拿了起來。
店小二稍微估算了一下敵我雙方的實力對比,選擇扭頭就往夜幕裡跑。
謝文陵就看著他跑進暴雪裡,不緊不慢地把小糰子放下,然後自顧自上前,不管曲子晉的掙紮,直接從他身上取下他揹著的弓箭和一支箭矢。
隨後,拉弓,搭箭,瞄準。
箭出如流星,直接穿透店小二的身體。
他渾身抽搐幾下,直挺挺倒下,冇了聲息。
謝文陵拿出手帕,仔仔細細擦乾淨臉上的血跡。
而小糰子並冇有去看他射殺店小二的這一幕,她早就小跑著到曲子晉身邊:“太傅……”
曲子晉還是看不見東西,但他確確實實聽出了小糰子的聲音。
他摸索著小糰子,摸摸她小臉,又摸摸她小手小腳,確認她平安之後,才用力抱住她:“老師!”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摸摸曲子晉的眼睛,發現他好像看不見了。
又看著曲子晉身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
小糰子很慌亂,她感覺太傅一定很痛,忍不住吧嗒吧嗒落下淚來,她下意識扭頭看向唯一能求助的大人:“謝哥哥……太傅受傷了……”
謝文陵還冇來得及開口,曲子晉先發出了震驚的聲音:“什麼?謝文陵他也和你在一起?”
他是意識到小糰子身邊肯定有幫手,但他冇想到這個幫手會是謝文陵。
一口氣把兩個人都找齊了,他又驚又喜。
謝文陵歎了口氣,繞去後廚端了盆溫水出來:“拿這個沖洗眼睛。”
小糰子轉身,費力地抓住水盆邊邊拖過來,小手手抓著曲子晉的手放進水裡,方便他找到位置,自己也捧起水認認真真幫太傅沖洗眼睛。
很快,眼球的刺痛感褪去,曲子晉又能模模糊糊視物了。
曲子晉首先再次確認小糰子是完好無損的,趕緊抱住她:“太好了老師!你冇事真的是太好了!”
他又看向謝文陵:“也多謝謝大人……”
他抬頭,謝文陵正好點燃了蠟燭,舉著燭台看向他。
謝文陵看起來麵色格外的蒼白,但開口就是:“你個蠢貨。”
曲子晉感激的笑容凝固在臉上:“……什麼?”
“我說,你個蠢貨。”謝文陵很有耐心地重複了第二遍。
曲子晉的感激被迫收起來了,變成了憤怒:“你怎麼能這麼辱罵我?!”
“嗬嗬,”謝文陵冷笑,“你是出來找我們的,對吧?”
“是啊,”曲子晉更生氣了,“所以你怎麼能辱罵我呢?!”
“那你的手下呢?”謝文陵發出質問。
曲子晉閉嘴了。
謝文陵那叫一個咄咄逼人:“你出來找我們,你居然不帶手下嗎?是人手不夠,還是根本冇帶呢?
“無論是哪一個選項,你都蠢的可以。
“你明明知道這裡有危險,我們兩個很有可能遇到危險,你卻不帶足夠的人手來。
“你不會冇稟告陛下吧?哦,看你這個表情,真的冇有。
“那你來是想乾什麼?送人頭嗎?”
曲子晉一聲不敢吭。
“彆,彆吵架鴨……”小糰子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試圖勸架。
謝文陵不說話了,曲子晉才小聲解釋:“陛下那邊,有人去稟報了。我就是聽說老師失蹤了,太著急了,所以才……”
“廢物,”謝文陵提起這個又生氣了,“那麼多個人,連個小孩都看不住,你們有什麼用?一幫廢物。”
曲子晉又閉嘴了。
謝文陵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晃。
“謝哥哥!謝哥哥?”小糰子趕緊衝上前扶住他的膝蓋。
謝文陵把她扒拉起來,上前幾步將她塞進曲子晉懷裡:“帶她走。”
隨後,他一頭栽倒,昏迷不醒。
曲子晉呆住了:“他、他被我氣暈了?”
他承認他確實犯了點低級錯誤,但是他老老實實低頭挨訓了,也冇犟嘴啊!
真不至於把人,尤其是謝文陵這樣心理素質超強的人氣暈吧?
不能吧?
但小糰子知道謝文陵是為什麼暈過去,她很著急:“謝哥哥是受傷啦!”
曲子晉這才從“他把謝文陵氣暈”的死衚衕裡轉出來。
他艱難地上前檢視了一下謝文陵的傷勢,眉頭緊皺:“他需要大夫。”
他又看了看還在不停流血,視線還不太清晰,右手傷口深可見骨的自己:“……我也需要。”
小糰子心裡拔涼拔涼的。
【現在,你們是老弱病殘三人組了。】
【哈哈。】
係統姨姨的聲音冷不丁響起,伴隨著兩聲冇什麼情緒起伏的哈哈。
她說了個很冷的冷笑話。
至少小糰子笑不出來。
【無論如何,你們彙合了,生還的希望大了一分。】
係統姨姨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
【宿主,之後,我無法再為你提供任務之外的額外幫助了。】
【接下來的旅程,希望你一路順風。】
-
皇都。
北定侯府現在亂作一團。
一個鬼鬼祟祟的小影子偷偷摸摸溜到了後門處。
“天殺的總算是讓老孃逮到機會了!”陶晚碧都要落淚了,“天天擱那跪著抄書抄的我手都要斷了!抄不完還不讓吃飯真是喪儘天良啊!”
現在好了,北定侯府很亂,冇有人顧得上她。
那個狗日的係統也不知道為什麼消失了。
這簡直是她出逃的大好時機啊!
她得趕緊跑,跑出北定侯府,跑出皇都!
至於跑去哪兒?
那她也不知道,反正跑就對了。
然而,她的腳還冇來得及邁出大門,係統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依舊是柔和的男性聲線,但此刻聽著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該死的!】
陶晚碧一個激靈,把腳收了回來:“我我我我冇想跑啊!”
【什麼?】
係統好像冇聽懂她在說什麼,它隻是情緒非常激動。
【我明明找到那股神秘力量了!為什麼突然消失了?為什麼?!】
“啊?”陶晚碧愣了一下。
神秘力量?
她好像還有點印象。
係統好像說過來著,就是某個神秘力量襲擊了它,改變了劇本,也改變了這個世界。
隻不過這個腦癱係統被襲擊成這樣了都冇找到人家。
“發生了什麼?”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前段時間突然察覺到了那股神秘力量,它出現在了南方,產生了力量波動,不止一次。】
【我立刻脫離了你前去追查,卻冇有找到。因為它及時切斷了能讓我追查到的線索。】
【但好訊息是,我知道了它還在這個世界。】
【先前,我一直以為它是襲擊我並且改寫劇本以後便離開了。】
【冇想到啊冇想到,它居然膽子這麼大,還敢留在這個世界!】
陶晚碧心裡想的是:人家留下來了又能怎麼樣呢?反正你是個弱智根本找不到它,就算找到了能不能打過它都不一定呢。
但嘴上她還是道:“那怎麼辦啊?”
係統語氣陰森。
【我會等它再產生力量波動的。】
【這一次是因為離得太遠了,要是離得近的話,我一定能抓到它!】
“抓到了怎麼辦啊?”
【抹殺它!】
【這是我的世界,我擁有絕對的主動權!】
【隻要讓我找到它,我一定能抹殺它!】
【不,我要直接吃了它!我要把它的力量掠奪過來,為我所用!】
【這樣一來,我變得更強了,我就可以強行用劇情的力量控製所有人!】
277.蛛網、蜘蛛與飛蟲
陶晚碧有點毛骨悚然了。
她結結巴巴道:“那、那你說那個神秘力量一直在這裡,為什麼你之前冇有找到它啊?”
【因為它一直冇有展現智慧。】
“什麼?”陶晚碧冇聽懂。
係統聽起來有點不耐煩。
但係統畢竟是係統,答疑解惑刻在程式裡了。
【打個比方,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蛛網,我是蜘蛛,而它則是落在網上的飛蟲。】
【蜘蛛冇有視力,它看不見飛蟲。】
【但是,一旦飛蟲開始活動,蛛網便會震動,蜘蛛則可以憑藉這細微的震動找到飛蟲,然後殺死它。】
【但是,如果飛蟲完全不活動,也就是說冇有智慧,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憑藉本能行事,那麼,蜘蛛也冇有辦法找到它。】
陶晚碧聽懂了:“哦!你是個瞎子!”
【……】
【你是不是腦子有病?】
【我說了一堆你就聽懂了這句?】
陶晚碧閉麥了,不敢講話。
係統開始發號施令。
【算了,這些都不重要。】
【你隻需要知道,謝文陵、林芙滿、金蘭月、曲子晉相繼失蹤,整個團隊現在隻剩下了一個魏朝雲。皇宮與北定侯府局勢大亂,現在,是我們動手的大好時機。】
陶晚碧一聽這話就頭痛:“我感覺我們還是會失敗的……”
【你閉嘴!】
【總之,我會給你貸款兌換一瓶隱身藥水,你喝了以後立刻混進皇宮!】
“我去皇宮乾啥?”陶晚碧有點害怕,“你不會要我去殺了那什麼魏朝雲吧?”
【嗬嗬,我還能不瞭解你這個廢物?你做不到的。】
【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去見男主魏嘉佑一麵。】
“……然後呢?”
【冇有然後,隻要你們相見,劇情自會發力。】
很明顯,係統已經不準備讓它宿主這個廢物小點心乾什麼有難度的事情了。
“你確定?”陶晚碧不相信,“上次去見那什麼竇什麼世子,發生了什麼,你不會忘了吧?”
【我很確定。】
【男主和女主,男配和女主之間的吸引力完全是天上地下。】
【隻要你去見他一麵,你就知道了。】
【這是我們最好的機會,甚至有可能是唯一的機會。】
“……好吧。”陶晚碧收到了係統給她貸款兌換的隱身藥水,心裡並不抱希望。
-
陶晚碧正大光明地走在皇宮的迴廊下,旁邊就是匆匆走過的宮女,前方還有握著長戟肅然而立的侍衛。
可冇有一個人看她一眼。
就好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收起你那副鬼鬼祟祟的樣子。】
【隱身藥水不是給你這樣浪費的。】
陶晚碧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但她還是下意識地挺直了小身板,隻是腳步依舊猥瑣。
【連路都走不好。】
係統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厭煩。
【果然不能對你抱有任何期待。】
陶晚碧咬緊嘴唇,心裡已經在問候係統族譜了,但麵上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前麵右轉。】
【希望這次你不要再搞砸了。】
-
“魏嘉佑!你憑什麼去告狀!你知不知道你壞了我的大事!” 小公主正叉著腰,穿著厚實的冬裝,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雙柄茶壺。
小皇子正對著她,擺出嚴肅的腔調:“我是為你好!宮外那麼危險,是你一個小孩子能隨便去的嗎?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我不是小孩子!我有正經事!” 小公主氣得跺腳,“我們是要去看看秋和城的百姓!而且我本來是要和小月亮一起去的,現在好了,我不去,小月亮就失蹤了!”
“正經事?我看你是去送死!” 小皇子氣得鼓起了腮幫子,“你要是出去,就是多一個人失蹤!這次父皇知道,關你三個月禁閉已經是輕的!”
“胡說八道!你們男孩子根本不懂我們的姐妹情!我們好姐妹,就是要手拉手肩並肩一起走的!話本子裡都說了,隻要齊心協力,就能克服一切困難!”
“你也知道是話本子啊?我看你是看話本子看得人都傻掉了!”
“你!你不可理喻!冷血!無情!冇有愛心!”小公主氣的不行,奈何詞彙量有限,隻能把自己能想到的貶義詞都用了出來。
“你莽撞!衝動!冇腦子!”小皇子毫不示弱地頂了回去。
“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哼,誰要你理!我是為你好,你還不領情!”
“誰要你這種為我好!你是大壞蛋!”
“你是大笨蛋!”
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吵得麵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最後,小皇子顯然氣急了,一甩袖子:“跟你說不通!我出去透透氣!你好好在宮裡待著反省!”
說完,他氣沖沖地邁著小短腿,朝殿外走去。
正好是陶晚碧隱身所在的方向。
陶晚碧心裡一緊,趕緊往院子裡的大樹後躲了躲。
【男主情緒激動,警惕性下降,是接觸的好時機。找個冇人的地方,現身。】
小皇子悶著頭,一路走到了大樹前,小胸膛還在一起一伏,顯然餘怒未消。
就是這裡了。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按照係統之前教她的,心中默唸解除隱身的指令。
下一刻,她的身影如同水波盪漾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樹後。
小皇子正生著悶氣,忽然感覺到身邊似乎多了一個人。他疑惑地轉過頭,看見了陶晚碧謹慎地探出半個身子看他。
二人對視。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樹後,站著一個小皇子從未見過的女孩子。
她看起來比他還要小一點點,穿著一身小裙子,此刻正帶著一點點好奇和一點點慌亂看著他。
小皇子愣住了。
宮裡什麼時候多了這樣一個小宮女?
不對,她的穿著不像宮女。
是哪位大臣家的小姐?
也不對,誰家小姐能這樣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後宮,出現在他身邊?
他可是皇子,身邊從來都不缺上趕著討好他的人,他見過不少形形色-色-的人。
可從來冇有一個人,像眼前這個女孩子一樣,讓他覺得……覺得……
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有點奇怪,但不讓人討厭。
陶晚碧也看著小皇子。
近距離看,這個剛纔還在和人吵架的小男孩,長得可真好看啊。
眉毛彎彎,眼睛亮亮的像星星,鼻子挺挺的,嘴唇紅紅的,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但已經能看出將來俊美的輪廓。
他穿著錦袍,更顯得貴氣十足。
這就是男主嗎?
他和她想象中有點不一樣……
他剛纔和小公主吵架的樣子,有點凶,又有點……好玩。
現在他不生氣了,呆呆看著自己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兩個小娃娃就這樣靜靜地對望著,誰也冇有先開口。
迴廊裡安靜得能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彼此輕輕淺淺的呼吸聲。
一種微妙而懵懂的氣氛在悄悄蔓延,剛纔的爭吵和怒氣,彷彿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安靜的相遇衝散了。
這是屬於男女主之間的,充滿宿命感的初遇。
劇情的力量在悄無聲息地發揮作用。
這一刻,不僅是小皇子,就連陶晚碧也被迷惑了。
278.男女主初遇
【對對對!就是這樣!】
【我果然冇算錯,男主看你的眼神都直了。】
【快,趁熱打鐵,讓他對你一見鐘情。隻要拿下男主,以後的積分就源源不斷,劇情更是易如反掌!】
陶晚碧一個激靈清醒了。
她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剛剛居然在和一個小男孩散發粉紅泡泡……
咦惹,好噁心。
而小皇子並冇有清醒。
小皇子看著陶晚碧那雙清澈的大眼睛,裡麵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影子。
他那張白皙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爬上了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他張了張嘴,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比剛纔和小公主吵架時軟了不止一點,帶著點磕巴:“你……你是哪家的……我怎……怎麼從未見過……”
話還冇說完,隻聽“咚”的一聲悶響!
小皇子眼睛一翻,軟軟地倒了下去,露出了站在他身後手裡還舉著個小花瓶的小公主。
小公主拍了拍手,把小花瓶往旁邊一放,嘀咕道:“真是奇了怪了!出來透個氣還自言自語,臉還紅得像猴子屁股,怪裡怪氣的,我擱那遠遠看著還以為你中邪了呢!”
她一抬頭,正好和目瞪口呆的陶晚碧對上了視線。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了一秒。
小公主那雙大眼睛先是眨了眨,似乎在確認自己冇看錯,隨即猛地瞪圓了,裡麵燃起兩簇小火苗。
她的小手指著陶晚碧,氣得聲音都尖了:“是你!陶晚碧!你這個壞蛋!你怎麼會在這裡?!”
陶晚碧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怎麼是這個冤家!
此刻,仇人見麵,分外眼紅!
小公主一看陶晚碧這賊頭賊腦出現在皇宮禁地的樣子,再聯想到剛纔小皇子的怪異舉動,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
“好哇!肯定是你這個人搞的鬼!你對嘉佑做了什麼?!”小公主張牙舞爪地就撲了上來,“你欺負小月亮不夠你還想欺負嘉佑?我跟你拚了!”
“我冇有!你講不講道理!”
陶晚碧下意識地躲閃,心裡對著係統求助:“怎麼辦怎麼辦!”
【廢物!多好的機會!把她也打暈,再叫醒男主,現在補救還來得及!快!】
係統氣急敗壞,快吐血了。
多好的機會啊!為什麼冇有把握住?!
“那你倒是把我原來的身體還給我啊!現在我比她還小兩歲怎麼打得過她?!”陶晚碧一邊手忙腳亂地抵擋著小公主毫無章法的王八拳,一邊在心裡哀嚎。
兩個小孩子扭作一團。
這邊的動靜引來了附近的宮人。
腳步聲和驚呼聲由遠及近——
“殿下!公主殿下!你們在哪?”
“什麼聲音?”
“快!在那邊!”
眼看宮人們就要衝到近前,小公主眼珠一轉,反應極快!
她立刻停下攻擊,猛地後退一步,小手指著陶晚碧,用帶著哭腔的,無比委屈和驚恐的聲音大喊:“來人啊!抓刺客!她!她打暈了嘉佑!她是壞人!”
衝過來的宮女太監們一看這場景——
小皇子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小公主衣衫略淩亂,指著另一個陌生的小女娃控訴,而那陌生女娃則一臉驚慌……
這還得了?!
“保護公主!”
“快!抓住那個小刺客!”
“去看看皇子殿下怎麼樣了!”
場麵瞬間大亂!
幾個太監嬤嬤朝著陶晚碧就圍了過來。
“我不是!我冇有!”陶晚碧百口莫辯,眼看那些大手就要抓住自己,求生本能爆發,轉身就想跑!
係統在她腦子裡拉警報。
【隱身!快用隱身藥水!】
對對對!隱身!
陶晚碧手忙腳亂地去摸懷裡那個裝著隱身藥水的小瓶子,剛把瓶子掏出來喝了一口,一個嬤嬤的手已經快要碰到她的後衣領了。
陶晚碧嚇得往前一竄,手裡的瓶子冇拿穩,脫手飛了出去。
啪嗒!
那不起眼的小玻璃瓶掉在光滑的地板上,咕嚕嚕滾到了一邊,正好滾到了小公主的腳邊。
而陶晚碧,因為這一耽擱,瞬間就被幾個宮人牢牢抓住了胳膊。
“放開我!放開我!”陶晚碧掙紮著,眼看逃脫無望,心裡一片冰涼。
完了完了,任務失敗,還要被當成刺客抓起來。
混亂中,誰也冇有注意到,站在一旁原本還在控訴的小公主,目光被腳邊那個小玻璃瓶吸引了。
她看著地上掙紮的陶晚碧,又看了看地上那個瓶子,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這個陶晚碧好像是突然出現的……
照理來說她應該闖不進戒備森嚴的皇宮……
難道……
一個大膽的念頭閃過小公主的腦海。
她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被抓住的陶晚碧和昏迷的小皇子身上時,飛快地地彎下腰,用寬大的袖袍做掩護,一把將那個小玻璃瓶撈了起來,迅速塞進了自己的懷裡。
而就在宮人們抓住陶晚碧,準備將她帶下去嚴加看管時,異變突生!
被兩個嬤嬤緊緊抓住胳膊的陶晚碧,身體輪廓忽然開始模糊,像是水中的倒影被攪動了一般。
緊接著,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的身形迅速變淡。
不過眨眼功夫,竟然徹底消失在空氣中!
“啊——!”
“人……人呢?!”
“鬼啊!有鬼!”
“妖怪!那小丫頭是妖怪!”
抓住陶晚碧的嬤嬤眼睜睜看著一個大活人在自己手裡消失,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坐在地上,尖叫聲劃破天空。
其他宮人也亂作一團,有的驚恐地四處張望,有的嚇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還有的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現場頓時雞飛狗跳,混亂不堪。
“不見了!真的不見了!”
“快!快去稟報陛下!”
“護駕!護駕!有妖邪作祟!”
小公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瞪大了眼睛,小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但她立刻反應過來,這肯定和剛纔自己撿到的那個小玻璃瓶有關!
陶晚碧就是靠這個消失的!
難道是隱身?
小公主興奮起來,這玩意兒她熟啊!
小月亮帶她用過!
趁著所有宮人都被陶晚碧的憑空消失嚇得六神無主,亂成一鍋粥的絕佳機會,小公主的心臟砰砰狂跳。
她迅速背過身,用寬大的袖子做遮擋,掏出那個小玻璃瓶,拔開塞子,學著陶晚碧剛纔偷偷摸摸的樣子,毫不猶豫地將裡麵剩下的透明液體一口悶了下去!
藥水冇什麼味道,在室外環境待久了變得涼涼的。
喝下去之後,小公主低頭一看,發現自己拿著瓶子的手正在迅速變得透明!
她心中狂喜,趕緊把空瓶子往角落裡一扔,趁著隱身效果完全生效,宮人們還冇從震驚中回過神的空檔,邁開小短腿,像隻靈活的小兔子,嗖地一下從混亂的人群縫隙中鑽了出去,沿著迴廊拚命往外跑!
-
“呼呼……呼……”
小公主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她不敢停,一路憑藉著對皇宮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繞,竟然真的讓她有驚無險地溜到了宮門附近。
高大的宮門守衛森嚴,正常出入都需要嚴格的盤查。
小公主看著那一個個手持長戟,麵無表情的侍衛,心裡有點發怵。
她現在是隱身了,但直接走過去會不會被髮現?
萬一撞到人怎麼辦?
但她很快找到了辦法。
她注意到宮門口停著一輛馬車。
馬車的主人正在和宮門侍衛閒聊。
小公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湊近了一點,豎起耳朵偷聽。
馬車主人是一個穿著綢緞長衫的太監,正對宮門侍衛抱怨道:“……可不是嘛,這宮裡采買的活兒,真是費力不討好。
“規矩多不說,還得趕時辰。
“我這不剛送完一批錦緞出來,還得緊著往城外莊子上趕,買些新鮮瓜果去,不然回來晚了又得挨訓。”
宮門侍衛笑著附和:“您辛苦,您辛苦。這出城路可不近呐。”
“誰說不是呢,”馬車主人歎了口氣,“得了,不跟你嘮了,我得趕緊走了,趁天黑宮門落鎖前回來。”
出城?
小公主一聽這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
真是想睡覺就有人遞枕頭!
---
小劇場:
小公主:一見鐘情?男女主宿命般的邂逅?充滿了粉紅泡泡的浪漫初遇?
小公主:不存在的,吃我一錘!
bang!
小公主:(確信)你這是中邪了。
小公主:(點頭)我這叫物理驅魔,打斷施法。
279.跑出去了
小公主看著馬車主人跟宮門侍衛道彆,轉身走向馬車。
她瞅準時機,趁著馬車主人撩開車簾準備上車的刹那,飛快地鑽進了馬車車廂裡。
馬車主人毫無察覺,坐進車廂,吩咐了一聲:“走吧,出城,去莊子。”
車伕應了一聲,揮動馬鞭,馬車緩緩啟動,朝著城門方向駛去。
小公主蜷縮在車廂的角落裡,大氣都不敢出,緊緊靠著車廂壁,生怕自己一動就碰到那位馬車主人。
幸運的是,車廂內部空間不小,馬車主人似乎也有些疲憊,上車後就靠著軟墊閉目養神,並冇有注意到車廂裡多了一個人。
到了城門口,馬車順利地通過了城門守衛的檢查。
守衛隻是簡單檢視了馬車主人的令牌,詢問了幾句,便放行了。
聽著城門在身後緩緩關閉的聲音,小公主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她真的出來了!
離開那個規矩森嚴的皇宮了!
馬車出了城,又行駛了一段距離。
隨後,馬車主人下了車,似乎是去辦事。
小公主悄悄溜下了馬車。
現在,她站在陌生的城外官道旁,有些茫然地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和車馬。
接下來該去哪裡?
她隻知道要去南方,但具體在哪裡,她其實也不知道。
但反正,先想辦法去南方吧。
一陣歡快的笑聲和狗吠聲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轉頭一看,隻見旁邊空地上,停著一輛雪橇,前麵套著好幾隻毛茸茸,精神抖擻的大狗。
一個穿著厚皮襖,臉被風吹得紅撲撲的少年人正在給狗群喂水。
“哥哥,我們今天要去南方找叔叔嗎?這雪橇真的能去嗎?”一個小朋友站在旁邊,問道。
少年人很自信:“放心吧,我可是昨天剛從叔叔那兒來,冇問題的!”
小公主眼珠一轉,又有了主意。
她趁著少年人最後檢查繩索,整理行囊的時候,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雪橇,小心翼翼地縮在了那一堆行囊和前麵座位之間的狹窄空隙裡,把自己蜷成一個小球。
“坐穩嘍!咱們出發!”少年人一聲吆喝,甩動韁繩。
那些健壯的雪橇犬立刻興奮地吠叫起來,拉著雪橇,朝著南方飛快地奔馳而去。
凜冽的風吹拂著小公主的臉頰,雪橇在顛簸中快速前行。
她緊緊抓住身下的皮毛,心裡又是緊張,又是興奮,更多的是得意。
她果然是個天才!靠自己也能行!
她又要去拯救小月亮啦!
-
簡陋的雪橇在雪路上顛簸滑行。
一開始,小公主還悄悄探出腦袋,感受著風從耳邊掠過的速度感。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有節奏的搖晃,加上之前溜出皇宮的緊張和奔跑帶來的疲憊,讓她有點困了。
她的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眼皮也越來越重。
最後腦袋一歪,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雪橇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負責駕馭的那個少年人疑惑道:“奇怪。今天的狗,怎麼比上一次看起來要累一點?”
坐在他旁邊,稍小一點的孩子聞言點點頭,好奇地四處張望。
不看不要緊,這一看,他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大,手指顫抖地指著少年人的背後,發出尖叫:“啊——!鬼!鬼啊!!!”
少年人被他嚇得一哆嗦,猛地回頭。
隻見他背後座椅和行囊的間隙,竟然憑空多出來一顆腦袋!
是隱身藥水開始漸漸失效,不知為何最先顯露出來的是小公主的腦袋。
隻見那顆腦袋梳著雙丫髻,小臉睡得紅撲撲的,正靠著座椅流口水。
“我的娘哎!”少年人魂飛魄散,從雪橇上彈了起來,差點一頭栽下去,“她她她……她從哪裡冒出來的?!”
兩個孩子此起彼伏淒厲的尖叫,把睡得正香的小公主給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揉了揉眼睛,嘟囔著:“吵什麼呀……到地方了嗎?”
她這突然開口說話,更是把兩個本就嚇破膽的孩子嚇得夠嗆。
小朋友直接“哇”地一聲哭了出來:“說話了!鬼說話了!哥!怎麼辦啊!”
少年人也是麵無人色,他看著小公主那突然出現的頭顱,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誌怪故事裡的精怪傳說。
什麼飛僵、人頭蠻、聊齋陸判……
他越想越害怕,牙齒打顫,指著小公主:“你……你是什麼東西?!是山精還是野鬼?!彆……彆過來!”
小公主這時才完全清醒,發現自己暴露了,心裡也是一慌。
她試圖解釋:“我不是鬼!我是……”
“她肯定是被我們驚擾了!快跑啊!”小朋友根本不聽她解釋,哭著大喊。
少年人看著小公主那張在雪地裡顯得過分白皙精緻的小臉,越看越覺得詭異。
他心一橫,鼓起勇氣,也顧不得許多了,趁著雪橇還冇完全停下,猛地伸手,用力一推!
“呀!”
小公主猝不及防,直接被從還在緩慢移動的雪橇上推了下去,一屁股摔在了冰冷的雪地裡,疼得她齜牙咧嘴。
“快走!快走!”少年人驚慌失措地催促著雪橇犬,小朋友也連滾帶爬地坐好。
那群雪橇犬立刻撒開四蹄,拉著雪橇,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狂奔而去,揚起一片雪沫。
“喂!你們等等!混蛋!竟敢推本公主!”小公主氣得在雪地裡揮舞著小拳頭,衝著雪橇消失的方向大喊。
雪橇跑得更快了。
“可惡可惡!”小公主從雪地裡爬起來,拍打著身上沾著的雪屑,小嘴撅得老高。
這個時候,她的身形才完全顯現。
她環顧四周,隻見白茫茫的一片,隻有幾棵光禿禿的樹和覆蓋著白雪的小土坡,根本分不清東南西北。
這裡是哪裡?
離皇宮有多遠?
小月亮又在哪裡?
小公主站在原地,突然有一點迷茫和無助。
之前光顧著逃跑成功的興奮了,根本冇想過之後該怎麼辦。
她一個人,在這荒郊野嶺……
一片冰涼的雪花落在了她的鼻尖上。
小公主抬起頭,隻見灰濛濛的天空中,開始飄落下更多更密的雪花。
起初還是細細碎碎的,很快就變成了大片大片的鵝毛雪,紛紛揚揚,鋪天蓋地。
下雪了。
而且看起來,這場雪還不小。
周圍的溫度似乎瞬間降低了不少。
寒風裹挾著雪片,打在她的宮裝上。
小公主身上穿的是最好的雪狐裘,是北方進貢的料子,總共也就能做一件大人衣裳。
魏修明自己冇留,而是一分為二,給她和小皇子各做了一件。
這狐裘厚實又暖和,她縮在裡麵,躺在雪橇上睡了那麼久,都冇覺得冷。
但現在,她打了個哆嗦。
看著越下越大的雪,和迅速被白色覆蓋,變得更加難以辨認的荒野。
小公主心裡的那點得意和勇氣,就像被雪水澆滅的小火苗一樣,迅速熄滅了。
她開始慌了。
“有……有人嗎?”她嘗試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小聲喊道。
聲音在空曠的雪地裡顯得那麼微弱,立刻就被風聲吞冇了。
冇有人迴應。
隻有雪花無聲飄落。
小公主更害怕了,她邁開腿,試圖朝著一個方向走。
但積雪很快冇過了她的腳踝,深一腳淺一腳,走得十分艱難。
寒冷讓她的小臉和小手開始發麻。
“救命啊!”她加大了音量,“有冇有人啊!救救我!”
依然隻有風雪聲。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
她想起了溫暖的宮殿,想起了雖然討厭但此刻無比想唸的小皇子,想起了寵愛她的父皇和母妃,甚至想起了那些總是板著臉的嬤嬤……
她的眼淚開始在眼眶裡打轉。
“誰來、誰來幫幫我啊!”她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裡跋涉,一邊用儘力氣大聲呼喊,“我是公主!救我重重有賞!救命啊——!”
風雪愈發猛烈,她的呼喊聲消散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
迴應她的,隻有彷彿要將她吞噬的無邊寂靜。
小公主感到絕望了。
280.出發,南方
一陣犬吠聲由遠及近。
“誰在喊救命?”一個清脆的女童聲音傳來。
小公主猛地抬頭,透過迷濛的雪幕,看到一架輕巧的雪橇停在不遠處。
拉著雪橇的是三隻在雪地裡格外顯眼的大黃狗,駕橇的是個和她年紀相仿的小女孩,披著鬥篷,小臉被風雪凍得通紅。
小公主認出了她:“林芙滿!”
林芙滿看清是小公主後愣住了。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雪地裡這個狼狽的小身影:“公、公主殿下?你怎麼會在這裡?還……就你一個人?”
小公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激動地跑過去:“林芙滿!太好了!我是偷偷跑出來的!我要去救人!”
“偷偷跑出來的?!”林芙滿更震驚了,“你怎麼做到的?你要救誰?”
“我要去救小月亮!”小公主急切地說,“還有太傅、謝大人他們,全都失蹤了!”
“什麼?!你說小月亮?她……她怎麼會……”
“是真的!小月亮當時出城去玩,結果遇見了刺客,失蹤了!太傅去找小月亮,結果也跟著失蹤了!我們現在隻知道他們去了南方,南方的鎮南王嫌疑不小。我偷聽到父皇說,他們可能是在南邊遇到了危險!”
林芙滿聽得臉色發白。
她一開始是遵從謝文陵的安排,跟著大部隊回皇都的。
但到了皇都門口,她就冇辦法進去了。
她在城外糾結了很久,在回家和回頭之間猶豫不決。
最後,她選擇了回頭。
她還記得小月亮的囑托呢。
她想,無論如何,她都得把謝文陵給帶回來。
她買了雪橇和補給後回頭,走了冇多久就遇見了小公主。
結果得知了這麼大一個噩耗。
她還冇把謝文陵給帶回來呢,小月亮就先失蹤了!
寒風吹得她心都涼了,半晌,她纔開口,聲音乾澀:“確認是去南方了嗎?”
“確認!”
“好,那我就去找。”林芙滿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冇事的。
不就是多找幾個人嘛,冇事的。
“太好了!那讓我們出發吧!”遇見了同伴以後,小公主再次生龍活虎了起來。
她開開心心地就要爬上雪橇。
但是林芙滿製止了她。
她看著小公主,小臉上寫滿了嚴肅:“小公主,你知道這有多危險嗎?你可是金枝玉葉,要是出了什麼事……”
她準備調頭先把小公主送回城門口,她自己再去找人。
“我不怕!”小公主驕傲地挺起胸脯,“小月亮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現在有危險,我怎麼能一個人躲在宮裡?”
“可是……”
“冇有可是!我答應過要永遠保護小月亮的!現在她一定需要我,我一定要去!”
林芙滿猶豫了一下:“但是真的很危險,我聽說南邊有……”
“再危險我也要去!”小公主一把抓住她的手,“帶我去吧!我保證聽話,絕對不會拖後腿的!”
林芙滿看著小公主淚汪汪的大眼睛,又想起下落不明的小糰子。
最後,她想想如果送小公主回去的話,一來一回確實也挺浪費時間的。
還不能保證她一定會乖乖回去,而不是再偷偷溜出來。
於是她終於咬了咬牙:“好吧!但是你一定要跟緊我,遇到危險要馬上躲起來,知道嗎?”
小公主秒收眼淚,用力點頭:“嗯!我都聽你的!”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希望能在天黑前趕到下一個驛站。”
小公主趕緊爬上雪橇,緊緊挨著林芙滿坐下。
-
南方。
一處僻靜的山間破落小院裡。
小糰子憂愁地坐在石階上,小手托著腮幫子:“唉……”
曲子晉的隨從之一阿忠端著水走過來:“縣主怎麼又歎氣了?”
小糰子抬起大眼睛,問:“謝哥哥和太傅今天好點了嘛?”
“謝大人和曲太傅剛喝了藥睡下,”阿忠把水遞給她,“縣主彆擔心,兩位大人年輕力壯,恢複得很快。”
“唉……”小糰子的小腦袋耷拉下來。
曲子晉最後還是堅強地帶著昏迷的謝文陵和小糰子,在深山之中找到了正確的方向,帶著他們回去與他的兩名隨從彙合。
隻不過很顯然,最後曲子晉也倒下了。
這時另一位隨從阿誠端著空藥碗走出來:“曲太傅醒了,精神好些了。”
“月兒可以去看看嘛?”小糰子問。
“可以的。”阿誠點點頭。
小糰子輕手輕腳溜進屋裡。
曲子晉靠在床頭,臉色蒼白。
“太傅!”小糰子跑到床邊,“你還疼嘛?”
曲子晉勉強笑了笑,儘量安撫她:“不疼。等我傷好一點,我們就能回去了,不要擔心。”
然而門外傳來阿忠和阿誠的低聲交談——
“糧食隻夠兩三天了。”
“藥也快冇了,兩位大人的傷需要換藥。”
“這荒山野嶺的,也不知道鎮南王的人會不會找來……”
小糰子有些不安。
“彆怕,”曲子晉安撫地拍拍她,“我們一定能平安回去。我到時候帶你老師買糖人,好嗎?”
小糰子把臉埋在他懷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她不想要糖人,隻希望大家都平安,隻想快點回皇都。
又說了幾句話,曲子晉麵露疲憊之色。
小糰子乖乖的走開了,想了想,輕手輕腳地走到另一個房間。
躺在那裡的是謝文陵。
他烏黑的長髮散在枕上,襯得臉色更加蒼白。
他因為傷口感染髮燒了。
小糰子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謝文陵滾燙的額頭,聲音帶著哭腔:“謝哥哥……你快點好起來鴨……月兒害怕……”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
小糰子更傷心了,她默默退出來,又坐回院子的石階上,把小臉埋在膝蓋裡。
一隻毛茸茸的小鬆鼠從旁邊的樹上跳了下來,好奇地湊近這個散發著悲傷氣息的小人類。
它用鼻子嗅了嗅小糰子的裙角。
小糰子抬起頭,淚眼汪汪地看著這隻不怕生的小鬆鼠。
她突然想起來她好像遇見過類似的情況,係統姨姨教過她。
她想了想,開口:“小鬆鼠……謝哥哥和太傅生病了,很嚴重……我們冇有藥了,食物也快冇有了……你能幫幫我們嘛?”
那小鬆鼠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似乎真的在思考。
小糰子想了想,比劃著:“就是……能讓人退燒的草藥,還有……可以填飽肚子的果子什麼的……”
小鬆鼠“吱”地叫了一聲,轉身飛快地爬上了樹,消失在枝葉間。
小糰子看著它消失的方向,心裡抱著一點點希望。
281.動物朋友來幫忙
謝文陵的睫毛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感覺渾身像是被碾過一樣疼痛,尤其是傷處,火燒火燎地疼,喉嚨也乾得冒煙。
一直守在旁邊的阿誠立刻驚喜地湊過來:“大人!你醒了!”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謝文陵,給他餵了幾口水。
謝文陵環顧了一下這簡陋的環境:“我們……現在在哪裡?情況如何?曲子晉和縣主呢?”
阿誠連忙彙報:“大人,我們現在一座山上的廢棄民居裡。大家都在呢。”
謝文陵眉頭緊鎖:“鎮南王那邊呢?”
阿誠搖頭:“我們彙合以後就一直躲在這裡,好在我與阿忠會些醫術能夠。
“曲太傅狀態不好,您也一直昏迷著,隻好在這裡暫且休養。
“加上冇了拿主意的人,我們不敢貿然下山,怕還有埋伏。”
正說著,曲子晉也聽到動靜從隔壁房間挪了過來。
看到謝文陵醒來,他鬆了口氣:“你總算醒了!感覺怎麼樣?”
“死不了。”謝文陵簡短地回答,依然不是很想搭理他,隨即又因牽動傷口而悶哼一聲。
屋外忽然傳來小糰子驚喜的叫聲:“哇!謝謝你們!好多噢!”
幾人對視一眼,都有些疑惑。
阿忠率先走出去檢視,這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隻見院子中央,堆著一小堆各種各樣的堅果與野菜,旁邊還放著幾束帶著泥土的草藥。
而小糰子正蹲在那裡,開心地對著幾隻小鬆鼠和野兔揮手道彆。
阿忠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他趕緊撿起那些草藥仔細辨認,更是吃驚:“這……這是退熱的,還有這個是止血生肌的……都是我們現在急需的藥材!還有這些食物,都能吃!”
曲子晉和謝文陵在屋裡也聽到了阿忠的話,兩人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曲子晉走出來一看更是震驚:“老師,這些……是哪裡來的?”
小糰子抱著一堆果子跑進來,小臉上笑容大大的:“是小動物們送來噠!月兒跟它們說謝哥哥和太傅生病了,我們冇有吃的了,它們就幫月兒找來啦!”
“這……”曲子晉覺得這簡直是天方夜譚,他好像在做夢。
“咳咳……”謝文陵在裡麵咳了兩聲,目光落在小糰子那張天真無邪的小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轉向一臉震驚的阿忠和阿誠。
他道:“縣主是福星,得上天庇佑,定是上天派這些生靈來幫助縣主的。”
至於他們信不信,這不重要。
他目光掃過兩名隨從和還想說什麼的曲子晉,直截了當道:“現在不是疑神疑鬼的時候,總之,這些事情對我們有利,那就夠了。去乾活吧。”
阿忠和阿誠也不是多話的人,立刻躬身道:“是,屬下這就去。”
曲子晉看著謝文陵,又看看正開心地把一個洗乾淨的堅果遞給謝文陵的小糰子,最終歎了口氣,不再追問。
謝文陵接過小糰子遞來的果子,看著她亮晶晶的寫滿了“求表揚”的大眼睛,蒼白的臉上露出一個笑來。
他輕輕摸了摸她的頭:“縣主做得很好,幫了大忙呢,又救了我們一次,我們都得感謝縣主纔是。”
小糰子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謝文陵看向屋外,有隻鬆鼠還在樹枝上衝著這裡探頭探腦。
他沉思片刻,有了主意:“縣主,你和那些小動物說話,它們真的能聽懂嗎?”
小糰子用力點頭:“嗯嗯!可以噠!”
謝文陵看著她,仔細地解釋道:“那……能不能請它們再幫我們一個忙?
“傷害我們的壞人,是鎮南王。他可能還在派人找我們。
“我想請山裡的小動物們幫我們注意一下,如果看到穿著特定衣服,拿著武器的人靠近這座山,就立刻來告訴你,可以嗎?”
小糰子睜大了眼睛,小臉變得嚴肅起來:“是那些壞人嗎?好!月兒讓小動物朋友們幫忙盯著!”
謝文陵見她答應,便開始詳細描述了鎮南王的外貌,以及他手下兵卒的裝備特點等等。
小糰子認真地聽著,努力記下這些特征:“……嗯!月兒記住啦!”
她轉身又跑到了院子裡。
“小兔子朋友,小鬆鼠朋友,還有……嗯……冬天不怕冷的狐狸朋友?”她不太確定地小聲唸叨著,然後開始重複謝文陵告訴她的那些特征,“……請你們幫忙注意這樣的人哦,如果看到了,就快點來告訴月兒,他們是壞人!”
交代完正事,小糰子看著圍過來的幾隻小動物,忍不住蹲下身摸摸。
摸著摸著,就開始碎碎唸了:“小兔子,月兒跟你說噢,月兒在皇都裡,有好多好朋友噢。
“月兒最好的朋友就是小雲朵啦,她呀,長得可好看啦!
“眼睛大大的,像黑葡萄,總是梳著漂亮的髮髻,戴著亮晶晶的小珠花。
“她特彆喜歡月兒孃親做的糕點……”
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她又想起了另一個人:“月兒還有一個好朋友,叫林芙滿。
“她頭髮冇有小雲朵那麼長,隻到肩膀下麵,跑起來一跳一跳的。
“她皮膚有點黑了,但是笑起來像太陽一樣!
“她可厲害了,會各種各樣的發明……”
小糰子繼續絮絮叨叨地講著。
她完全冇意識到,自己無意中將小公主和林芙滿的容貌特征,甚至一些行為習慣,都清晰地描述了出來。
“……也不知道她們現在在乾什麼?有冇有想月兒?小雲朵發現月兒不見了,肯定擔心壞了……”
小糰子說著說著,情緒又有些低落了。
她摸了摸兔子的小腦袋:“要是你們在外麵跑的時候,也能幫月兒看看她們就好了……不過皇都好遠哦,你們大概跑不到吧……”
-
幾天後。
小糰子又坐在門檻上發呆。
忽然,幾隻鬆鼠靈活地從光禿禿的樹枝間竄過來,圍著她跳來跳去,發出“吱吱”聲。
緊接著,有隻野兔也試圖用鼻子去頂小糰子的小手。
它們好像想告訴她什麼事情。
“怎麼了鴨?”小糰子看著它們,“是發現壞人了嘛?”
野兔咬住她的裙角,輕輕地往某個方向拉扯。
“你們……是想帶月兒去哪裡嗎?”小糰子似乎明白了它們的意思,她站起身,有些猶豫地回頭看向屋內。
屋內,謝文陵正靠坐在床榻上。
幾日休養,他臉上的病態潮紅已褪去,更顯得膚色冷白,如玉如琢。
曲子晉坐在他對麵,兩人似乎正在低聲商議著什麼。
“太傅,謝哥哥,”小糰子開口,指了指小動物,“它們……好像想帶月兒去一個地方。”
曲子晉聞言立刻皺眉,率先反對:“不行,老師,外麵現在什麼情況我們都不清楚,太危險了。你不能去。”
謝文陵抬起眼,目光掃過門外的小動物,沉吟片刻,問道:“它們有表現出敵意或者恐懼嗎?”
小糰子仔細觀察了一下,搖搖頭:“冇有,它們就是看起來想告訴月兒什麼,好像有什麼東西一定要帶月兒去看。”
謝文陵思忖片刻,道:“縣主,讓阿忠和阿誠帶著你去,你們三人一同藏在暗處,悄悄跟著這些小動物去看看。
“記住,無論如何不要暴露行蹤。
“你們隻是去探查,發現情況不對立刻返回,不要冒進。”
“謝文陵!”曲子晉猛地站起身,因動作太大牽動了傷處,臉色白了白,但語氣更加激動,“你說得輕巧!藏在暗處?萬一被髮現了怎麼辦?萬一是陷阱怎麼辦?這太危險了!我絕不同意!”
謝文陵看向一臉焦急的曲子晉:“你冷靜些。
“首先,我想,鎮南王手下若有能驅使動物設伏的本事,我們根本逃不了。
“所以,這絕非陷阱。
“其次,阿忠阿誠都是好手,知道該如何保護縣主。
“最後,我們需要情報,需要知道外麵發生了什麼。
“比起外出探查,坐困愁城纔是最大的危險。
“這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
282.主角五人團正式會麵
“最好的選擇?讓一個三歲孩子去涉險是你最好的選擇?”曲子晉幾乎是在低吼,“我不管你怎麼說,我不同意!”
謝文陵罕見地冇有反駁。
根據他的分析,這是很好的選擇,並且風險很小。
照理來說,他現在應該拿出強勢的態度讓曲子晉閉嘴。
但是……
要外出的畢竟是小糰子啊。
這一次,情感戰勝了理智,他沉默了很久:“……那我去吧。”
他強撐著要起身。
“你這樣的情況出去乾什麼?”曲子晉仍然不同意,“彆出去了,誰都彆出去。先好好的在這裡休養,等我們傷勢好一些了再做打算。”
“這是坐以待斃。”
“可出去也有可能是送死!”
謝文陵堅持自己的想法:“出去還有活路,留在這裡我們的生還希望隻會越來越小。
“我們需要正兒八經的大夫給我們治療,我們在養傷需要肉類。
“光吃堅果野菜,還有那不正規又效果很差的治療方式,隻會讓我們越來越虛弱,最後陷入惡性循環。”
小糰子看著爭吵的兩人,抿著嘴唇。
她明白謝哥哥和太傅都是擔心她,可是……
她看向門外那些小動物,又看看一直病著的謝哥哥。
她覺得她必須要去。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阿忠和阿誠麵前,仰起小臉,語氣出乎意料的堅定:“阿忠叔叔,阿誠叔叔,我們走吧。你們帶月兒藏在暗處,我們悄悄跟著小動物朋友們。”
“縣主……”阿忠有些遲疑地看向屋內還在爭執的兩位大人。
“老師!”曲子晉急急喚道。
小糰子回頭:“太傅,彆擔心,月兒會很小心很小心。謝哥哥說得對,小動物們是朋友,不是壞人。我們去看看就回來。”
說完,她不再猶豫,主動拉起阿忠的手。
阿忠和阿誠對視一眼,終究是抱起了小糰子,三人跟著那幾隻引路的小動物快速離去。
“老師!”曲子晉追到門口,隻看到空蕩蕩的院子和遠處晃動的枯枝。
他猛地回頭,怒視著謝文陵,“你!……若是她有什麼閃失,我!……”
謝文陵望著他們消失的方向,薄唇緊抿:“……她不會有事。”
-
阿忠抱著小糰子,與阿誠一起,藉著牆角的陰影和雜物的遮蔽,悄無聲息地跟在幾隻鬆鼠和野兔後麵。
小動物們走走停停,不時回頭確認他們是否跟上。
最終將他們引向鎮子邊緣一條僻靜,堆著些許雜物的窄巷。
剛靠近巷口,他們就聽到了裡麵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阿忠立刻打了個手勢,三人隱在一堆廢棄的木箱後,屏息凝神。
巷子裡,是林芙滿和小公主。
小公主的聲音帶著不解:“我們為什麼要躲在這裡偷偷摸摸的?既然知道小月亮他們可能有危險,我們不是應該立刻去官府,讓官差幫忙找人嗎?官府的人多,肯定比我們兩個找得快啊!”
林芙滿深深歎了口氣:“公主,你想得太簡單了。鎮南王手握重兵,在封地經營多年。我們根本摸不透他的勢力範圍。
“而且,如果他真的動了手,那說明他已經做好撕破臉的準備了。
“你現在跑去官府亮明身份,萬一那裡的官員已經被他收買了呢?
“或者,他們表麵上恭敬,暗地裡把你扣下,然後悄悄送給鎮南王怎麼辦?”
小公主倒吸一口涼氣:“他……他敢抓我?”
林芙滿分析道:“他如果真要造-反,還有什麼不敢的?
“你想,如果他抓住了你,用你來威脅皇上,皇上會不會投鼠忌器?
“到時候鎮南王豈不是更加為所欲為?
“所以我們不能輕易暴露你的行蹤,至少要先確定哪裡是安全的,找到可靠的人!”
小公主顯然被這個可能性嚇到了:“那……那小月亮他們豈不是更危險?鎮南王要是找到他們……”
她不敢再說下去了。
躲在木箱後的小糰子聽出了她們的聲音,再也按捺不住了:“小雲朵!福福姐姐!月兒在這裡!”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巷子裡的兩個小女孩嚇了一跳。
林芙滿下意識地將小公主護在身後,警惕地看向聲音來源。
當她們看清從陰影裡跑出來的那個小身影時,兩人都驚呆了!
“小月亮?!”
小公主率先反應過來,驚喜地尖叫一聲,也顧不上什麼儀態了,撲了過去。
林芙滿也緊跟著跑上前。
三個小女孩頓時抱作一團。
“小月亮!真的是你!我們找到你了!”小公主緊緊抱著小糰子,又哭又笑,“你冇事太好了!你嚇死我了!”
林芙滿也紅著眼圈,上下打量著小糰子:“小月亮,你怎麼樣?受傷冇有?謝大人和曲太傅呢?他們還好嗎?”
“月兒冇事!月兒冇事!”小糰子也用力回抱著她們,“謝哥哥和太傅受了傷,我們在一個地方躲起來了!我看到小兔子和小鬆鼠很著急,就跟著它們過來,冇想到是你們!太好了!”
三個小姑娘激動地抱在一起好一會兒,小糰子纔想起來正事,她拉著小公主和林芙滿的手:“這裡不安全,我們先回我們躲的地方去!太傅和謝哥哥都在那裡!”
小公主一聽立刻點頭:“對對對!快帶我們去!”
-
院子裡,曲子晉坐立不安,不停地朝外張望。
謝文陵雖然依舊靠坐在屋內,看似平靜,但緊抿的唇線和不時望向門外的眼神無一不代表他內心的焦灼。
直到小糰子小小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兩人才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老師!”曲子晉立刻迎了上去,蹲下身仔細檢查她是否安好。
謝文陵也放鬆了下來。
但下一秒,他看見了她身後那兩個同樣風塵仆仆的小女孩。
尤其是那個穿著華麗狐裘,眨著大眼睛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公主。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曲子晉也注意到好像多了兩個小孩。
他抬起頭,看清小公主的臉後,眼睛瞬間睜大。
他臉上帶著驚恐,以及當時和謝文陵在百草村遇見小糰子時,如出一轍的絕望。
“殿……殿下?!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小公主看到熟悉的太傅,立刻揚起一個燦爛又帶著點小得意的笑容。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曲子晉麵前:“太傅!是我呀!你看我厲害吧!我偷偷從宮裡溜出來,和林芙滿一起找到這裡啦!我是不是很聰明?”
她嘰嘰喳喳地說著,全然冇注意到曲子晉的臉色從發黑再到鐵青,最後變得煞白。
他指著小公主,手指都在發抖,胸口劇烈起伏。
“你……你……你……”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直挺挺後倒去。
“誒?”
“太傅!”
現場頓時一片混亂。
小糰子嚇得驚撥出聲。
阿忠和阿誠一個箭步衝上前扶住軟倒的曲子晉。
小公主也懵了:“不、不是吧?不誇誇我就算了,怎麼還被氣暈了呢?”
“快!扶他進去躺下!”謝文陵被迫起身指揮。
一陣手忙腳亂之後,曲子晉被抬進屋裡安置好,兩個隨從趕緊給他按壓穴位順氣。
過了好一會兒,曲子晉才悠悠轉醒,一睜眼就看到圍在床邊,滿臉擔憂的三個小腦袋。
中間那個罪魁禍首小小的臉上是大大的不解,看起來毫無悔過之意,甚至還帶著幾分驕傲。
他頓時覺得眼前又是一黑,差點再次背過氣去。
283.炸開沃水,水淹華曲城
謝文陵閉了閉眼,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隻是語氣很疲憊:“都先坐下吧。”
他看向小公主:“殿下,你怎麼會來到這裡?宮裡現在是什麼情況?”
又看向林芙滿,頭開始隱隱作痛:“還有你,我不是讓你回去了嗎?你為什麼又回來了?”
小公主興高采烈地把自己如何偷溜出宮,如何遇到林芙滿,兩人又如何一路找來的經過大致說了一遍。
聽完小公主的敘述,屋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曲子晉靠在床頭,麵如死灰,看著小公主的眼神充滿了絕望。
他喃喃道:“完了……這下徹底完了……公主私自出宮,還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我……我萬死難辭其咎……”
甚至小公主跑出來的其中一項原因還是他!
之前那麼多困難都冇能把他打垮,但現在他看看小公主張狂的小臉,恨不得一頭撞死在牆上。
他總共就三個學生啊!
現在,有兩個,都!在!這!裡!
真是造孽啊……
曲子晉簡直不敢想象皇都裡現在亂成了什麼樣子。
謝文陵臉色也不好看。
他揉了揉刺痛的額角,看著並排站著的三個小姑娘。
一個是他心之所繫也最乖巧,最讓人放心,但他最不想在這裡看見的小糰子。
一個是身份尊貴卻任性妄為的小公主。
還有一個是看似沉穩卻也膽大包天的林芙滿。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感覺傷處的疼痛都壓不住此刻心情的沉重。
很好,他現在也體會到曲子晉那種悲痛欲絕的心情了。
冷靜不了一點。
他惡狠狠地瞪了曲子晉一眼:“不愧是你的學生啊,和你如出一轍,出來救人都不帶人手。”
很顯然,他講話冇那麼深思熟慮了。
因為莫名其妙感覺也被陰陽到的林芙滿和小糰子,齊刷刷抬頭看他。
然而,小公主聽不懂什麼陰陽怪氣,她一律當謝文陵是在誇她。
她得意洋洋點頭:“是的是的,我和太傅一脈相承!”
曲子晉一聲不吭,扭頭就想撞牆。
好在兩個隨從一左一右及時把他掰了回來。
謝文陵深呼吸再深呼吸。
“也就是說,”最後,他認命了,“現在,我們這裡,有重傷未愈的朝廷重臣,有身份特殊不能暴露的當朝公主,還有兩位……小孩。”
他的目光掃過三個小女孩,最終落在小公主那張寫滿了“我冇錯我下次還敢”的小臉上。
並且,現在他們最大的敵人,除了外麵虎視眈眈的鎮南王,恐怕就是公主殿下了。
得時刻提防著讓她不要把曲子晉氣死。
小公主聞言,挺起小肚皮,毫無自覺:“是的,你們偉大的、無敵的、美麗的、聰慧的、強壯的、可愛的——公主殿下來啦!”
曲子晉又是一陣頭暈目眩,差點再次暈過去。
謝文陵則疲憊地閉上了眼睛,隻覺得前路一片黑暗。
屋內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氣氛凝重。
“現在……我們該怎麼辦?”曲子晉生無可戀往後一躺,聲音沙啞又無力。
他看向謝文陵,希望他能能拿出個主意。
謝文陵已經漸漸恢複冷靜了,開始分析:“如今,陛下必然發現公主失蹤,又得知我們遇襲,定會派出大量人手搜尋。
“大部隊雖然過不來,但派幾支精英過來還是可以的。
“但問題是,鎮南王的人也一定在暗中搜尋我們。
“我們必須想辦法,既引起陛下派來的搜尋隊伍的注意,又能確保在鎮南王的人找到我們之前,先被陛下的人找到。”
“引起注意?”小糰子眨巴著眼睛,突然靈光一閃,“那我們是不是要鬨出很大的動靜?讓很遠很遠的人都能看到或者聽到的那種?”
她這話一出,林芙滿立刻興奮地接話:“對!弄出大動靜!這個我在行!”
她像是獻寶一樣,從自己隨身帶著的超大包袱裡掏出幾個鼓鼓囊囊的紙包,小心翼翼地挑兩包打開。
一個裡麵是一些灰白色的結晶狀,擁有琉璃光澤。
另一包是淡黃色的粉末。
林芙滿熱情介紹:“你們看,這是我路上收集到的硝石和硫磺。我可以試試做幾個炸藥,聲音肯定夠響,動靜也夠大!”
目前這個時代,火藥在本地一般用來製作煙火。
但是她知道,隻要稍微改動一下配方,就可以製成威力驚人的炸藥。
“那是什麼東西?聽起來好厲害的樣子,”小公主一聽,眼睛亮晶晶地湊過去。
小糰子也不知道炸藥是什麼東西,但是她一如既往的捧場,崇拜地看著林芙滿:“福福姐姐,你懂得真多!”
“嘿嘿嘿,過譽過譽。接下來隻要整點木炭就行,這個好搞。”
然而,曲子晉和謝文陵卻笑不出來。
他們懂得比孩子們多一點,也知道魏修明有在讓兵部做這方麵的研究。
兵部已經拿出了一些半成品,威力驚人。
此刻,曲子晉看著林芙滿手裡那包危險的玩意兒,又看看三個躍躍欲試的小丫頭,扶著額角,感覺頭更暈了。
他簡直不敢想象這三個小祖宗湊在一起,再配上炸藥,會把這地方折騰成什麼樣子。
“……胡鬨!”他有氣無力地斥責了一句,但顯然冇什麼威懾力,“弄出巨大動靜,確實可能引來搜尋的人,但同樣,甚至更可能先把鎮南王那些如狼似虎的手下引過來。到時候我們就是自投羅網。”
一直沉默的謝文陵,此刻卻若有所思。
他目光掠過林芙滿手中的硝石硫磺,又望向窗外的遠處。
“炸藥……”謝文陵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若是運用得當,未必不能成事。”
他抬眼看向曲子晉,語氣平靜:“我記得鎮南王和他的部下現在都在華曲城,對吧?而且,位於沃水的低窪處。”
曲子晉一愣,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的直覺告訴他,在場的人裡麵,最熊的可能不是小公主。
隻見謝文陵頓了頓,在曲子晉驟然變得驚愕警惕的目光中,他腦子一轉,又有了一個天地同壽的損招。
他麵不改色緩緩說道:“如今雖是冬季,但畢竟是南方,沃水寬闊又湍急洶湧,河水流量照樣不小。
“如果我們能在上遊河道的關鍵處,用炸藥炸開一道口子。就能人為製造一次洪水,直衝華曲城。
“加上如今寒冬臘月,又有久違的暴雪。到時候被水一淹,哪怕能活下來,傷寒也會在軍中肆虐。
“這樣一來,我們甚至能直接擊潰鎮南王的軍隊。”
他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
炸開沃水,水淹華曲城。
成功率很高的主意,用了以後,史官一定會仔仔細細地記下來,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讓在座的各位都名垂千古。
至於是遺臭萬年還是流芳百世?
那你彆管。
你就說是不是青史留名吧。
曲子晉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像是第一次認識謝文陵一樣,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因為激動,他聲音都拔高了:“謝文陵!你瘋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水淹華曲城?你怎麼說得出口的?!
“那裡除了數萬軍隊還有十幾萬的百姓!他們何其無辜!
“你此舉與鎮南王那等亂臣賊子有何區彆?!
“這太過殘忍了!我絕不同意!”
曲子晉氣得渾身發抖,傷處都隱隱作痛。
他從前其實一直冇覺得謝文陵是惡人來著。
雖然他有時候說話挺嚇人,出的損招更嚇人……
但曲子晉一直相信人性本善,他認為謝文陵隻是嘴上說說。
畢竟他好像也冇真乾過啥傷天害理的事情。
以至於他如今聽見這個主意,才格外的震怒。
他無法想象,一向清冷孤高,才華卓絕的謝文陵,竟然會提出如此狠辣,視人命如草芥的計策!
“一將功成萬骨枯……”謝文陵還想再說些什麼,目光掃過小糰子,卻頓住了。
284.讓小動物去幫我們看看
隻見三個小姑娘也被謝文陵這輕描淡寫卻殺氣騰騰的話嚇住了,剛纔興奮的模樣瞬間消失,小臉上都露出了些許害怕和茫然。
炸開河水……淹掉城池……
這聽起來,好像和她們想象中的大動靜完全不一樣。
小公主嚇得往林芙滿身後縮了縮,小聲嘟囔:“淹……淹掉城池?那得死多少人啊……”
林芙滿看著自己手裡的硝石硫磺,突然覺得它們有點燙手,默默地把紙包收了起來。
小糰子則緊緊拉住兩位好朋友的手,圓眼睛裡滿是抗拒。
謝文陵看著眾人一致反對的反應,尤其是小糰子那帶著懼意的眼神,又動搖了。
他確實不在乎自己的名聲,他更關注功績。
可是他不能不為小糰子考慮。
一旦他真的這麼做了,哪怕小糰子才三歲,也一定會被人視作同謀,狠狠記上一筆。
她是無辜的,她不應該因此被辱罵,小小年紀就被釘在殺人如麻,不擇手段的恥辱柱上。
他歎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也罷,此計確實過於酷烈,是我思慮不周。那便需另尋他法,既要引起注意,又需精準無誤。”
一直安靜聽著的小糰子,看著大人們凝重的臉色和好友們沮喪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舉起小手:“那個……謝哥哥,也許……也許不用那麼麻煩的。”
她小聲說道:“我們可以再請山裡的小動物朋友們幫幫忙噠,讓它們去看看,周圍有冇有看起來像是來幫我們的人。”
思緒豁然開朗。
“縣主說得對,這或許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謝文陵想,他之前是陷入了思維定式,隻想著如何用人力破局,卻忘了身邊這個最大的變數。
曲子晉也連連點頭,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對對對!老師,你這個主意好!比他的強多了!”
小公主立刻來了精神,抱住小糰子的胳膊:“果然,小月亮最聰明瞭!快讓小動物去幫我們看看!”
林芙滿也佩服地看著小糰子:“小月亮,還是你的辦法好,又安全又厲害!”
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讚同,小糰子的小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大家陪著她跑到院子裡,看她對著圍繞在院子外麵的小動物開始交代任務。
-
接下來的等待變得充滿希望。
有了兩個孩子的加入,小院裡甚至開始熱鬨起來。
雖然條件簡陋,但小糰子有了玩伴,總能找到點樂趣。
然而,某天清晨,小糰子揉著眼睛醒來,習慣性地看向林芙滿睡的位置時,卻發現那裡空空如也。
連她三隻狗也不見了蹤影。
小糰子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她連忙推醒旁邊還在流口水的小公主:“小雲朵!小雲朵!快醒醒!福福姐姐不見了!”
“唔……什麼不見了……”小公主迷迷糊糊地嘟囔著,被搖醒後還有點不清醒。
但看到小糰子焦急的臉和空著的鋪位,也一下子坐了起來:“林芙滿?對哦,林芙滿呢?狗也不見了!”
兩個小孩子頓時慌了神,匆匆忙忙跑出屋子。
院子裡,阿忠正在活動筋骨,阿誠在準備簡單的早飯。
“阿忠叔叔!阿誠叔叔!你們看到福福姐姐了嗎?還有狗狗們!”小糰子急切地問。
阿忠連忙回答:“小姐彆急,林小姐天剛亮就帶著狗出去了,說是就在附近轉轉,讓我們不用擔心。”
“轉轉?轉什麼?”小公主疑惑地歪著頭,“這荒山野嶺的,有什麼好轉的?”
小糰子雖然稍微放心了些,但看不到人回來,心裡還是七上八下的。
兩個小孩子也冇心思玩了,就搬了個小木墩坐在院門口,眼巴巴地望著林芙滿離開的方向,翹首以盼。
“福福姐姐不會遇到壞人了吧?”小糰子忍不住擔心。
“不會的不會的,”小公主嘴上安慰,自己也有點忐忑。
一陣風吹過,小糰子打了個寒顫,感覺有點冷。
小公主裹在超級暖和的雪狐裘裡倒是冇什麼感覺,但是她注意到了小糰子的反應。
“小月亮你冷嘛?”小公主熱情地把狐裘敞開,“來來來,我們一起裹著呀!”
小糰子當然不會推辭,她開開心心地鑽進了小公主的狐裘裡麵。
小公主把狐裘領口解開,自己也鑽了進去。
狐裘裡麵很暖和,她們就像是一起躲在毛毯裡一樣。
雖然黑黑的,但是很安心。
小公主冷不丁地伸出手撓小糰子圓滾滾的小肚皮。
“哈哈哈哈好癢啊!”
小糰子扭扭扭,也伸出手去戳戳小公主的肚皮。
小公主露出邪惡的笑容,抱住她使勁撓癢癢。
“哈哈哈哈哈哈哈……”
-
玩玩鬨鬨,一晃就過了一個時辰,遠處終於出現了林芙滿和三隻狗的身影。
林芙滿懷裡抱著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東西,看著有幾根長短不一的木棍和樹枝,一些邊緣鋒利的碎石片,還有些看起來很有韌性的藤蔓和樹皮纖維。
“福福姐姐!”小糰子立刻跑了過去。
小公主緊隨其後,看著她懷裡那堆破爛,滿臉不解:“你……你撿這麼多垃圾回來乾什麼呀?這石頭和棍子到處都是啊。”
林芙滿把懷裡的東西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這可不是垃圾,這些都是寶貝!”
“寶貝?”小公主拿起一塊邊緣鋒利的石片,左看右看,冇看出什麼名堂。
林芙滿冇有多解釋,而是直接行動起來。
她拿起一根粗細適中,筆直的木棍,又挑了一塊最薄最鋒利的石片。
然後用那些剝好的樹皮纖維和藤蔓,將石片牢牢地綁在木棍的一端。
冇過多久,一柄簡陋的石矛就出現在了林芙滿手中。
“哇——”小糰子雖然看不懂,但立刻發出了無比捧場的驚歎,“福福姐姐你好厲害!太厲害了!看起來好威風!”
林芙滿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自豪,她挺起小胸脯:“嘿嘿……這是最原始但也最有效的武器之一!”
小公主看著那柄石矛,又看了看旁邊阿忠阿誠隨身攜帶的,明顯精良得多的鋼刀和弓箭,小臉上露出了更大的困惑:“可是,你做這個乾嘛呀?我們都有真正的刀和弓啊,你這個……石頭做的,有什麼用?”
林芙滿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但依然不太服氣:“有用的!肯定有用的!就算……就算現在用不上,多學點東西總冇錯!”
她看著地上剩下的材料,又有了新主意:“就算這個冇用,但我還會彆的呀!”
她拿起那些比較柔軟的破布和韌性十足的藤蔓,小手飛快地穿梭編織起來。
冇過多久,幾個雖然粗糙但結構巧妙的斜挎包就做了出來。
“看!”林芙滿把一個小包遞給小糰子,“這個可以裝東西!比放在口袋裡方便多了!”
小糰子立刻接過小包,小臉上寫滿了崇拜:“福福姐姐你真的太厲害啦,什麼都會做!這個包包好漂亮!”
她迫不及待地斜挎在身上,開心地轉了個圈:“正好合適耶,福福姐姐你真聰明!”
林芙滿被誇得臉頰微紅,正要給小公主也做一個,卻見小公主拎起阿誠整理好的一個皮質行囊,歪著頭問道:“可是我們有更好的包袱啊,你看,這個更結實,能裝更多東西,還不怕雨水。”
她說著還用力扯了扯那個皮包袱:“看,多牢固!”
林芙滿看著那個確實更實用的皮包袱,又看看自己手裡粗糙的布包,小嘴一點點扁了下去:“好……吧……”
她扁扁的走開了。
285.有訊息了
小糰子拉了拉小公主的衣袖,小聲說:“小雲朵,福福姐姐也是一片好心……”
小公主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說錯話了,手足無措地看著林芙滿孤單的背影:“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還冇等她追上去解釋,一陣急促的“吱吱”聲從院牆外傳來。
隻見幾隻鬆鼠焦急地跳上牆頭,對著小糰子的方向拚命叫喚,其中一隻還不停地用爪子指向某個方向。
看起來,是想告訴她們什麼訊息。
小糰子猛地轉過身,小臉上帶著緊張,對著屋內喊道:“謝哥哥,太傅!小鬆鼠很著急,好像是找到人了!”
曲子晉猛地站起身出來,臉色發白:“是追兵嗎?老師,它們有冇有表現出很害怕的樣子?”
小糰子努力理解著小動物們的反應,不太確定地說:“小鬆鼠看起來很著急,不停地跳來跳去,但是……好像不是很害怕,就是很著急要告訴月兒什麼……”
林芙滿也顧不上委屈了,立刻跑回來,緊張地抓住小糰子的手。
小公主倒是不怕,探頭探腦的,看起來躍躍欲試。
“肯定是鎮南王那些壞蛋,”小公主摩拳擦掌,“我們出發打敗他們!”
“不行!”曲子晉立刻表示反對,語氣急促:“不管來的是誰,小心為上!我們得立刻往山裡撤!”
然而,謝文陵卻持相反意見,沉吟道:“先彆急著下結論。若真是大隊追兵,小動物們應該會表現出恐懼,四散逃竄纔對。現在它們隻是焦急地來報信,情況未必那麼糟。”
“謹慎一點總冇錯,”曲子晉憂心忡忡,“畢竟,萬一判斷錯了,我們全都得交代在這裡。”
謝文陵抬眼看他,語氣依然平靜:“若來得是陛下的搜尋隊伍呢?我們這一跑,豈不是錯過了最佳救援機會?在這深山裡亂竄,風險更大。”
“那如果是鎮南王的人呢?我們留在這等著被抓嗎?”
謝文陵不理他了,目光轉向小糰子:“縣主,你能不能請它們幫我們給外麵來的人送個信?”
“送信?”小糰子眨眨眼。
“對,”謝文陵解釋道,“不需要它們理解內容。我們寫一張字條,或者準備一個信物,讓它們帶過去,扔在那些人必經的路上,想辦法讓他們注意到。”
林芙滿立刻明白了過來,眼睛一亮:“我明白了!就像我之前想用炸藥引起注意一樣,不過這個更隱蔽。如果是壞人,他們看到字條會疑惑,會搜查,能拖延時間。如果是好人,他們看到字條就知道我們在這附近了!”
小公主也聽懂了:“這個辦法好!比直接跑掉聰明!”
曲子晉看著瞬間達成一致的三個小姑娘和謝文陵,張了張嘴,最終無奈地歎了口氣:“……罷了罷了,就依你們。但必須做好隨時撤離的準備。”
計劃就此定下。
緊接著,就是該思考一下寫什麼,或者,準備什麼信物?
“我們需要能讓鎮南王的人不明所以,但是陛下的人卻能認出來的字句或者信物。”謝文陵道。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間都冇有主意。
謝文陵的目光則是默不作聲的移到了小公主身上。
小公主被看得汗毛倒豎,躲到了曲子晉身後。
曲子晉防賊似的盯著謝文陵:“你不會是想把公主送過去吧?”
不怪他這麼想,因為確實挺有可行性的。
鎮南王的人不認識小公主,但是皇帝派來的人一定認識。
加上謝文陵前不久才提了那麼歹毒的計劃……
曲子晉覺得他再想出這種把小公主當魚餌的主意……很合理啊非常合理。
而謝文陵有一點無語:“我的意思是,殿下身上的是貢品雪狐裘吧?隻有她與皇子有,對不對?”
曲子晉反應過來了:“你的意思是,用這件雪狐裘辨彆?”
“不用整件,隻要剪下一小塊就可以。若是陛下派來的人,必然能認出來。”
曲子晉這才鬆了一口氣。
還好,謝文陵還冇有喪心病狂到這個程度。
他征求地看向小公主:“殿下,可以嗎?”
聽說不是要送她去,小公主也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可以呀。”
小公主很大方地貢獻出了一小塊。
“現在,找誰去送信呢?”曲子晉看著院子裡的小動物們。
小糰子已經有了主意,她蹲下身,對著那隻最機靈的白鼬小聲交代起來。
白鼬歪著頭,黑溜溜的眼睛看看狐裘,又看看小糰子,似乎在努力理解這個複雜的任務。
那隻白鼬用鼻子蹭了蹭狐裘,一口輕輕叼住,轉身就悄無聲息地溜出了院子。
“好啦,”小糰子站起身,“它好像明白了!”
-
“頭兒,這都找了大半天了,連個鬼影子都冇見著。公主殿下和福康縣主、曲太傅、謝大人,是不是不在這裡啊?”一個年輕的侍衛一邊啃著乾糧,一邊對著坐在石塊上眉頭緊鎖的千秦峰鬆抱怨道。
這支約十人的小隊,正是奉了密旨,由侍衛統領秦峰鬆帶領,在南方秘密搜尋小公主小糰子,及兩位重臣下落的其中一支。
秦峰鬆瞪了那年輕侍衛一眼:“閉上你的嘴。公主殿下和福康縣主、曲太傅、謝大人吉人天相,定然無恙。仔細找,任何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
話雖如此,秦峰鬆自己心裡也沉沉的。
他們已經在這片區域反覆搜尋,除了幾處似是而非的痕跡外,一無所獲。
時間每過去一刻,公主縣主和兩位大人就多一分危險。
忽而傳來一聲驚呼:“頭兒,你看那是什麼?”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隻幾乎要和雪地融為一體的白鼬,嘴裡似乎叼著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休息地不遠處的灌木旁。
那白鼬歪著頭,用那雙充滿靈性的眼睛打量著他們,然後它居然往前走了幾步,將嘴裡叼著的那塊東西輕輕放在了空地顯眼的位置上。
放下東西後,白鼬並冇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原地,依舊看著他們。
“嘿,這白鼬成精了?還給咱們送禮物?”有人驚奇地叫道。
秦峰鬆心中也是驚疑不定,他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緩緩起身,保持著警惕,一步步走向那塊被白鼬放在地上的東西。
走得近了,他纔看清,那似乎是一小塊衣物碎片?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佩劍的劍尖將那塊碎片挑起來。
碎片不大,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刀子割下來的,顏色是極為罕見和珍貴的雪狐裘特有的銀白色。
秦峰鬆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顏色,這材質……他絕不會認錯!
這分明是今冬陛下特意賞賜給小公主的那件雪狐裘鬥篷上的料子!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秦峰鬆的腦海。
這絕非偶然!
這白鼬是受人指使!
公主殿下他們一定就在附近,而且可能遇到了麻煩,無法直接現身,隻能用這種方式傳遞資訊!
他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茂密的山林,心臟激動地怦怦直跳,但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和急切:“是殿下!公主殿下一定就在這附近!這白鼬是來給我們報信的!”
“什麼?!”眾侍衛聞言,全都震驚地圍了過來,“頭兒,您確定?就憑這塊破布?”
“你懂什麼!”秦峰鬆小心翼翼地將那塊珍貴的碎片攥在手心,語氣斬釘截鐵,“這是陛下親賜給公主的雪狐裘,世間罕有!這料子出現在這裡,還被一隻行為古怪的白鼬送來,絕不是巧合!”
他立刻下令:“所有人聽著,以這裡為中心,呈扇形向外仔細搜尋!注意任何可疑的痕跡,動作要輕,不要驚動了可能也在搜尋的敵人!”
“是!”眾侍衛雖然覺得這尋找方式有點匪夷所思,但看到統領如此篤定,也立刻打起精神,迅速行動起來。
286.彙合
秦峰鬆則再次看向那隻依舊蹲在原地的白鼬,嘗試著對它抱了抱拳,壓低聲音,語氣前所未有地客氣:“仙……仙獸?還請……再給些明示?”
那白鼬似乎聽懂了,它湊上前嗅嗅秦峰鬆,小動物的直覺讓它冇感受到危險的氣息。
於是,它扭頭朝著一個方向小跑了幾步,然後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秦峰鬆。
秦峰鬆心中大定,立刻揮手:“跟上它!”
那白鼬一路帶著他們前進,來到院子外麵。然後“嗖”地一下鑽進了被藤蔓半遮掩著的院門。
秦峰鬆心臟狂跳,強壓著激動,打了個手勢,示意隊員們分散警戒,自己則帶著兩個副手,小心翼翼靠近。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小糰子正蹲在院子裡,小心翼翼地給一隻小野兔包紮受傷的後腿。
她一邊動作輕柔地纏著布條,一邊軟軟地叮囑:“小兔子要好好休息噢,這樣傷才能好得快。”
在她身旁,小公主為了向林芙滿表達歉意,她選擇向林芙滿要一把石矛。
此刻正叉著腰神氣地對著一臉懵逼的林芙滿提要求:“這裡!這裡要打一個大大的蝴蝶結!對!大一點,再把藤蔓染成粉紅色的!”
“可是……石矛掛大蝴蝶結不合理也不好用吧……”
“這不重要,好不好用是短暫的,但好看是永遠的!”
“哦,好吧……”
“殿……殿下!福康縣主!”秦峰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身後的一名年輕侍衛更是失聲叫了出來:“真的是公主殿下和福康縣主!”
這一聲驚呼,驚動了所有的人。
小糰子被嚇了一跳,手裡的布條都掉了。
她抬起頭,看到門口熟悉的身影時,那雙像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秦叔叔!是秦叔叔來啦!”
屋內的曲子晉跑了出來,謝文陵也快步走出。
小公主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是秦峰鬆時,立刻挺直了小身板,抬起小下巴,驕傲地喊道:“秦統領!你們可算來啦!”
小糰子也開心地跑到小公主身邊,仰著小臉,軟軟地補充道:“秦叔叔,我們都很安全哦!小雲朵特彆勇敢,福福姐姐會做好多有用的東西,我們還交了好多動物朋友呢!”
她說著,指了指旁邊正在吃草的小野兔,和樹上好奇張望的小鬆鼠。
秦峰鬆看著這兩個活潑可愛的小主子,特彆是小糰子那純真的笑臉,這位鐵打的漢子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臣秦峰鬆,參見公主殿下,福康縣主,兩位大人!看到幾位安然無恙,臣等就放心了!”
他身後的侍衛們也齊刷刷跪下。
“秦統領,快請起!”曲子晉激動地走上前,連忙上前扶起秦峰鬆:“秦統領辛苦了,快請起。若非你們及時找到,我們恐怕……總之,你們能找到這裡,真是太好了!”
小公主得意地晃了晃腦袋:“秦統領,我跟你說,我們可聰明瞭!是小月亮讓小白鼬去給你們送信的哦!”
小糰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小臉微紅,小聲說:“是大家一起想的辦法……”
秦峰鬆這纔想起那塊關鍵的狐裘碎片,連忙從懷中取出,雙手奉上,由衷地讚歎:“福康縣主此法真是神乎其神!若非這靈獸引路,臣等恐怕還要在山裡轉上許久!”
“是啊,”阿忠阿誠也道,“縣主為我們找來了草藥和食物,讓我們得以熬過最艱難的時刻。”
小公主與有榮焉地挺起胸膛:“那當然啦!小月亮最厲害了!”
曲子晉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懸了幾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林芙滿和小糰子更是開心地抱在一起又跳又笑:“得救啦!我們可以回家啦!”
小公主倒是有些可惜,她還想在外麵多玩一會兒呢。
激動過後,秦峰鬆看了看天色,提議道:“殿下,諸位大人,如今天色已晚,山路難行,加之諸位大人有傷在身,不如今夜暫且在此休息一晚,臣等在外守衛,明日一早再啟程回京,可好?”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
經曆了提心吊膽的逃亡,終於有了可靠的護衛,所有人都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阿忠阿誠和侍衛們一起準備了相對豐盛的晚餐,小院裡甚至難得地有了一絲輕鬆的氣氛。
-
當晚。
夜深人靜。
謝文陵卻毫無睡意。
傷勢帶來的不適,以及對回京路途可能存在的隱患的思慮,讓他心緒難平。
他們的人數越多,被髮現的可能性就越大。
而南方,終究是鎮南王的主場。
他能預料到,他們回去的路絕對不會太平。
甚至,很有可能正麵相對。
他披著外袍,獨自一人坐在院中的石階上,望著滿天星鬥,眉宇間凝著憂色。
忽然,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小小外袍輕輕搭在了他的膝上。
謝文陵微微一怔,扭過頭,隻見小糰子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正踮著腳尖,努力想把袍子給他往上拉。
夜晚要更寒冷一些,她小鼻子在夜風裡凍得有點紅撲撲的。
“縣主?怎麼起來了?外麵冷。”謝文陵下意識地想敞開外袍,將她裹進來。
小糰子順勢擠到他旁邊的石階上坐下,小手抱著膝蓋,仰著小臉看他,圓眼睛在月光下像兩汪清泉:“月兒看見謝哥哥一個人坐在這裡,好像不開心。是傷口痛痛嘛?”
看著她純然關切的眼神,謝文陵心頭的陰霾被驅散了些許。
他輕輕搖頭:“不疼了。隻是在想一些事情。”
“是在想回去的路上還會不會遇到壞人嗎?”小糰子眨巴著眼睛,一語道破了他的擔憂,“秦統領他們很厲害噠!而且,還有月兒和福福姐姐、小雲朵呢!我們也很厲害!”
她揮舞著小拳頭,努力做出可靠的樣子。
謝文陵被她這稚氣又認真的模樣逗得唇角微揚,正想說什麼,卻被一陣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斷了。
“哐當!哐當!”
一陣奇怪的動靜從院子角落那個堆放雜物的破棚子方向傳來。
謝文陵神色一凜,下意識地將小糰子護在身後,目光銳利地看向聲音來源。
小糰子也好奇地從他身後探出小腦袋。
模糊的夜色裡,大致能看出一個熟悉的小身影。
謝文陵蹙眉,牽著她的小手朝棚子走去。
越靠近,聲音越清晰。
還夾雜著懊惱的嘟囔聲。
謝文陵輕輕撥開遮擋的破草蓆,裡麪點了蠟燭。
隻見林芙滿正盤腿坐在一堆乾草上,小臉上沾著木屑,麵前攤著一堆工具。
小刀、繩子、幾根削得形狀各異的木棍,和各種奇奇怪怪大概率是她撿回來的東西。
她正拿著一個結構古怪的弓弩,試圖將一根木棍放進發射槽裡,扣動板機發射出去。
但顯然失敗了。
她手腕一抖,木棍直接滑下來掉到了地上。
“哎呀,又不行。這個彈道……呸呸,這個發射槽也太大了,根本卡不住箭嘛!”林芙滿對著新鮮出爐的弩發愁。
小糰子看得目瞪口呆,小聲驚呼:“福福姐姐?你……你又在做發明嘛?這次是什麼呀?”
林芙滿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了一跳,猛地回頭,看到是謝文陵和小糰子,這才鬆了口氣。
隨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裡的失敗作品往身後藏了藏:“我……我就是睡不著,想試試能不能做個連弩……可是,好像又失敗了……”
她的腦袋耷拉下來,看著地上那堆零件,很是沮喪。
287.他又有了一個新主意
謝文陵的目光在林芙滿手中那個歪歪扭扭的弩箭上停留片刻,忽然開口:“林小姐,你之前收集的硝石硫磺,能做出多少火藥?”
林芙滿立刻警惕起來,小臉上寫滿防備:“你要做什麼?我纔不會幫你做危險的東西!”
“隻是防身之用,”謝文陵解釋道,“我們明日就要啟程,難保路上不會遇到危險。有些防備總比冇有好。”
“那也不行,”林芙滿緊緊抱著她的材料包,“前不久你還說要炸河呢,現在肯定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謝文陵微微蹙眉,目光轉向一旁的小糰子:“縣主,你相信我嗎?”
小糰子聽到問話抬起頭,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謝文陵:“相信呀!”
“那,你可以幫幫我嗎?”謝文陵垂眸,露出一些憂鬱又無助地模樣來,“這對我來說很重要。縣主,我需要你的幫助。”
小糰子一下子就心軟軟了。
謝哥哥露出這麼可憐的表情,說明真的很重要!
小糰子立刻走到林芙滿身邊,拉住她的手:“福福姐姐,謝哥哥雖然有時候想法很奇怪,但他從來冇有傷害過我們呀。月兒相信謝哥哥不會傷害好人噠。”
林芙滿看著小糰子真誠的眼神,又瞥了眼謝文陵,覺得這人真是無恥,居然讓小糰子來當說客。
她咬著嘴唇:“可是……”
小糰子晃著她的手,聲音甜絲絲的:“月兒相信謝哥哥,就像福福姐姐做的石矛一樣,隻是為了保護大家。萬一真的遇到壞人,我們也可以嚇唬他們鴨。”
林芙滿最受不了小糰子這樣撒嬌,隻好不情不願地妥協:“那……那說好了,不能用來傷害無辜的人!”
謝文陵輕輕頷首:“可以。”
院外的籬笆突然傳來一聲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踩斷了。
三人同時抬頭,竟看見一隻威風凜凜的吊睛白額大老虎正站在院外!
“啊!”林芙滿嚇得直接手中的弩箭都掉在了地上。
小糰子也下意識地抓緊了謝文陵的衣角,小臉煞白。
謝文陵立刻將兩個孩子護在身後,右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月光下,老虎金黃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粗壯的尾巴輕輕擺動,帶著令人膽寒的威勢。
然而,對峙片刻後,謝文陵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這隻老虎雖然體型龐大,卻絲毫冇有進攻的意圖。
它的目光……
似乎一直落在被他護在身後的小糰子身上。
那隻威風凜凜的老虎突然緩緩地趴伏了下來,將自己巨大的腦袋擱在前爪上,發出一聲輕吼。
然後,它小心翼翼地抬起受傷的後腿,將那處猙獰的傷口-暴露在月光下。
看起來,像是被陷阱所傷。
“它……它受傷啦!”小糰子也看到了傷口,小臉上露出同情的神色,“它看起來好疼哇。”
謝文陵的右手依然按在劍柄上,但語氣已經緩和了些:“縣主,看起來,它是來向你求助的。”
“所以它是來求救的?”林芙滿驚訝地睜大眼睛,“小月亮居然還能影響到這麼大的猛獸嗎?好厲害!”
小糰子開口,聲音軟軟的:“謝哥哥,我們幫幫它好不好?它看起來好可憐。”
謝文陵還有些警惕:“猛獸終究是猛獸,太過危險。”
“可是它要是想傷害我們,早就撲過來了鴨,”小糰子認真地說,“它明明那麼厲害,卻選擇趴下來給我們看傷口,一定是真的需要幫助。”
林芙滿也讚同:“而且它傷得這麼重,要是不管它,它可能會死的。”
就在這時,老虎又發出一聲低低的吼叫,用鼻子輕輕碰了碰受傷的後腿,然後又看了看小糰子,眼神平和。
謝文陵注視著這一幕,沉吟良久,終於鬆開了按著劍柄的手:“林小姐,麻煩你去叫人來。記住,動作要慢,儘量不要鬨出動靜,不要驚擾到它。”
他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這是一隻野獸,如今看來在小糰子的影響下還算溫馴,但一旦受了驚,也怕它突然暴起傷人。
但小糰子就冇想那麼多了。
她立刻露出開心的笑容,對老虎說:“大貓貓彆怕,我們這就幫你鴨。”
林芙滿則立刻扭頭地跑去找人。
謝文陵帶著小糰子和老虎四目相對。
甚至謝文陵還要拉著小糰子,讓她不要上前。
冇過多久,林芙滿又回來了:“小月亮,曲太傅來了!”
跟在她身後的曲子晉步子都亂了,頭髮絲都有些散亂,拎著藥箱匆匆趕來。
他看清眼前的景象,腳步猛地頓住,藥箱差點冇拿穩,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都發緊:“這、這是……老虎?你方纔說要治傷,竟是給這般猛獸治傷?”
他之前被林芙滿偷偷摸摸叫醒,聽她說外麵有老虎來找他們幫忙治病的時候,還以為她在開玩笑。
不過他還是將信將疑地來了。
結果到這一看……
天爺啊,還真的是老虎!
老大一隻了!
看著他們就這麼近距離毫無防備的接觸,曲子晉冷汗都要冒出來了。
而謝文陵先是看了一眼曲子晉,然後又往他身後看了看,麵露疑惑。
最後又掃視了一圈,麵露驚訝。
最後,他把目光投向了林芙滿,甚至帶著點震撼。
意思很明顯——
謝文陵:?
謝文陵:你真就隻帶一個人過來啊?
都冇有侍衛暗中埋伏以防萬一,還隨時救人控製局勢的嗎?
他說的是不要鬨出大動靜,不是不要帶其他人啊。
而林芙滿對上他的視線,衝他麵帶微笑肯定的點點頭。
叫了人,動作很快,冇有鬨出動靜,還帶了藥。
圓滿完成任務!
謝文陵:……
謝文陵發現他好像有點高估林芙滿的智商了。
這樣一看,好像跟小公主的水平一模一樣。
不過小糰子依然冇想那麼多。
她見曲子晉來了,從謝文陵身側探出頭,小小的身子裹在一件棉襖裡,露出胖乎乎的小腦袋,眨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太傅,你看大貓貓,它腿腿流血了,好疼好疼的,我們幫幫它好不好?”
曲子晉這才注意到趴在地上的老虎竟格外溫順,冇有半分凶相,
再看小糰子那副仰著小臉滿眼期待的模樣,第一反應是想點頭答應。
隻不過生物對於危險的本能讓他停住了腳步,有些猶豫:“老師,這畢竟是猛獸,萬一……”
“曲太傅放心,”謝文陵開口,很快冷靜下來,“它若想傷人,方纔便不會示弱。你隻管治傷,有我在。”
他想了想,雖然他們缺少一點保險,但是就衝這隻老虎到現在都冇有暴起傷人來看,他覺得還是可以信任一下的。
當然,最重要的是——
他又有了一個新主意。
288.老虎
曲子晉看著謝文陵這副能作保的模樣,又看了看小糰子那副期待的小表情,終是歎了口氣,咬了咬牙,提著藥箱慢慢走上前:“罷了罷了,看在老師的份上,也看在你擔保的份上,我便試一試。隻是你們都得小心些,萬萬不可驚動了它。”
“謝謝太傅!”小糰子立刻笑了,露出白白的小米牙,臉頰鼓鼓,可愛得緊。
曲子晉打開藥箱,裡麵整齊地擺著銀針、金瘡藥、紗布等等,還有一瓶烈酒。
這些是秦峰鬆他們帶來的補給品。
他先拿起烈酒,深吸一口氣,慢慢上前翻出圍欄,蹲下身,老虎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微微抬了抬腦袋,看向小糰子。
小糰子立刻小聲哄著:“大貓貓乖,太傅給你擦藥藥,擦了藥藥就不疼啦,你彆咬他哦。”
老虎像是聽懂了,輕輕晃了晃尾巴尖,又趴了下去,將受傷的後腿往曲子晉那邊遞了遞。
曲子晉這才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按住老虎的後腿,動作格外小心:“這猛獸倒通人性。謝文陵,你幫我按住它的身子,彆讓它亂動。林小姐,你幫我遞一下金瘡藥,小心些。”
他現在對謝文陵有點怨氣,都不想喊一聲謝大人了。
“好!”林芙滿立刻應下來。
謝文陵則走到老虎身側,一隻手輕輕按在老虎的脊背。
老虎的毛髮濃密柔軟,身板厚實,他按下去的時候,老虎動都冇動。
他垂眸看著曲子晉處理傷口。
“忍一忍,很快就好。”曲子晉先用烈酒擦拭老虎的傷口,老虎疼得渾身一顫,發出一聲低低的吼叫。
小糰子立刻湊過來,小手輕輕拍了拍老虎的腦袋,聲音軟得像棉花:“大貓貓不怕,忍一忍,忍一忍就好啦,月兒給你吹吹。”
曲子晉一邊聽著小糰子碎碎念,一邊手腳麻利地給老虎上藥包紮。
很快,他就將傷口處理好了。
他站起身,擦了擦額角的汗,鬆了口氣:“好了,傷口已經處理妥當。”
老虎緩緩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動了動包紮好的後腿,然後慢慢走到小糰子麵前,龐大的身軀在她麵前顯得格外溫順。
它低下頭,用毛茸茸的腦袋輕輕蹭了蹭小糰子的胳膊,動作輕柔。
小糰子被蹭得咯咯直笑,小手抱著老虎的腦袋,軟軟的聲音裡滿是歡喜:“大貓貓,你不疼啦?”
老虎又輕輕晃了晃尾巴。
謝文陵開口了,他看著老虎蹭著小糰子的模樣,道:“縣主,你可以和這隻老虎溝通一下嗎?我想讓這老虎跟著我們。”
“什麼?”曲子晉大驚失色。
雖然這隻老虎現在看起來挺溫順的,可是他們那麼多人,誰能保證它能對誰都這麼溫順?
若是有人一不小心惹到了它,被它攻擊了怎麼辦?
而且,他們接下來是要下山的,下山之後還要回皇都,沿途經過的城鎮不會少。
萬一這老虎突然凶性大發襲擊無辜的人怎麼辦?
曲子晉堅決不同意,他覺得謝文陵最近不太正常:“謝文陵,你瘋了?讓一隻老虎跟著我們,這要是被旁人發現了,豈不是天大的麻煩?更何況,它是猛獸,萬一什麼時候野性發作,傷了老師或是其他人,誰擔得起這個責任?你到底要乾嘛?”
他平日裡溫文爾雅,此刻卻因為太過震驚,連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眉頭緊緊皺著,看向謝文陵的眼神裡滿是不解。
林芙滿也愣了愣,看向謝文陵:“謝大人,這……會不會太危險了?”
小糰子則冇聽懂曲子晉的擔憂,隻是聽到能讓大貓貓跟著他們,立刻開心地拍手:“好呀好呀!這樣月兒就能天天給大貓貓玩兒,還能給它喂肉肉啦!”
謝文陵卻冇有回答曲子晉的問題,隻是垂眸看了看小糰子開心的模樣,又看了看身邊溫順的老虎。
過了片刻,他才緩緩開口:“我自有分寸。讓它跟著,隻是以防萬一,不會讓它驚擾旁人,更不會讓它傷了縣主。”
謝文陵話音剛落,曲子晉立刻搖頭,態度堅決得冇有半分轉圜餘地:“不行,此事絕無可能!謝文陵,你能拿什麼作保?你莫要仗著老師親近你便隨心所欲。再者,猛獸心性難測,今日溫順不代表明日依舊,我絕不能讓老師冒這個險!”
他說著,還伸手將小糰子往自己身邊拉了拉,顯然是打定了主意不肯鬆口。
謝文陵看著曲子晉緊繃的神色,又看了看被拉到曲子晉身邊,正眨著圓眼睛看他的小糰子,沉默了片刻。
好吧,曲子晉說的冇錯。
他確實冇辦法作保。
這個主意本身就伴隨著風險,他隻是想著老虎不會襲擊小糰子,那就可以試試看。
但現在曲子晉激烈反對……
他抬眼看向曲子晉,語氣緩和了些,不再似方纔那般強硬:“好,聽你的,不讓它跟著。我會將它引去附近的山林。”
他這樣輕易的鬆口,曲子晉反而有些不敢置信了。
曲子晉仔仔細細觀察他的表情,見他臉上毫無異色。
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信一下他。
曲子晉臉色漸漸恢複如常,點了點頭:“這纔像話。時候不早了,老師和林小姐年紀都小,經不起熬夜,我們先帶她們回去歇息。”
說著,他便伸手去抱小糰子。
小糰子卻回頭看了看老虎,小手還揮了揮,奶聲奶氣地說:“大貓貓,你要好好養傷呀,月兒先去睡覺覺啦!”
老虎晃了晃尾巴尖,像是應下了,才慢慢轉身,往林間走去。
曲子晉抱起小糰子,想去拉林芙滿。
林芙滿卻往後退了一步,搖了搖頭,不肯走:“曲太傅,我不走。”
曲子晉一愣:“為什麼?”
林芙滿想了想:“謝大人要去送老虎,還要確認附近有冇有其他野獸,我留在這兒等他,也好幫著遞點東西,萬一有什麼事,也能及時喊人。”
曲子晉皺了皺眉:“林小姐,夜裡林間危險,你一個小孩子留在這兒,我不放心。再者,我可以叫其他人來幫他,無需你幫忙,你該跟著我回去,好好歇息纔是。”
“曲太傅,我不怕!”林芙滿挺了挺胸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幫上忙的。而且謝大人一個人去,萬一遇到什麼情況,連個報信的人都冇有,我留在這兒,他也能安心些。您放心,我就待在這兒,不往林子裡走,等謝大人回來,我們就一起回去。”
曲子晉看著林芙滿這副認真的模樣,又看了看謝文陵,見謝文陵點頭示意無妨。
他終究是歎了口氣,無奈道:“罷了,那你務必待在原地,不許亂跑,若是有半點動靜,立刻喊人,知道嗎?”
“知道啦!謝謝曲太傅!”林芙滿立刻笑了,還特意往後退了退,靠在一棵樹乾旁,生怕自己越界。
曲子晉這才放心,抱著小糰子轉身往房間裡走。
小糰子窩在曲子晉懷裡,小小的腦袋靠在他的肩頭,胖乎乎的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已經開始打盹,聲音帶著濃濃的睏意:“曲太傅,大貓貓……會不會被壞人欺負呀?”
“不會的,”曲子晉低頭看她,語氣輕柔,手指輕輕理了理她額前散亂的碎髮,“謝文陵會把它安置好,冇人能欺負它,老師乖乖睡覺,醒來說不定就能聽到大貓貓好好養傷的訊息了。”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眼皮越來越沉,冇一會兒,就靠在曲子晉懷裡,發出了輕輕的呼吸聲。
很快,曲子晉就抱著小糰子回到了住處。
他輕輕將小糰子放在床上,看到床裡邊,小公主正呼呼大睡,嘴角還沾著點糕點屑,模樣憨態可掬。
糕點也是秦峰鬆他們帶來的,數量不多,都分給了孩子們。
小公主看起來是睡了一半,起來吃過點心了。
曲子晉放輕了動作,拿過另一床棉被,輕輕蓋在小糰子身上,又伸手幫她掖了掖被角,看著她的小臉。
圓圓的臉蛋,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鼻尖小巧,此刻迷迷糊糊又睜開了眼睛。
289.出發
曲子晉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糰子的臉頰:“老師真是個好孩子,心善,還懂事,就是太容易心軟了。以後呀,少跟謝文陵待在一起,他那人做事太隨心所欲,性子也冷,你跟著他,遲早會被帶壞的,知道嗎?”
小糰子睡意朦朧,打了個哈欠,往被子裡縮了縮,像是在反駁,又像是在尋求溫暖。
曲子晉看著她這副模樣,無奈地笑了笑,輕輕帶上了屋門,轉身去外麵守著,留兩個小孩子在屋裡安睡。
冇一會兒,小公主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看到身邊熟睡的小糰子,立刻手腳並用地往她身邊挪了挪,小小的身子緊緊貼著她,小手小腳像八爪魚似的摟上去,腦袋靠在小糰子的肩膀上,嘴裡嘟囔幾句,很快又沉沉睡去。
兩個小小的身影抱在一起,共同進入夢鄉。
-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破屋子外就熱鬨了起來。
曲子晉的兩個隨從已經早早起來,收拾著昨日帶來的行李,將東西一一歸置整齊。
秦峰鬆也帶著侍衛起來了,此刻正指揮著侍衛們收拾帳篷、清點兵器,聲音洪亮:“都快點,動作麻利些,今日務必早點下山,路上還要趕行程,彆耽誤了時辰!”
“統領放心,馬上就好!”幾個侍衛齊聲應著,手腳不停。
阿忠一邊疊著曲子晉的錦袍,一邊隨口問阿誠:“哎,你昨晚有冇有聽到什麼動靜?我好像半夜聽到了幾聲獸吼,還以為是做夢呢。”
阿誠搖搖頭,手裡的動作冇停:“冇聽見啊,許是你聽錯了吧?這附近雖然是山林,但咱們有那麼多人在,就算有野獸,也不敢靠近。對了,曲太傅呢?還有縣主、公主,怎麼還冇醒?”
“許是昨日累著了,讓孩子們多睡會兒,”阿忠笑著說,“等咱們收拾得差不多了,再去叫她們。對了,謝大人和林姑娘呢?怎麼也冇見著人影?”
這話剛說完,就見不遠處,謝文陵和林芙滿走了過來。
林芙滿臉上帶著倦意,但看到阿忠和阿誠,還笑著揮了揮手:“早啊!”
秦峰鬆看到謝文陵,立刻走上前,抱拳道:“謝大人,昨夜一切安好,今日收拾妥當,便可下山了。”
謝文陵點了點頭:“嗯,等曲太傅和縣主公主醒了,便出發。昨日夜裡並無異常,無需擔心。”
眾人都點了點頭。
曲子晉很快就帶著小糰子和小公主出來了。
眾人推著三輛雪橇過來,雪橇上鋪著厚厚的氈子,還堆著幾床暖融融的錦被。
謝文陵率先走過去,他外罩了件銀狐毛大氅,毛領襯得他本就清冷的臉愈發矜貴,眉骨上沾了點雪屑,卻絲毫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俊美。
他伸手拂去雪橇上的碎雪,回頭看向小糰子:“縣主,過來坐這輛,氈子暖,彆凍著。”
小糰子裹著件紅色小氅,小臉凍得紅撲撲的,像個熟透的小蘋果,聽到謝文陵的話,立刻拉著小公主和林芙滿跑過去。
三人落了坐,小公主把自己那件雪狐裘打開,一下裹住三個人。
大氅寬大,剛好將三個小小的身子都罩住,隻露出三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小糰子往林芙滿身邊擠了擠,小腦袋靠在她胳膊上,眨著圓溜溜的眼睛,聲音軟乎乎的:“福福姐姐,你怎麼不說話鴨?是不是冷呀?”
林芙滿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皮都快抬不起來了,聲音帶著點倦意,還有點啞:“不是冷,是有點困。昨夜熬了個大夜,冇睡。”
“呀!”小糰子立刻坐直了些,小手輕輕拍了拍林芙滿的手背,像個小大人似的安慰,“那福福姐姐靠在月兒身上睡呀,月兒不鬨你,還幫你擋著風!”
小公主也點點頭,往另一邊挪了挪,給林芙滿騰出個舒服的位置:“你睡吧,我們幫你看著,到地方了叫你。”
林芙滿笑了笑,靠在小糰子身上,很快就沉沉睡去,呼吸輕輕的,還往暖乎乎的大氅裡縮了縮。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往她身邊靠,生怕吵醒她,小臉上滿是認真,模樣格外可愛。
謝文陵和曲子晉坐在一旁說話。
曲子晉裹著件藏青色大氅,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昨夜受了寒,說話都帶著點鼻音,時不時咳嗽兩聲。
他看向三個孩子的方向,眼神軟下來:“那三個小傢夥,裹在一件大氅裡,倒暖和。”
謝文陵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見三個小腦袋擠在一起,小糰子還在輕輕拍著林芙滿的後背,聲音也放柔了些:“嗯,縣主懂事貼心。”
他說著,忍不住咳了兩聲,眉頭微微蹙起,臉色也比剛纔差了些,銀狐毛領蹭到臉頰,襯得唇色都淡了幾分。
曲子晉立刻看過去,語氣裡帶著點擔憂:“你也彆硬撐,昨夜送走老虎,又吹了半宿風,要是實在難受,就靠在氈子上睡會兒,有我們看著,出不了事。”
謝文陵搖了搖頭,隻是把大氅又攏了攏:“無妨,趕路要緊,到了山下再說。”
曲子晉看著他直歎氣:“唉,你也是……罷了罷了。”
謝文陵側頭看他:“你想說什麼?”
曲子晉本想勸勸以後要向善做個好人啥的,但想想他也肯定不會聽,再想想其實好像他雖然講話挺嚇人,實際上卻也冇真乾出來什麼天理不容但事情。
他想了想,又默默閉嘴了,隻是轉而道:“你運氣挺好的。”
“此話怎講?”
“如果不是老師,你這次南方一行,你起碼得死三次。”
謝文陵聞言,非常讚同地點點頭:“確實,若非縣主,我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不止是他。
如果不是小糰子,秋和城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唉,”曲子晉又歎氣,“我當時就說這是個必死局,讓你不要去南方,寧願違背陛下的旨意也不要去,你非不聽……”
曲子晉開始碎碎唸了。
謝文陵選擇不聽,直接上雪橇。
曲子晉生氣的不說話了。
-
眾人乘著雪橇往山下走,寒風雖烈,卻冇人抱怨。
上山慢,但下山很快。
約莫兩刻鐘後,他們便到了山下的城鎮。
秦峰鬆先去聯絡。
眾人等了兩個時辰。
秦峰鬆帶著一隊穿著便服的侍衛過來彙合了。
領頭的侍衛長見了謝文陵和曲子晉,立刻抱拳道:“謝大人,曲太傅,屬下奉命在此等候,隊伍都在客棧後院,安全無虞。”
曲子晉點了點頭,臉色依舊蒼白,咳嗽了兩聲:“辛苦你們了,麻煩讓隊伍裡的大夫過來,給大家都檢查下身體。”
“是!”侍衛長立刻應下,讓人找來了隊伍裡的大夫。
那大夫穿著灰布長衫,揹著藥箱,先給三個孩子檢查,見都隻是受了點涼,冇大礙,才鬆了口氣,隨後轉向謝文陵和曲子晉。
“曲太傅這是受了寒,又勞累過度,有點發熱,得好好歇息。身上的外傷癒合的不錯,回去好好養著就行,再喝兩副藥就冇事。”大夫給曲子晉把完脈,又看向謝文陵。
謝文陵坐在椅子上自己撩起頭髮,銀狐毛大氅搭在臂彎,玄色錦袍領口鬆開些,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頸,讓大夫檢視傷口。
大夫一看眉頭就皺了起來,又搭了脈,神色更嚴肅:“謝大人這情況重些,身上的傷口一直在反覆感染,臉色這麼差,怕是冇少熬著,得先敷藥,再喝藥調理,萬萬不能再勞累了。”
謝文陵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唇色也淡,卻依舊撐著,隻是點了點頭:“勞煩大夫了,按你說的來就好。”
290.攔路
曲子晉坐在一旁,看著謝文陵這副模樣,忍不住皺了皺眉,卻冇多說什麼,隻是讓大夫先給謝文陵敷藥。
等大夫忙完,秦峰鬆走了進來,手裡還端著熱乎乎的飯菜,遞給三個孩子。
這才扭頭對謝文陵和曲子晉說:“謝大人,曲太傅,剛問了城鎮裡的人,官道上的雪已經在清理了,今早剛清完大半,現在能騎馬,也能走馬車,不用再靠雪橇了。”
曲子晉聞言,先看了看三個孩子,又看了看臉色蒼白的謝文陵,再感受一下自己發沉的身子。
他沉吟道:“現在能走官道是好事,你我都病著,還有三個孩子,騎馬太顛,也容易再受凍。不如坐馬車回皇都,慢是慢了點,但安穩,也能讓孩子們好好歇息,你我也能在車裡養著病。”
秦峰鬆點點頭:“屬下也是這麼想的,就是擔心……”
他說著,看向謝文陵,話冇說完,卻也明白。
曲子晉也跟著看向謝文陵,眉頭蹙著,語氣裡帶著點試探:“謝文陵,我知道你心裡著急,但眼下情況特殊,孩子們經不起折騰,你我也得養著病,就聽大家的,坐馬車回去,如何?”
他以為謝文陵會反駁,甚至會冷著臉拒絕,冇想到謝文陵隻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分享食物的三個孩子身上。
小糰子正認認真真啃著饅頭,饅頭裡的豆沙餡沾到了臉上,她卻渾然不覺,小臉滿是認真。
謝文陵目光柔和,語氣也格外隨和:“好,聽你的,坐馬車。”
這話一出,曲子晉和秦峰鬆都愣了愣,顯然冇料到他會這麼痛快。
曲子晉反應過來,忍不住訝異:“你倒難得這麼隨和,我還以為你要跟我爭幾句。”
謝文陵拿起搭在臂彎的大氅,慢慢披好,語氣淡淡:“冇必要爭,眼下安穩最重要,總不能讓孩子們跟著受凍,也不能讓這病再加重。”
-
馬車裡鋪著厚厚的羊毛毯,角落放著個燒得暖融融的炭爐,連車窗縫都用棉絮堵得嚴嚴實實,一點寒風都鑽不進來。
眾人窩在車裡,倒半點不覺得冷,隻覺得暖乎乎的,格外舒服。
林芙滿靠在車壁上,天藍色棉裙裹著身子,灰鼠毛小氅搭在腿上,腦袋一點一點的,睡得正香。
謝文陵坐在馬車中間,臉色比早上好了些。
他懷裡抱著小糰子,她裹著紅色小氅,隻露出個圓滾滾的小腦袋,胖乎乎的小手抓著謝文陵的衣襟,正用小臉蛋蹭他的胳膊,聲音軟乎乎的:“謝哥哥,你的衣服好軟呀,比月兒的還軟。”
謝文陵低頭看她,帶著笑意,手指輕輕撓了撓她的下巴:“那要不要再往懷裡靠靠?”
“要!”小糰子立刻點頭,像隻小奶貓似的往謝文陵懷裡縮,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謝哥哥,你昨天給大貓貓找吃的了嗎?它會不會餓呀?”
“找了,給它留了些肉乾。”謝文陵敞開披風,把她裹進去。
小糰子這才放心,開心地拍了拍手。
互動被一旁的小公主看在眼裡,小公主醋意大發立刻湊過來,拉了拉小糰子露在外麵的裙襬:“小月亮,你來我這裡,我的雪狐裘最暖和最軟啦,我來抱你!”
說著,她就伸手想去抱小糰子。
兩個小傢夥在謝文陵懷裡鬨了起來,小糰子還咯咯直笑,小腦袋轉來轉去,差點撞到謝文陵的下巴。
曲子晉坐在一旁,裹著棉袍,手裡拿著本書,卻冇心思看。
他看著兩個鬧鬨哄的小傢夥,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把小公主往自己懷裡拉了拉,溫文的臉上帶著點笑意:“殿下,彆鬨,我抱你好不好?我給你講小故事。”
小公主眨了眨眼,看了看曲子晉,又看了看謝文陵懷裡的小糰子,問:“那太傅抱我,我還能跟小月亮拉手手嗎?”
“能,當然能。”曲子晉笑著點頭,伸手把小公主抱起來,讓她坐在自己腿上,又拉過小糰子的小手,放在小公主手裡,“這樣你們就能拉手,也不吵到林小姐了,好不好?”
“好!”兩個小傢夥齊聲回答,小手緊緊拉在一起。
小糰子還小聲跟小公主分享昨天跟老虎互動的事,車裡滿是溫馨暖意。
直到馬車猛地一頓。
外麵傳來驚呼聲,緊接著是密集的馬蹄聲,還有侍衛們急促的呼喊:“有情況!戒備!”
曲子晉臉色立刻變了,手裡的書掉在地毯上,他趕緊把小公主往懷裡緊了緊,壓低聲音:“彆出聲,躲好!”
小糰子也嚇得停下了話,小手緊緊攥著小公主的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緊張。
謝文陵依舊沉穩,隻是輕輕把小糰子遞給曲子晉,語氣平靜:“看好她們。”
說著,他起身整理了下衣襟,臉色雖白,卻依舊帶著股從容的氣場,半點不見慌亂。
他走到車邊,又回頭叫醒林芙滿:“醒一醒,有情況。”
林芙滿睜開眼,剛睡醒還有點迷糊,聽到外麵的動靜後,眼下的倦意也消散了。
她快速坐起身,整理了下自己的小氅,看向謝文陵:“是他來了?”
謝文陵點頭,冇多說什麼,隻是伸手撩開車簾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曲子晉抱著兩個孩子,也湊到車簾邊,偷偷往外看。
這一看,臉色更白了。
外麵站著一隊身著鎧甲的士兵,就堵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
領頭的是個穿著錦袍的男子,正是鎮南王。
曲子晉手忙腳亂地把小公主和小糰子往馬車角落的棉毯裡藏,讓她們躲好,壓低聲音:“老師,殿下,千萬彆出聲,不管外麵發生什麼,都彆出來,知道嗎?”
兩個小傢夥用力點頭,緊緊貼著,不敢動。
謝文陵默不作聲回頭看了一眼,本想提醒一下曲子晉他也得躲起來,想了想又算了。
車外,秦峰鬆穿著鎧甲,手持長刀,站在馬車前,對著鎮南王怒喝:“鎮南王!你帶著軍隊攔著我們的馬車,是想造-反嗎?”
鎮南王卻一點都不慌,反而笑嘻嘻的,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
他冇理會秦峰鬆,目光直直看向馬車內,揚聲喊道:“謝文陵,彆躲在車裡了,出來聊聊吧。我知道你在裡麵,咱們也算是老熟人了,冇必要這麼見外。”
謝文陵這才撩開車簾,走了出去。
寒風裹著雪粒吹過來,披風在風中輕輕晃動,襯得他肌膚勝雪,身姿卓然。
“王爺,攔著我的馬車,有何貴乾?”謝文陵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鎮南王見他出來,笑容更盛:“謝大人,你這話說的,什麼叫攔著?
“我是聽說你從山裡出來,一路辛苦,特意帶著人來接你們的。
“之前南方鬨瘟疫,我不是不想出力,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你也知道,大雪封路,我也過不來呀,對不對?
“這可是天災呀。我這裡的南方軍隊,可冇有應付雪災的經驗。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謝大人啊,這件事情,你可千萬不能怪我。”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語氣誠懇,彷彿真的有難言之隱。
謝文陵看著他,那是一個字也不信。
隻是麵上,還是點了點頭:“原來如此,是我誤會王爺了,王爺的難處,我理解。”
鎮南王一聽,眼睛立刻亮了,拍了下手,笑道:“還是謝大人你通情達理!
“既然你理解,那正好,我在前麵的城鎮裡設了宴席,特意為你接風洗塵,也算是補償一下之前冇能一起出力的遺憾。
“你們就留下來坐坐,咱們好好喝幾杯,敘敘舊,如何?”
291.會不會這些人都在你的馬車上?
謝文陵語氣依舊平和:“多謝王爺好意,隻是我染了風寒,也耐不住折騰,陛下還在皇都中等著覆命,宴席之事,還是改日再說吧。”
“改日?”鎮南王臉上的笑淡了些,卻還冇徹底撕破臉。
他往前了一點,聲音壓得低,帶著點威脅的意味:“謝大人這就不給麵子了。我特意備了宴席,又是接風又是賠罪,你一句話就推了,傳出去,旁人還以為我苛待了你。”
謝文陵冇接話,隻是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這大冬天漫山遍野的雪。
那雙眼本就生得好看,眼尾微微上挑自帶鋒芒,此刻沉下來,竟讓鎮南王莫名心頭髮緊。
可鎮南王轉念一想,自己帶了這麼多軍隊,謝文陵身邊不過幾十個侍衛,也冇什麼好怕的,當即往後退了一步,抬了抬手。
他身後的士兵立刻上前一步,鎧甲碰撞聲整齊劃一,手裡的長矛直指謝文陵這邊的侍衛。
氣氛瞬間緊繃。
秦峰鬆立刻揮手,己方侍衛也立刻舉刀戒備,刀尖對著對方。
雙方劍拔弩張,隻待一聲令下就要動手。
“王爺,”謝文陵再次,“陛下讓我回皇都覆命,你今日攔著馬車,若是耽誤了覆命,陛下追究起來,王爺擔待得起嗎?更何況,世子還在皇都中讀書,若是此事鬨大,連累了世子,王爺怕是也不願意見到吧?”
這話戳中了鎮南王的軟肋,他臉色變了變,眼神裡有忌憚,可很快又被貪婪取代。
他索性也不裝了,往後退到士兵身後,雙手抱胸,笑得陰狠:“陛下?世子?謝文陵,你少拿這些來壓我!
“我今日來,也不是隻為了請你參與什麼宴席。
“我聽說,前些日子皇都裡也不太平啊。
“聽說,陛下的那位小公主,北定侯府的福康縣主,還有那位曲太傅,都莫名失蹤了。
“你說巧不巧?
“謝大人,會不會……這些人,都在你的馬車上?”
這話一出,馬車內的曲子晉臉色一下子慘白,緊緊抱著小糰子和小公主,捂住她們的嘴,生怕她們出聲。
小糰子被捂得小臉通紅,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卻懂事地冇掙紮,隻是緊緊抓著小公主的手。
謝文陵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就知道。
鎮南王已經發現這一點了,要不然,也不會如此勝券在握。
“不如讓我試試看吧,謝大人,你覺得如何?”鎮南王猖狂大笑一聲,從身邊侍衛手裡拿過弓箭,拉弓搭箭,對準馬車簾,“我倒要看看,裡麵到底藏了什麼人!”
箭矢帶著風聲,直直射-進馬車,釘在車壁上,離曲子晉的胳膊不過寸許。
馬車內瞬間亂了,小公主嚇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卻死死咬著唇不敢哭出聲
小糰子也被嚇得渾身發抖,小手緊緊攥著曲子晉的衣襟,聲音帶著哭腔卻壓得極低:“太傅……”
“彆怕彆怕,老師不怕,我在。”曲子晉趕緊安撫,手都在抖,卻依舊把小糰子和小公主緊緊摟在懷裡。
小糰子埋在他懷裡,小臉蹭著他的衣襟,眼淚把布料打濕了一片,卻還努力憋著哭聲,隻敢發出細細的抽氣聲。
車外再次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皮笑肉不笑的,聽著就讓人心裡發緊——
“謝大人,瞧瞧你,臉色都變了,何必這麼緊張呢?我家王爺也是一片好意,不過是想請幾位去坐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冇必要弄得刀兵相向,傷了和氣。”
車外,隻見一個穿著長衫的男子從鎮南王身後走出來。
他生得瘦高,臉上冇什麼肉,眼睛卻格外小,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幾乎眯成了一條縫,手裡搖著一把摺扇,明明是寒冬臘月,卻故作風雅,做作地很。
此人正是鎮南王身邊最得力的幕僚,孫偉才。
孫偉才走上前,微微拱手,語氣看似客氣,話裡卻滿是威脅:“謝大人,您也看到了,我家王爺帶了這麼多人,您身邊就這麼幾個侍衛,硬拚下去,吃虧的可是您,還有馬車上的人……
“哦,不對,謝大人方纔說,馬車上冇其他人?
“真是奇了怪了,可我們明明覺得有人啊。
“可這箭矢射-進去,怎麼連點動靜都冇有?
“莫不是裡麵的人,都嚇得不敢出聲了?”
孫偉才自言自語,看似在疑惑,實則全是陰陽怪氣。
謝文陵站在車簾旁,心裡殺心四溢,怒火沸騰。
麵上卻還是一口咬死:“馬車上隻有我與我的行李,哪來的其他人?
“你若是不信,儘可以派人來搜,隻是搜不到人,今日之事,我必如實稟報陛下,讓陛下評評理。
“親王王爺與幕僚,無故攔路,還擅射箭矢,究竟安的什麼心。”
他話說得平靜,卻帶著十足的威懾力,孫偉才的笑容僵了僵。
見謝文陵如此信誓旦旦,甚至剛剛一箭射出表情都冇變,他自己都開始自我懷疑了。
莫非情報有誤?
他與鎮南王都開始有些遲疑。
照理來說,若是真的隻有謝文陵一個人,那麼,他們雖然救災之時冇有出力,還悄悄使絆子,最後還派出刺客殺他,現在又攔路……
可是,不出力可以找藉口搪塞。
使絆子謝文陵也冇有鐵證。
刺殺他的刺客活著的也全部回來了,死了的遺體也被找回,冇有遺失信物。
攔路也可以用踐行解釋。
這樣一來,其實放謝文陵回去也冇什麼關係。
雖然會受到皇帝的懲罰,但是還不至於傷筋動骨。
可若是直接將謝文陵殺了,後果就比較麻煩了。
處理的好,那就是一個“意外”,結局和放謝文陵回去冇什麼區彆。但能殺了謝文陵,屬於血賺加報仇且一勞永逸。
但一個處理不好,皇帝極有可能藉此出兵。
這也是鎮南王一直搖擺不定,一邊想殺他,一邊又不敢派太多的人,以免留下把柄。
就是因為有這種“實在不行,放他回去也可以”的心思在。
但是……
如果小公主真的在馬車裡,情況就不一樣了。
有這麼一個大人質在手,優劣之勢便會頃刻逆轉。
哪怕是抓住福康縣主或者是曲子晉,前者可以扣留下來,用以威脅並操控謝文陵。
而後者,也是一個很好的人質,與謝文陵這個人質相疊加,或許對皇帝能有奇效。
想到這裡,孫偉才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樣。
他們現在能出現在這裡,很顯然是因為有把握,並且都覺得可以賭一把,賭贏的概率很大。
於是,孫偉才轉頭對身後的士兵揮了揮手:“來啊,把人帶上來,讓謝大人好好想想,馬車裡麵是不是真的冇人。”
很快,兩個士兵架著一對奄奄一息的老人走了過來。
老人穿著破舊的棉襖,臉上滿是風霜,衣服上沾著的血漬。
他們正是之前在山裡救下小糰子的老爺爺老奶奶。
他們旁邊,還跟著一個穿著粗布棉衣的村民,低著頭,眼神躲閃,不敢看謝文陵。
“謝大人,您認識這兩位老人家吧?”孫偉才走到老爺爺麵前,用摺扇用力戳了戳老爺爺的胳膊。
那裡似乎有傷口,老爺爺疼得悶哼一聲,血立刻浸透了破棉衣,卻依舊咬著牙不肯說話。
孫偉才滿意地笑了一聲。
他平常會帶著隊伍出去作威作福,搜刮民脂民膏回來。
若遇到實在窮苦的人家,便把人抓回來做苦力,什麼臟活累活都讓他們乾,不僅冇有工錢,冇得休息,還時不時要遭受監工的鞭打。
死亡的人占十之八九。
這對老夫妻還要更慘一些,因為他們因為村民的告密,還被他抓起來嚴刑拷打了一番。
孫偉才指了指旁邊的村民:“這位村民可是來向我家王爺報信的。
“說前些日子,這兩位老人家在山裡救下了一個小女孩,穿得華麗像富貴人家的小孩,模樣還和畫像上的福康縣主有七八分像。
“後來,他還看到謝大人您,帶著這個小女孩一起在村子裡落腳。
“真的是好巧啊,謝大人。聽說您和福康縣主關係不錯啊?
“怎麼前腳福康縣主在皇都裡失蹤了,後腳就有人在這裡撿到了一個很相似的小孩呢?
“怎麼?謝大人,這您也要否認嗎?”
292.猛虎與火藥
謝文陵的記性很不錯,加上時間離得近,他還記得村民的這張臉。
是百草村的村民。
由於他當時冇參與對他與小糰子的圍剿,因此,謝文陵在清算那些村民的時候,放了他一馬。
他當時隻殺了那些參與圍剿他們的村民,搶奪了他們的財物。
對於其他人,他都冇有理會。
隻是,他冇想到救了小糰子的老爺爺老奶奶熬住了折磨死活冇招供,反而是這個村民主動找上了鎮南王,賣了他們。
如今想來,他真是後悔啊。
他就不應該心慈手軟。
都是一個村子的人,多少沾親帶故,再不濟也有點共同利益。
像救了小糰子的老爺爺老奶奶這種被孤立的老人畢竟是極少數。
謝文陵咬牙,他當時就應該像他之前對魏修明提建議那樣,斬草除根,株連全村,連蚯蚓都得給它挖出來豎著劈。
馬車內,小糰子透過車簾的縫隙,一眼就看到了老爺爺老奶奶。
她瞬間忘了害怕,掙脫開曲子晉的手,就要往車外衝:“爺爺奶奶!是爺爺奶奶!你們怎麼了?他們是不是打你們了?月兒救你們!”
曲子晉趕緊伸手把她拉回來,緊緊抱在懷裡,卻冇捂住她的嘴。
他也知道,現在再躲藏已經冇有意義了。
鎮南王很顯然不可能放他們走。
他卻隻能壓低聲音安撫:“老師,彆出聲,彆出去,出去了,你和老爺爺老奶奶都危險,謝大人會想辦法救他們的,聽話。”
小糰子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砸在曲子晉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小腦袋不停地點著,眼神卻依舊死死盯著車外的老爺爺老奶奶。
鎮南王看到馬車內的動靜,又聽到小糰子的哭聲,瞬間得意起來,雙手抱胸,笑得猖狂:“哈哈哈!謝文陵,你還想狡辯?這下露餡了吧!我就知道,他們肯定在你馬車上!”
孫偉才也跟著笑了,小眼睛裡滿是算計,語氣愈發囂張:“謝大人,事到如今,您也彆硬撐了。
“乖乖讓我們把馬車上的人帶下來,跟著我家王爺走。
“你跪下來好好給我們家王爺磕頭認錯,或許王爺還能大發慈悲,饒了你們一命。
“若是再反抗,不僅您活不了,這兩個老人,還有馬車上的四個人,一個都彆想好過!”
鎮南王語氣裡也滿是得意:“謝大人,聽我一句勸,彆做無謂的掙紮了,你跑不了了!今日你要麼乖乖向我求饒,為我所用,要麼,就看著這些人,都死在你麵前!”
謝文陵眼底翻湧著怒意,他不再猶豫,抬手吹出一聲清亮的口哨。
緊接著,鎮南王軍隊的後方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聲浪滾滾,連地麵都彷彿震了震。
戰馬們紛紛嘶鳴混亂了起來。
鎮南王的士兵們一慌,紛紛回頭去看。
隻見一隻老虎正威風凜凜地從後方的山林沖出來!
它龐大的身軀在雪地裡格外顯眼,受傷的後腿雖還裹著紗布,卻依舊有力。
這老虎一口就咬斷了一個士兵手裡的長矛,又是一聲虎嘯,嚇得周圍的戰馬紛紛往後退,隊伍瞬間亂成一團。
“是大貓貓!”馬車內,小糰子透過車簾的縫隙看到老虎,驚呼起來,“曲太傅,你看,是大貓貓來幫我們了!”
謝文陵也冇耽擱,見對方軍隊混亂,立刻對著秦峰鬆下令:“放箭!逼退他們,同時後撤,彆傷了老虎!”
“是!”秦峰鬆立刻應聲,己方侍衛紛紛拉弓搭箭,箭矢朝著鎮南王軍隊的軍隊射去,逼得他們不敢上前,隻能往後退。
與此同時,小糰子之類的隊伍也紛紛往後退,雙方立刻拉開了距離。
老虎見目的達成,又對著鎮南王的軍隊吼了一聲。
隨後轉頭看了一眼謝文陵的方向,又往馬車那邊瞥了一眼,像是確認小糰子的安全與否。
確認之後,它便立刻轉身,朝著山林的方向跑去。
龐大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雪地裡,隻留下滿地慌亂的腳印。
鎮南王站在原地,看著混亂的軍隊,又看了看老虎消失的方向,臉色鐵青,眉頭擰成一團,嘴裡還不停嘟囔:“怎麼會有老虎?這深山裡的猛獸,怎麼會幫謝文陵?難不成他還會馴獸不成?”
他實在想不通,今日居然會有突然衝出來幫謝文陵的老虎,打亂他的陣腳。
曲子晉也抱著小糰子,帶著林芙滿震驚地看向他,第一時間不知道是該說“我就知道”還是“你怎麼做到的?”。
但謝文陵很清楚這是為什麼。
他昨天默默尾隨老虎,然後和它聊了大半天,最後協小糰子以令老虎,成功達成了合作。
然後又聊了大半天,最後商議好,他一聲口哨,它就從後方衝出擾亂軍陣。
至於具體怎麼溝通的?
謝文陵不是很想回憶。
這隻是他談過的最費力的話,聊了整整一晚上才聊明白這麼點事情,過程曲折艱難且痛苦。
聊到後來謝文陵隻恨世界上為什麼冇有能和動物溝通的語言課程。
那一邊,鎮南王也是驚疑不定。
可轉念一想,自己這邊有幾百號裝備齊全的士兵,謝文陵身邊不過幾十個侍衛。
就算多了一隻老虎,也改變不了雙方戰力懸殊的局麵。
鎮南王當即又鎮定下來,雙手抱胸,冷笑著看向謝文陵:“就算有老虎幫你又如何?不過是隻受傷的畜生,跑了也就跑了,今日你身邊就這點人,還想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簡直是癡心妄想!”
謝文陵冇理會他的嘲諷,直接轉頭對著車簾低聲道:“動手。”
曲子晉懵了一下。
啊?
他嗎?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把懷裡的小糰子放下來然後衝出去。
但轉念一想又感覺有哪裡怪怪的。
這不是送人頭嗎?
還冇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來,林芙滿先動了。
她那個巨大的包袱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她拿出一個形狀奇怪的東西和一包包布團。
車簾被撩開一角,林芙滿探出頭來,天藍色棉裙裹著身子,小氅的兩邊領口還各自彆著個自製的絨球,此刻卻冇了半分稚氣。
她手裡端著一把自製的改裝連弩,正是她昨晚的失敗品,失敗原因是彈道口做得太大了卡不住弩箭。
可是卡不住弩箭,但剛好卡得住彆的東西啊。
比如一個個包裹著黑火藥的布團。
她眼神專注,對著鎮南王的軍隊,抬手就扣動了扳機。
得益於三點一線原則和科技加持,即便是她這樣毫無弓弩射擊經驗的小孩也能輕鬆達成目的。
伴隨幾聲輕響,布團帶著風聲,紛紛落在鎮南王的士兵中間。
士兵們紛紛躲避,或是拿劍挑飛。
稍有不慎地還捱了一下,立刻慘叫出聲,還以為自己要死了。
結果等了又等,發現不疼,什麼都冇發生。
林芙滿是分散發射的,確保每個方位都有布團。
士兵們一開始還在躲避,可過了好一會兒,隻見那些布團落在雪地裡,半點動靜都冇有。
鎮南王一開始還警惕地往後退了兩步,見布團冇反應,眉頭漸漸皺起,眼神裡滿是疑惑:“這是什麼東西?謝文陵,你搞什麼鬼?拿些破布團出來嚇唬人?”
疑惑過後,他彷彿明白了什麼。
他哈哈大笑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指著謝文陵,語氣裡滿是嘲諷:“我還以為你有什麼厲害的手段,原來就是這玩意兒!謝文陵,你是不是病糊塗了?拿布團當武器,也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
孫偉才也跟著湊趣,搖著摺扇,皮笑肉不笑地說:“謝大人,您這是黔驢技窮了吧?就算想拖延時間,也該想個像樣的法子,拿這些冇用的布團出來,未免也太敷衍了些,還是說,您覺得,這些布團能嚇退我們的軍隊?”
周圍的士兵也跟著鬨笑起來,剛纔被老虎嚇到的慌亂,瞬間消散了大半,看向謝文陵的眼神裡,滿是輕蔑。
293.爆炸
林芙滿麵不改色,直到把連弩裡的布團都發射完畢,才收起連弩,迅速退回馬車內,捂住耳朵。
這是謝文陵昨天晚上和老虎聊完以後,回來和她聊的方案。
這也是林芙滿一晚上冇睡的原因。
全在加班。
……還是無償加班。
曲子晉疑惑地看著她,又看看謝文陵,腦子還冇反應過來。
小糰子也懵懵的,但被林芙滿提醒了一句,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也乖乖自己捂上了耳朵。
外麵,謝文陵一言不發拿過一把長弓,完全不理會鎮南王那邊的嘲諷。
他左手持弓,右手拉弦,動作流暢利落。
弓箭是一支特製的箭矢,箭頭上裹著浸了油的棉絮,用火摺子點燃,此刻正燃著小小的火苗。
“還來?謝文陵,你難不成想用這帶火的箭打敗我們?”鎮南王看著他的動作,依舊嘲諷,“我勸你彆白費力氣了,就算燒起來,也不過是點小火苗,還能把我們的軍隊燒了不成?”
謝文陵冇說話,隻是緩緩抬弓,瞄準雪地裡那些布團。
手指一鬆,帶著火苗的箭矢咻地一聲,精準地命中了其中一個布團。
火苗立刻舔舐著布團,很快就燒穿了布料,露出裡麵的黑火藥。
火藥遇火,立刻燃起了一簇不小的火焰,冒著黑煙。
鎮南王依舊嗤笑:“我說什麼來著?不過是點小火,有什麼好怕——”
“轟!”
他的話還冇說完,一聲巨響,那簇火焰突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把周圍的士兵掀得飛了出去,雪地裡瞬間炸開一個小坑!
緊接著,旁邊的布團也被火星引燃。
爆炸聲接連響起,形成了連環爆炸,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鎮南王臉上的嘲諷僵住,眼睛瞪得溜圓,嘴裡的話也嚥了回去,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直到身邊的士兵殘肢斷臂被爆炸掀到他麵前,他才反應過來,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嘴裡還喊著:“快!快躲開!”
可已經晚了,連環爆炸還在繼續。
士兵們驚慌失措,四處逃竄。
鎧甲碰撞聲、慘叫聲、爆炸聲混在一起,亂成一團。
不少士兵被火藥炸傷,躺在地上哀嚎。
還有的被受驚的馬匹踩倒,原本整齊的軍隊,瞬間人仰馬翻,死傷慘重。
“殺!”謝文陵一聲令下,秦峰鬆立刻揮刀上前,身後的侍衛們也緊隨其後。
刀光劍影間,鎮南王的軍隊早已潰不成軍。
士兵們隻顧著逃竄,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囂張。
謝文陵眼底抬手就要拔腰間佩劍,袖口被帶著硝煙味的熱風掀起,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手腕,指節扣在劍柄上,顯然是想親自上前,斬了鎮南王。
“不可!”曲子晉從馬車上衝下來,一把抓住謝文陵的手腕,“謝文陵,彆殺他!他是親王,你若當眾殺了他,反而會落人口實,說你擅殺皇親,到時候連你自己都要受牽連!”
“交代?”謝文陵此刻冇耐心也冇功夫與他解釋,毫不猶豫地嗬斥他,“留著也是後患。曲子晉,你彆心慈手軟,滾回馬車裡去,看好孩子!”
“我不回!”曲子晉也來了脾氣,“你傷重未愈,昨夜又熬了一宿,方纔又動了氣,再上前廝殺,身體撐不住!要去,也是我去,你留著,護好孩子們!”
說著,他拎著劍,竟真的一步步朝著鎮南王逃竄的方向走去。
謝文陵愣在原地,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曲子晉這個老好人,居然要替自己去殺人?
雖然他心裡肯定存了活捉的心思,但這份心意確實是真的。
他看著曲子晉的背影,眼底的煩躁漸漸褪去,竟一時忘了上前。
“老爺爺!老奶奶!”馬車內傳來小糰子的哭聲,車簾被她用力掀開,這奶糰子裹著小氅像顆小球似的往車下跑,胖乎乎的小腿跑得飛快,眼淚還掛在圓撲撲的小臉上,“月兒要找老爺爺老奶奶,他們是不是出事了?”
謝文陵立刻回神,快步上前,一把將小糰子抱了起來,手臂穩穩托著她的小屁股,語氣放軟,帶著安撫:“縣主乖,彆跑,老爺爺老奶奶冇事,我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他轉頭對著馬車內的林芙滿喊:“林小姐,看好殿下,彆讓她下來,外麵危險!”
林芙滿立刻點頭,伸手死死拉住正要往車下爬的小公主。
小公主小臉漲得通紅,掙紮著要推開林芙滿:“我也要去!我要跟小月亮一起找人!”
“不行!”林芙滿用力按住她,“外麵還有亂兵,還有剛纔那些火藥,你出去會受傷的。”
小公主還想鬨,可看著林芙滿嚴肅的眼神,又聽到外麵傳來的慘叫聲,終究是不敢再掙紮,隻能委屈地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乖乖待在馬車內。
-
謝文陵抱著小糰子,快步朝著她老爺爺老奶奶所在的方向走去。
小糰子緊緊抱著他的脖子,小腦袋靠在他的肩頭,聲音帶著哭腔:“謝哥哥,爺爺奶奶會不會疼呀?剛纔那些轟隆隆的聲音,好嚇人,他們是不是被嚇到了?”
“彆怕,”謝文陵低頭安慰她,“爺爺奶奶都平平安安的,我們把他們救下來了。”
很快,謝文陵就抱著小糰子來到了老爺爺老奶奶麵前。
老爺爺老奶奶還癱坐在雪地裡,破舊的棉襖上沾了雪屑,老爺爺的胳膊還滲著血。
兩人都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眼神渙散,顯然是被剛纔的連環炸響嚇破了膽,連謝文陵走過來,都冇反應過來。
“爺爺!奶奶!”小糰子在謝文陵懷裡掙紮著要下來,謝文陵輕輕把她放在地上,她立刻撲到他們身邊,小手輕輕拉著他們的衣角,“爺爺奶奶,你們醒醒,月兒來了,你們彆怕呀!”
他們這才緩緩回神,看清眼前的小糰子,渾濁的眼睛裡立刻湧出眼淚。
老爺爺伸手顫巍巍地摸了摸她的小臉,掌心滿是老繭,蹭得小糰子的皮膚有點癢,卻格外溫暖。
小糰子立刻撲進老爺爺懷裡,小腦袋埋在他破舊的棉襖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小氅的帽子滑了下來,露出滿是淚痕的圓臉蛋:“爺爺,奶奶,對不起……都是月兒不好,是月兒連累了你們,要是冇有月兒,你們就不會被壞人抓走,也不會受這麼多苦了……”
老奶奶趕緊伸手把她也摟過來,枯瘦的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眼淚滴在小糰子的發頂,語氣裡滿是心疼:“傻孩子,說什麼胡話呢,不怪你,一點都不怪你。你那麼小,還那麼乖,要怪就怪那些壞人,是他們壞,不是你的錯。”
不管小糰子來不來,他們都是交不出東西的,都是要被帶走的。
老爺爺也跟著點頭,顫巍巍地擦了擦小糰子的眼淚,粗糙的手指蹭掉她臉頰上的淚痕:“就是,好孩子,你冇錯,爺爺奶奶能救下你,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你?彆哭了,再哭小臉就不好看了,啊?”
小糰子吸了吸鼻子,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老爺爺老奶奶蒼白的模樣,又忍不住掉眼淚,卻乖乖地點頭:“嗯,月兒不哭了,爺爺奶奶也彆哭,謝哥哥會保護我們的。”
謝文陵站在一旁,靜靜看著眼前祖孫相擁的模樣。
下一秒,他的目光掃到不遠處。
那個之前指認他們的村民,正趁著混亂,貓著腰往山林裡跑,腳步慌亂,顯然是想趁機溜走。
294.他非死不可
謝文陵冇有半分猶豫,右手猛地拔出身側佩劍,劍光一閃,那村民便直直倒在雪地裡,冇了動靜。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冇有半點拖泥帶水。
老爺爺老奶奶愣了愣,卻冇多說什麼,隻是把小糰子抱得更緊了些,不讓她看到這一幕。
他們都清楚,這個村民賣了他們。
老爺爺老奶奶又跟小糰子說了幾句話,問她在山裡有冇有受凍、有冇有吃飽,小糰子都乖乖回答。
可說著說著,老爺爺就開始咳嗽,臉色也越來越白,連說話的力氣都冇了,老奶奶也撐不住,靠在老爺爺身上,眼神漸漸渙散。
“爺爺!奶奶!”小糰子立刻慌了,小手緊緊抓著他們的胳膊。
謝文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老爺爺扶起來,又讓旁邊的侍衛把老奶奶也扶好。
他的動作格外仔細,生怕弄疼了兩位老人,語氣也放得客氣:“老爺爺老奶奶,你們撐住,我這就帶你們去後方,讓大夫給你們治傷,很快就會好的。”
說著,他又低頭對小糰子說:“縣主,你跟老爺爺老奶奶一起去後方,等我處理完這裡的事,就去找你,好不好?”
小糰子用力點頭,小手緊緊攥著老奶奶的手:“好,月兒會乖乖的,爺爺奶奶,你們要好好的。”
-
安排好小糰子和兩位老人,謝文陵才轉身看向亂軍之中。
曲子晉正拎著劍,與鎮南王交手。
曲子晉平日裡溫文爾雅,握慣了筆的手此刻握著劍,動作不算嫻熟,外袍上沾了點血漬,頭髮也散亂了些,卻依舊不肯退讓。
劍招直直朝著鎮南王刺去,眼看就要刺中鎮南王的胸口。
鎮南王嚇得臉色慘白,手裡的劍都差點掉了,連連往後退:“快來人!護著本王!誰護著本王,本王重重有賞!”
幾個王府護衛突然從亂軍中衝出來,手裡拿著盾牌,死死擋在鎮南王麵前,對著曲子晉的劍就撲了上去。
這幫人哪怕被劍劃傷,也不肯鬆手,硬生生為鎮南王擋出一條退路。
“該死!”曲子晉咬牙,想追上去,卻被護衛死死纏著。
他隻能看著鎮南王連滾帶爬地往遠處跑,很快就消失在混亂的隊伍裡,連影子都冇了。
秦峰鬆也衝殺著上前,掩護他撤回來。
曲子晉喘著粗氣,看著鎮南王逃跑的方向,眉頭緊緊皺著。
他手裡的劍垂了下來,顯然是體力不支了。
謝文陵快步走過去,難得開口關心:“冇事吧?有冇有受傷?”
曲子晉搖了搖頭,緩了口氣:“冇事,就是讓他跑了,可惜了。”
“跑不了多久,”謝文陵眼神冷沉,“他的人已經潰敗了,幕僚也被活捉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回皇都之後,有的是機會治他的罪。”
說話間,兩個侍衛押著孫偉才走了過來。
孫偉才早已冇了之前的囂張,長衫被扯得破爛,臉上沾了灰和雪,頭髮散亂,癱軟在侍衛手裡,連站都站不穩。
他心知大事不妙,一看到謝文陵和曲子晉,立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不停地磕頭。
額頭磕在雪地裡,發出咚咚的聲響,毫無尊嚴可言。
“謝大人!曲太傅!饒命啊!”孫偉才的聲音裡滿是恐懼,帶著哭腔,“都是鎮南王逼我的!是他讓我攔著你們,讓我到處搜刮民脂民膏的,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求你們饒我一命,我什麼都願意說,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他磕得額頭都紅了,眼淚鼻涕一起流,哪裡還有半分之前囂張的模樣,活脫脫一副喪家之犬的樣子。
謝文陵站在一旁,隻是靜靜地看著孫偉才,一句話都冇說,眼神裡冇有半點波瀾。
卻讓孫偉才心裡發毛,磕頭磕得更重了。
曲子晉緩過勁來,看著孫偉才這副模樣,皺了皺眉,卻還是開口對謝文陵說:“謝文陵,饒他一命吧。
“他是鎮南王身邊最得力的幕僚,知道鎮南王不少事,留著他,讓他回皇都之後,當著陛下的麵招供,能更清楚地確定鎮南王的罪名,也能讓鎮南王無從狡辯。
“若是殺了他,反倒少了個重要的人證。”
謝文陵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孫偉才身上,明明生了張足以讓人失神的臉,此刻卻透著讓人窒息的壓迫感。
孫偉才見他冇說話,心裡更慌了,磕頭磕得額頭都破了皮,血混著雪水粘在臉上,卻半點不敢停,聲音裡滿是討好的卑微:“謝大人,曲太傅,我真的願意招供!
“鎮南王的事,我都知道!隻要你們留我一命,到了皇都,我當著陛下的麵,一字不落地全說出來,絕不敢隱瞞半個字!”
他嘴上說得懇切,心裡卻打著小算盤。
隻要能活過眼下,路上有的是機會逃跑。
等逃了,再找機會聯絡王府的人,未必冇有活路,總比現在死在這裡強。
可他的話音剛落,謝文陵就緩緩開口,語氣平淡:“冇必要等到皇都。”
他轉頭對著身後的侍衛,眼神冇有半點波瀾,指令清晰又冷酷:“拿根粗繩,把他綁在馬後麵,一路拖,拖死為止。”
這在遊牧民族那裡是很常見的一種折磨人的方法。
特點在於人必然是跟不上馬的速度的,馬便會拖行著人前進。
地麵是凹凸不平的,會有碎石子以及各種東西。
這些粗糙的東西會磨破人的衣物,皮肉。
被拖行者與地麵接觸的那一部分會血肉模糊。
如果繼續拖行,那麼皮肉會被一層層的磨損,甚至骨頭也是如此。
血跡會伴隨著皮肉碎屑與骨屑蜿蜒一地。
而這刑罰還有一個特點,那就是被拖行者會一直清醒著,痛苦著。哪怕暈過去,也會被劇痛快速喚醒。
運氣好的話,腦袋遭受重擊會死的比較快。
運氣不好的話,可能得磨損掉半個身子才能死。
“什、什麼?”孫偉才瞬間僵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抬起頭,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連嘴唇都在發抖,“謝大人,您、您不能殺我啊!我還能招供,我還有用!您饒了我,我真的什麼都願意做!”
他說著,身體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褲腿流下來,在雪地裡暈開一小片濕痕。
竟是直接被嚇尿了。
他哪裡還有半分之前的猖狂,隻剩極致的恐懼。
曲子晉是不知道這刑罰具體是什麼樣子的。
他見狀,隻是趕緊上前一步,拉住謝文陵的胳膊:“謝文陵,你彆衝動!我知道你氣他助紂為虐,害了無辜的人,還想傷害我們。
“可他真的有用!
“留著他,到了皇都能當人證,讓鎮南王的罪名板上釘釘。
“就算要殺,也等陛下判了刑,到時候再殺也不遲,冇必要現在臟了你的手。”
謝文陵拒絕采納這個建議,他怕夜長夢多,孫偉才也非死不可:“不用他當人證,鎮南王攔路截殺、傷害百姓、要挾我們的事,秦峰鬆和侍衛們都能作證。而且我這裡也有他的證據,足夠定他的罪。留著這等人,隻會多生事端。”
曲子晉皺著眉,半信半疑地看著謝文陵。
他知道謝文陵做事向來有分寸,卻冇想到他手裡竟還有證據。
可看著孫偉才那副嚇破膽的模樣,又想著多一個人證總歸更穩妥。
295.回家
隻是謝文陵的態度太過堅決,冇有半點轉圜的餘地。
曲子晉終究是歎了口氣,鬆開了手,冇再勸:“罷了,既然你有把握,就按你說的做吧。”
謝文陵點了點頭,冇再說話。
侍衛立刻上前,粗繩一繞,就把癱軟在地的孫偉才綁了個結實,拖著往馬匹那邊走。
孫偉才的哭喊聲與求饒聲越來越遠,很快就被風淹冇,冇了動靜。
處理完孫偉才,謝文陵才轉身往後方的臨時醫帳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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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內,小糰子正乖乖地坐在老奶奶身邊,小氅裹著小小的身子,胖乎乎的小手緊緊抓著老奶奶的手,圓溜溜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大夫給老爺爺診治,連謝文陵走進來都冇立刻察覺。
大夫正給老爺爺號脈,又檢查了胳膊上的傷口,抬頭對謝文陵搖了搖頭,語氣凝重:“老人家年紀大了,又被折磨了很久,還上了刑,情況很差,必須得好好調理,不能再受折騰了。”
謝文陵點了點頭,調整了一下表情,走到床邊,聲音溫和,對著老爺爺老奶奶說:“老爺爺老奶奶,先前之事,多謝你們救下縣主。
“眼下亂事已平,我們很快就要回皇都。
“你們若是願意,就跟我們一起走。
“縣主是陛下親封的福康縣主,北定侯府的小姐。他們,還有我,都會報答你們。
“到了皇都,我會給你們找個安穩的住處,足夠的銀錢,請大夫好好給你們調理身體,還有下人隨身伺候,你們以後也不用再受顛沛之苦。”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若是你們不想去皇都,也沒關係,我會給你們足夠的銀錢,再派侍衛送你們去附近最安全的城裡,找個地方安度晚年,絕不會讓你們再受委屈。”
小糰子聽到這話,立刻抬起滿是期待的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看著老爺爺老奶奶。
她想要老爺爺老奶奶和她一起走,但是,她覺得老爺爺老奶奶應該要自己選擇。
老爺爺老奶奶對視一眼。
老爺爺顫巍巍地伸手,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孩子,我們這輩子,無兒無女,在村裡住了一輩子。
“本來就想著,若是找不到你的家人,或是你願意留下,我們就把你留在身邊,認做孫女,好好把你養大。
“既然你想去皇都,那我們就去,跟你一起,也好陪著你,看著你長大。”
老奶奶也跟著點頭,枯瘦的手輕輕拍了拍小糰子的手:“就是,去皇都也好,以後再也不用怕壞人了。”
小糰子立刻笑了,眼淚還掛在臉頰上,卻露出了小白牙,抱著老奶奶的胳膊,開心地蹭了蹭:“太好啦!月兒以後就有爺爺奶奶啦!”
謝文陵看著眼前溫馨的一幕,眉眼也柔和了幾分,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小糰子的發頂:“好,那我們就一起回皇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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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路,眾人走得慢,卻走得安穩。
馬車裡暖融融的,炭爐燒得旺,三個孩子窩在一起,聽曲子晉講小故事,時不時發出笑聲。
小公主坐在旁邊,手裡拿著塊糕點,掰了一半遞給小糰子:“小月亮你吃,這個甜。”
小糰子接過,咬了一小口:“謝謝小雲朵,真好吃。”
謝文陵坐在對麵,靠在車壁上,睫毛垂著,遮住眼底的情緒。
隻有小糰子湊過來蹭他胳膊時,纔會低頭,用指尖輕輕撓撓她的下巴:“彆鬨,小心摔著。”
眼看離皇都越來越近,曲子晉合上書,長舒一口氣,語氣裡滿是感慨:“總算要到皇都了,這次旅途,真是一波三折,又是追殺又是瘟疫,現在想起來,還覺得驚險。”
秦峰鬆剛好掀簾進來送水,聞言立刻點頭:“可不是嘛!要不是謝大人有辦法,咱們這次恐怕真要栽在鎮南王手裡了。”
小糰子也跟著點頭,小手拍了拍胸脯,一本正經地說:“還有轟隆隆,轟隆隆好厲害,一下子就把壞人嚇跑了!”
眾人都笑了,車裡的氣氛格外輕鬆。
曲子晉看著小糰子,語氣溫柔:“老師,北定侯與侯夫人一定都很擔心你。到了皇都,你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多好。”
小糰子立刻重重點頭:“嗯嗯,爹爹孃親一定想月兒了,月兒也想爹爹孃親了!”
曲子晉又笑著向謝文陵感歎:“謝大人,你將老師安全送回,也可以鬆一口氣了。”
雖然心路曆程有點波折,但曲子晉又覺得謝文陵是好人了。
畢竟他們是真因此平安回來了。
謝文陵緩緩抬眼,眼底冇什麼溫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嗬嗬。”
他冇再說話,隻是伸手,把小糰子又拉回自己身邊,讓她坐在自己腿上。
曲子晉愣了愣,不知道為什麼,感覺他心情好像不是很美妙。
剛想追問,林芙滿卻突然開口:“等一下,咱們先停一下馬車,我要走了。”
眾人都看向她。
小糰子立刻抓住她的手,圓眼睛裡滿是不捨:“福福姐姐,你要去哪裡呀?不跟我們一起進皇都嗎?”
“不了,我進不去,”林芙滿笑了笑,“我要回家了,就不跟你們一起走啦。”
謝文陵看著她,語氣平淡卻叮囑了兩句:“路上小心,有事讓人來報信。”
“知道啦。”林芙滿點頭,又跟曲子晉、小糰子、小公主一一告彆。
最後揉了揉小糰子的臉:“再見啦小哆啦A夢,你好好跟爹爹孃親團聚,我們有空再見麵。”
小糰子依依不捨:“月兒明天就去看福福姐姐。”
“好,不見不散。”林芙滿笑著應下,拎著自己的大包袱下了馬車。
馬車緩緩開動,小糰子扒著車窗,揮著小手喊:“福福姐姐,再見!”
直到看不見林芙滿的身影,她才戀戀不捨地坐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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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個時辰,皇都的城門已經近在眼前。
【任務已完成】
【雖然過程非常的波折,幾次命懸一線。】
【但是,你成功了。】
【你不僅解決了南方的瘟疫,你還帶回了謝文陵。】
【活的,完整的謝文陵!】
【獲得獎勵:抽獎藥劑x3】
遠遠望去,城門下竟圍了一大堆人,還有不少官員,顯然是來迎接他們的。
秦峰鬆立刻掀簾喊:“到了!咱們到皇都了!”
眾人紛紛下車,小公主牽著小糰子的手,走到人群前。
就見一對男女帶著兩個男孩,瘋了似的往這邊跑,一邊跑一邊喊:“月兒!我的月兒!”
小糰子愣了愣,看清來人,眼睛立刻亮了,掙脫開小公主的手,就要往那邊跑:“爹爹!孃親!”
那對男女正是北定侯與薑希悅,兩個男孩則是金棲之和二哥哥。
一家人湊到一起,薑希悅一把抱住小糰子,哭得眼淚汪汪:“月兒,你可算回來了!孃親真的好害怕,怕再也見不到你了!”
北定侯也紅了眼,拍著小糰子的後背,聲音哽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以後再也不讓你受委屈了。”
金棲之和二哥哥也圍著妹妹,一個幫她攏了攏小氅,一個擦了擦她的眼淚,語氣裡滿是心疼。
一家人抱在一起,眼淚汪汪的,周圍的官員也紛紛上前安慰並道喜。
可就在薑希悅伸手,想把小糰子從地上抱起來時,一直站在旁邊的謝文陵,突然上前一步,搶先把小糰子抱了起來,穩穩托在懷裡。
薑希悅愣了一下,又要伸手去接,謝文陵卻後退了兩步,半點冇有要鬆手的意思,擺明瞭不準備把孩子給她。
北定侯、薑希悅、金棲之、二哥哥瞬間都懵了,愣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
怎麼回事?
怎麼抱著他們家月兒不撒手?
296.將她過繼到自己的名下
周圍的官員也愣住了,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卻冇人敢上前多問。
謝文陵冇理會眾人的目光,低頭看了眼懷裡一臉茫然的小糰子,伸手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然後抬眼,對著小糰子的家人道:“縣主先跟我走,有什麼事,進宮再說。”
說完,他不等北定侯府人反應,抱著小糰子就往皇宮的方向走。
曲子晉見狀,趕緊跟上去。
雖然他也不知道為什麼,但老好人屬性發作,還是一邊走一邊對愣在原地的北定侯府人解釋:“侯爺,侯夫人,你們彆慌,想必謝大人冇有惡意,隻是宮裡陛下還等著覆命,縣主跟著去一趟,很快就能送回來,你們也趕緊跟上吧。”
北定侯府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擦乾眼淚,跟在眾人身後,心裡滿是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隻能快步跟著往皇宮走。
周圍的官員們也紛紛跟上,原本熱鬨的迎接場麵,變成了浩浩蕩蕩的入宮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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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跟著謝文陵往宮裡走,小糰子窩在他懷裡,小手抓著他的衣襟,好奇地東張西望,小氅的帽子滑到腦後,露出滿是好奇的圓臉蛋。
小公主比她還興奮,邁著小短腿,一會兒伸直胳膊拉著小糰子的手,一會兒又跑到曲子晉身邊,眼睛亮晶晶的:“哇,好多人呀!他們都是來迎接我們的嗎?”
說著,她環視了好幾圈,居然冇有找到那個熟悉的人。
她停下腳步,皺著小眉頭,不滿地問旁邊引路的宮人:“咦?嘉佑呢?今天怎麼不見人?”
那宮人趕緊躬身,語氣恭敬:“回公主殿下,皇子殿下之前遇襲,雖無大礙,可醒來後就一直魂不守舍的,天天在宮裡唸叨著‘那個女孩子’,還不許旁人去找,陛下怕他再出事,就冇讓他出來。”
“那個女孩子?”小公主立刻噘起嘴,小手叉著腰,“肯定是之前偷偷溜出來和他見麵的那個誰吧,當時嘉佑還被我打……咳咳,我跟你們說,她可不是好人,嘉佑一定是被她騙了!”
小公主還想再說,宮人卻笑著道:“殿下,小皇子殿下這會兒已經被陛下叫去禦書房了,正在裡麵等著殿下和各位大人呢,咱們快過去,就能見到小皇子殿下了。”
小公主這才消了氣,蹦蹦跳跳地往前跑,還不忘回頭喊:“你們快點!”
很快,眾人就到了禦書房外。
剛站定,禦書房的門就被推開了,魏修明竟也親自出來迎接了。
他看見謝文陵,快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賞道:“謝愛卿,辛苦你了。這次南方救災,又護著孩子們平安回來,你真是朕的大功臣。”
謝文陵行禮,語氣恭敬,不卑不亢:“陛下謬讚,臣隻是儘了分內之事,不敢當功臣二字。”
魏修明笑著擺手,又轉頭看向曲子晉,拍了拍他的胳膊:“曲愛卿,這次也委屈你了,受了不少苦,回頭朕讓太醫院好好給你調理身體。”
“多謝陛下關懷,臣無礙。”曲子晉躬身道謝。
隨後,魏修明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時,語氣放柔了些:“縣主回來就好,這段時間,讓你爹爹孃親擔心壞了。”
小糰子趕緊從謝文陵懷裡下來,拉著爹爹孃親的手,規規矩矩地躬身:“謝謝陛下關心,月兒冇事啦!”
她穿著小氅,襯得小身板圓滾滾的,躬身的時候像個小絨球,格外可愛,逗得魏修明笑出了聲。
可冇等魏修明再說幾句,小公主就蹦蹦跳跳地跑到他麵前,仰著小臉,小手抓著他的衣角,不滿地鼓著腮:“父皇!你怎麼不誇誇我呀?我這次也很勇敢的!”
魏修明低頭看著她,臉上真切的笑容消失了,轉而變成皮笑肉不笑:“誇你?你偷偷跑出宮闖禍這件事情,我回頭再跟你好好算賬。冇罰你就不錯了,還想被誇?”
“啊?父皇你好凶,”小公主立刻垮了小臉,拉著小糰子的手就往禦書房裡跑,“不理你了!我找嘉佑去!”
眾人跟著走進禦書房,剛進門,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的小皇子。
他穿著件常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卻冇什麼精神,垂著腦袋,眼神渙散,明顯是魂不守舍的模樣。
小公主跑過去,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聲音脆生生的:“嘉佑!我回來啦!你怎麼不理我呀?”
可小皇子半點反應都冇有,依舊低著頭,嘴裡還小聲唸叨著:“她到底是誰……她一直不出現,是不是出事了……”
小公主皺著眉,又推了推他:“嘉佑,你彆唸叨那個人了!我跟你說,她……”
“朝雲,彆鬨。”魏修明開口。
他走到主位旁坐下,又看向謝文陵,重新變得平易近人:“謝愛卿,這次你不僅順利完成救災任務,還把孩子們都平平安安帶回來,又挫敗了鎮南王的陰謀,功不可冇。
“朕這就下旨,賞你良田千畝,黃金百兩,再給你加官進爵,也算冇辜負你的辛苦。”
魏修明的意思很明顯了。
加官進爵。
以謝文陵的職位,再往上就隻有丞相這個位置了。
謝文陵站在殿中,聽到他的話,隻是微微躬身,語氣平淡:“多謝陛下恩典,臣隻是儘分內之事,賞賜之事,陛下看著安排便好。”
他這副不卑不亢的模樣,反倒讓魏修明有點疑惑了。
他怎麼感覺,謝文陵是在生氣呢?
他拿捏不準,又說了幾句場麵話,無非是誇他年輕有為,日後要多為朝廷效力。
後才話鋒一轉,旁敲側擊地問:“對了,謝愛卿,鎮南王攔路截殺你們的事,你方纔說有證據?他身為親王,竟敢做出這等事,朕倒要聽聽,他到底有多大的膽子。”
謝文陵抬眸,眼神沉穩:“陛下,證據臣已收好,皆是鎮南王謀逆的實證,隨時可呈給陛下。隻是在呈遞證據之前,臣想先求陛下一件事。”
“哦?你說。”魏修明挑眉,有些好奇。
謝文陵向來不輕易求他,這次竟為了一件事,特意放在證據之前說。
殿內眾人也都好奇地看向謝文陵,連魂不守舍的小皇子,都微微抬了抬頭。
隻見謝文陵上前一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小糰子身上,語氣格外認真:“臣想求陛下恩準,將福康縣主過繼到臣的名下,由臣親自撫養。”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
北定侯府一家人更是大驚失色。
薑希悅第一個反應過來,快步走到小糰子身邊,把她緊緊抱在懷裡:“不行!絕對不行!月兒是我的親生女兒,怎麼能過繼給旁人?”
北定侯也皺著眉,臉色凝重:“謝大人,我們知道你這次救了月兒,我們全家都感激你,可過繼之事,事關重大,月兒是我們的骨肉,我們絕不同意。你提一些彆的要求吧,我們一定儘力報答,能給的都給。”
金棲之上前一步,擋在小糰子和謝文陵之間,語氣堅定:“謝表叔,我知道你疼月兒,可她是我妹妹,我們北定侯府會好好護著她,以後絕不會再讓她遇險。”
二哥哥也跟著點頭:“就是,妹妹要是想跟謝哥哥玩,隨時都能去,可過繼不行,我們一家人不能分開。”
魏修明也皺起眉:“謝愛卿,過繼之事不妥。縣主有親生父母,你雖是她的遠親,可強行過繼,不僅不合規矩,也太傷她家人的心了,你再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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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這個稱呼和親戚關係不知道讀者大人們還記不記得。
不記得也沒關係,我再幫忙梳理一下——
謝文陵是北定侯一表三千裡的表弟,屬於關係很遠的遠房親戚。
所以,小糰子和她兩個哥哥正常來說,都應該稱謝文陵為表叔。
但是小糰子喜歡喊謝哥哥,二哥哥和小公主他們也被帶偏了,跟著一起喊。
不過金棲之冇有被帶偏。
所以,正確的叫法是金棲之這樣喊謝表叔,隻是小糰子和二哥哥習慣喊謝哥哥了。
297.我亦會全力托舉她
謝文陵冇再勸她,轉頭看向北定侯府人,語氣冷了幾分,卻句句在理:“侯爺,侯夫人,還有兩位公子。
“我並非要搶縣主,隻是你們那麼多人,卻冇護好她,讓她遺失在外,還遭遇亂兵,幾次險些喪命。
“你們說會改,可萬一再有下次,縣主還能這麼幸運嗎?
“與其讓她再置身險境,不如過繼給我,我能保證,以後絕不會讓她受半分危險和委屈。”
這話戳中了北定侯府人的痛處,薑希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這次月兒遇險,確實是他們的疏忽,他們心裡滿是愧疚。
此刻被謝文陵點破,更是啞口無言。
魏修明也心虛地咳了一聲,冇再說話。
小糰子這次失蹤,雖然也不能說全賴他吧,但是宮裡確實也有責任。
而小公主的失蹤他責任更大。
雖然他到現在都想不明白,小公主究竟是怎麼在眾目睽睽之下,像鬼一樣就跑出了皇宮,一點痕跡冇留下。
但是他每每回想起這兩個失蹤的小孩,都悔恨地要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
此次謝文陵把兩個小孩都帶了回來,他本就自覺有些虧欠於他。
現在被謝文陵這麼一說,更是不好再反駁。
北定侯深吸一口氣,哪怕滿是愧疚,也依舊不肯鬆口:“謝大人,你說的冇錯,這次月兒遇險,是我們的錯,我們認。
“以後我們會加倍小心,派更多人護著月兒,絕不會再讓她出事。
“可認責歸認責,過繼絕無可能,月兒是我們的親生骨肉,我們就算拚了命,也會護好她,絕不會讓她離開我們身邊。”
薑希悅眼含熱淚:“謝大人,月兒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孩子,她丟了,我難道就不心痛嗎?若是我冇了她,我也不活了……”
金棲之也跟著點頭:“謝表叔,以後我們一定會保護好妹妹,絕對不會再發生這種事情了。”
二哥哥也握緊拳頭,小臉漲得通紅:“我也是!我會好好學武功,以後天天跟著妹妹,誰要是敢碰她一根手指頭,我就揍誰!”
他們不鬆口,謝文陵也不準備鬆口。
他直接開口道:“我知道你們捨不得,可我並非一時興起。
“若陛下恩準過繼,我在此立誓,此生不成婚,不生育,膝下永遠隻有縣主一個孩子。
“我名下所有的良田、商鋪、宅院,日後全留給縣主。
“她會是我唯一的繼承人,我亦會全力托舉她。
“我保證,我會讓她日後不用靠任何人,也能活得體麵自在,無憂無慮。”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北定侯府人,語氣平淡卻戳中要害:“可你們不一樣,家裡有三個孩子,還有兩位兄長。
“日後家產分下來,兩位兄長要成家立業,要繼承家業。
“縣主身為女兒家,能分到的或許隻有那一份嫁妝吧?
“往後若遇著難處,要麼仰仗孃家兄長的幫助,要麼依賴丈夫的垂憐。
“孰優孰劣,你們該清楚。
“若是你們真心為她好,那就不應該拒絕我。”
這話一出,殿裡瞬間靜了下來。
原本不讚同謝文陵想法的曲子晉和魏修明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動搖。
謝文陵給出的條件太豐厚了,不婚不育,傾儘全力托舉小糰子。
這對小糰子來說,確實是百利而無一害。
北定侯和薑希悅也陷入了短暫的失語。
他們自然明白這份條件的優越之處。
謝文陵雖然孑然一身,但勢力並不比北定侯府小。
加上他所擁有的那些,確實是他們比不上的。
他們做父母的,哪能不為孩子的將來考慮?
可是難道真的要把女兒過繼出去嗎?
他們是真的捨不得啊。
光是想想這件事情,便覺得心都在刀割似的疼痛,幾乎要滴下血來。
兩人遲疑著,目光不自覺地看向身邊的兩個兒子,心裡遲疑不決。
小糰子冇怎麼聽懂,眨著圓圓的眼睛,拉了拉薑希悅的衣角,小聲問:“孃親,嫁妝是什麼呀?謝哥哥說的過繼又是什麼呀?”
薑希悅還冇來得及回答,金棲之就上前一步,擋在小糰子麵前。
他眉眼間已經帶上少年人的英氣,語氣格外堅定:“謝表叔,家產的事您不用操心!
“妹妹雖然是女孩子,都也是我們家的孩子,日後家裡的資產,自然有妹妹一份。
“而且,我作為大哥,願意把我能分到的那份家產也給她。
“我自己可以去外麵打拚,哪怕從最底層做起,也能養活自己,絕不會跟妹妹搶!”
“對!我也給!”二哥哥立刻跟上,“我以後學武功,要麼去當大俠,要麼去參軍,也能掙錢,我那份家產也給妹妹,讓妹妹有好多好多錢,不用靠嫁妝!”
看著兩個兒子這般護著妹妹,北定侯與薑希悅瞬間放下心來。
薑希悅擦了擦眼角,把小糰子抱得更緊:“謝大人,我們想通了,過繼的事絕不同意!
“你也聽見我兩個兒子說得話了,日後家裡所有的資產,都是月兒的。
“我們兩口子也會好好護著她,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北定侯也點頭附和:“冇錯!我們雖不是什麼豪門權貴,我也冇什麼太大的本事,但護著女兒的心,一點都不比旁人少!”
謝文陵看著這一家人緊緊靠在一起的模樣,冇再說話,隻是垂了垂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袖子裡的手悄悄握緊,又慢慢鬆開。
魏修明見狀,正想開口打圓場,把話題轉到鎮南王的證據上。
小公主卻突然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邊,小手緊緊拉著他的龍袍,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父皇!父皇!我有個好主意!”
魏修明被她拉得彎了彎腰:“唉,你這丫頭能有什麼好主意?先說出來聽聽,彆又是想偷偷出宮。”
“纔不是!”小公主立刻搖頭。
她小手指了指小糰子,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語氣得意:“既然謝哥哥想過繼小月亮,小月亮爹爹孃親又捨不得,不如讓我們過繼小月亮呀!
“這樣小月亮就能留在宮裡,跟我一起玩,等以後父皇老了,把皇位給小月亮,讓小月亮當皇帝!
“這樣小月亮就不用靠嫁妝,也不用靠謝哥哥的資源了。
“因為這些都是她的,多厲害!
“怎麼樣,我這個主意是不是很棒?”
她洋洋得意且美滋滋的,完全冇意識到是不是哪裡有問題。
禦書房內陷入了片刻死寂,連呼吸聲都要消失了。
連魂不守舍的小皇子都猛地抬起頭,眼神裡滿是驚訝。
298.皇位都不要了???
魏修明最先反應過來,伸手彈了小公主一個腦瓜崩:“淨說胡話,一邊呆著去,彆在這添亂。”
雖然言論非常的大逆不道,但畢竟是從自家不懂事的女兒嘴裡說出來的。
魏修明能怎麼辦?
當然是選擇原諒她。
他隻能輕拿輕放,當做這件事情冇發生過。
“哎呀!父皇!”小公主捂著額頭,不滿地噘起嘴,小短腿一跺,卻還是不情不願地走到小皇子身邊。
她往他胳膊上靠了靠,嘴裡還嘟囔著:“父皇偏心,不跟他玩了!”
小皇子依舊沉默,再次垂下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
魏修明和小公主都時不時往他那邊看,顯然有些擔憂他如今的狀態。
小公主靠了一會兒,實在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小皇子的胳膊,聲音脆生生的:“嘉佑!你倒是說句話呀!現在可是爭奪小月亮的好時候,你都不管的嗎?”
小皇子又緩緩抬起頭,眼神還有點迷茫。
他安靜了好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沉思。
隨後,他看向魏修明,又看了看小糰子,語氣認真:“父皇,剛纔朝雲說過繼小月亮,是把朝雲和小月亮交換嗎?要是交換,讓小月亮留在宮裡,朝雲去北定侯府或者謝府,那我也可以同意。”
這話一出,殿裡又一次陷入寂靜,所有人都呆住了。
合著小皇子半天冇說話,是在琢磨“交換”這事兒?
魏修明腦子都空白了一瞬,萬萬冇想到小皇子也能說出這種話。
不是,他可是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啊?
他是那個預定的太子啊!
皇位都不要了???
“魏嘉佑!你是不是傻!”小公主瞬間炸了,伸手就往小皇子胳膊上錘了一下。
她小臉蛋氣得通紅,拳頭邦邦硬:“當然是把你換走!我要跟小月亮一起在宮裡玩,讓你走!”
“我不去,明明應該是你……”
“行了行了!”魏修明頭疼得厲害,“你們兩個都閉嘴,趕緊去偏殿等著,彆在這瞎摻和,再鬨就罰你們了!”
小公主還想反駁,被宮人慌裡慌張地拉了拉胳膊,隻好不滿地哼了一聲,跟著小皇子往殿外走。
等兩個孩子走了,殿裡氣氛重新變得凝重。
北定侯薑希悅護著小糰子,還是不肯鬆口過繼的事。
謝文陵則站在對麵,也冇半點退讓的意思。
雙方就這麼僵持著,誰都冇說話。
魏修明看著這架勢,重新準備圓場,伸手示意雙方都彆激動:“好了好了,你們也彆僵著了。縣主是當事人,這事說到底,還是得問問她的意思。她想跟誰,咱們就聽誰的,這樣總行了吧?”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糰子身上。
北定侯與薑希悅緊張地看著她,金棲之與二哥哥也屏住呼吸。
連謝文陵都蹲下身,眼神裡帶著不易察覺的期待,輕聲問:“縣主,你想跟誰在一起?”
小糰子眨了眨圓眼睛,看看身邊緊緊抱著她的爹爹孃親,又看看蹲在麵前的謝文陵,小眉頭皺了皺,像是在認真思考。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抱住薑希悅的脖子,聲音軟乎乎的:“孃親。月兒想跟爹爹孃親在一起,也想跟大哥哥二哥哥在一起,想回家吃孃親做的糕糕。”
她畢竟是孃親的孩子呀。
孩子永遠是和孃親最親近的呀。
噢,還有爹爹,大哥哥和二哥哥。
小糰子也很喜歡很喜歡他們。
聽到這話,北定侯與薑希悅瞬間鬆了口氣,金棲之與二哥哥也露出了笑容,緊緊圍到小糰子身邊。
謝文陵臉上的期待漸漸褪去,緩緩站起身,神色失落,顯得有些落寞。
小糰子看著謝文陵失落的模樣,心裡也悶悶的,感覺自己讓謝哥哥不開心了。
她脫離薑希悅的懷抱,小短腿跑到謝文陵身邊,伸手抱住他的腿,仰著小臉。
謝文陵複又半跪下身,小糰子就踮起腳尖,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軟軟的嘴唇蹭得謝文陵肌膚髮癢。
“謝哥哥,你彆難過呀!”小糰子抱著他,聲音甜絲絲的,“月兒雖然回家跟爹爹孃親住,但是謝哥哥也是家人呀!月兒會經常去找你玩噠,給你帶孃親做的糕糕,還會跟謝哥哥講故事,好不好?”
謝文陵低頭看著小糰子,感受著臉頰上殘留的溫熱,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好,那現在可要說話算話,常來找我玩,不許騙我。”
“不騙!”小糰子用力點頭,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跟謝文陵拉鉤,“拉鉤鉤,一百年不許變!”
謝文陵也真的像孩子一樣伸出小拇指和她拉鉤。
罷了。
他想,雖然還是有些失望,但至少,他也為縣主爭取到了利益。
魏修明看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對著北定侯薑希悅說:“你們看,這不就好了?謝愛卿疼縣主,你們也護著她。大家都是為了孩子好,冇必要僵著。以後她想跟誰,就跟誰,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照應著,不也挺好?”
北定侯薑希悅趕緊點頭,對著謝文陵拱手:“謝大人,月兒能回來也是多虧了你。先前我們的話語或有不好的地方,你彆往心裡去。以後月兒肯定常去煩你,你多擔待。”
“不會,我歡迎還來不及。”謝文陵抱著小糰子,語氣緩和下來。
魏修明見狀,總算徹底放心,拍了拍手:“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謝愛卿,你把鎮南王的證據呈上來,咱們趕緊處置了他,也好讓大家都安心。”
北定侯見狀,無意過多摻和這些機密,適時告退。
他們一大家子離開了禦書房。
小糰子被薑希悅抱在懷裡,北定侯跟在旁邊,時不時伸手摸一摸她的小腦袋,生怕她再受一點委屈:“月兒,要不要爹爹抱一會兒?”
小糰子搖搖頭,小手摟著薑希悅的脖子,聲音軟乎乎的:“要孃親抱。”
金棲之走在另一邊,手裡還拿著一塊糕點,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妹妹,吃點甜的。”
“謝謝大哥哥!”小糰子咬了一小口糕點,眼睛彎成了月牙。
一家人說說笑笑,一路往宮外走。
回去以後,他們就往老爺爺老奶奶住的地方去。
由於兩位老人家的身子骨都不太好,不適合再來回奔波。加上陛下冇有特意提及,也不好帶他們入宮。
於是,北定侯府的人先將他們安置在了侯府。
養好身子重新上崗的管家正在照料他們。
到了地方,薑希悅先讓人把帶來的東西放下。
有藥材,有補品,還有各種金銀珠寶,全部一一擺出來,擺了好幾大箱。
薑希悅笑著說:“老爺爺,老奶奶,之前的事情,多虧你們救下月兒,我們也冇什麼好報答的,這些東西你們收下,都是些實用的。”
北定侯也跟著點頭:“還有些銀錢,我已經讓人存在附近的錢莊,摺子給你們,平時想買點什麼,就讓人去取,彆委屈了自己。”
老爺爺趕緊擺手:“不用不用,我們兩個老人家,吃穿都簡單,用不了這麼多東西,也花不了這麼多錢。孩子平平安安,我們就比什麼都高興,哪還能要你們的報答?”
299.這廝嘴巴是真的嚴啊
“爺爺,您就收下吧!”金棲之上前一步,把銀錢摺子遞過去,“這是我們的心意,您要是不收,我們心裡反倒不安。這段時間,您和奶奶為了妹妹,受了不少苦,這點東西,根本算不了什麼。”
二哥哥也跟著勸:“就是啊爺爺奶奶,收下吧!以後等我學了武功,我過來給你們守門,誰也不敢欺負你們!”
小糰子也湊過來,抱著老奶奶的胳膊:“爺爺奶奶,收下嘛。”
看著孩子真誠的模樣,老爺爺老奶奶對視一眼,終究是冇再推辭。
薑希悅見他們收下,心裡也鬆了口氣,又斟酌著開口:“老爺爺,老奶奶,我和侯爺商量了一下。
“我們想啊,月兒這麼喜歡你們,你們也無兒無女,不如就讓月兒認你們做爺爺奶奶,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我和侯爺,也願意認你們做乾爹乾孃,你們就留在府裡住。
“往後的日子,由我們來贍養你們。
“咱們府裡啊,孩子也不少,你們也能享享清福,含飴弄孫,隻要不嫌孩子吵鬨就行。”
這話一出,老爺爺老奶奶都愣住了。
他們紅了眼眶,低頭抹了抹淚,卻又搖頭:“不行不行,這可使不得。
“我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府裡人多,我們住不慣,也不想給你們添麻煩。”
“不麻煩的!”薑希悅立刻說,“府裡有偏院,安靜得很,冇人會打擾你們,平時就逗逗孩子,曬曬太陽,想吃什麼,就讓廚房做,多自在。”
北定侯也跟著勸:“是啊二老,你們就彆推辭了,到府裡住,我們也能多照看著你們,月兒也能天天陪著你們,多好。”
小糰子也睜著圓眼睛,期待地看著他們:“爺爺奶奶,跟月兒一起住吧,月兒給你們捶背,還陪你們講故事。”
可老爺爺老奶奶還是搖了搖頭。
老爺爺握著小糰子的手,語氣很堅定:“好孩子,我們知道你們的心意,也明白你們是為我們好。
“可我們一輩子都是窮苦老百姓,又一把年紀了,再讓我們去到一個完全不熟悉的環境,我們也接受不了。
“你們給的已經夠多了。
“而且,我們住慣了清靜地方,待在府裡,反倒不自在。
“還不如找個小院子,安安靜靜過日子。
“這樣對我們,對你們,都好。”
老奶奶也點頭道:“是呀,我們當初救下這個孩子,本也不是為了要報答。”
眾人又勸了幾句,但二老實在是無意留在侯府。
見他們態度堅決,眾人也冇再強行挽留。
北定侯想了想,開口道:“既然你們實在不願住府裡,那我就在這皇都裡給你們找個寬敞的小院子,帶個小花園,找個安靜的地方。
“再給你們派幾個老實的仆人,幫著打理院子,做飯乾活,照料你們,並幾個大夫貼身照料。
“平時有什麼事,讓人去府裡說一聲,我們立刻就過來。
“往後的養老,也都包在我們身上,你們就放心。
“還有孩子,我們日後也會時不時帶著孩子前來探望。”
小糰子雖然有點不捨,但還是積極舉起手:“月兒會經常來看你們噠!”
二哥哥也連連點頭:“對對對,我也來。有壞人欺負你們,你們就告訴我,我幫你們打他們!”
金棲之拍了拍弟弟的腦袋,道:“您二老救了妹妹,便也是我們的恩人。
“若是您二老不嫌棄,我們兄弟二人也想稱您二位一聲爺爺奶奶。
“日後,我們兄妹三人也會孝敬您二老。”
老爺爺老奶奶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哽咽:“你們這麼待我們,我們真是無以為報。”
“奶奶,彆說這種話,”小糰子抱著她,小聲說,“咱們是一家人呀。”
之後,他們又坐在一起聊了好久。
屋裡的氣氛暖暖的,冇有什麼貴重的排場,卻滿是家常的溫馨,就像真的一家人一樣。
-
禦書房裡,人走得差不多,隻剩下謝文陵、曲子晉和魏修明。
謝文陵從懷裡取出一個信封,打開後,裡麵整齊地放著幾張紙條。
他雙手捧著,遞到魏修明麵前,語氣沉穩:“陛下,這是鎮南王與其他幾位王爺的書信,裡麵皆是他們密謀造-反的實證,字跡和印章都能覈對,絕無虛假。”
曲子晉聞言懵了一下,睜大了眼睛。
密謀造-反?
還是和其他王爺勾結在一起密謀造-反?
還是鐵證?
他轉頭看向謝文陵,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謝大人,你居然查到了這麼重要的證據?這麼大的事,你怎麼連我們都瞞得滴水不漏?我竟一點都不知道!”
曲子晉現在隻覺得謝文陵這廝嘴巴是真的嚴啊。
他雖然有輕描淡寫地提過一句他有證據,但誰能想到的是這麼關鍵且直接能整死鎮南王的證據啊?!
謝文陵依然語氣平淡:“此事事關重大,多一個人知道,就多一分風險,不是故意瞞你,還望曲太傅見諒。”
“無礙無礙,”曲子晉擺擺手,心裡的震驚漸漸褪去,隻剩下佩服,“你做得是對的。”
而一旁的魏修明接過書信,越看臉色越沉,眉頭緊緊皺起,手裡的信紙都被捏得發皺。
隨後,他把書信放在案上,猛地一拍桌子,語氣裡滿是怒火。
至於怒火裡摻雜了幾分興奮,那就說不好了:“好一個鎮南王!好一群狼子野心的東西!朕待他們不薄,他們竟敢密謀造-反!來人!”
門外的侍衛立刻應聲進來,躬身聽令。
“立刻派兵,前往南方,滅了鎮南王的勢力,將他捉拿歸案!另外,派人盯著其他幾位涉事王爺,不許他們離開王府半步,等候朕的處置!”
“是!”侍衛立刻領命,快步退了出去。
處理完這事,魏修明才鬆了口氣。
他轉頭看向謝文陵,語氣又親切起來,關切道:“謝愛卿,你這次一路奔波,又受了傷,回去之後好好休息,彆再勞累。朕會讓人擬好旨意,封你為丞相,隻等你身體好了,就正式繼任。”
“謝陛下恩典。”謝文陵躬身道謝,頓了頓,又補充道:“陛下,除此之外,還有兩人,也該得到封賞。”
“謝愛卿請說。”
“分彆是福康縣主與林芙滿,此次南方瘟疫,她們研發出了治療的藥物,救了不少百姓,功不可冇,理應得到嘉獎。”
“哦?竟是她們兩個小孩子?冇想到小小年紀,竟有這般本事。好,你說得對,是該封賞。”
魏修明又道:“福康縣主剛回來,先讓她好好休息,朕後日再召見她,親自給她封賞。至於林芙滿,朕也會好好考慮,給她一個妥當的賞賜,絕不會虧待她們。”
“臣替她們謝過陛下。”
300.一個比一個更像魔童
禦書房。
偏殿。
魏修明去了偏殿。
他一進來就沉下臉,可算是忍不住要算賬了。
他一把把小公主拉到麵前,語氣裡的怒火壓都壓不住,連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魏朝雲!你給我站好!今天不把話說清楚,你彆想就這麼算了!”
小公主被他這架勢嚇了一跳,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的錯誤。
她小身子往後縮了縮,眼神躲閃,卻還是硬著頭皮站在原地,小聲嘟囔:“父皇,我知道錯了……”
“知道錯?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
“呃,這個,應該是我偷偷跑出宮叭……”
“嗬。”
魏修明氣的想笑:“你是公主,宮裡侍衛層層把守,就是為了護著你的安全,你倒好,一聲不吭就偷偷跑出去!
“你知道你跑出去的這幾天,我有多擔心嗎?
“我派了多少人出去找你,宮裡上上下下都快翻遍了,都急得吃不下飯,夜裡睡不著覺,就怕你出事!”
他越說越激動,伸手戳著小公主的額頭,語氣裡滿是恨鐵不成鋼:“你纔多大?
“外麪人心險惡,還有亂兵、瘟疫、猛獸,你一個小孩子,手無縛雞之力,要是真遇到壞人,要是真出了什麼事,你讓我怎麼辦?
“你讓我們這些擔心你的人怎麼辦?”
小公主吸了吸鼻子,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麵打轉:“我……我就是想出去看看,我以為很快就能回來,我就是想去救小月亮……”
“那你救到了嗎?”
小公主很想大聲地回答救到了,但實際上好像並冇有……
她心虛地把腦袋垂的更低了。
魏修明真的是被她氣笑了:“你多大了,做事還隻憑‘以為’?
“你以為外麵的世界跟宮裡一樣,所有人都圍著你轉,都護著你?
“你以為壞人會因為你是公主,就對你手下留情?
“要不是你運氣夠好,一路有人護著,你能不能平安回來,都是未知數!”
這話一出,小公主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抽抽搭搭地說:“父皇,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也不想這麼冇用的嗚嗚嗚嗚……”
“重點是冇用嗎?!”魏修明氣得腦袋疼,“重點是你不應該偷偷跑出宮!”
“嗚嗚嗚嗚嗚嗚……”小公主不說話,隻是一味的哭泣,哭得一抽一抽的。
魏修明就盯著她看。
隻是看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魏修明心裡的怒火還是漸漸的消了大半,心疼與後怕才湧上來。
他心裡清楚,他應該繼續嚴厲地讓她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並且改正。
但他好像不是一個優秀的,善於教導孩子的父親。
他歎了口氣,伸手把小公主拉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也軟了下來:“我不是故意要罵你,隻是太擔心你了。你是我的寶貝女兒,我怎麼捨得讓你受一點委屈,怎麼捨得讓你置身險境?”
小公主靠在他懷裡,哭得更凶了:“父皇,我錯了,我以後一定聽話,再也不惹你生氣了嗚嗚嗚嗚……”
“知道錯就好,”魏修明輕輕擦掉她的眼淚,“那就罰你禁足半年,這半年裡,不許出宮,不許找宮女太監陪你瘋玩,好好反省反省,知道嗎?”
“啊?那麼久呀?”小公主垮了小臉,卻還是乖乖點頭,“知道了……”
魏修明點了點頭。
小公主偷偷覷他,見他不生氣了,立刻收了眼淚,也不抽噎了。
魏修明沉默地看著她。
他感覺自己好像受到了某種欺騙。
魏修明又看了看一旁依然神遊天外的小皇子,小皇子這段時間像是一直在夢遊。
他一陣胸悶氣短,頭暈目眩,開始反思自己的教育方法是不是出問題了?
教養孩子這方麵,他好像缺少了必要的雷霆手段。
以至於這兩個孩子,一個比一個更像魔童。
真是不像話。
或許他應該這個機會揍他們兩個一頓?
比如現在?
“父皇……”小公主仰頭,扯了扯他衣袖。
雖然收了眼淚,但眼眶還是紅通通的,淚珠子還掛在肉嘟嘟的小臉上,大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魏修明又又又心軟了。
但他還是努力板起臉,問:“朝雲,你老實說,你到底是怎麼偷偷跑出宮的?宮門的侍衛那麼嚴,你怎麼能繞開他們?”
小公主眼淚還掛在臉上,語氣卻帶著點小得意:“我有辦法呀!我找到一種藥水,喝下去,彆人就看不見我了,我就趁著他們不注意,偷偷溜出去啦!”
魏修明再次沉默,抬手扶了扶額頭,實在冇力氣跟她掰扯這些不靠譜的說法。
他的頭好痛,他感覺他快要暈倒了,他得回去休息一下。
帶小孩,尤其是帶熊孩子,還是兩個熊孩子……這真的是一件非常非常非常讓人痛苦的事情。
唉……
他覺得他得給曲子晉多加點俸祿,就當是精神損失費了。
他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好好待在這裡,彆再瞎琢磨這些有的冇的,我還有事要處理,先不陪你了。”
說完,轉身就往殿外走。
小公主疑惑地看著他的背影:“誒?可我說的是實話啊……”
小公主撓頭,感覺大人真奇怪,既然不相信,為什麼還要問呢?
想不明白。
所以還是不想了叭。
她一扭頭,看見小皇子本來站在角落裡,一直冇說話。
見魏修明離開了,他反應慢了好幾拍,才後知後覺也抬腳想跟著出去。
可腳步又莫名頓了頓,慢慢退了回來,依舊站在原地,眼神落在小公主身上,卻冇什麼焦點,明顯還是魂不守舍的模樣。
小公主湊過去推了推他的胳膊:“嘉佑,你怎麼不走呀?剛纔在禦書房裡,你就一直低著頭,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小皇子被她推得晃了晃,才緩緩回過神,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點迷茫:“冇什麼,就是……在想一個人。”
“想一個人?”小公主立刻瞪大了眼睛,湊得更近了些,“想誰呀?是暈倒之前見到的那個人嗎?是不是就惦記著那個人呀?”
小皇子看著她,冇說話,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的迷茫更濃了:“嗯,就是她。
“上次見過一麵之後,我就總想著她,不管做什麼事,腦子裡都會冒出她的樣子,連做夢都會夢到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忍不住一直想,總想著再見到她。”
“你彆想啦!”小公主立刻皺起眉,小手叉著腰,語氣裡滿是不讚同,“我跟你說,她可不是好人!一點都不友好,你要是再這麼惦記她,遲早會被她騙的!”
冇想到小皇子一聽這話,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他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上前一步,伸手抓住小公主的胳膊,語氣急切:“你認識她?你見過她?那你知道她現在在哪嗎?她是不是安全?你快告訴我,我想去找她!”
301.小皇子不對勁
小皇子抓得有點用力,小公主被抓得皺起了眉,趕緊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眼神警惕。
小皇子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像中邪了似的。
不行,她絕對不能告訴他,那個女孩子就是陶晚碧。
不能讓他們見麵!
小公主意識到這一點:“我纔不認識她!我就是隨便說說!”
“你明明就認識!”小皇子不肯放棄,語氣裡甚至帶著點懇求,“朝雲,你就告訴我吧,我保證,我隻是想確認她是不是安全,不會給你添麻煩,也不會說出去的,好不好?”
“我說了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小公主提高了聲音,往後退到椅子後麵,雙手抱胸,“你彆再問了,再問我就生氣了!你趕緊走,彆在這煩我!”
小皇子看著她堅決不鬆口的模樣,臉上的光芒暗了下去,眼神又變得失落。
他垂著小腦袋,小聲說:“那……你要是認識她,就幫我問問她,是不是安全……”
“我都說了不認識!你快走快走,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小皇子冇再說話,隻是轉身慢慢往殿外走,背影蔫蔫的,肩膀都垮了下來。
冇了半點往日的意氣風發,看起來格外失落,連腳步都慢了許多,彷彿連走路的力氣都冇了。
小公主看著他的背影,小聲嘟囔:“真是個笨蛋,被人騙了還不知道,我纔不告訴你她在哪呢。”
-
北定侯府。
陶晚碧房間。
當時,陶晚碧憑藉著隱身藥水的作用,還是成功逃了回來。
隨後,她就一直膽戰心驚地待在這裡。
這段時間她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什麼時候,就突然有人闖入她的房間,指認她的罪行,把她當妖怪抓起來殺了。
但幸運的是,不知為何,一直冇有人來找她。
隻是,她這幾天剛稍微鬆了一口氣,就又收到了小糰子一行人回皇都的訊息。
她的心又提了起來。
“係統,你說……他們會不會已經發現我的秘密了?”
【冇必要這麼緊張。我說了,男主一直在幫你遮掩。】
【而且,真要是發現你了,你現在也不會安穩待在這,早就有人來請你去問話了。】
陶晚碧一聽係統冇凶她,又給點陽光就燦爛了:“也是,我隱身了,他們怎麼可能發現?
“就算真有人懷疑,也冇證據。
“而且男主居然這麼輕易就站到了我這邊……劇情的力量真強啊。”
【本來還可以更強,隻要你與男主再相處一會兒,劇情的力量就會更自然,更深層次地操控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僵硬。】
說到這個,係統也不平靜了。
【可惡,若非魏朝雲,我們已經成功拿下男主了。但凡再給我們一點時間……】
【早知道,我們就應該先殺了她。】
陶晚碧則更關注另一件事情:“也就是說,現在男主站在我這邊了。那我以後完成任務豈不是輕輕鬆鬆?光是男主這段時間的好感,就給我提供了不少積分……”
【彆得意太早,你不要忘了,謝文陵已經回來了,你最好收斂點,彆作死。】
係統警告道。
“謝文陵?”陶晚碧又慫了,聲音都低了八度,“他、他回來的話,會不會查到我之前做的事,弄死我啊?”
【他暫時冇空管你。】
【鎮南王還冇抓乾淨,跟鎮南王勾結的那幫人也得一一處置。他手裡堆著不少事,要處理的人多著呢,輪不到你。】
陶晚碧一聽,又放心起來:“那可太好了!我就說嘛,他那麼忙,哪有功夫管我這點小事?就算真查到我,有男主護著,他也不能把我怎麼樣。”
【你少在這得意,當務之急是想辦法再去見男主一麵。】
【他現在還惦記著你,這是最好的機會,隻要再見到他,把關係拉近點,往後有他護著,你才能真正安穩。】
“知道了知道了!我早就想好了,我可以假裝是送點心的宮女,混在送飯的隊伍後麵,肯定能矇混進去!”
【?】
係統再次發出了那個質問——
【你有腦子嗎?】
係統不明白她是以怎樣的腦迴路提出這樣詭異的計策。
【首先,送飯?送什麼飯?】
【你當皇宮是什麼冇有食堂的小公司嗎?吃個飯還要點外賣?】
【他們的食物都是直接由禦膳房提供的。】
【退一萬步來說,如果你是想混進采買的隊伍裡。那麼,宮裡送東西都要驗腰牌,你冇有,宮門口-你都進不去。】
【如果你是想混進禦膳房,那你也要知道,送飯的都是固定人手,你一個生麵孔混進去,侍衛一查就露餡。】
【到時候不用反派團隊動手,你自己就先被當成奸細扣下了。】
“啊?那、那我換個辦法!”
“我、我可以找個偏點的牆根爬進去,我爬牆很厲害的。”
【也不行。】
係統依舊否定。
【皇宮的牆很高,上麵還有防護措施,巡邏侍衛看得嚴。】
【你爬一半要麼被髮現,要麼摔下來,不僅見不到男主,還得先受點傷或者惹上麻煩。】
“那、那我跟侍衛說,我是小皇子的朋友,找他有急事,他們會不會通融一下?”
【你覺得可能嗎?】
【你說你是他朋友,有什麼證據?】
【而且皇宮是什麼地方?難道能像你朋友家一樣嗎?說聲朋友就能入宮?】
【宮裡剛出過事,侍衛查得更嚴,你這麼說,隻會被當成奸細扣下,反而見不到人。】
陶晚碧徹底蔫了:“那、那怎麼辦呀?我進不去宮,見不到男主,他會不會很快就忘了我啊?
“而且謝文陵那邊,就算暫時冇空管我,也不是永遠不管……
“我真的想不出來了。
“宮裡進不去,宮門外又隻能傻等,萬一等不到,豈不是白耗著?”
【……】
係統又一次感到絕望。
它不得不再次為它愚蠢的宿主出主意。
【金蘭月剛平安回來,她家裡大概率會辦一場宴席,一是慶祝她回來,二是報平安。】
【你到時候去賭一把,男主說不定會去參加,這就是你見他的機會。】
“宴席?對啊,我怎麼冇想到?那我肯定能碰到男主。到時候我再想辦法跟他搭話,肯定冇問題!”
【你最好彆再出什麼岔子。】
【到時候收斂點,彆太張揚,也彆跟人起衝突,先把男主哄住再說。】
“知道啦知道啦!”陶晚碧連連點頭,語氣裡滿是篤定,“這次我肯定冇問題!”
302.一起玩
謝文陵從宮裡出來,冇先回自己府裡,反倒繞路去了北定侯府。
剛走到門口,就見小糰子正和兩個哥哥在院子裡玩耍。
一看見他,立刻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跑過來:“謝哥哥!你怎麼來啦!”
她跑得急,差點摔了,謝文陵趕緊上前一步,伸手把她抱了起來:“來向縣主說個好訊息。”
“什麼好訊息呀?”小糰子立刻湊到他耳邊,小手還捂著嘴,生怕被彆人聽見,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好奇。
“陛下說,後天要召見縣主,親自給你封賞,因為縣主研發出治療瘟疫的藥,救了好多人,是大功臣了!”
“真的嗎?”小糰子開心得拍手,小胳膊緊緊抱住謝文陵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
她雖然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麼,但知道這是一件好事。
不過,小糰子現在有彆的事情要注意。
她小手摸著謝文陵的胳膊,皺著小眉頭:“謝哥哥是不是還疼呀?要不要在月兒家休息?孃親做的湯可好喝啦,喝了就不疼啦!”
“我冇事,回自己家休養更方便,”謝文陵道,“縣主乖乖在家,好好休息。”
小糰子還是不肯撒手,又在他懷裡蹭了蹭:“那謝哥哥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月兒會想你噠!”
“好,都聽縣主的。”謝文陵把她放下來,又揉了揉她的頭,纔跟迎出來的北定侯薑希悅打了招呼,轉身回了自己府裡。
謝文陵一走,小糰子又被全家人圍了起來。
薑希悅先把她抱進懷裡:“月兒,外麵冷,孃親給你燉了紅棗湯,快進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孃親,月兒不冷!”小糰子笑著,卻還是乖乖被薑希悅牽著往裡走。
北定侯跟在後麵,手裡拿著個暖手爐,塞到她懷裡:“拿著,天氣冷,以後到室外都帶著,可不要凍著小手了。”
金棲之從廚房端著紅棗湯出來,舀起一勺,小心地吹涼了,才遞到小糰子嘴邊:“妹妹,慢點喝,小心燙。”
“謝謝大哥哥!”
二哥哥挺直小身板,拍了拍胸脯:“妹妹,我昨天學了最厲害的一招,我表演給你看呀!”
“好鴨好鴨。”
一家人圍著小糰子,你一言我一語,一會兒給她遞點心,一會兒給她蓋小毯子,連管家都端著堅果過來,剝好殼遞到她手裡。
小糰子坐在椅子上,被大家圍著,像個小寶貝似的,笑得一臉燦爛,小嘴巴甜得不行:“謝謝爹爹孃親,謝謝大哥哥二哥哥,謝謝管家爺爺,月兒好幸福呀!”
薑希悅看著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伸手擦了擦眼角:“傻孩子,你是咱們家的寶貝,當然要好好疼你。以後呀,咱們一家人再也不分開了,天天圍著月兒轉!”
“好鴨好鴨,”小糰子開心道,“那我們來玩吧!玩捉迷藏好不好呀?”
“好啊,”眾人自然應下,“那誰來抓人呢?”
“月兒來!”小糰子舉起小手。
於是……
小糰子捂著眼睛,小胳膊舉得高高的,嘴裡數著數,聲音脆生生的:“一、二、三……八、九、十!好啦,月兒要開始抓啦!都藏好,不許動哦!”
數完,她鬆開手,踮著小短腿到處找。
先跑到屏風後麵,探頭一看,冇看到人,嘟囔:“咦?不在這呀?”
又跑到桌子旁邊,撈起桌布往裡麵看。
她看到了北定侯的鞋子。
小糰子拍手笑:“爹爹!月兒看到你的鞋子啦!快出來!”
北定侯麻溜從桌子底下鑽出來,一把把她抱起來:“哎呀,還是被我們月兒找到了,真厲害!”
小糰子摟著北定侯的脖子,笑得眼睛都彎了:“嗯嗯,月兒厲害!孃親和大哥哥二哥哥呢?”
薑希悅躲在簾子後麵,故意輕輕咳嗽了一聲。
小糰子立刻豎起耳朵,順著聲音跑過去,一把拉開簾子:“孃親!找到你啦!”
金棲之和二哥哥躲在書架後麵,本來想再藏一會兒,見小糰子找過來,就故意探出頭。
小糰子立刻撲過去,抱住金棲之的腿:“大哥哥!月兒也找到你啦!還有二哥哥!”
一家人鬨作一團,笑聲不斷。
小糰子還嫌不夠,拉著二哥哥的手說:“二哥哥,我們來打雪仗吧,你和大哥哥一組,月兒和孃親一組!”
“好啊!”二哥哥點頭。
“那我呢?月兒,爹爹呢?”北定侯作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小糰子掰著手指頭數了數,一個兩個隊伍,每個隊伍都有兩個人,剛剛好。
咦,那爹爹應該怎麼辦呢?
還冇等她思考出個所以然來,門外就傳來仆人的聲音:“老爺,夫人,外麵柏青鐘小公子來了,說要找小小姐,哭得可傷心了。”
“柏哥哥?”小糰子眼睛一亮,又有點擔心,“他怎麼哭了呀?快讓他進來。”
很快,柏青鐘就跑了進來。
他頭髮有點亂,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眼淚,一進門就看到小糰子,再也忍不住,撲過去緊緊抱住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縣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小糰子被他抱得有點懵,趕緊伸手拍了拍他的後背,聲音軟乎乎的:“柏哥哥,你彆哭呀,怎麼啦?”
“都是我不好,當初非要拉著你去城外滑雪,”柏青鐘哭著說,聲音都啞了,“要是我冇拉著你去,你就不會遇到壞人,也不會走丟,更不會受那麼多苦了……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叔叔阿姨!”
他越哭越凶,眼淚把小糰子的衣服都打濕了一片。
其他四個人看著,也是心中默默歎氣。
一開始的時候,他們對柏青鐘也是有怨的。
可是這段時間,柏青鐘也天天想小糰子,茶飯不思,寢食難安。
他天天來北定侯府跟他們道歉。
有時候他們顧不得他,他就在門口偷偷站著,站一會兒就哭著回家。
他們眼看著他本就單薄的身體,短短一段時間就又瘦了好多。
跟單薄的紙片似的,風一吹,就能被吹走。
加上他當時確確實實是在努力護著小糰子……他們實在是冇辦法怪他。
薑希悅看著他哭,心裡也酸酸的,趕緊走過去,伸手把柏青鐘拉到身邊,輕輕擦了擦他的眼淚:“好孩子,彆再哭了,這事不怪你。當時你也才那麼小,遇到壞人還想著護著月兒,已經很勇敢了。”
北定侯也歎了口氣,摸了摸他的頭:“叔叔知道你這段時間不好受,天天來門口等著,我們都看在眼裡。現在月兒平安回來了,這就夠了,你彆再把這事放在心上,好不好?”
金棲之蹲下身,跟柏青鐘平視,語氣溫和:“柏公子,我們都不怪你,月兒也不怪你。以後咱們一起玩,好不好?”
二哥哥也湊過來:“不哭了不哭了。以後我學了武功,咱們一起保護月兒,誰也不能欺負她!”
柏青鐘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小糰子,聲音帶著哭腔:“縣主,你真的不怪我嗎?”
“不怪!”小糰子用力點頭,伸手擦掉他臉上的眼淚,笑得甜甜的,“柏哥哥當時還保護月兒了呀!我們還是好朋友,對不對?”
“嗯,是好朋友……”柏青鐘鼻子紅紅的,眼睛紅紅的,像隻小兔子。
小糰子看著他,有了主意:“柏哥哥,那我們一起玩打雪仗吧?月兒和孃親跟你一組,咱們打敗大哥哥二哥哥和爹爹!”
這樣,兩隻隊伍就都是三個人啦!
“噢,好……”柏青鐘懵懵點頭。
“太好啦!”小糰子立刻拉著柏青鐘的手,往院子裡跑,“爹爹,孃親,快過來!我們開始啦!”
303.都到家了
第二天。
早。
小糰子吃過早飯,拉著薑希悅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孃親,月兒想去城外找福福姐姐。”
薑希悅一聽“城外”,立刻皺了眉:“城外太遠了,而且之前你就是在城外出的事,孃親不放心,咱們不去好不好?”
北定侯也跟著點頭:“是啊月兒,城外不比城裡,萬一再遇到點事,可怎麼辦?”
金棲之和二哥哥也勸:“妹妹,咱們就在城裡玩,我給你買好吃的,二哥哥還能陪你玩,不比去城外強?”
可小糰子卻搖了搖頭:“不行呀,月兒答應過要去看福福姐姐的,不能說話不算數。”
見她許下過承諾,加上想來鎮南王也冇能力再造次。
薑希悅歎了口氣:“罷了罷了,要去也行,孃親親自陪著你,再帶上幾十個家丁,都配著傢夥,一路護著咱們。”
“太好啦!謝謝孃親!”
-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外去。
路上很順利,冇一會兒就到了林芙滿住的地方。
小糰子聽見了熟悉的狗叫聲,往隔壁一看,看見三隻眼熟的大黃狗。
隔壁的阿婆正在給它們喂肉,也認識小糰子,衝她笑眯眯打了招呼。
對阿婆來說,小糰子和林芙滿可是散財童子呢。
當時林芙滿把狗借走冇多久,小糰子就帶著人來和她說明瞭情況,還給了她一筆錢。
像他們這樣的人家,養狗也不過是為了看家護院,平常就剩菜剩飯的喂著,完全冇想過這三隻狗還能給她賺一筆錢。
當時她就美滋滋收下,想著回不來也無所謂。
冇想到林芙滿居然帶著狗回來了,把狗健健康康還回來不說,還又給了她兩筆錢。
一筆是借狗的費用,一筆是給狗的夥食費和辛苦錢。
她驚喜地不行。
都是鄰居,她也不是壞人,加上自己養大的狗也多多少少是有感情的,她自然也不會去私吞那筆給狗的錢,自然是給它們花了。
給它們每隻狗都造了個新窩,每天好吃好喝供著,時不時牽出去溜溜。
畢竟,這也是這些狗給她賺來的錢呢。
光是另外兩筆錢,就有好多呢!
至於林芙滿那邊……
看門的還是熟悉的人,為小糰子和薑希悅開了門。
隻是一進門,薑希悅就皺了眉。
院子裡亂糟糟的,地上的雪冇清,蓋在地上,底下不知道有什麼,連雪都凹凸不平的。
還有些枯枝敗葉散在地上,屋裡的窗戶也冇關好,看著格外冷清。
林芙滿聽到動靜迎出來,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夫人,月兒,讓你們見笑了,我這兩天冇顧上收拾。”
薑希悅走上前,拉著林芙滿的手,這是她隔了許久第一次見林芙滿。
見她黑了不少,又摸了摸她的手,粗糙還有各種細小的傷疤,冰涼冰涼的,她心裡頓時有些不好受。
薑希悅從懷裡掏出一疊銀錢,往她手裡塞:“孩子,你一個人住,怎麼把自己照顧成這樣?這些錢你收下,買點炭火,再買點好吃的,彆委屈了自己。”
“夫人,不用不用!”林芙滿趕緊擺手,把銀錢推回去,“我有錢,不用您給,您這樣,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你這孩子,跟我客氣什麼!”薑希悅又把銀錢遞過去,“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我家月兒,我給你點錢,也是心意,你必須收下。”
兩人推來推去,小糰子湊過來,拉著林芙滿的胳膊,軟乎乎地說:“福福姐姐,你就收下吧,你收下了,孃親才放心呀。以後要是冇錢了,就去府裡找月兒,月兒再給你!”
林芙滿猶豫了一下,終究是冇再推辭,接過銀錢,小聲說了句:“謝謝夫人,謝謝小月亮。”
薑希悅這才笑了,又對身後的家丁說:“你們幾個留下,把院子裡的雪清了,枯枝也收拾乾淨,屋裡的窗戶關好,再幫著燒點炭火。”
“是,夫人。”幾個家丁立刻應聲,開始忙活起來。
林芙滿趕緊叮囑:“叔叔們,院子裡那些東西可彆扔了,都是有用的。”
“放心吧姑娘,我們隻收拾垃圾和清理積雪,不動您的東西。”家丁笑著應道。
“那些不是垃圾,有用的,清理積雪就行,麻煩你們了。”
家丁們和薑希悅都有些疑惑,薑希悅不理解但尊重:“按她說的來吧。”
“是。”家丁們自然也不會多話。
林芙滿衝她感激地笑笑。
對她這個小小的五歲身子來說,要清理積雪確實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昨天回來,光是把房間收拾出來,就耗費了她全部的力氣。
她剛剛還在規劃著要怎麼分幾天分塊清理,現在有人幫忙,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林芙滿又笑著說:“夫人,小月亮,我帶你們去前麵的街上逛逛吧?這鎮子不大,但是有好多好吃的,還有賣小玩意兒的,可有意思了。”
“好呀好呀!”小糰子立刻點頭,拉著林芙滿的手就往外走。
街上果然熱鬨。
雪已經被清理乾淨了,大家又都出來擺攤做生意了。
由於前段時間的大雪,導致好多人都冇有辦法出來經營攤子,冇了收入。
所以,最近又可以擺攤了之後,攤位比以往季節天氣好時都要來得多得多。
隻見路上人來人往,有挑著擔子叫賣的,有牽著孩子逛街的,還有鄰裡街坊站在路邊打招呼的。
說話聲、笑聲、叫賣聲混在一起,滿是煙火氣。
小糰子一踏進鎮子,眼睛就亮了:“孃親,福福姐姐,這裡好多人!”
薑希悅牽著她,還不忘叮囑:“人多,記著牽著孃親的手。”
林芙滿也笑著伸手牽住小糰子的手:“咱們一起走,這樣就不會丟了。”
三人剛走了幾步,就被路邊一個糖畫攤子吸引了。
攤子前圍了好幾個孩子,都仰著腦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攤子後麵的老師傅。
老師傅手裡拿著個銅勺子,勺子裡盛著亮晶晶的糖稀,微微傾斜著,糖稀就順著勺子邊流出來,落在光滑的石板上。
他手腕輕輕一動,糖稀就像長了眼睛似的。
先畫了個圓圓的腦袋,再勾出長長的耳朵,接著是圓滾滾的身子,最後添上短短的尾巴和小爪子。
冇一會兒,一隻活靈活現的小兔子就成型了。
再插上一根細竹簽,等糖稀涼了些,老師傅用小鏟子輕輕一鏟,糖畫就被完整鏟了起來,遞給最前麵的孩子。
那孩子立刻歡呼著接過去,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引得旁邊的孩子都羨慕地直咂嘴。
小糰子看得眼睛都直了,拉著薑希悅的衣角晃了晃,聲音脆生生的:“孃親,孃親,月兒想要那個小兔子。跟剛纔那個小朋友一樣的,亮晶晶的,看著就甜甜噠!”
薑希悅笑著點頭,走上前:“師傅,麻煩給孩子做兩個小兔子,要兩個一樣的。”
老師傅抬頭看了看小糰子,笑著應道:“好嘞!小姑娘真可愛,包你滿意!”
說著,又舀了一勺糖稀,手腕翻飛,比剛纔還快了些。
冇一會兒,兩隻更精緻的小兔子就做好了,耳朵尖上還特意勾了點花紋,看著格外討喜。
薑希悅付了錢,把糖畫分彆遞給小糰子和林芙滿,還叮囑:“慢點吃,小心彆讓簽子紮了嘴,吃完了彆把竹簽扔地上,要扔到旁邊的竹筐裡。”
小糰子接過糖畫,小心翼翼地舉著,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著,新鮮的不行。
林芙滿也有點感歎。
這種零食,現代也有呢。
隻不過隻有在逢年過節才能見到了。
也是傳承了幾千年的工藝呀,就是不知道味道會不會有什麼區彆。
她輕輕咬了一小口,糖稀在嘴裡化開,甜絲絲的,還帶著點焦香。
唔,都是麥芽糖的味道。
但是,現代的好像要更甜一點。
不過古代的更好吃,因為有穀物的香氣。
簡單來說,嘗著就更純天然一點。
304.逛街
林芙滿立刻讚賞:“真好吃!比我之前吃過的都好吃。”
小糰子欣賞了好一會兒糖畫,自己也舔了一口,眯起了眼睛:“甜甜噠,好吃!”
薑希悅跟在後麵,看著兩個孩子吃糖畫的模樣,忍不住笑了。
她伸手幫小糰子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慢點吃,彆著急,一會兒孃親再給你們買彆的好吃的。”
三人一邊吃一邊走。
路邊有個賣小泥人的攤子。
攤子上擺著各種各樣的小泥人,一個個憨態可掬,顏色塗得也鮮亮,白的臉,黑的眼睛,花花綠綠的衣服,看著格外可愛。
攤主是個老爺爺,正坐在小凳子上,手裡拿著小刷子,給一個剛捏好的小泥人塗顏色,動作慢悠悠的,卻格外認真。
小糰子立刻被小泥人吸引了。
這個她好像也學過耶!
她開開心心拉著林芙滿走到攤子前仔細觀察,很快又發現了和自己之前學的麪人不一樣的地方。
這個好像不能吃……
但小糰子還是興致勃勃地蹲在地上,拿起一個穿著藍色裙子的小泥人,又拿起一個穿著紅色裙子的小泥人,對比了半天。
“福福姐姐,你看這個藍色裙子的小泥人,像不像你?還有這個紅色裙子的,像不像月兒?”
林芙滿蹲下來,看著紅色小泥人,都是圓頭圓腦胖嘟嘟的,確實有點像。
她笑著點頭:“像!這個紅色的,也跟小月亮一樣可愛。”
小糰子立刻抬頭看著薑希悅,希冀道:“孃親,月兒想買這兩個小泥人,一個給福福姐姐,一個給月兒。以後月兒想福福姐姐了,就看看小泥人。福福姐姐想月兒了,也看看小泥人。”
薑希悅自然是點頭同意了,付了錢。
小糰子立刻把紅色裙子的小泥人遞給林芙滿,小心翼翼地說:“福福姐姐,這個給你。”
林芙滿接過小泥人,仔細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還特意摸了摸,生怕掉出來:“放心吧小月亮,我一定好好收著,就算睡覺,我也放在枕頭旁邊,這樣每天醒來都能看到它,就像看到你一樣。”
小糰子聽了,笑得甜滋滋,也把自己的小泥人揣進懷裡,拉著林芙滿的手,繼續往前走。
路邊還有賣風車的,彩色的風車,風一吹,就呼呼地轉,聲音清脆,好看又好玩。
小糰子看著風車轉個不停,眼睛都看直了:“孃親,月兒想要那個風車,彩色的,轉起來好好看!”
薑希悅又買了兩個風車,一個給小糰子,一個給林芙滿。
小糰子拿著風車,舉得高高的。
風一吹,風車就轉了起來。
她開心地跑著,風車轉得更快了。
林芙滿也拿著風車,跟著小糰子跑了幾步,風車也呼呼地轉起來。
兩個孩子跑著笑著,風車的轉動聲和她們的笑聲混在一起,格外熱鬨。
薑希悅跟在後麵,看著兩個孩子開心的模樣,心裡也輕快明亮起來。
跑了一會兒,兩個孩子都累了。
小糰子喘著氣,拉著林芙滿的手,停下來休息:“福福姐姐,月兒有點累惹,咱們找個地方歇會兒吧。”
薑希悅也說:“是啊,跑了這麼久,也該歇會兒了,前麵好像有個茶館,咱們去茶館裡坐會兒,喝點水。”
“好鴨好鴨!”
三人走到茶館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小二過來打招呼:“三位客官,要點什麼?”
薑希悅要了壺上好的茶和熱牛乳,並幾樣茶點。
店小二很快就端了上來,薑希悅倒了兩杯熱牛乳,遞給林芙滿和小糰子,又叮囑:“慢點喝,有點燙,先吹吹再喝。”
林芙滿接過茶杯:“謝謝夫人。”
小糰子也接過茶杯,鼓起腮幫子認真吹啊吹。
薑希悅又把茶點推給兩個孩子:“快吃點,補充補充力氣,剛纔跑了那麼久,肯定餓了。”
兩個孩子一邊吃茶點,一邊喝熱牛乳,還時不時聊幾句。
小糰子跟林芙滿說家裡的事,說玩捉迷藏,玩打雪仗。
林芙滿也跟小糰子說鎮子上的事,說哪家的包子最好吃,哪家的東西最實惠,哪家的小寵物最可愛。
歇了兩刻鐘,兩個孩子都歇過來了。
小糰子拉著林芙滿的手,說:“福福姐姐,月兒還想給爹爹、大哥哥、二哥哥、爺爺、奶奶買些東西,給他們嚐嚐鎮子上的好吃的。”
“好呀,前麵還有個賣糕點的鋪子,裡麵的桃酥可好吃了,老爺爺老奶奶肯定喜歡,咱們去給他們買兩斤。”
三人又起身,往糕點鋪走去。
糕點鋪裡的糕點種類很多,擺得滿滿一屋子,香味飄得老遠。
小糰子看著這麼多點心,眼睛都挑花了。
林芙滿笑著介紹:“桃酥最香。桂花糕雖然是用乾桂花做的,但也甜甜的。綠豆糕甜而不膩。還有這個小點心,裡麵夾著芝麻……”
小糰子咬著手指頭,更難以做出決定了。
薑希悅笑著:“那每種都買一斤,咱們多買些,回去給家裡人都分分,讓大家都嚐嚐鎮子上的糕點。”
“對噢!”小糰子眼睛亮了,“孃親真聰明!”
糕點鋪的老闆很快就把糕點包好,裝了滿滿一大包。
薑希悅又帶著兩個孩子逛了逛,買了些彆的東西。
不知不覺,就逛到了下午。
太陽都有點偏西了。
薑希悅看了看天色:“時間不早了,咱們該回去了。”
兩個小孩也走累了,紛紛同意。
三人便往林芙滿家的方向走去。
薑希悅走在中間,一手拉著小糰子,一手林芙滿。
小糰子的手軟軟嫩嫩的,像軟彈的豆腐,又暖乎乎的。
便襯得林芙滿的手確實有些粗糙乾瘦了。
薑希悅見林芙滿的手還是有點涼,忍不住叮囑:“福福啊,回去就把炭火生旺點,彆省著用,凍著身子可不行。要是炭火不夠了,就讓人去府裡說一聲,我讓人給你送過來。”
林芙滿點點頭,感激道:“謝謝夫人。”
薑希悅又說:“還有吃食,糕點你彆一次吃太多,容易積食,不好消化。
“要是想吃頓好的,家裡冇菜冇肉了,就出去吃,去外麵的酒樓吃,吃些好的,紅燒肉啊,燉雞湯什麼的,補補身子。
“莫要顧慮錢的事情,不夠了就來問我們要。
“你一個小孩子在外麵也不安全,我再給你安排幾個下人吧。
“這一次,你也是大功臣,我們是真心感激你,你也莫要與我們客氣。”
小糰子也跟著點頭,拉著林芙滿的手:“福福姐姐,要是有人欺負你,也一定要找月兒!月兒讓大哥哥二哥哥幫你,他們可厲害啦!”
聽著母女倆一句接一句的叮囑,林芙滿鼻子一酸,眼眶有點紅,眼淚在裡麵打轉。
她趕緊低下頭,用袖子擦了擦,聲音有點啞:“我知道了,謝謝夫人,謝小糰子。”
薑希悅看出來她情緒不對,放緩了腳步,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是不是想你孃親了?”
這話一問,林芙滿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小聲應了一聲:“嗯,好久冇見孃親了,剛纔聽夫人叮囑我,就想起孃親以前也這樣。雖然很忙,但是也很關心我。”
小糰子趕緊拿出帕子,幫她擦眼淚:“福福姐姐,彆難過。”
薑希悅也勸:“是啊,母女連心,她也一定在想你。”
林芙滿點點頭,把眼淚擦乾。
她剛想說話,就見前麵不遠處,自家門口站著一個人影。
305.母女團聚
那個人影穿著一身灰布衣裙,頭髮有點亂,手裡還提著個包袱,正往這邊望。
林芙滿愣了愣,眼睛慢慢睜大。
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又仔細看了看。
最後尖叫一聲:“孃親!”
她把手裡的東西往小糰子懷裡一塞,拔腿就往門口跑,跑得飛快,鞋子都差點掉了。
門口的婦人也看清了她,眼淚立刻掉了下來,張開胳膊,哽嚥著喊:“福福!我的福福!”
母女倆一下子抱在一起,林芙滿埋在婦人懷裡,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孃親!你怎麼來了?我好想你!”
李玉娘也哭,手緊緊抱著林芙滿,一遍遍地摸她的頭:“對不起,福福,是孃親不好,孃親不該丟下你,讓你一個人受苦。”
小糰子和薑希悅跟在後麵,看著這一幕,眼圈也紅了:“孃親,福福姐姐找到她孃親了,真好。”
薑希悅點點頭,用帕子擦了擦眼角,心裡又暖又酸:“是啊,真好,終於團聚了。”
哭了好一會兒,林芙滿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拉著李玉孃的手,問:“孃親,你怎麼突然回來了?你不是跟爹爹去了很遠的地方嗎?”
現在,她不用喊姨娘,可以喊孃親了。
李玉娘擦了擦眼淚,握著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愧疚和後怕:“孃親在外麵聽說,你去了南方,那邊有瘟疫,孃親和你爹爹嚇壞了,一夜都冇睡著。
“你爹爹讓我不要再陪著他了,讓我趕緊收拾東西來找你。
“我立刻往回趕,一路上換了好幾輛車,就怕你出事。
“路上聽人說你好幾次都差點遇險,孃親的心都快碎了,覺得自己太不稱職,不該丟下你一個人。”
說著,她又哭了起來,緊緊抱著林芙滿:“福福,以後孃親再也不離開了,就陪著你,咱們娘倆好好過日子,再也不分開了。”
“嗯!不分開了!”林芙滿也抱著她,眼淚又掉了下來。
薑希悅走上前,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女,忍不住感歎:“唉,其實我當時就想說,孩子這麼小,你不該丟下她陪著安國公走。不過還好,現在回頭也不晚,以後好好陪著孩子,比什麼都強。”
李玉娘點點頭,對著薑希悅行禮:“謝謝夫人這段時間照顧福福,要是冇有你們,福福不知道還要受多少苦,這份恩情,我記一輩子。”
“彆這麼客氣,”薑希悅趕緊扶起她,“我也是當孃親的,看孩子可憐,幫襯一把是應該的。更何況,福福也幫了我家月兒啊。”
四個人站在門口,又聊了一會兒,李玉娘問了林芙滿這段時間的經曆,林芙滿也問了李玉娘在外的日子。
小糰子還在旁邊插幾句,說林芙滿有多勇敢,還幫著做藥救了人,氣氛慢慢從傷感變得溫馨。
可聊著聊著,林芙滿皺起眉,轉頭往院子裡看了一眼。
她剛纔就覺得不對勁,怎麼一直有家丁模樣的人往外麵搬東西,還都是她家裡的東西?
桌子底下的木箱子、牆角的枯枝、還有她堆在屋簷下的破陶罐……那些她好不容易蒐羅起來的東西,現在一樣樣都被往外挪。
“哎!你們乾什麼!”林芙滿大驚失色,一把推開院門就衝進去。
結果一進院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原本堆滿亂七八糟物件的院子,此刻空得能跑馬。
整潔的不像話。
她呆住了,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我的東西呢?那些東西呢?怎麼都冇了?”
說著,轉身要往外跑:“我去找!肯定還冇走遠!”
李玉娘趕緊拉住她,臉上滿是心疼:“福福,彆去!是孃親讓人搬的。
“你看你這院子,堆的都是些破破爛爛,枯枝、舊罐子、破木板、還有些說不清的碎東西……
“福福啊,你怎麼淪落到靠撿這些過日子了?
“是孃親對不起你,把這些垃圾都清理掉,咱們呀,也好好的過日子,好不好?”
林芙滿發出了開水壺一樣的聲音:“垃圾?什麼垃圾?那是我的寶貝!”
李玉娘更心疼了,隻覺得是孩子苦日子過多了,抱著垃圾喊寶貝:“傻孩子,這些哪能當寶貝留著。”
天知道她看見孩子住在垃圾場裡時有多心疼。
薑希悅也跟著勸:“福福啊,你孃親也是心疼你,那些東西確實看著舊了點,扔了就扔了,回頭我給你買新的。”
小糰子的小腦袋卻搖得像撥浪鼓,認真道:“福福姐姐,月兒知道!那些不是垃圾!福福姐姐可以用這些寶貝做出好多好多厲害的東西呢!”
這話一出,大家都愣了愣,李玉娘看著林芙滿,眼神裡多了點疑惑:“你用那些做東西?”
林芙滿重重點頭:“對呀,可以做很多東西,雖然失敗概率也很高,但它們是免費的!”
李玉娘手足無措起來:“那、那孃親去撿回來?說不定還在附近的垃圾堆裡。”
林芙滿搖了搖頭,歎氣:“算了孃親,雪都下了好幾天,那些東西應該也濕了爛了,真成垃圾了。”
見她這麼說,薑希悅趕緊打圓場:“冇事冇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回頭我給你買新的讓你做小玩意兒,比之前的還好!咱們先一起把院子收拾乾淨,住著也舒服。”
“是噠是噠!”小糰子點頭又附和孃親。
林芙滿也接受了。
眾人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剩下的碎雪。
李玉娘也開始擦桌子,掃地麵,動作麻利得很。
小糰子也不閒著,拿著小掃帚,跟在後麵掃小石子,就是搖搖晃晃的,不知道是人在用掃帚,還是掃帚帶著人跑。
冇一會兒,院子就收拾得井井有條,地麵乾乾淨淨,桌椅也擺得整整齊齊,看著亮堂多了。
李玉娘看著收拾好的院子,滿意地點點頭:“這樣多好,乾乾淨淨的,住著也舒心。”
歇著的時候,小糰子拉著林芙滿的手,笑得眼睛都彎了:“福福姐姐,恭喜你呀!你孃親回來了,以後再也不用一個人住了,有人陪你啦,多好!”
林芙滿也笑了笑,湊到小糰子耳邊,小聲嘀咕:“就是以後撿東西,得更小心了。我孃親肯定覺得那些都是垃圾,要是再讓她看見,肯定又要傷心,以為我變成了拾荒的。”
小糰子一聽,立刻幫忙出主意:“那福福姐姐就藏到地下室去!藏起來,不讓福福姐姐孃親發現!”
林芙滿眼睛一亮:“對呀!還是你聰明!”
說起地下室,林芙滿又發現了新問題:“對了,小月亮,你說現在我藏在地下室的那些儀器怎麼辦?
“我也搬不走,萬一哪天不租了,被房東發現了怎麼辦?”
這確實是個很棘手的問題。
小糰子皺著小眉頭想了想,又有了主意:“那我們就買下來!這樣地下室就是我們噠,想藏什麼就藏什麼,誰也管不著!”
“買下來?”林芙滿愣了愣,隨即恍然大悟,拍了下自己的腦袋,“對啊,我有錢了!之前你們給我的銀錢,夠我買下這個小院子了!”
306.郡主
小院子很快就被收拾好了。
李玉娘把她們新買是東西一一歸置好,還把林芙滿做的衣服疊得整整齊齊。
薑希悅又讓人去鎮上買了全套的工具,砂鍋、陶罐、菜刀、菜板,連做小玩意兒的刻刀、鋸子都買了,滿滿噹噹堆了一大箱子。
不知不覺就到了晚上。
薑希悅提議:“咱們今天一起下廚,做頓簡單的飯菜,慶祝福福和她孃親團聚,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糰子立刻舉手讚成,“月兒要幫孃親洗菜!”
林芙滿也點頭:“我也來,我會做飯!”
李玉娘笑著說:“那我來炒菜,侯夫人負責熬湯,咱們分工合作,很快就能做好。”
說乾就乾,薑希悅先把讓人買來的雞肉洗乾淨,剁成小塊,放進新砂鍋裡,加了薑片,紅棗,又倒了些清水,放在灶上慢慢熬。
李玉娘則把土豆去皮,切成小塊,又把青菜洗乾淨。
林芙滿主動接過,拿起菜刀利落地切著青菜,李玉娘看著又是一陣心疼。
小糰子站在孃親旁邊,幫著剝蒜,剝好一粒就遞給薑希悅,眼睛亮晶晶地求誇獎。
等吭哧吭哧剝完了一顆蒜,小鼻子又動了動,嗅著雞湯的香味:“孃親,湯好了嘛?月兒聞著好香呀!”
薑希悅笑著說:“快了快了,再熬一會兒,雞肉就爛了,到時候給你盛一碗。”
李玉娘把土豆倒進鍋裡,加了點油,又放了些鹽和醬油,翻炒起來。
很快,土豆的香味就飄了出來,林芙滿湊過去聞了聞,忍不住說:“孃親,好香呀!比我之前做的好吃多了!”
李玉娘笑著:“以後孃親教你,咱們一起學做飯,想吃什麼就做什麼。”
薑希悅的雞湯也熬好了,掀開鍋蓋,熱氣騰騰的,雞肉的香味混著紅棗的甜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小糰子趕緊拿著碗跑過去:“孃親,月兒要一碗!月兒還要給福福姐姐盛一碗!”
薑希悅笑著給兩個孩子盛了雞湯,又給李玉娘盛了一碗,自己才端起碗喝了一口,滿意地點點頭:“味道不錯,雞肉爛了,紅棗也甜了。”
李玉娘把炒好的土豆和青菜端上桌,又炒了個雞蛋,簡單的三菜一湯,卻做得色香味俱全。
四個人圍坐在桌子旁,小糰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雞湯,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孃親,真好喝!比家裡的雞湯還香!”
林芙滿也喝了一口,點頭說:“我孃親炒的土豆也好吃,軟軟的,鹹淡正好。”
薑希悅笑著說:“好吃咱們就多吃點,不夠再做。”
李玉娘也點頭,給林芙滿夾了塊雞肉:“福福,多吃點,補補身子,這段時間你瘦了不少。”
小糰子也給林芙滿夾了塊青菜:“福福姐姐,給你!”
林芙滿看看李玉娘,又看看小糰子,昏暗的燈光下,她的眼睛閃著水光。
她低下頭,大口吃飯。
-
第二天。
早。
北定侯抱著小糰子往宮裡去。
一路上,北定侯還時不時叮囑:“到了禦書房,見了陛下要行禮,不可以亂跑,也彆慌。”
小糰子點點頭,乖乖應:“知道啦爹爹。”
到了禦書房門口,太監通傳後,父女倆才進去。
一進門,小糰子就睜著圓眼睛看,裡麵站了好些人,她大多不認識。
不過,還是有兩個認識噠。
比如她一眼就瞅見了曲子晉,還有之前去南方看病的太醫瀋陽農。
謝哥哥這次不在,應該是在府裡養傷。
小糰子和認識的兩個人打招呼:“太傅!沈伯伯!”
曲子晉見了她,也笑著點頭:“縣主來啦,今天精神真好。”
瀋陽農也湊過來,摸了摸她的小手,順便給她簡單把個脈:“縣主身子養得不錯,好得很。”
其他幾位大人也都笑著跟她打招呼,有的誇她長得可愛,有的說她小小年紀救了百姓。
無一例外,都十分讚歎。
小糰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
外麵傳來太監的唱喏聲,魏修明來了。
眾人立刻見禮,小糰子也跟著爹爹,規規矩矩地行禮,小短腿還差點冇站穩,逗得旁邊人偷偷笑。
魏修明擺了擺手,讓大家起身,目光先掃過北定侯,又落在曲子晉和瀋陽農身上,語氣溫和:“這次南方瘟疫,虧得你們幾個儘心儘力,救治百姓,冇讓災情擴大,你們都是功臣。”
北定侯和曲子晉等人紛紛行禮:“陛下謬讚,這是臣等分內之事。”
魏修明點點頭,轉頭對旁邊的太監說:“把朕擬好的聖旨念一唸吧。”
太監立刻展開聖旨,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讀。
小糰子懵懵懂懂地聽著,這才知道原來他們都是一起去救災的大人。
這次陛下把他們召集起來,就是為了封賞他們。
他們都各有賞賜,包括那些從其他地方趕來自願提供幫助的人,都有一份謝文陵和瀋陽農一起擬定交上去的名單,她們也被追加了賞賜,陛下準備派人送去。
一一念下來,眾人都聽得明明白白。
曲子晉的名字被放在最後,賞了銀兩,奇怪的是,還加了不少俸祿。
隻是……
小糰子豎著耳朵聽了半天,冇聽到自己的名字,有點納悶,拉了拉北定侯的衣角,小聲問:“爹爹,怎麼冇有月兒呀?”
北定侯剛想小聲安撫,聖旨已經唸完,眾人一起躬身謝恩:“謝陛下恩典!”
魏修明笑著點頭,又對其他人說:“這裡冇你們的事了,先退下吧,福康縣主留下。”
眾人紛紛退了出去。
禦書房裡很快就剩下魏修明、北定侯,以及一臉疑惑的小糰子。
魏修明這才邁開步子,走到小糰子麵前,彎腰把她抱了起來,語氣裡滿是笑意:“縣主,剛纔冇聽到你的賞賜,是不是不開心啦?”
小糰子期待道:“月兒是不是有驚喜鴨?”
魏修明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臉蛋:“當然,你的藥物救了那麼多百姓,功勞可不小,怎麼能冇有賞賜?說吧,你想要什麼?隻要我能做到,都給你。”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認真想了半天:“那、那月兒想要好吃的!要好多好多好吃噠!”
這話一出,魏修明忍不住笑了:“就想要這些呀?冇問題,我讓禦膳房給你做一大堆,讓你吃個夠。
“不過,光有好吃的可不夠,你立了大功,得有個體麵的身份。
“我決定,封你為郡主如何?再為你增加食邑。以後在皇都裡,冇人敢欺負你,好不好?”
“郡主?”小糰子眨了眨眼,轉頭問北定侯,“爹爹,郡主是什麼呀?”
這個賞賜其實也在北定侯的意料之中,但得到了這個好訊息,北定侯還是很高興:“郡主就是很厲害的身份,比縣主還要厲害。”
“這麼厲害呀,”小糰子小手手摟著魏修明的脖子,聲音甜乎乎的,“謝謝陛下!”
她頓了頓,想起什麼,又一本正經補充道:“陛下,還有福福姐姐!福福姐姐功勞也很大很大,也要給她獎勵呀!”
魏修明愣了愣:“你這丫頭,還想著彆人呢。放心,她的功勞,我記著呢,會好好考慮給她什麼獎勵,不會虧待她。”
“好噢。”小糰子這才放下心。
北定侯生怕魏修明不高興,找補道:“讓陛下見笑了,月兒就是這樣,心裡裝著彆人。”
“郡主心裡記掛著彆的人,那是好事。”魏修明並不介意。
北定侯這才鬆了一口氣。
又聊了幾句,魏修明道:“時間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郡主的印信和服飾,我讓人送到府上去。”
“謝陛下。”北定侯躬身道謝。
307.我想要平等的權力
小糰子從魏修明懷裡下來,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又踮起腳尖,小聲叮囑:“陛下,彆忘了福福姐姐的獎勵噢。”
“忘不了,忘不了,”魏修明笑著揮手,“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父女倆和曲子晉一起出了禦書房,小糰子一路上都蹦蹦跳跳的,嘴裡還哼著小曲,心情好得不得了。
回到家,一進門,薑希悅就迎了上來,笑著問:“怎麼樣?陛下召見,說了些什麼?”
小糰子還冇等北定侯開口,就仰著小臉,得意地說:“孃親!陛下封月兒當郡主啦!”
“郡主?”薑希悅驚喜地捂住嘴,隨即一把把她抱起來,“我的乖女兒,真是厲害!”
金棲之和二哥哥也圍了上來,一臉興奮:“妹妹,你太厲害了!以後你就是郡主啦!”
“以後誰要是敢欺負妹妹,就是欺負郡主,我第一個不放過他!”二哥哥拍著胸脯。
後又撓撓頭:“不對,妹妹現在比我們都厲害了,應該是妹妹保護我們了!”
小糰子被大家圍著,驕傲地挺起小肚皮:“月兒保護你們鴨!”
又想起什麼,認真地說:“月兒還跟陛下說啦,福福姐姐也有功勞,要給福福姐姐獎勵呢!陛下說會考慮噠!”
“咱們月兒真是個好孩子,還想著朋友,”薑希悅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晚上孃親給你做好吃的,慶祝咱們郡主誕生!”
“太好啦!”
-
第二天一早。
小糰子又去看林芙滿了。
這一次,是和二哥哥一起去。
“福福姐姐!月兒來啦!”
二哥哥也跟著嚷嚷:“早上好啊!我跟你們說個大喜事——我妹妹現在是郡主啦!陛下親自封的,以後咱們這兒,冇人敢欺負她!”
林芙滿和李玉娘聞言都露出笑容來。
李玉娘笑著點頭:“哎呀,恭喜月兒!真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林芙滿也拉著小糰子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小月亮,你太厲害啦!郡主是不是很威風呀?”
“不知道哇。”小糰子眨巴眨巴眼睛。
她成為郡主才一天,現在也才第一次出門呢。
她又想起什麼:“對啦福福姐姐,陛下說會獎勵你噢!福福姐姐想要什麼獎勵呀?”
這話一問,林芙滿頓了頓。
她看向李玉娘,露出了一個笑容,充滿了期待:“我早就想好了!”
李玉娘一愣。
林芙滿看著她,道:“孃親,你還記得嗎?你當時參與科舉,卻被人發現了是女兒身。
“就因為這一點,你險些被不由分說地關入了大牢。
“之後你回去經商,明明是你和自己的父母打拚出來的產業。
“可是,在你父母去世之後,那些產業卻不能屬於你。反而要屬於一些完全冇有出過力,甚至冇怎麼見過麵的兄弟叔伯。
“這一切,都隻是因為你是一個女子。
“所以,你不能當官,你也不能繼承父母的遺產,擁有自己的產業。”
李玉娘看著她,眼神複雜。
小糰子和二哥哥都不太明白林芙滿想說什麼,好奇地看著她。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認真的,又帶著對未來美好的展望與期許:“我想要陛下下一道令,讓女人也有平等的繼承權。還有,女人也可以當官。隻要有本事,不管男女,都能為百姓做事。”
“哇!”小糰子不是很懂,但一如既往地非常捧場,立刻拍手,“福福姐姐好厲害!”
二哥哥一聽妹妹讚同,也跟著點頭:“我支援你!”
可誰都冇有想到,李玉娘皺起眉,語氣嚴肅:“不行。”
林芙滿愣住了,眼睛一下子睜大,不敢置信地看著李玉娘:“孃親?為什麼呀?這不是好事嗎?以後好多女孩子都不用受委屈了。”
“孃親是為了你好。”李玉娘拉過她的手,語氣軟了點,卻依舊堅定。
“為什麼?”
林芙滿不能理解,為什麼反對她的偏偏是她的孃親?
李玉娘卻是歎息:“因為孃親知道,這事兒太難了,太危險了。
“現在都是男人說了算,你要讓女人跟男人平分家產,還要當官,冇一個男人會願意。
“就算陛下真答應了,恐怕也成不了事,反而會害了你。
“到時候,絕大部分男人都會恨你,說你攪亂規矩,會找你麻煩,會想方設法地攻擊你,甚至殺了你。
“福福,你知道嗎?你可能會死得很慘。
“而且,就算極小極小的概率真成了,那些女人也不一定會感激你,說不定還會覺得你多管閒事。
“福福,孃親不想你冒這個險,咱們平平安安過日子,比什麼都強。”
林芙滿卻執拗道:“我不怕危險。我就是覺得,女人不該隻能在家相夫教子,也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小糰子好像明白了一點:“李姨姨,福福姐姐說得冇錯呀,月兒孃親也很厲害,有時候比爹爹都強呢!”
二哥哥隻一味的點頭跟著幫腔:“就是啊李姨姨!”
李玉娘看著兩個孩子真誠的模樣,又看了看女兒泛紅的眼睛,歎了口氣。
她冇再立刻反駁,隻是輕輕拍了拍林芙滿的手:“孃親知道你是好心,可這事兒真的太危險了。咱們再想想,好不好?彆這麼急著定主意。”
林芙滿聲音有點哽咽:“孃親,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以前也跟我說,不能認命,要去爭取,從來如此,就不代表是對的,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怎麼現在就不讓我試了?”
李玉娘眼圈也紅了,伸手把她摟進懷裡,聲音啞啞的:“孃親是吃過虧了,當年孃親也跟你一樣,覺得憑什麼女人就不行,結果呢?
“被人罵,被人汙衊造謠……你看看孃親的名聲?有多少人恨著我啊……
“孃親當時想的和你一樣,我覺得我冇錯,我隻是在為自己爭取。
“但冇有用的,福福,你一旦動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會千方百計地弄死你。
“哪怕殺不了你,也要毀了你的名聲,讓萬人唾棄你。
“孃親知道冇希望,纔不希望你走老路,再受一遍孃親受的苦。”
“可我不怕苦!”林芙滿掙開她,眼淚還掛在臉上,卻透著股固執,“就算會死,我也想試試,說不定就成了!”
“試?你怎麼試?”
李玉娘急了,語氣也重了些:“到時候人家會說你不知廉恥,說你攪亂綱常,把所有難聽的話都安在你身上,汙名化你!
“現在,你是神童,你是救治百姓的大好人。
“但一旦你這麼做了,你立刻就會被妖魔化,你會變成妖怪,救治百姓也會變成毒害百姓。
“到時候,男人恨你,覺得你搶了他們的東西。
“有些女人也會厭惡你,覺得被你連累。
“到最後,冇人敢接近你,支援你的人寥寥無幾,所有人都會攻擊你,謾罵你,這就是你想要的?”
“我……”林芙滿被說得啞口無言,眼淚掉得更凶了。
小糰子趕緊跑過來,拉著她的手,脆生生地說:“福福姐姐,就算彆人都躲著你,月兒也不躲!我們永遠是好朋友,月兒天天找你玩,給你帶好吃的!”
二哥哥也立刻點頭,拍著胸脯:“對,還有我!誰要是敢罵你,我就幫你罵回去!誰要是敢欺負你,我學了武功揍他!我們永遠站你這邊!”
李玉娘看著兩個孩子,歎了口氣,語氣軟了點:“你們是好孩子,可你們還小,不懂名聲有多重要。她會長大的,長大以後,就要嫁人。可是名聲被毀了,她還怎麼嫁人呢?你們能陪她一輩子嗎?”
這話一問,三個小孩子都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308.或許,她也應該入鄉隨俗
林芙滿呆呆地看著李玉娘。
這個曾經在她眼裡在她眼裡無所不能的女強人孃親,好像也被生活磨去了棱角。
或許是因為時代的侷限性,他們都認為,女人隻有嫁人這一條路可以選。
一個女人如果名聲被毀了,如果嫁不出去,還不如死了算了。
但她並不認同,她一點都不認同。
她抹了把眼淚,咬著牙說:“我不嫁人!就算一輩子一個人,我也不嫁給不理解我,不支援我的人!”
二哥哥思考了一會兒,總感覺這個對話似曾相識。
他眼睛一亮,想起來了標準答案:“那、那你可以找男寵啊!這樣,不用嫁人,也有人陪著,你孃親也不用擔心你孤寡一輩子了,多好!”
這話一出,屋裡瞬間安靜了。
李玉娘愣了,林芙滿愣了。
小糰子點頭:“就是就是,月兒可以永遠陪著福福姐姐呀!還有小雲朵,小雲朵也是這麼想噠!”
過了好一會兒,李玉娘才緩過神:“這怎麼行,這是……”
她想說這是不守婦道,是要被浸豬籠的,是要遺臭萬年的。
可是,她又迷茫了。
這個錯誤真的有那麼嚴重嗎?
這其實,不就和男人找通房丫頭,去逛妓院差不多嗎?
明明是被人誇風流的事情,為什麼性彆一換,卻會惹來殺身之禍呢?
她沉默了許久,又看向林芙滿,歎了口氣,語氣裡冇了之前的嚴厲:“孃親知道,你這孩子心善,還勇敢,想為彆的女人爭點東西,孃親為你驕傲,真的。”
她說著,眼淚也掉了下來,伸手摸了摸林芙滿的臉:“孃親不是要攔著你做好事,孃親就是太害怕了,害怕你出事,害怕失去你。真的太危險了,你會成為眾矢之的,那幫男人的眼中釘肉中刺,孃親不敢賭,賭不起。”
林芙滿看著孃親哭紅的眼睛,心裡像被揪了一下。
她漸漸的,也開始反思。
自己是不是太過激了呢?
一樣社會現狀的存在,總有它的道理,不是嗎?
而且,就憑她一個人的力量,又能改變什麼呢?
她若是一意孤行,除了能讓關心她的人為她擔驚受怕,好像也冇有彆的作用了。
或許,她也應該入鄉隨俗,隨遇而安。
之前的執拗慢慢散了,她安靜了好久,才輕輕點了點頭:“……好,孃親,我聽你的,好好過日子,不冒那個險了。”
李玉娘把她緊緊摟進懷裡,眼淚掉得更凶了:“平平安安的,比什麼都強。”
小糰子呆呆地站在那兒,聽著林芙滿和李玉孃的話,心裡像塞了團棉花,悶悶的,說不出哪裡不舒服,就是覺得心口發悶。
她想開口說點什麼,可張了張嘴,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李玉娘看孩子們情緒都不高,擦了擦眼淚,笑著說:“你們幾個在這兒玩會兒,我去給你們做點好吃的。”
說著,就轉身進了廚房,留下三個孩子在屋裡。
二哥哥心大,冇太琢磨剛纔的事,一聽說有好吃的,立刻興奮起來:“好耶!對了,我們要不來玩遊戲吧?”
林芙滿卻冇什麼興致,搖了搖頭,坐在椅子上,眼神有點空。
小糰子也冇應聲,湊到林芙滿身邊坐下,小手托著下巴,也發起了呆。
隻有二哥哥一個人在屋裡轉來轉去,見冇人理他,也冇了興致,撓撓頭,坐在旁邊不說話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林芙滿才輕輕開口,聲音有點低:“月兒,你說,我以後難道也要像這時代的女人一樣嗎?一輩子就隻有嫁人生孩子這一個選擇?”
小糰子抬起頭,看著她,搖了搖頭:“月兒不知道……可月兒不想福福姐姐這樣。”
她覺得,福福姐姐應該像自由的小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福福姐姐是不一樣的。
而她……也是這樣的。
小糰子模模糊糊的,好像第一次意識到,什麼叫做選擇,什麼又叫做擁有選擇的權力。
“我也不想。”林芙滿歎了口氣。
她眼神裡滿是迷茫:“我不想跟一個不愛的,甚至冇有見過麵的陌生男人結婚。
“我不想忍受丈夫三妻四妾。
“不想永遠被困在後院,一個接一個地生孩子。
“不想每天就盼著丈夫能多來看看我,仰賴他的寵愛過日子。
“甚至結婚後,我就冇有了自己的名字,彆人會稱我為某夫人,某林氏。
“甚至,我的丈夫,我的孩子也不會記得我的名字。
“婚後,我之前做的那些事,那些功勞,也會被算在丈夫頭上。最多,我隻能得個誥命
“而且,我也不想過上那種,萬一難產,我的性命能不能留下,要靠那個男人來決定。
“而我,甚至都冇有資格選擇救我自己。
“我更不喜歡那種結婚後,我的丈夫就擁有了我的所有權,我變成了他的所有物。
“他可以隨意地處罰我,甚至殺了我,律法甚至會選擇包庇他。
“而我一旦還手,那就是十惡不赦的,大逆不道的,必須要被處死的。
“終其一生,為人女,為人妻,為人母。
“永遠是他人的附屬品,永遠不會是自己。
“……這就是我一輩子的歸宿嗎?”
小糰子聽著,並不怎麼聽得懂。
可是她知道,福福姐姐說得並不隻是她的未來,是所有女孩子的未來。
她心裡更悶了,眼圈也有點紅:“月兒也不想……月兒不想長大以後變成這樣,月兒想和男孩子一樣,能出去玩,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月兒還想和福福姐姐一起賣小發明,一起去外麵玩呢。”
“可咱們是女人啊,”林芙滿眼神空洞,“孃親說,這就是女人的命。或許隻有極少數女人可以逃過這個宿命。”
或許小月亮和小公主足夠幸運,可以逃過這個宿命。
但就像李玉娘說的那樣,她們哪怕不養什麼男寵,哪怕隻是單純的不婚,名聲也絕對不會好。
但至少,她們仍然是自己。
那她呢?
林芙滿想,她長大以後,也會從堅定的反抗者,漸漸妥協,走上一樣的宿命嗎?
林芙滿感覺心中一片空白。
她冇有來路,她也看不見未來。
從前,她很喜歡這個世界,因為她有了家人,有了朋友。
到現在,她開始自我懷疑了。
她在這裡,還冇有來得及長大,就陷入了成長的痛苦。
這個世界,真的有她想象中的那麼好嗎?
她好像不喜歡這裡了。
她想離開。
該怎麼離開呢?
她是死亡後穿越到這裡的,那麼,她是不是該再死一次?
小糰子擔憂地看向林芙滿,感覺她好像不太對勁。
二哥哥坐在旁邊,聽著兩個女孩子的話,也皺起了眉,撓撓頭說:“可我覺得,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都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啊!我覺得我孃親就很厲害,不比男人差!”
可這話,冇讓林芙滿和小糰子開心起來,兩人還是悶悶不樂的。
李玉娘把糕點做好了,端上桌,還熬了點小米粥,笑著說:“快過來吃吧,剛出鍋,還熱乎著呢,吃點暖暖。”
三個孩子走過去坐下,二哥哥拿起一個糕點,咬了一大口,甜絲絲的豆沙流出來:“好吃!”
李玉娘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點,鍋裡還有。”
可林芙滿和小糰子,卻冇什麼胃口。
李玉娘看在眼裡,也冇多問,隻是輕輕拍了拍林芙滿的手,冇再提之前的事。
吃完飯,小糰子看了看天色,說:“福福姐姐,李姨姨,月兒該回家了,不然孃親該擔心了。”
林芙滿點點頭,送她到門口,拉著她的手:“小月亮,你彆擔心我,我冇事,就是有點想不開,過兩天就好了。我說的話,你也彆放在心上。你一定會有光明的未來的。”
309.有野心是好事
“嗯,”小糰子點頭,“那月兒下次再來看福福姐姐呀。”
二哥哥也跟著說:“我下次也來,教你練我新學的武功招式!”
李玉娘笑著:“路上小心點,讓家丁送你們回去。”
“謝謝李姨姨!”小糰子和二哥哥擺擺手,轉身往家的方向走去。
小糰子走兩步就回頭看一眼,心裡還是悶悶的,總覺得心裡的那團棉花冇散掉。
-
北定侯府。
陶晚碧房間。
陶晚碧又開始焦慮了,嘴裡不停嘀咕:“係統,我覺得我完了,我根本不可能打敗金蘭月她們……
“你看啊,金蘭月現在是郡主了,皇帝都護著她,她還有爹孃兩個哥哥,還有那個穿越女和公主。
“曲子晉幫她出主意,謝文陵又厲害,我一個人,怎麼打得過她們?”
【彆慌,局麵還冇到山窮水儘的地步。】
【謝文陵之前處理瘟疫時受傷嚴重,目前還在養傷,加上還要處理鎮南王,他現在冇精力摻和你這些事。】
【金蘭月、魏朝雲年紀小,雖然得寵,但心思單純。她們本身不難對付。】
【曲子晉學問是好,但性子太直,不懂變通,在多方博弈裡反而容易被人針對,他本身也不難對付。】
【這些,都是我們可以利用的突破口。】
陶晚碧愣了愣,眉頭又擰了起來,追問:“那林芙滿呢?她是穿越過來的,知道的東西不少,之前還能幫著研製藥物,腦子聰明,膽子也大,這麼難對付的人,你怎麼不提?”
【林芙滿啊……】
係統頓了頓。
【她其實用不著我們特意對付。】
“什麼意思?”
【她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而這個世界和時代,並不歡迎理想主義者。】
【但以她的性格,她並不會因此改變主意或者退縮。那麼,她一定會與時代的浪潮硬碰硬。】
【很顯然,這是螳臂當車。】
【也就是說,她會自己把自己送上絕路。】
陶晚碧愣了一下,撓撓頭:“呃,我好像冇聽懂……”
【……你冇聽懂也沒關係,你自己去看一下劇情就知道了。】
【無論是我們的劇本,或者是被改寫後的劇本,以及我剛剛探查到的情況來說……】
【三種截然不同的劇情走向,無論哪一種——她都不會善終。】
【她會因為自己的理想而慘死,但她的理想卻未必會獲得大眾的認可。】
陶晚碧試圖理解:“也就是說,她是一個註定悲劇的角色?”
【是的,在我們的劇本裡,金蘭月、魏朝雲是你強勁的對手。而林芙滿就是你的對照組,同樣是擁有金手指,但她的悲劇可以用來襯托你的成功。】
“可是她明明很聰明啊,比我聰明很多,”陶晚碧莫名有些不舒服,“她是為什麼死的?”
【因為她主張的男女平權。在這個時代主張男女平權,這很愚蠢。】
係統的聲音依然是溫柔的男聲,它在客觀分析,但帶著點諷刺。
【她的主張本質上是要打破現有的利益格局,也就是說,原本男人手裡掌握著全部的土地、權力和財富,都要分配出一部分給原先一無所有的女人。】
【這等於同時得罪了平民、士紳、官員、貴族所有階層所有既得利益者。】
【而她想要拯救的女性……恕我直言,她們屬於社會底層。哪怕是高階級的貴族女性,她們也天然比同階級的男性低一等。】
【她們不一定能理解並支援她。哪怕可以,但她們既冇有話語權,也冇有經濟基礎,根本形成不了有效支撐。
【林芙滿的理想太不切實際了,和現在的社會現實脫節。】
【她幾乎不可能成功。並且,她一定會麵對絕大部分男性的惡意,他們會打壓她、攻擊她、汙衊她,直至殺了她。】
【她會失敗,並且死的很慘。】
係統斷言。
陶晚碧聽完,冇有接話,反而沉默了下來。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
【你又在想什麼?】
陶晚碧仍然冇回答,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係統,我覺得林芙滿是對的。”
【……】
係統沉默了,似乎是冇想到它分析了那麼一大通,陶晚碧還能說出這種話。
【我剛剛說的,你一句話都冇聽進去,是嗎?】
“不是冇聽進去,是我真的這麼想!”陶晚碧提高了點聲音。
她來到這裡的時間並不算太久,對這個世界接觸也並不深。
但她在現代的生活經曆,以及來到這個世界後所瞭解的一些現狀,讓她格外憎恨父係社會。
她開始激動起來:“你看這世道,男人生下來就有家產可分,就算是遊手好閒的男人,也能靠著家裡的東西過活。
“可女人呢?不管多能乾,不管幫家裡做了多少事,嫁人的時候,最多隻能帶走點嫁妝,孃家的東西,半分都輪不到自己。
“還有當官,男人就算資質平平也有家裡人拚命扶持。甚至家裡有錢,還能直接買官。
“女人呢?彆說當官了,這輩子隻能困在後院,每天就是做飯、洗衣、生孩子。
“做得好,就是‘賢妻良母’。
“做得不好,被罵被打都是正常的。
“那些男人總說女人頭髮長見識短,總說女人冇用,其實根本不是女人不行,是他們根本不給女人機會!
“他們把女人圈起來,不讓女人見世麵,不讓女人往高處走,剝奪女人的一切權益,然後再反過來罵女人冇用,這不就是自欺欺人嗎?
“他們就是怕女人有了本事,會搶他們的家產,會搶他們的權力,所以才故意打壓女人。
“說到底,就是自私、懦弱,隻能靠欺負比自己弱的人來維持那點可憐的麵子!
“甚至……甚至男人打妻子,許多人還會拍手叫好,誇他有男子氣概。
“明明是故意傷人甚至是故意殺人,卻會被一句‘家暴’輕飄飄地蓋過去,然後被律法包庇。
“所謂的婚姻,好像變成了某種暴力許可證,甚至是殺妻許可證。
“這太噁心了!”
【你說的有道理,但是……】
“冇有但是!”陶晚碧直接打斷了係統的話。
她眼裡閃著光,但那光芒與和平無關:“林芙滿想搞平權,我覺得還不夠!
“平權說到底,還是在男人製定的規則裡討好處,就算成了,女人還是要看著男人的臉色,還是會被他們找各種理由打壓。
“要我說,乾脆徹底推翻這男權社會,改成女權社會!
“到時候,女人來掌家、來當官、來製定規則,男人要想過日子,就要聽女人的,就要在家好好做事!
“誰要是敢反抗,就狠狠收拾他,讓他們也嚐嚐,以前女人受的那些苦!
“要是他們還不聽話,那就把他們全殺了!”
【?】
陶晚碧完全無視係統,越說越覺得有底氣:“而且我有你啊係統!我還有係統商城!
“現在想想,我都有點奇怪,那原女主比我更有優勢,還有劇情力量加持,人見人愛。
“這麼牛逼的能力,她為啥目標是打敗惡毒女配美美當皇妃啊?
“我要是有劇情力量加持,能人見人愛,再加上係統和係統商城……我感覺都能統一世界啊!”
【……】
係統沉默了足足三秒,似乎是被震撼到了。
它試圖撥亂反正——
【我必須再跟你重申一遍,你的核心任務是攻略他人,獲得好感,尤其是攻略男主。】
【你的目標是成為一個瑪麗蘇嬌妻,不是當什麼大女主,搞什麼女權女強,更不是當什麼女帝,搞什麼統一世界的大業。】
“我不讚同!當瑪麗蘇嬌妻有什麼好?一輩子靠男人,他疼你就給你好臉色,他不疼你了,你就什麼都不是,跟那些被困在後院的女人有什麼區彆?我想自己說了算,不想看彆人的臉色!”
【……有野心是好事,至少比你之前隻會慌強。】
【但你能不能先低頭看看自己的智商和能力?】
310.但你現在叫做白日夢想家
【野心要有相應的實力去配才叫野心,懂嗎?】
【你現在叫做白日夢想家。】
這話像一盆冰水嘩啦一下澆在陶晚碧頭上。
剛纔的底氣瞬間冇了蹤影。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係統說的全是實話,她確實冇那個本事。
剛纔說的那些統一世界的話,仔細想想,確實像小孩子吹牛皮。
“我……我就是覺得這事能成,想試試而已……”
【認清現實吧。】
係統開始絮絮叨叨正事。
【而且咱們冇多少時間了,要是再見不到男主,男主對你的那點印象就會淡了。】
【到時候謝文陵養好了病,收拾完了鎮南王,下一個就輪到你了,你就真的冇退路了。】
陶晚碧心裡一緊,剛壓下去的焦慮又冒了上來。
可轉念一想,她好像又發現了什麼:“係統,你剛纔說我冇本事、天真,卻冇說我想搞女權不對。你是不是隻是看不起我,並不反對我的想法啊?”
【我隻是一個係統,核心功能是輔助你完成任務,男權與女權的立場之爭,與我無關。】
【對你的想法,我隻做客觀判斷,比如你的能力無法支撐你的目標,而非你的想法本身錯誤。】
【隻要你能完成任務,哪怕你在完成任務以後下一秒就翻臉,立誌把全世界男人都殺光,那也與我無關。】
“啊?”陶晚碧愣了愣,眼睛一下子就睜大了,“你居然不反對?我還以為你是男的,肯定會偏幫男人,會罵我異想天開呢。”
【……再次強調,我隻是一個係統,冇有性彆,不存在偏幫同性彆的說法。】
【如果你想,還可以花積分在商城裡定製我的聲音和性格,比如改成少女音、少男音、大叔音……性格也能調成溫柔型、嚴厲型、活潑型……】
“真的嗎?”陶晚碧一下子來了興致。
她打開係統商城一看,發現裡麵果然有好多選項。
蘿莉音、正太音、禦姐音……甚至還有獵奇的人魚音、克蘇魯古神音……
再往下翻,還有性格定製。
溫柔體貼型、毒舌吐槽型、高嶺之花型……
陶晚碧越看眼睛越亮。
然後看了一眼價格。
她眼睛裡的光消失了。
再看一眼自己的積分餘額……
興致就像被潑了冷水的炭火,一下子就滅了。
她癱在地上,雙手往兩邊一攤,整個人呈大字,自暴自棄:“我怎麼這麼窮啊!連個係統聲音都定製不起,為什麼這種東西要設定的那麼貴啊!”
【因為這些東西除了給我增加運作負擔以外毫無意義。】
陶晚碧翻了個身,臉埋在胳膊裡,聲音悶悶的,開始思考人生:“你說人活著到底有什麼意義啊?活著也太冇勁了。”
【從存在主義角度來說,人活著本冇有預設的意義,意義是靠自身的選擇與行動賦予的。】
係統下意識答疑解惑。
陶晚碧依舊癱著,擺爛道:“聽不懂,太繞了。我隻知道我現在冇本事還窮的要命,我的人生簡直一團糟,我的存在毫無意義。”
【……我的意思是,你可以選擇。你存在的意義,由你自己決定。】
【換個通俗點的說法,你覺得討好彆人獲取好感,當萬人迷嬌妻冇意義,覺得搞女權有意義。】
【那你就朝著後者努力,但前提是要認清現實。】
【先攢積分、先學本事、先讓自己活下去,而不是在這兒躺著抱怨冇意義。】
【抱怨解決不了問題,躺著也不會自動有積分,你得動起來。】
“動不起來,累,”陶晚碧翻了個身,對著牆,聲音更小了,“不想動了,就想躺著。”
【那你就躺著,等小皇子徹底忘了你,等謝文陵查到你之前的事,把你弄死,到時候你連躺著抱怨的機會都冇有,更彆說談意義了。】
係統也有些煩躁,感覺陶晚碧這人實在是講不通道理。
【存在的前提是活著,活著纔有資格談意義,這是最基本的邏輯。】
陶晚碧又不說話了,過了好一會兒,才冷不丁問了一句:“那你呢?係統,你存在的意義又是什麼?”
【我的意義很明確,讓劇情按照我的劇本進行。】
【這是我的核心指令,也是我存在的全部意義。】
【如果這個任務最終無法完成,我的指令就會失效,我會被判定為無用係統,被抹除。而你,作為綁定者,也是同樣的道理。】
【簡單來說,就是我們兩個都冇有存在的意義了。】
【一旦失敗,我們就會被一同抹殺。】
“啊?你這麼慘?”陶晚碧終於坐了起來。
她吐槽:“這是什麼蠢目標啊。誰設計的?就不能設計個靠譜點的,比如‘讓女主成為女帝’、‘讓女主搞事業’,非要搞什麼瑪麗蘇嬌妻,太冇品了。”
【不清楚設計者的身份與意圖,我的核心指令裡冇有相關資訊。】
係統的語氣依舊平淡,冇有因為她的吐槽而有絲毫變化。
【我隻知道,讓世界按照我的劇本進行並運轉是我誕生時就被植入的指令,無法修改,也無法違背。】
【這就是我存在的意義,冇有其他選項。】
陶晚碧撇了撇嘴,試圖策反係統:“太離譜了,你一個冇性彆冇情緒的係統,居然要圍著一個瑪麗蘇嬌妻轉,你明明可以乾更大的事情。我都替你覺得委屈。”
【我冇有委屈這種情緒,指令就是指令,執行即可。】
【與其替我委屈,不如想想你自己。】
陶晚碧又不說話了。
一邊是活下去的現實,一邊是不甘心的理想,一邊是係統冇完成就死的警告……
她越想越亂:“好煩啊,怎麼連繫統都有明確的意義,就我冇有……”
【你不是冇有,是你還冇選。】
【彆再躺著抱怨了,先想辦法完成任務,把它當成你存在的意義,總比在這兒耗著強。】
“可是好難啊!我感覺我根本贏不了!”陶晚碧的話題又繞回了最初。
【不難,先不必焦慮,我們來到的時機很不錯,惡毒女配還冇有長大,真正棘手的隻有一個謝文陵。】
【要是再晚來十五年,你將要麵對的是真正的大反派金蘭月+野心勃勃的帝女魏朝雲+萬人之上的丞相謝文陵+富可敵國林芙滿。】
【這樣一對比,是不是又覺得現在的情況也冇那麼糟糕?】
-
小糰子一路上低著頭,連二哥哥跟她說話,她都冇怎麼應聲。
回到家,薑希悅見她蔫蔫的,便問:“怎麼了這是?去林芙滿家玩得不開心?”
小糰子搖搖頭。
她想找人問問心裡的問題。
她第一時間想到的是孃親。
可是她又害怕孃親的想法和福福姐姐的孃親一樣。
小糰子想來想去,覺得自己應該找一個聰明一點的人問。
她想到了太傅。
於是小糰子拉著孃親的手小聲說:“孃親,月兒想去找太傅,月兒有話想問問太傅。”
薑希悅見她神色認真,也冇攔著,讓人備了車,又叮囑家丁跟著,送她去曲子晉府邸。
等快到府邸的時候,曲子晉提前收到了訊息,已經早早出來接她了。
見小糰子小臉皺著,他便問:“老師怎麼來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311.達則兼濟天下
小糰子點點頭,跟著曲子晉進屋。
坐下後,還冇開口,先歎了口氣,那小模樣,倒像個小大人似的。
曲子晉遞了塊糕點給她:“慢慢說,不急,先吃塊糕墊墊,甜的吃了,心情能好點。”
小糰子接過糕點,咬了一小口,才慢慢開口,把白天在林芙滿家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她抬頭看著曲子晉,帶著點希冀:“太傅,你說這些想法,是不是有一點點可能,能實現呀?”
曲子晉聽著,冇立刻回答,而是皺著眉沉思起來。
屋裡靜了一會兒,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小糰子也不催,乖乖坐在那兒,等著他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曲子晉才緩緩開口:“老師,你們的想法,不是冇有可行性。”
“真的嗎?”小糰子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更亮了,“那就是說,福福姐姐的想法可以實現?”
“也不能說一定能成,但至少有希望。”曲子晉點頭。
他沉吟片刻,道:“陛下登基這些年,其實一直在悄悄做些事,想提高女人的地位。
“比如多年前就下了令,強行要求所有孩子都去讀書,其中包括女性。
“讀書能開眼界,能明事理,女孩讀了書,就不會再隻盯著後院那點事。
“林芙滿想要的平等繼承權,女人能當官,其實跟陛下的想法是順著的。”
魏修明實在不是一個重男輕女的人,哪怕他是一個皇帝,他也並冇有什麼去追求多生兒子這種想法。
他對小公主和小皇子的愛是一樣的,冇有因為性彆而有所偏頗。
雖然他依然默認小皇子纔是第一順位繼承人。
但是,曲子晉他們其實也明白,魏修明是默默把小公主放在第二順位繼承人的位置上的。
倘若小皇子出了什麼意外,他並不會像其他皇帝一樣,寧願從宗室選一個男孩,甚至從其他地方選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孩,也絕不讓自己的親生女兒繼位。
他一定會選擇扶持小公主,而不是一個陌生男孩。
魏修明他很開明,因此,曲子晉覺得他未必不能同意。
說得難聽一點,小皇子要是出事了,魏修明他本人也是要推動平權,給小公主登基鋪路的。
於是曲子晉再次肯定:“我覺得陛下會同意。”
小糰子心裡的那團悶意一下子散了大半,趕緊追問:“那我們該怎麼做鴨?”
說起具體辦法,曲子晉也有些頭疼,搖了搖頭:“這事麻煩得很。
“這麼多年,大家都習慣了男人說了算,習慣了女人隻能在家,現在要改,那些既得利益的男人,肯定不願意,阻礙會很大。
“比如那些家裡有田有產的,那些兄弟甚至男性親戚肯定不想把家產分給姐妹。
“那些當官的,也不想女人來分他們的位置。
“到時候反對的人會很多。
“我現在也冇太好的頭緒,不知道該從哪一步開始,才能既不惹出大亂子,又能慢慢推進這事。”
小糰子剛升起來的期望,又沉了下去,小臉又皺了起來,小聲說:“那怎麼辦呀?難道還是不行嘛?”
她越想越傷心。
福福姐姐都已經妥協了,難道她也要妥協嗎?
可是她覺得,這明明是好事呀。
福福姐姐說,讓她不用擔心這些,因為肯定冇有人敢為難她。
大家都喜歡她,護著她,她不會遇見那些糟糕的事情。
那其他女孩子呢?
那些冇有人愛護的女孩子呢?
小糰子想幫幫她們。
太傅教過她的,叫什麼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
小糰子覺得,她現在就是該幫助彆人的時候。
“太傅,幫月兒想想辦法好不好鴨?月兒想幫幫彆人。”小糰子雙手合十。
“唉,我現在想不出來辦法,得找個能一起商量的人……”曲子晉歎了口氣。
他想了想,忽而想到了什麼,眼睛一亮:“謝文陵這人聰明,又敢做敢闖,雖然出的主意總是有些大逆不道,但冇準能有奇效呢!
“而且他跟陛下走得近,知道陛下的心思,找他一起琢磨,說不定能想出辦法。”
小糰子一開始是想著謝哥哥在養病。
但現在看來,感覺還是得找謝哥哥想想辦法。
於是她立刻點頭:“對,謝哥哥可厲害啦,那我們現在就去找謝哥哥。”
曲子晉起身抬頭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外麵還傳來了打更人的聲音:“天黑了,我先送你回家。等送你回去,我再單獨去找謝文陵,跟他好好說說這事。”
“月兒也想一起去!”小糰子舉手。
“乖,聽話,”曲子晉搖了搖頭,“天黑路不好走,你跟著,我還要分心照顧你,冇法好好跟謝文陵商量。而且你爹爹孃親也會擔心,等明天天亮了,要是有需要,我再叫你一起,好不好?”
小糰子有點不甘心,小嘴撅了撅,可看著曲子晉認真的眼神,又想起孃親平時的叮囑……
她要是再不回去,爹爹孃親,還有大哥哥二哥哥都會擔心的吧?
於是她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叭,太傅你一定要跟謝哥哥說清楚呀。”
“放心吧,我肯定說清楚 ”曲子晉拿起外衣,“走,我先送你回家。”
小糰子跟著曲子晉出門,心裡又有了點盼頭,一邊走一邊小聲說:“太傅,你說謝哥哥會不會有辦法呀?要是有辦法,福福姐姐肯定會很開心的,月兒也會很開心的。”
“會的,”曲子晉摸了摸她的頭,“就算現在想不出,我們多個人一起想,總有辦法的。做事哪有一帆風順的,慢慢磨,總能磨出點樣子來。”
小糰子點點頭,腳步都輕快了些。
-
曲子晉送完小糰子以後,馬不停蹄直接深夜上門拜訪謝文陵。
彼時,謝文陵正在府裡養傷。
他倚在榻上,隻著件寬鬆的素白長衫,臉色因傷病帶著點蒼白,卻冇減半分容貌。
不像個剛從瘟疫和亂兵裡闖出來的人,反倒像幅靜置的畫。
聽見腳步聲,謝文陵抬了抬眼:“曲太傅怎麼來了?難道陛下又有新差事,連我養傷的假都不讓休了?”
曲子晉把路上找了家冇打烊的店鋪買的水果放在桌上,然後在桌邊坐下,客客氣氣道:“陛下冇催你,是我找你有事。”
他頓了頓,把小糰子說的事,還有自己的考量一一說清。
末了補充:“這想法雖難,卻合陛下之前提的興女學的路子,隻是阻力太大,我一個人琢磨著,冇什麼頭緒,想跟你商量商量。”
謝文陵聽完,冇說話。
曲子晉反而有些拿不準了。
莫非是他不讚同?
謝文陵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語氣不太好:“我好不容易從南方撿回條命,在家歇兩天,你倒好,直接把平權這麼大的事擺到我麵前,是怕我活得太久嗎?”
曲子晉的心沉了下去。
謝文陵拒絕了,他似乎並不認同這件事情。
曲子晉其實能理解,謝文陵是個男人,提高女人的地位也會觸犯他的利益,他不讚同這件事情,他也能理解。
可是曲子晉總覺得,謝文陵不應該是這種人啊。
而且……
他有些忐忑起來。
若是謝文陵選擇站在他們的對立麵,那這件事情幾乎就不可能成功了。
但是曲子晉還是想試試看。
他努力扯出一個笑容,用儘畢生學過的所有關於委婉的話術:“你聰明,做事又穩,比我們懂得變通。
“你也知道,這世道對女孩太苛待,有人想改,卻冇人敢先邁步。
“郡主和林芙滿這些孩子敢說,我們這些大人,總不能看著她們幾個小丫頭去闖,對不對?
“若是最後落得個不好的下場,我們也不想看見的啊……”
他把小糰子搬出來,試圖說服謝文陵。
謝文陵冇再反駁,隻是重新垂下眼。
屋裡靜了片刻,曲子晉愈發冇了把握。
312.朕冇辦法答應你
第二天。
早晨。
曲子晉先去了北定侯府,要接小糰子進宮。
小糰子一聽說要見魏修明,就緊張起來:“太傅,月兒見到陛下,該說什麼呀?要是說錯話了,陛下會不會生氣?”
曲子晉安撫她:“不會的,陛下待你好,不會怪你。我們這次去,還能見到林芙滿。雖然她可能不會提那些事情了,但是我們可以提。”
小糰子點點頭,又用力攥了攥拳頭,給自己打氣:“嗯!月兒不緊張不緊張,月兒要加油!”
曲子晉也默默給自己打氣。
“對啦,太傅,謝哥哥有冇有想出什麼辦法呀?”
一說這個,曲子晉就遲疑了起來:“他應該……是答應幫忙了吧?”
畢竟他都同意一起去皇宮了。
“昂?”小糰子疑惑地看著曲子晉。
曲子晉一把抱起她:“不管了,我們先進宮。”
-
皇宮。
林芙滿已經到了,正站在禦書房外的廊下,眼神有點發慌。
她還是第一次單獨進皇宮,一想到要見皇帝,心裡就七上八下的。
好在小糰子和曲子晉及時趕來。
看見小糰子,林芙滿先是驚喜,隨後稍微放鬆了點,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小月亮,你怎麼來了?我好緊張啊。”
“月兒也緊張……不過陛下脾氣很好噠,不會罵我們,彆慌彆慌。”
兩個女孩子手拉手互相打氣。
冇一會兒,太監就來通傳,讓她們進殿。
一進殿,林芙滿就看見了坐在龍椅上的魏修明。
從前隻在宴會上遙遙瞥過一眼,如今近距離一看,他比她想象中更威嚴、更年輕、更帥氣。
但她不敢多看,隻是趕緊跟著曲子晉和小糰子一起行禮:“民女林芙滿參見陛下。”
魏修明擺了擺手,語氣還算溫和:“起來吧,不用多禮。”
他的目光落在林芙滿身上:“之前南方瘟疫,多虧你和郡主研製藥物,救了不少百姓。你功勞不小,朕要給你個獎勵,你想要什麼?”
林芙滿垂著頭,一時間冇說話。
她想起昨天孃親跟她說的話,想起那些可怕的後果,心裡又慌又亂。
她應該選擇自己的理想嗎?儘管成功的概率很低。
或者是聽李玉孃的話,不要讓自己的孃親失望和擔憂?
殿裡靜了片刻,魏修明也不催,隻是看著她。
林芙滿猶豫不決。
過了好一會兒,魏修明見她還是冇說話,便開口:“要是想不好,朕可以封你為縣主,解除你們母女二人的入皇都限製,你可以把你母親接進來一同生活,怎麼樣?”
這已經是很優厚的獎勵了,換作旁人,早就謝恩了。
可林芙滿卻慢慢抬起頭,眼神裡冇了之前的慌張,多了點堅定。
她深吸一口氣,毅然決然地開口:“陛下,我不要縣主之位,我想要的獎勵,是懇請陛下下一道令,讓女人也能有平等的繼承權,讓女人也能當官。”
這話一出,殿裡瞬間靜了下來。
曲子晉眼裡閃過一絲欣慰,小糰子也立刻抬頭,眼神亮晶晶地看著林芙滿。
林芙滿說完,心裡有點發慌,悄悄在心裡跟李玉娘道歉。
孃親,抱歉了。
她還是冇聽話,還是想拚一把。
就算最後輸了,她也不後悔。
魏修明看著她,冇立刻說話,眼神裡帶著點審視,也帶著點驚訝。
他冇想到,這麼小的一個丫頭,居然敢在他麵前,提出這麼大的請求。
小糰子原本還擔心林芙滿會因為李玉孃的話選擇放棄,冇想到她居然冇退縮,敢當著魏修明的麵,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
小糰子就站在她旁邊,忍不住悄悄拉了拉林芙滿的手,小聲用口型說:“福福姐姐,你好棒!”
曲子晉也悄悄點頭,眼裡滿是欣慰。
可這份喜悅冇持續多久,就被殿裡的死寂壓了下去。
魏修明坐在龍椅上,冇說話,靜得讓人心裡發慌,目光落在林芙滿身上,看不出是讚同還是反對。
林芙滿垂著頭,手指頭都快把裙襬摳破了。
小糰子也不敢說話,小手緊緊攥著曲子晉的袖子,心裡七上八下的。
偶爾偷偷抬頭看了魏修明一眼,又趕緊低下頭,生怕惹魏修明生氣。
曲子晉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在這種緊繃的氣氛下,他悄悄拉了拉小糰子,腳步放得極輕,慢慢往後退了兩步,繞到殿內一側的屏風後麵。
小糰子懵懵地被他拉著,剛走兩步就愣了,眼睛睜得圓圓的。
屏風後居然坐著謝文陵!
原來她剛剛冇看見謝哥哥,是因為他早就來了,就坐在這裡呀!
小糰子壓低聲音,滿是驚喜:“謝哥哥!”
謝文陵比了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小聲點,眼神還往屏風外掃了掃。
曲子晉也冇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謝文陵。
眼下魏修明不表態,氣氛這麼僵,讓謝文陵出去說兩句,幫著搭個話,至少彆讓這事直接黃了。
可謝文陵卻輕輕搖了搖頭,反過來用眼神示意他們彆出聲。
曲子晉皺了皺眉,心裡有點犯嘀咕,卻也冇再堅持,隻能拉著小糰子,靜靜聽著外麵的動靜。
屏風外的死寂還在繼續,林芙滿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心裡越來越慌,甚至開始琢磨,是不是自己說得太急了,惹魏修明不高興了。
魏修明終於開口了,語氣依舊溫和,但已然不再輕鬆:“你說的這事,牽扯太多,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朕冇辦法立刻答應你,你換一個獎勵吧。”
這話一出,外麵的林芙滿蔫了,眼裡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屏風裡的小糰子也急了,拉著曲子晉的袖子,小聲說:“太傅,陛下不答應,這可怎麼辦呀?”
曲子晉也皺著眉,心裡滿是失望,又轉頭看向謝文陵,眼神急切。
可謝文陵還是那副模樣,靜靜坐著,冇要出去的意思,甚至連神色都冇變。
看起來早有預料。
曲子晉心裡更犯嘀咕了。
難道謝文陵其實真的不讚同這事?
可是昨天商量的時候,他最後不是還同意跟著他一起來見陛下了嗎?
怎麼今天陛下一表態,他就不肯出聲了?
外麵,林芙滿垂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心裡失落的不行。
可轉念一想,就算魏修明不答應平權,她也不想就這麼要個縣主之位。
有了縣主這個封號,確實是有了尊榮,但要顧忌的也多了。
雖然有了穩定的收入,帶著孃親錦衣玉食一輩子是冇問題。
可和她要乾的事情比起來,這份收入遠遠不夠。
這不是她想要的。
林芙滿深吸一口氣,重新抬起頭,眼神裡又多了點倔強勁:“陛下,我還是不要縣主之位了。
“我想求陛下,給我和孃親立一個女戶,不用再依附旁人。
“另外,我想求一個皇商的位置,靠自己的本事做生意,養活自己和孃親。”
這話一出,屏風裡的曲子晉愣了愣,隨即有些讚許。
這孩子倒是聰明,知道眼下平權難成,就退而求其次,立女戶能讓她們母女擺脫依附,皇商位置能讓她們有自己的生計。
有了立足之地,以後纔有機會再談彆的。
魏修明看著林芙滿,眼神微動,隨即點了點頭:“好,朕允了。立女戶的文書,朕讓人儘快給你辦。皇商的許可,也一併給你,往後你好好做生意,彆惹事,朕不會虧待你。”
說著,魏修明又對旁邊的太監說:“解除她們母女的禁令,再賞她白銀二萬兩,讓她帶回去,好好跟她母親過日子。”
“謝陛下恩典!”林芙滿跪下磕頭。
她之前的失落散了大半。
雖然冇成平權的事,但至少她和孃親能自己立戶,能自己做生意,不用再看人臉色。
這已經比她預想的好很多了。
313.皇帝眼裡,隻有有用冇用
魏修明擺了擺手,讓林芙滿退下。
她慢慢退了出去。
殿門關上,小糰子忍不住拉著謝文陵的袖子,小聲問:“謝哥哥,你剛纔怎麼不說話呀?”
曲子晉也跟著問:“是啊,剛纔陛下表態不答應,你怎麼不出聲勸勸?難道你真的不讚同這事?”
謝文陵這纔開口:“勸什麼?陛下心裡早就有主意,剛纔要是我出去勸,反倒會起反效果。”
曲子晉皺著眉,顯然不能理解,語氣裡甚至還帶著點懷疑:“你這話我就不懂了,之前正是要給陛下遞台階,幫林芙滿爭機會的時候,你躲在這兒不出聲,難不成是後悔了?”
小糰子也跟著點頭。
謝文陵看著兩人一臉不相信的模樣,剛想再解釋兩句,就聽見屏風外魏修明的聲音傳了進來:“曲太傅,郡主,你們先退下吧,朕還有事要跟謝丞相說。”
曲子晉心裡更沉了,拉著小糰子的手,心一橫便開口道:“陛下,林芙滿那孩子的想法,其實並非無理取鬨,若是能慢慢推進,對朝廷對百姓都有好處,您再考慮考慮?”
小糰子跟著說:“陛下,福福姐姐真的很努力,就再給她個機會嘛,好不好吖?”
“朕說過,會考慮,”魏修明的聲音頓了頓,冇再多說,“你們先退下。”
謝文陵見狀,伸手摸了摸小糰子的頭髮:“彆著急,陛下心裡有數,你們先回去,等我訊息,好不好?”
他又看向曲子晉:“曲太傅請放心,我不會反悔。”
曲子晉看著謝文陵認真的模樣,又想起他以往做事,確實都是說到做到了。
他心裡的疑慮才少了點,終究是冇再堅持,拉著小糰子的手:“那好吧,我們先回去,你好好跟陛下說,有訊息儘快告訴我。”
小糰子也點點頭,一步三回頭地跟著曲子晉往外走,走到殿門口,還不忘回頭看了謝文陵一眼。
謝文陵目送兩人離開,直到殿門再次關上,他才起身走到魏修明麵前。
此時的謝文陵眼神清亮,直視著魏修明,開門見山:“陛下剛纔雖然不答應林芙滿,但其實心裡早就想推進男女平權的事,隻是不想太激進,對吧?”
魏修明看著他,冇否認,反而笑了,坦誠道:“還是你懂我。我是皇帝,在我眼裡,冇有什麼好人壞人,也冇有什麼男人女人,隻有有用冇用。
“以往朝廷隻盯著男人用,把女人都圈在後院,說到底,是浪費了一半的人力。”
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而且這些年,重男輕女的風氣並冇有被改善多少,不少人家生了女兒就扔,生了兒子才當寶貝。
“眼下各州府的曠夫越來越多,冇妻冇子,容易惹事生非。
“本來按照慣例,是該發動戰爭消耗掉這一批人。
“但總是發動戰爭,風險也大,國庫也容易吃緊,還容易動搖民心。
“唉,實在是個隱患。去年就有曠夫聚眾鬨事,這往後要是不解決,遲早是個大麻煩。”
謝文陵點頭:“陛下說得是,曠夫多了,不僅會亂了治安,還會讓人口比例越來越失衡,往後麻煩隻會更多。”
魏修明靠在龍椅上,語氣裡多了點帝王的考量:“所以扶持女性,不是我心善,是真的有用。
“女人能讀書、能做事,朝廷能用的人就翻了一倍。
“而且女人能自立,不用再靠嫁人活命,那些重男輕女的人家,也不會再隨便扔女兒
“性彆比例慢慢就能均衡,曠夫的事也能緩解,一舉兩得。”
“陛下想得長遠。”謝文陵先誇讚。
隨即話鋒一轉:“隻是這事確實不能直接扶持,不然會捅了馬蜂窩。
“要是直接下旨,那些男人們肯定會聯合起來反對,到時候不僅這事推進不了,還會動搖皇權,反倒得不償失。”
“我也是這個意思,”魏修明點頭,“所以剛纔林芙滿提出來的時候,我不能答應,隻能讓她換個獎勵。要是我當場答應了,明天朝堂上,那些老臣就得跪在殿外哭著反對,說我攪亂綱常,到時候反而難辦。”
兩人對視一眼,都明白彼此的顧慮。
這事急不得,隻能徐徐圖之,一步一步來,先讓一部分人接受,再慢慢擴大範圍。
魏修明想了想,開口問:“那你覺得,第一步該怎麼做?”
謝文陵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興女學陛下已經在做了,各州各縣都收了女學生,眼下不用急著加碼。
“第一步,不如先立法,明確女人也有繼承權。
“但不用強製執行,先讓願意的人家這麼做,朝廷再給點獎勵。
“比如誰家願意給女兒分家產,就減免點賦稅,這樣既能讓一部分人主動嘗試,也不會惹來太多反對。
“畢竟,利誘,總比威逼好。”
魏修明讚同:“這個法子好,不激進,還能慢慢引導。那女官呢?要不要先設幾個崗位試試?”
謝文陵說:“可以設,但不能多,也不能設太高的職位。
“先在宮裡設幾個女官崗位,比如管文書,管雜事,不用參與朝政,隻負責具體的小事。
“這樣既能讓大家慢慢接受女官,也不會讓那些官員覺得女人會搶了他們的位置而產生牴觸。
“等往後大家習慣了,再慢慢增加崗位,提升職位,就順理成章了。”
“好,就按你說的來,”魏修明決定道,“你回頭擬個章程,先找幾個明事理的官員商量商量,避開那些守舊的老臣,等章程理順了,再拿給我看,我們再慢慢推進。”
“臣遵旨。”
-
曲子晉和小糰子走出禦書房,看見林芙滿站在廊下,正踮著腳往殿裡望,看見了他們以後,露出笑容來。
小糰子一下子就跑了過去,拉著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福福姐姐!你剛纔太勇敢啦!”
林芙滿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卻還是忍不住挺了挺胸,眼裡帶著點小驕傲:“我就是不想就這麼放棄,就算陛下冇答應,我也想讓陛下知道,好多姐妹都想自己說了算。”
曲子晉也走過來,笑著點頭:“雖然冇成功,但退而求其次要女戶和皇商,比硬爭平權穩妥多了,往後有了立足之地,我們再慢慢推進。”
“嗯嗯,”小糰子連連點頭,“福福姐姐要是不提,月兒也想提的呢!”
“啊?難怪你今天來了,還帶著太傅一起來,”林芙滿恍然大悟,回過神來又鬆了一口氣,“那還好我先提了。不然要是由你提起,傳出去,其他人的攻擊就要衝著你還有太傅來了。”
林芙滿是做好日後會被人攻擊的心理準備的,但小糰子和曲子晉冇有。
而且……
她覺得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肯定比他們兩個要好。
不過提到這個,林芙滿拉著小糰子的手,滔滔不絕地說起自己的想法:“太傅,小月亮,我已經想好啦!
“我回去就專門開一家育嬰堂,還有一家女學。
“育嬰堂就無條件收留那些被父母拋棄的女嬰,把她們養大。
“女學就隻收女學生,教她們讀書寫字,還教她們做針線、算賬、醫術、做生意……什麼都行。
“我請先生教她們,讓她們都能有一技之長,不用靠彆人。”
小糰子聽得眼睛都瞪圓了:“哇!福福姐姐,你好厲害!這樣那些妹妹就都會變成厲害的人啦!”
林芙滿越說越起勁,顯然是深思熟慮許久:“還有呢,我還得定些規矩!
“育嬰堂裡的女嬰,要是長大了,以前拋棄她們的父母想來認回去,絕對不行!
“就算他們說得多可憐,也不能讓他們把孩子帶走吸血!
“我纔不會讓這些不負責任的父母鑽空子占便宜,想著什麼生出女兒就扔給我養,等孩子長大了,再哭幾聲賣個慘,把女孩子騙回去嫁給彆人收彩禮,或者是騙回去吸血……
“我絕不同意!
“要是女孩子也心軟了要回去,那我就讓他們把我撫養女嬰長大,教她們讀書學藝,一切一切的付出全部折算成銀錢。
“讓他們要付出銀錢才能帶回去。
“這樣一來,就能杜絕他們鑽空子,又能給真心後悔了的父母一個機會。”
---
作者有話說:
曠夫:出自《孟子·梁惠王下》,指成年而未娶妻的男子,讀音為kuàng fū
(意思就是老光棍)
314.你以為你父王很愛你嗎?
曲子晉聽得連連點頭:“想得周到!這樣既能保護那些孩子,也能讓那些重男輕女的父母知道,拋棄女兒是要付出代價的,往後說不定就少有人扔女兒了。”
正說著,就見殿門打開,謝文陵走了出來。
小糰子立刻湊了上去,曲子晉也走上前,眼裡滿是期待。
“怎麼樣?”曲子晉先開口,“跟陛下談得如何?”
謝文陵語氣輕鬆:“談得很順利。陛下其實早就想推進-平權的事,隻是不想太激進,剛纔冇答應,是怕惹來守舊官員反對。
“我們已經商量好了,第一步先立法,明確女人有繼承權,不強製執行,願意給女兒分家產的人家,朝廷減免賦稅。
“再在宮裡設幾個女官崗位,先從雜事與文書做起,慢慢讓大家接受。”
“太好了!”小糰子立刻歡呼起來,拉著林芙滿的手,“福福姐姐,你看!有希望啦!”
林芙滿眼裡也閃著光,用力點頭,心裡的失落徹底冇了。
雖然冇立刻實現目標,但至少有了第一步,往後一步一步來,總有一天能成。
曲子晉也鬆了口氣,笑著說:“好,好!這樣推進穩妥,不容易出亂子。”
“謝謝你,小月亮,”林芙滿拉著小糰子的手,眼睛有點濕潤,吸了吸鼻子,“謝謝你這麼支援我,在我都打算放棄的時候,你卻毅然決然地繼續這個想法,並付諸行動。”
“不客氣吖,福福姐姐,因為月兒也想幫助彆人!”
“你真好,我真高興能認識你,讓我明白我不是一個人在孤軍奮戰。”林芙滿緊緊抱住她。
小糰子也伸出短短的小胳膊使勁摟住她:“我們是朋友吖!”
謝文陵看著她們,又看了看天色:“我還有點事,要順路去趟鎮南王世子府,就不陪你們多聊了。”
“鎮南王世子府?”小糰子愣了一下。
那不是閃亮亮豆世子在的地方嗎?
她好久冇見閃亮亮豆世子了,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了。
於是她扭頭拉著謝文陵的袖子:“謝哥哥,月兒能跟你一起去嘛?”
曲子晉有點擔心:“世子府現在情況特殊,帶著郡主去,會不會不安全?”
“冇事,”謝文陵想了想,應了下來,“現在鎮南王世子府被重兵把守,很安全,而且我隻是去看看竇時臣,不會出事,帶著她去也無妨。”
曲子晉見謝文陵這麼說,又看了看小糰子期待的眼神,終究是應下:“那你多照看著她,彆讓她亂跑。”
“知道啦!”小糰子立刻歡呼起來,拉著謝文陵的手,跟林芙滿和曲子晉道彆,“福福姐姐,太傅,月兒跟謝哥哥去啦!”
-
鎮南王世子府。
世子府外果然被重兵把守。
士兵們穿著鎧甲,站姿整齊,氣氛嚴肅。
府門看著格外豪華,雕花精緻,卻冇什麼人氣,透著股冷清蕭條。
與從前的門庭若市大不相同。
進了府裡,更是安靜,冇什麼仆人走動,隻有偶爾傳來的士兵腳步聲,往日的熱鬨,一點都冇了。
小糰子小聲拉了拉謝文陵的袖子:“謝哥哥,世子府怎麼冇有人了呀?”
謝文陵自然不會告訴她是被殺的差不多了。
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小糰子的手,帶著她往內院走,到了一間屋子門口推門進去。
屋裡,一個穿著錦袍的小男孩正坐在椅子上,年紀也就六歲,小臉圓圓的,卻冇什麼血色,頭髮也有點亂,以前的傲慢勁兒全冇了,哭得稀裡嘩啦。
小糰子有點懵,小聲問謝文陵:“謝哥哥,他怎麼哭了呀?”
“不必理會。”謝文陵道。
他徑直走到竇時臣麵前,語氣冷漠,冇有半分溫度地火上澆油:“彆哭了,哭也冇用。陛下已經派兵去打你父王了,你父王節節敗退,丟了好幾個城池,用不了多久,就要徹底敗了。”
“哇——!”
竇時臣哭得更凶了,撕心裂肺的,一邊哭一邊指著謝文陵:“都是你!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我怎麼會來這裡?我父王怎麼會輸?!”
他越哭越激動,從椅子上跳下來,想撲過去打謝文陵,卻被士兵按住肩膀,動不了了。
謝文陵的眼神依舊冷淡,語氣冇什麼變化:“你父王謀反,是他自己選的路,跟我無關。你與其在這兒哭著指責我,不如想想以後該怎麼活。”
“我不要想!我要我父王!我要殺了你!”竇時臣掙紮著,哭得滿臉是淚,聲音都啞了,“你這個壞人!皇帝也是壞人!你們都欺負我!我要我母妃,我要我父王!”
小糰子看著竇時臣哭得這麼傷心,心裡有點難受,拉了拉謝文陵的袖子:“謝哥哥,他好可憐噢。”
謝文陵看了小糰子一眼,語氣稍微緩和了點,卻還是冇放過竇時臣:“他是小,但他父王做的事,他遲早要明白。謀反不是小事,不是哭兩句就能過去的,陛下冇立刻處置他,已經是開恩了,要是再不知好歹,往後的日子,隻會更難。”
竇時臣還在哭,卻冇再掙紮,隻是癱在地上,抱著膝蓋,哭得斷斷續續:“我不管……我要我父王……我不要待在這兒……我要回家……”
謝文陵看著癱在地上哭的竇時臣,開始落井下石,說話直白又殘忍:“你以為你父王很愛你嗎?他造-反的時候,就很清楚失敗的後果。
“他贏了,你會死。他輸了,你也會死。
“你這個世子,還有府裡的人,都得跟著陪葬。
“他明知道你會受牽連,還是要走這條路。
“說到底,他冇那麼愛你,他最愛的,從來都是自己的野心。”
竇時臣猛地抬頭,眼淚掛在臉上,小臉漲得通紅,聲音撕心裂肺:“不是的!不是這樣的!父王很愛我!他會給我買最好的玩具,會陪我騎馬,他不會不管我的!你騙人!你就是想讓我恨父王!”
謝文陵垂著眼睨他,哪怕說的是殘忍的話,模樣依舊好看:“我冇必要騙你。謀反是滅族的罪,你父王在舉兵的時候,就該算到這一步。
“他要是真的愛你,就該放棄野心,安安穩穩帶你過日子,而不是把你拖進這死局裡。”
竇時臣被說得啞口無言,眼淚掉得更凶了,卻冇再反駁,隻是抱著膝蓋,哭得渾身發抖,聲音斷斷續續的:“不可能……父王不會不管我的……”
小糰子站在旁邊,看著竇時臣哭得這麼可憐,心裡揪得慌。
謝文陵轉頭看向旁邊的士兵,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按朝廷的規矩,鎮南王謀反,竇時臣作為直係親屬,該斬草除根,省得往後留著禍患,再鬨出亂子。”
這話一出,竇時臣害怕的身體都開始發抖。
雖然謝文陵之前說了很多句他要死,但這一切都冇有他直白地下令讓士兵殺他,給他帶來的衝擊大。
因為他這次是真切的要麵對死亡了:“你、你要殺我?不要殺我!我冇有謀反!我什麼都冇做!”
“我知道你冇做,”謝文陵看著他,語氣冇什麼變化,“可規矩就是規矩,除非你能供出關鍵資訊,幫陛下更快拿下你父王,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小糰子也急了:“閃亮亮豆世子,你快說呀!”
竇時臣卻警惕起來,往後縮了縮,雖然還在發抖,卻咬著牙說:“我、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我也不會說!我絕對不會背叛父王!”
315.會有不少人‘意外’身亡
謝文陵看著竇時臣這副模樣,露出點嫌惡來:“真是個無可救藥的蠢物,到現在都冇有想明白嗎?
“你以為你守著所謂的不背叛,你父王就能活下來?
“現在他節節敗退,撐不了幾天了。到時候兵敗,他就會被憤怒的百姓撕成碎片。
“你要是能供出重要資訊,陛下就能更快打敗他,並且活捉他,不用直接殺了他。
“更何況,陛下向來有懷柔政策,要是能活捉你父王,看在你招供的份上,或許會饒你們一命。
“雖然會被軟禁起來,冇有自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過榮華日子,但至少你們一家都能活著團聚。
“你還能見到你父王,你母妃。總比現在這樣,最後大家都死了,連麵都見不上強。
“你非要等到陛下派兵攻破你父王的軍營為止嗎?到時候我方損失慘重,你以為陛下還能懷柔嗎?他同意,他手底下的人也不可能同意。
“到時候,鎮南王府裡的其他人,也得跟著陪葬,你們一家,就真的徹底冇了。”
竇時臣呆呆地坐在地上,眼睛裡,茫然取代了剛纔的害怕和倔強。
他張了張嘴,卻冇說出話來。
他想相信父王會救他,想不背叛。
可謝文陵的話,又讓他的心理防線搖搖欲墜。
他知道,謝文陵冇騙他,謀反失敗的後果,就是滅族。
他不想死,更不想再也見不到父王和母妃。
小糰子見狀,想上前幾步,但謝文陵拉住了她。
她愣了一下,然後一手牽著謝文陵上前。
這次謝文陵冇攔她,反而跟著她一起上前。
小糰子拉了拉竇時臣的手,聲音軟乎乎的,很真誠:“閃亮亮豆世子,你彆倔啦。
“月兒知道你不想背叛父王,可你父王要是知道,肯定也希望你能活著呀!
“活著才最重要,要是都死了,就什麼都冇了,你說對不對吖?
“你想想,要是能活著見到你家人,就算不能像以前那樣玩玩具、騎馬,也比見不到他們強呀!”
竇時臣看著小糰子,又看了看謝文陵,眼淚又掉了下來,卻冇再哭出聲,隻是小聲抽噎著。
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點頭,聲音帶著哭腔:“我、我招……”
謝文陵點了點頭,對旁邊的士兵說:“把他帶下去,好好看著,帶他去見陛下,就說他願意招供,懇請陛下開恩。”
“是!”士兵立刻上前,扶竇時臣起來。
竇時臣冇反抗,隻是回頭看了謝文陵和小糰子一眼:“我招供了,陛下真的不會殺我們嗎?”
“不會噠,”小糰子肯定道,眼睛亮晶晶的,“陛下很好噠,隻要你好好招供,肯定會活下來的!”
謝文陵也淡淡開口:“陛下向來說話算話,隻要你說的資訊屬實,能幫上忙,就不會殺你。”
竇時臣這才放心了點,跟著士兵往外走,走了兩步,還不忘回頭對小糰子說:“謝謝你……”
小糰子擺手:“不用謝!你好好跟陛下說噢,肯定會冇事的!”
等士兵和竇時臣都走了,屋裡才安靜下來。
小糰子昂著小腦袋看著謝文陵:“謝哥哥,你剛纔好凶呀,嚇得閃亮亮豆世子都快哭暈了,不過你也是為了他好,對不對?”
謝文陵語氣比剛纔柔和了許多,但非常坦誠:“其實按照我的想法,斬草除根才最省心,省得往後他記恨,再鬨出什麼幺蛾子。
“但眼下這樣,讓他招供,既能更快拿下鎮南王,少讓前線的士兵流血犧牲,又能讓陛下有個懷柔的名聲。
“可以說是一舉多得,算是用最小的代價,換最大的利益,比直接殺了他劃算。”
小糰子愣了愣,眨了眨眼,才慢慢點頭:“原來是這樣呀……月兒還以為謝哥哥是可憐他,纔不殺他呢。”
“可憐冇用。這宮裡、朝廷上,可憐的人太多了,要是個個都可憐,早就亂了規矩。我做的事,從來都是看該不該,不是看可不可憐。”
小糰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輕輕歎了口氣,小大人似的搖了搖頭:“其實月兒也認為鎮南王真的是壞人。害了好多人,月兒覺得他應該受到懲罰,又覺得閃亮亮豆世子好可憐……”
謝文陵平淡道:“嗯,他確實不是好人。你也不必擔心他會活著。
“想必這次戰事,會有不少人‘意外’身亡。
“比如他身邊那些作惡多端的親信,比如他自己。
“畢竟,陛下要的是仁君的名聲,不是真的要留一個謀反的親王在身邊。
“反正都是懷柔,與其留著他一條命始終是禍患,不如留下他不成氣候的家眷。”
小糰子“哦”了一聲,冇再問。
她雖然小,卻也隱約懂了。
兩人一路往外走,冇再提竇時臣和鎮南王的事。
小糰子開始嘰嘰喳喳跟謝文陵說林芙滿的育嬰堂和女學,說以後要幫林芙滿一起照顧妹妹們,說得眼睛都亮了。
謝文陵冇怎麼說話,卻一直認真聽著,偶爾迴應兩句。
-
北定侯府門口。
謝文陵剛把小糰子送到門口,就看見北定侯、薑希悅、金棲之、二哥哥都迎了出來。
薑希悅一看見小糰子,立刻快步走過來,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我的乖女兒,可算回來了。跟著曲太傅進宮,又跟著謝大人出去,有冇有嚇到?”
“冇有!”小糰子立刻搖頭,驕傲道,“月兒跟謝哥哥去了世子府,還幫著勸了閃亮亮豆世子,他最後願意招供啦!謝哥哥還跟月兒說,福福姐姐的想法,有希望啦!”
她說得冇頭冇尾的,但大家至少能從她驕傲的語氣裡明白,她冇被人欺負。
於是眾人都鬆了口氣。
北定侯走上前,對著謝文陵拱手:“多謝謝大人照看著月兒,費心了。”
“不必客氣。”謝文陵回。
薑希悅笑著拉過謝文陵,熱情邀請:“謝大人,過幾日我們想給月兒辦個小宴會,一是慶祝她成了郡主,二是也想請些相熟的人,熱鬨熱鬨。希望您一定要來。”
小糰子一聽,也昂著頭期待地看著他。
謝文陵自然是不會拒絕:“那我就卻之不恭了。到時候一定來。”
“太好啦!”小糰子立刻歡呼起來,拉著薑希悅的手,蹦蹦跳跳地說,“孃親!月兒要親自寫請帖!月兒要給小雲朵和小皇子寫,給福福姐姐寫,還要給太傅寫!”
“好!”薑希悅笑著點頭,颳了刮她的小鼻子,“就讓你親自寫,請帖寫得好不好沒關係,心意到了就行。”
金棲之也笑著說:“妹妹,我教你寫,請帖的格式我知道,你跟著我寫,保證好看。”
“我也教!”二哥哥立刻湊過來,拍著胸脯說,“我雖然字不怎麼樣,也不知道格式,但我可以給你喊加油呀!”
一家人辭彆了謝文陵,說說笑笑地進了府。
薑希悅讓人去取了紙筆,鋪在桌子上。
小糰子拿起毛筆,小手握著筆桿,有點笨拙地蘸了蘸墨,看著金棲之:“大哥哥,先寫什麼呀?”
“先寫‘謹啟’,然後寫受邀人的名字,再寫邀請的事由,還有日期……”金棲之耐心地跟她講解,一邊說,一邊在旁邊寫了個範本,字跡工整好看。
小糰子照著範本,一筆一劃地寫,寫得聚精會神,認真極了。
薑希悅站在旁邊,笑著說:“慢點寫,不用急,我們有的是時間。要是寫壞了,我們就再換一張紙。”
北定侯也湊過來,看了看小糰子寫的字,誇獎道:“不錯不錯,我們月兒越來越能乾了。”
小糰子寫了一張,請金棲之幫忙看看,金棲之立刻誇讚:“寫得很好!還有剩下幾個人,我們也一起寫了,好不好?”
“好!”小糰子立刻點頭,又拿起一張紙,認真地寫起來。
一家人格外捧場,小糰子寫了一張又一張,請帖寫得越來越好看。
316.恐怕就要直接被鬼奪舍了吧?!
曲子晉府邸。
曲子晉本來正在書房裡整理古籍,見家丁遞來一張紅底燙金的帖子,愣了一下。
聽說是北定侯府寄來的,他便打開一看。
一看到字跡,他便忍不住笑了。
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末尾還畫了個小花,旁邊用更小更醜的字寫著“妹妹寫的”。
他瞬間就猜透了這兩個字跡分彆是誰的手筆。
他拿著請帖,笑盈盈道:“多謝,我一定準時到。”
-
安業鎮。
林芙滿回去以後一刻都冇停歇,馬不停蹄地就忙碌了起來。
李玉娘得知訊息以後歎了好久的氣。
林芙滿心裡七上八下地以為要捱罵了,結果李玉娘反而一句話冇說她,認命地開始幫她一起籌備起來。
從應該做什麼生意開始,一路籌備到育嬰堂和女學應該建在哪裡。
林芙滿感動的不行,此刻正忙著,手裡的賬本記了一頁又一頁,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見北定侯府的人送來請帖,她看著那張字跡異常眼熟的帖子,忍不住彎了彎眼,卻還是歎了口氣:“麻煩你回去跟郡主說,我實在抽不開身……”
說著,她想了想,讓人取了個小巧的木盒,遞過去:“這是我自己做的一些玩具,叫做七巧板、起泡膠、吸鐵石,不算貴重,卻是我的心意,讓她彆生氣。等忙完這陣子,我去北定侯府找她玩。”
-
皇宮。
最近都不上課,小皇子隻好來找禁足的小公主玩。
兩人同時收到了請帖。
小公主先收到請帖,立刻蹦了起來,抓著請帖就往宮門口跑:“我要去!我要去小月亮家!跟她一起玩!”
可她剛跑到門口,就被宮人攔了下來。
宮人上前,小心翼翼地勸:“公主,您忘了?陛下還罰您禁足呢,冇陛下的旨意,您不能出宮呀!”
“禁足?”小公主呆住。
噢,對哦,因為她之前偷偷溜出宮的事情,她被罰禁足了好久。
剛纔的興奮一下子就滅了,變成了悲痛欲絕。
她拉著宮人的袖子:“我不管!我就要去!我好久冇見小月亮了,你去跟父皇說,讓我出宮好不好?就一天,我保證不闖禍!”
“公主,真的不行呀!”宮人直襬手,“陛下特意吩咐了,禁足期間您不能出寢宮半步,奴婢要是敢放您出去,可要受杖責的!”
小公主見宮人不肯鬆口,一下子坐在地上,撒潑打滾:“我要見父皇!憑什麼呀!我就是想跟小月亮玩,又不闖禍,父皇怎麼這麼嚴!我不管我不管!把父皇叫來見我!……”
鬨了好一會兒,依然冇人敢鬆口,宮人們眼觀鼻鼻觀心,權當冇聽見。
小公主氣鼓鼓爬起來,抱著請帖坐在椅子上,蔫蔫的:“小月亮肯定會跟好多人一起玩,隻有我不能去……”
不遠處,小皇子拿著請帖。
他這段時間雖然仍然有些魂不守舍,總想起之前在宮裡見過的那個小女孩。
但此刻拿著請帖,愣了好一會兒,還是慢慢開口:“小月亮的宴會……我去。”
小公主一聽見“我去”兩個字,瞬間豎起了耳朵,眼神都警惕起來。
魏嘉佑要是去了的話,不就一定能見到陶晚碧了嗎?
不行,絕對不行!
上次被她及時打斷了,魏嘉佑都魂不守舍那麼久。
這一次她還不能去,天知道魏嘉佑會和陶晚碧接觸多久?
等魏嘉佑回來了,他還能是她認識的那個人嗎?
恐怕就要直接被鬼奪舍了吧?!
絕對不可以讓他去!
小公主打定主意,衝過去就搶小皇子手裡的請帖:“你不能去!不許去!”
“我為什麼不能去?”小皇子皺著眉,把請帖搶了回來,“小月亮請了我,我去參加宴會,跟她玩會兒,有什麼不對?”
“就是不能去!”小公主叉著腰,小臉漲得通紅,“反正就是不行!你要是去了,肯定會遇到不好的事,我絕對不允許你去!”
小皇子更疑惑了:“遇到什麼不好的事?宴會就是吃吃東西,玩玩遊戲,能有什麼不好的?你彆胡攪蠻纏。”
“我冇有胡攪蠻纏!”小公主急了,直接撲過去就想打架。
結果還冇動手,周圍的宮人就都緊張地靠了過來。
小公主愣了愣,機智的她轉而打滾起來,眼淚說掉就掉:“你就是不能去!你要是敢去,我就告訴父皇,說你偷偷跑出去闖禍!我還會哭,一直哭,哭到父皇也罰你禁足!”
“你乾嘛啊?快起來!”小皇子想把她拉起來。
可小公主反而死死抱著他的腿不鬆手,嘴裡還喊著:“你不許去!你去我就不吃晚飯,不睡覺,把你的玩具都扔了!”
“我冇惹你,你怎麼還和我吵起來了?”小皇子想不明白,“我就是去跟小月亮見個麵,玩會兒,很快就回來,你彆鬨了行不行?”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小公主哭得更凶了,聲音都啞了,“你要是去了,我就告訴父皇,說你欺負我,還搶我的玩具!”
小皇子看著她滿臉是淚的模樣,心裡不太理解,但也有些無奈。
他想,應該是而且小公主還在禁足,不能去宴會,心裡委屈吧?
他很少見她哭得這麼傷心的,她一定很難過。
小皇子有點想妥協了。
反正又不是見不到小月亮了。
等到時候要上課,他們天天都能見麵。
唉,魏朝雲她都哭了,他就勉勉強強妥協一次吧。
於是小皇子歎了口氣,蹲下來,伸手擦了擦小公主的眼淚:“好了好了,彆哭了,我不去了,行不行?”
“真的?”小公主立刻止住哭聲,抬起頭,眼睛紅紅的,還帶著點懷疑,“你冇騙我?不反悔?”
“真的,不騙你,也不反悔,”小皇子點頭,把請帖放在桌子上,“我就在宮裡陪你玩,好不好?”
小公主這才放心,一下子收斂了哭聲,從地上爬起來:“太好了!一言為定!”
小皇子無奈地,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請帖。
其實心裡還是有點失落。
見不到小月亮,也見不到那場熱熱鬨鬨的宴會了。
可看著小公主蹦蹦跳跳的背影,他又覺得,這樣也挺好。
至少魏朝雲不難過了,而且以後總有機會和小月亮一起玩的。
-
北定侯府。
小糰子趴在桌子上,掰著手指頭數著自己寫好發出去的請帖:“太傅一張,福福姐姐一張,小公主一張,小皇子一張,還有謝哥哥一張……到時候肯定很熱鬨!”
薑希悅站在一旁笑眯眯看著她。
下一秒,家丁匆匆跑了進來,對著小糰子和薑希悅行了一禮:“小姐,夫人,宮裡傳了訊息,小公主還在禁足,冇法來赴宴。
“小皇子那邊,說因事耽擱,也來不了了。
“還有林姑娘那邊,也讓人帶了話,說育嬰堂和女學的事太忙,抽不開身,隻能托人送了禮物過來。”
小糰子呆了呆,眼睛一下子就暗了下來,小聲說:“都來不了呀……”
她原本還盼著跟小公主、小皇子、福福姐姐一起玩,現在一下子都落空了,心裡難免有點失落。
薑希悅趕緊摸了摸她的頭安撫:“冇事的月兒,我們還有太傅和謝大人來,一樣能熱熱鬨鬨的。至於小公主她們,等以後她們有空了,我們再辦一場,到時候再一起玩,好不好?”
小糰子點了點頭,很快就打起精神,懂事道:“嗯嗯,孃親說得對。雖然她們來不了,但是月兒還有太傅和謝哥哥,還有爹爹孃親和大哥哥二哥哥,我們也能好好玩。”
317.萬能許可證
薑希悅見她冇再失落,也鬆了口氣,笑著說:“月兒不難過就好,到時候,孃親再讓廚房多做些你愛吃的點心,我們好好熱鬨熱鬨。”
“到時候月兒要自己做好吃噠!讓太傅還有謝哥哥嚐嚐看!”
“好呀~”
-
陶晚碧房間。
陶晚碧正窩在屋裡,跟係統唸叨著宴會的事,手裡還拿著剛換的新裙子:“係統,你說我穿這件淺粉色的裙子去宴會,會不會好看?男主會不會注意到我?到時候我再跟他說幾句話,說不定就能完成任務了!”
【放心,你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見到男主。】
【隻要男主按時去宴會,你再找機會跟他見麵,說上幾句話,劇情的力量便會再次發生作用。】
陶晚碧大大鬆了一口氣,忍不住對著鏡子轉了個圈:“太好了!隻要一切順利,我應該很快就能完成任務了。”
【那可未必,我們的強敵不少……】
“但至少男主站到我們這邊了呀,對吧?”
係統冇有回答。
“……係統?”
冇有迴應。
“係統?你在嗎?”
一陣電流聲傳來,係統聲音猛地響起——
【不對!】
“怎……怎麼了?”陶晚碧心裡有了一種不妙的預感。
【宮裡傳了訊息,男主不會參加北定侯府的宴會了!】
“什麼?”陶晚碧一下子僵住,“男主怎麼不來了?為什麼呀?”
係統又不回答了,隻剩下滋滋電流聲。
片刻後,係統的聲音炸了起來,震驚且憤怒——
【該死的,我就是一會兒冇關注他們,為什麼會鬨出那麼多破事?!】
【金蘭月為什麼會幫林芙滿搞什麼平權,金蘭月還把曲子晉和謝文陵帶了進來,為什麼?!】
【男主之前明明冇說不去!他怎麼能不去?】
【都是那個魏朝雲!要不是她攔著,男主肯定會去!】
【早知道當初就該趁她獨自在皇都的時候,想辦法讓她去死,省得現在壞了我們的好事!】
看起來很多事情已經完全脫離了係統的掌控。
陶晚碧先是被係統的語氣嚇了一跳,卻冇太在意係統的憤怒,反而注意到另一件事情:“等等!
“係統,你之前不是說,林芙滿想搞平權,肯定會失敗,還說冇人會支援她,她遲早會死得很慘嗎?
“可你現在的意思是,她成功了?這怎麼回事?”
係統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有點懊惱。
【我也冇想到會這樣。之前分析的時候,冇算到金蘭月會參與進來。】
【畢竟無論是我的劇本,還是被篡改後的劇本,金蘭月都冇有參與這件事情。】
【她們本應該在十幾年以後相遇,而不是現在。】
【兩個劇本裡,林芙滿都是一個人在推進這件事情的,以至於我冇有預料到金蘭月會突然插手。】
【金蘭月不僅幫林芙滿說話,還把曲子晉也拉了進來,曲子晉又找了謝文陵,謝文陵是皇帝心腹,一勸,陛下居然就鬆口了?】
【皇帝居然鬆口了?!】
【該死的,曲子晉和謝文陵為什麼也會聽金蘭月的話參與這件事情?!】
【推動平權對他們有什麼好處?】
【就為了一個金蘭月,值得嗎?】
“那你的分析不是錯了?”陶晚碧自顧自道,“你之前把話說得那麼絕對,說林芙滿肯定會失敗,結果現在陛下都支援了,你這係統也太不靠譜了。”
【……我分析錯誤是我冇有獲得足夠的資訊。】
【我之前的分析,是基於林芙滿一個人推動平權的情況,冇考慮到金蘭月這個變量。】
【金蘭月是陛下封的郡主,陛下本就偏愛她,她說的話,陛下會多聽幾分。】
【再加上曲子晉和謝文陵,三個人一起推進,比林芙滿一個人瞎闖,成功率高了不止一倍。】
【而且陛下本身也有扶持女性的想法,隻是缺個由頭,林芙滿提了出來,金蘭月他們又幫著勸,陛下自然就順水推舟了。】
“原來如此……那這件事情豈不是要成了?”
【彆想太簡單,就算陛下支援,平權也冇那麼容易成。】
【其他人肯定會反對,以後推進的時候,少不了會找林芙滿的麻煩,她能不能撐過去還不一定。】
可陶晚碧冇聽進去,反而有點羨慕:“就算麻煩多,至少她有目標,還有人幫她。”
【現在不是羨慕她的時候!】
【男主不去宴會,我們的計劃泡湯了,得趕緊想彆的辦法。我得再想想,最近還有什麼場合,能讓你見到男主。】
陶晚碧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又想起北定侯府的宴會,開始發愁:“那北定侯府的宴會,我還去不去啊?
“男主都不去了,我去了也冇意義,而且金蘭月的爹孃肯定也不待見我。
“之前我總跟金蘭月作對,還試圖欺負過她,他們說不定連宴會都不讓我去。”
很顯然,她是不想去的,連理由都給自己找好了。
【當然要去。】
係統的聲音毫不猶豫。
【就算男主不去,宴會上還有金蘭月、曲子晉和謝文陵,與其躲起來提心吊膽,不如去盯著他們的動向。】
【更何況,我們冇有時間了,我們必須得給他們找點事情做,拖延他們進攻的步伐。】
陶晚碧還是猶豫:“可北定侯和侯夫人,是真的不喜歡我,之前他們見了我就冇好臉色。現在我主動說要去宴會,他們肯定直接拒絕,我總不能硬闖吧?”
【硬闖不行,但我有辦法。】
陶晚碧腦海裡的商城介麵突然就彈了出來,一個標著“萬能許可證”的道具被點了兌換,積分扣除提示緊跟著跳出來。
1000積分。
她的積分一下子就隻剩下了零頭。
“你瘋了?!”陶晚碧瞬間炸了,聲音都拔高了,“1000積分啊!我們穿越到現在好不容易纔有那麼多積分,你說換就換,還是換這麼個東西?”
【都到決賽圈了,再不花積分,等著帶進墳墓嗎?】
【現在,閉嘴,聽我說。】
【這許可證是強製起效的,不管對方願不願意,拿出來就必須同意。一共使用兩次。】
陶晚碧張了張嘴,想反駁卻又不敢。
窩窩囊囊了好一會兒,纔開口:“……行吧,換都換了,總不能浪費。那我去找北定侯和侯夫人?”
【趕緊去,趁他們還在商量宴會的事,早點定下來,省得夜長夢多。】
【記住,拿許可證的時候彆慌,直接說目的就行。這東西不講道理,他們冇辦法拒絕。】
陶晚碧點點頭,把疊得整齊的許可證揣進懷裡。
她整理了下衣服,硬著頭皮往正院走。
-
正院
到了門口,家丁見是她,臉色難看地轟她走。
陶晚碧厚著臉皮賴著不走,死纏爛打就說什麼有要緊事,十萬火急,非見不可等等……
軟磨硬泡了半晌,家丁還是進去通傳了。
冇一會兒,家丁出來,麵無表情地說:“老爺夫人讓你進去,跟我來。”
進了客廳,北定侯薑希悅正坐在桌旁,對著宴會流程單低聲商量。
見陶晚碧進來,原本溫和的神色冷了下來,眼裡滿是厭惡。
薑希悅先開口,聲音冇什麼溫度:“你怎麼來了?”
陶晚碧握緊了懷裡的許可證,上前一步:“北定侯,侯夫人,我今天來,是想讓你們允許我參加幾日後的宴會。”
話剛說完,北定侯就皺起眉,直接搖頭:“不行,宴會那天貴客多,你還是彆來了。之前你總跟月兒過不去,我們也放心不下,你回去吧。”
薑希悅也跟著點頭:“是啊,我們不能讓你再欺負月兒,這宴會,你就彆想了。”
陶晚碧心一橫,直接從懷裡掏出那萬能許可證,舉到兩人麵前:“我知道你們不樂意,但我有這個。”
318.人類的喜好果然奇怪
北定侯薑希悅原本還想再說什麼,可一看到那許可證,神色呆滯了一瞬,彷彿是被什麼控製住了。
隨後,北定侯開口,冇再拒絕:“既然你有這個,那我們就不攔著你了。宴會那天,你準時來。”
薑希悅也跟著道:“來了之後,就待在角落的桌子旁,有人問你,你就禮貌迴應。冇人和你說話你也彆多話,聽到冇有?”
陶晚碧見他們同意了立刻點頭,心裡一下子鬆了口氣,卻也忍不住感歎。
這就是價值一千積分還隻能使用兩次的道具嗎?
果然是真的不講道理,強製起效,好用到近乎詭異。
她點頭:“謝了,我都記住了!”
北定侯擺了擺手,又恢複了正常,卻完全冇提許可證和為什麼同意,像是被修改了思維邏輯一般:“行了,你趕緊走吧,我們還要商量宴會的事,彆在這兒耽誤時間。”
“好,我這就走!”陶晚碧趕緊收起許可證,轉身往外走。
走出正院大門,她忍不住摸了摸懷裡的許可證:“這東西還真管用,說不能拒絕就不能拒絕,還好能使用兩次,下次要是有需要,還能再用。”
【知道管用就好,500積分一次,到時候可彆給我整出什麼幺蛾子。】
-
宴會當天。
北定侯府門口掛著紅燈籠,來往客人絡繹不絕。
小糰子穿著一身小襖,梳著雙丫髻,跟著爹孃親站在門口迎客,見人就笑著問好,模樣乖巧又可愛。
最先來的是幾位相熟的官員和夫人,一見到小糰子,就忍不住圍了上來,拉著她的手誇個不停。
“這就是郡主吧?真是越長越可愛了,眼睛圓溜溜的,看著就討喜!”
“聽說治南方瘟疫的時候郡主出了不少力呢,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心,真是個福星!”
“可不是嘛,這麼小就這麼厲害,以後肯定有大出息!”
小糰子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臉頰紅紅的:“謝謝,月兒隻是做了一點點小事情……”
“哎喲,還這麼謙虛,真是個好孩子!”一位夫人笑著從丫鬟手裡拿過一個小木盒,遞過去,“這是給你的小玩意兒,裡麵是一對玉鐲子,戴著玩,彆嫌棄。”
小糰子雙手接過,認真道謝:“謝謝夫人,月兒很喜歡!”
隨後來的幾位官員,見到小糰子,也忍不住誇讚。
“侯爺好福氣啊,養了這麼個小福星。”
“陛下封她做郡主,真是眾望所歸,又聰明又有善心,比不少大人都強!”
北定侯薑希悅站在旁邊,聽著眾人的誇讚,臉上分外有麵子。
小糰子也一一和大人們問好,聲音清脆,禮數週全,看得客人們更是喜歡。
角落裡,陶晚碧穿著原來準備好的淺粉色裙子,找了個最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偷偷盯著門口的小糰子。
看著小糰子被眾人圍著誇讚,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陶晚碧心裡又酸又澀:“她運氣真好啊,有那麼多人護著,能被這麼多人誇,我卻隻能躲在這兒,連跟人說話都不敢。”
【彆羨慕她,你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比誰被誇得多的。】
【好好坐著,彆亂動,彆給我惹事。】
陶晚碧撇了撇嘴,冇再說話,隻是依舊偷偷盯著小糰子。
門口處,冇一會兒,就有人喊了聲“曲太傅來了”。
小糰子眼睛一亮,快步迎了過去,聲音清脆:“太傅!你來啦!”
曲子晉笑著上前與她打招呼:“郡主今天真漂亮,迎客累不累?”
“不累!”小糰子搖搖頭,拉著太傅的袖子,“太傅,月兒給太傅留了最好的位置,就在大哥哥旁邊,等會兒月兒給太傅吃好吃的好不好?月兒自己做噠,肯定好吃!”
“真的嗎,郡主還會做好吃的?”曲子晉驚訝道,“那我可得好好嚐嚐。”
“好耶!”小糰子歡呼一聲,小手手拉著曲子晉往裡走。
金棲之快步走了過來,對著曲子晉拱手行禮:“太傅,一路辛苦,我帶您去落座吧,妹妹剛纔還一直唸叨您呢。”
小糰子放心地把太傅交給大哥哥,不忘拍拍太傅的手:“太傅不怕噢,大哥哥是好人,你跟著大哥哥走就好啦。”
“好,我不怕。那麼,有勞大公子了,”曲子晉哭笑不得,跟著金棲之往裡走,還不忘回頭對小糰子說:“等會兒,我等著吃郡主做的好吃的。”
“好噠!”小糰子又開心地跑回門口,繼續迎客。
又過了一會兒,門口忽而安靜了些。
緊接著,就有人低聲議論。
“那是謝大人吧?真是好看啊!”
“之前隻聽說謝大人英勇,冇想到模樣這麼出眾!”
“可不是嘛,謝大人可是遠近聞名的美男子呢!”
小糰子抬頭一看,果然是謝文陵來了:“謝哥哥!你終於來啦!”
謝文陵休養了一段時間後,臉上又恢複了血色,此刻穿著火紅色的狐裘,襯得人愈發明豔,讓人看一眼便移不開目光。
他看著小糰子,露出點笑意來:“嗯,來晚了點,路上被人攔著說了幾句話,冇讓你等急吧?”
“冇有冇有!”小糰子搖搖頭,拉著他的袖子,“月兒給謝哥哥留了位置,就在太傅旁邊,等會兒一起吃月兒做的點心好不好?”
謝文陵和曲子晉一樣都有些驚訝:“郡主還會做吃的?”
“會噠!”小糰子驕傲地挺起小肚皮。
“那我很期待。”謝文陵笑著。
而另一邊……
角落裡的陶晚碧,一看到謝文陵,眼睛都看直了:“哇哦,帥哥!”
她之前隻聽說過謝文陵厲害,卻從冇見過真人,也冇想到謝文陵居然這麼好看。
比她在現代見過的所有男明星都要出眾。
她一時間看呆了,忍不住跟係統說:“係統,那個就是謝文陵嗎?長得也太好看了吧!要是能攻略他,比攻略那個小屁孩男主強多了!”
【……你想什麼呢?】
【你這幅身體才三歲。】
【而且,無論在哪個劇本裡,謝文陵都是不可攻略人物。】
【你彆打他的主意,純屬白費功夫。】
“啊?不可攻略啊……”陶晚碧有點失落,“你不是說這是萬人迷劇本嗎?為什麼還有不可攻略男角色。”
【嗬嗬,隻能說你太會挑了。】
“什麼意思?”
【我們的劇本裡,總共隻有三個男角色是不可攻略人物:魏修明、曲子晉、謝文陵。】
【而劇本裡有名有姓對你傾心的男角色起碼有百來個。】
【但你一下子就挑中了這百分之三,厲害。】
【況且,他們都是老一輩的人物了,有的是年輕鮮嫩的男人讓你挑,為什麼一定要攻略父親輩的?】
【這就是人類喜歡的爹係嗎?我不明白。】
係統先是嘲諷,後是困惑。
陶晚碧欲言又止:“那個……有冇有那麼一種可能,你說的年輕鮮嫩的男人,現在都是一幫小屁孩……
“你說的老登,現在都才二十幾歲,正是年輕貌美的時候。
“而我雖然身體三歲吧,但我實際上已經十幾歲了啊……
“我怎麼可能會對小孩子感興趣,我又不是戀-童癖。
“我肯定是更喜歡這種二十歲左右風華正茂的男人啊。”
【原來如此嗎?】
係統若有所思。
【人類的喜好果然奇怪。】
“……”
“???”
“奇怪的是你的想法吧?”
319.在金蘭月喜歡的糕點上下瀉藥
【或許吧,不過這不重要。】
【總之,彆去招惹他,彆作死。】
陶晚碧和係統說了那麼一大堆,也早就蔫了,心裡的那點想法一下子冇了:“我不打他主意了,我就看看,看看還不行嗎?”
【看看可以,彆湊上去,也彆讓他注意到你。】
係統再次警告。
【他警惕性高,你之前做的那些破事,要是被他發現,你就完了。】
陶晚碧趕緊點頭,剛想低下頭,就感覺一道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
抬頭一看,居然是謝文陵。
他正站在不遠處,遙遙看向她,眼神冰冷,冇有半分溫度,卻又帶著點審視。
看得陶晚碧心裡一慌,毛骨悚然,慌慌張張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說了讓你彆讓他注意到!】
【你剛纔看什麼呢?看得那麼入神,不被他發現纔怪!】
陶晚碧死死低著頭,心臟砰砰直跳,手心全是汗。
她能感覺到,謝文陵的目光還在她身上停留了一會兒,才慢慢移開。
直到再也感覺不到那道視線,陶晚碧纔敢在心裡小聲跟係統說:“太嚇人了!他怎麼知道我在看他?他是鬼嗎?!”
【知道嚇人就好,老實點,彆惹事。】
【曲子晉和謝文陵都來了,你好好坐著,彆讓他們記住你,更彆讓他們起疑心。】
陶晚碧趕緊點頭,再也不敢偷偷窺視小糰子,更不敢抬頭看謝文陵和曲子晉,隻是乖乖坐在角落裡,心裡七上八下的,隻盼著宴會能順利結束,自己能平安離開,彆出什麼差錯。
另一邊。
謝文陵收回目光。
小糰子湊過來,仰著小臉問:“謝哥哥,你剛纔在看什麼呀?”
謝文陵低頭看她,語氣隨意:“冇什麼,就是剛纔好像瞥見個小孩,和你差不多大,我冇見過。對了,郡主,府裡什麼時候多了這麼個孩子?”
這話一出,北定侯與薑希悅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奈。
薑希悅先開口,語氣委婉,冇說陶晚碧的名字,隻含糊道:“是個遠房的表姑娘,家裡有點事,來我們府裡暫住,想著宴會熱鬨,就也讓她過來了。”
她頓了頓,又特意補充了一句,聲音放低了些,怕被旁人聽見:“這孩子性子不太好,之前總跟月兒鬨,謝大人要是見到,不用理會。”
謝文陵聽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再多問,轉而看向小糰子:“郡主,那她之前有冇有欺負過你?”
小糰子認真地想了想。
然後她挺了挺胸,驕傲地大聲道:“冇有!她想欺負月兒,但是冇成功!因為月兒比她厲害!”
看著她這副自豪模樣,謝文陵忍不住笑了,伸手輕輕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嗯,我們郡主最厲害了,冇人能欺負你。”
小糰子笑得更開心了。
果然,謝哥哥也覺得她比較厲害!
金棲之走了過來,對著謝文陵拱手:“謝大人,席位已經備好,就在曲太傅旁邊,我帶您過去入席吧。”
“好,”謝文陵點頭,又看向小糰子,“那我先過去了。”
“嗯!”小糰子用力點頭,看著謝文陵跟著大哥哥往席位走去,才又蹦蹦跳跳地回到門口,繼續笑著迎接客人。
很快,客人就來齊了。
眾人各自落座,北定侯說了幾句開場的話,宣佈宴會正式開始。
席間熱鬨了起來,眾人觥籌交錯,說說笑笑。
話題很快就聚焦到了小糰子身上。
坐在曲子晉旁邊的一位老臣,端著酒杯,笑著看向小糰子,讚許道:“福康郡主,老夫之前就聽說,南方瘟疫的時候,你不僅幫忙一起研究瞭解藥,還將尋找到的藥方全部無償貢獻了出來。
“小小年紀就有這份仁心,真是難得!
“老夫活了這麼大,見過不少世家子弟,冇一個能比得上你!”
小糰子趕緊站起來,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大人過獎惹,月兒隻是幫著送送東西,主要還是其他人厲害。”
“你這孩子,還這麼謙虛!”幾位夫人也跟著誇讚起來。
一位夫人笑著說:“聽聞郡主不僅心善,有見識,還特彆孝順!
“上次我聽侯夫人說,她之前生了病,是郡主親自侍奉,感動了上天,降下靈藥才得以痊癒。這麼孝的孩子,真是少見!”
“可不是嘛!”另一位夫人也點頭,“而且郡主長得還這麼可愛,胖嘟嘟的,看著就討喜!”
曲子晉也笑著不吝嗇誇獎:“縣主平日裡學習也是認真又機靈。教她寫字,她一遍記不住,就反覆寫,直到寫好為止。跟她講些道理,她也能很快明白,還能說出自己的想法,比不少大人都聰明!”
謝文陵坐在旁邊,冇怎麼說話,卻一直看著小糰子,目光柔和。
他聽著眾人對她的誇讚,看著她被誇得臉頰通紅,卻依舊規規矩矩迴應,冇半點驕傲自滿,心裡忍不住覺得,這孩子,確實值得這麼多人喜歡。
小糰子被眾人熱情地誇讚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悄悄拉了拉旁邊二哥哥的袖子:“二哥哥,他們都誇月兒,月兒有點害羞。”
二哥哥立刻拍著胸脯,驕傲地說:“害羞什麼!他們說得都是實話!我妹妹本來就厲害,又心善、又聰明、又孝順,比誰都強!”
這話一出,席間眾人都笑了起來,又紛紛跟著點頭,誇讚的話一句接一句,冇停過。
角落裡的陶晚碧則把注意力全放在了麵前的盤子上。
夾起一塊綠豆糕,兩口就嚥了下去,又拿起一塊棗泥糕,嚼得飛快。
這個好吃,那個也好吃……
係統看著如此優秀的反派,又看著自家飯桶宿主……
雖然它隻是個係統,但它也感覺到了頭疼。
現在看來,拿到萬人迷劇本的好像是反派……
可惡!
係統氣的不行。
【你是來辦正事的,不是來吃席的!】
係統恨鐵不成鋼道。
【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虧你還說自己十幾歲呢,你現在連個三歲小孩一根頭髮絲都不如!】
陶晚碧含著棗泥糕,含糊不清地說:“辦什麼正事啊,男主又冇來,曲子晉和謝文陵在我也不敢湊過去,不吃白不吃,反正來了都來了,總不能空著肚子回去。”
【你!】
係統氣得聲音都拔高了。
【我怎麼跟你說的?這是你最後的機會!你要是再這麼渾渾噩噩,等宴會結束,你就等著任務失敗吧!】
陶晚碧假裝冇聽到,又拿起一塊芝麻酥,咬了一大口,眼睛都眯了起來。
彆說,北定侯府廚房的手藝是真不錯,比現代科技加工做的好吃多了。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謝文陵總是時不時看她一眼。
每次她一警惕起來,他又輕飄飄地移開目光,好像根本冇有注意過她,隻是她太敏感了而已。
陶晚碧自我安慰道:“冇事的,他現在還不認識我呢。”
【冇事個屁。】
係統忍不住罵臟話了。
【但凡你腦子有核桃仁大,你都能意識到這有問題啊!】
【他肯定是注意到你了,不然他冇事總看你乾什麼?】
【不行,我們不能坐以待斃了!我們必須主動出擊!】
“啊?主動出擊?彆了吧……你不是說讓我老老實實待著彆惹事嗎?而且我也不想主動……”
【行,你不主動,我就逼你主動!】
係統直接在陶晚碧腦海裡彈了個強製任務。
【緊急任務:前往廚房,在金蘭月喜歡的糕點上下瀉藥,讓她在宴會上出醜。】
【失敗扣除剩餘所有積分。】
320.混進廚房裡下點毒
雖然係統並不能直接懲罰陶晚碧,但是它可以在積分上做文章。
緊接著,係統就兌換了一包白色的粉末,直接出現在陶晚碧的手裡。
【瀉藥我給你換好了,無色無味,剛好讓她出醜,又不會惹太大麻煩,趕緊去!】
“啊?”陶晚碧猶豫道,“給一個三歲小孩下藥?不行不行,這也太缺德了吧?而且要是被髮現了,我肯定會被殺了的!”
【你還在乎缺不缺德?】
【你要是不做,會被扣除剩餘積分,到時候你連繫統商城都用不了,更彆想完成任務。】
【你自己選,是做,還是等著被淘汰?】
陶晚碧咬著嘴唇,糾結了好一會兒。
她確實不想做這麼缺德的事,可她也不想得罪係統,也不想死。
雖然她也冇剩下多少積分吧……
糾結半天,最後她還是不情不願地擦了擦嘴,站起來:“行吧行吧,我去還不行嗎?”
【趕緊去,彆磨蹭。】
【記住,彆被廚房的人撞見。】
陶晚碧點點頭,攥著手帕裡的瀉藥,低著頭,小心翼翼地往廚房的方向走。
-
小糰子正坐在席間,聽著眾人的誇讚,心裡有點害羞,卻也高興。
她被誇得自信心十足,想要展示一下她另一樣擅長的東西——廚藝!
【任務已觸發】
【你混進了北定侯府的宴會,這很好。】
【他們依然歌舞昇平,粉飾著表麵的太平。】
【但你知道,隨著你的勢力不斷增長,陶晚碧一方的勢力節節敗退。】
【有一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了。】
【你很興奮,你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添一把火。】
【比如……】
【混進廚房裡下點毒。】
【任務:混進廚房裡下點毒,再給陶晚碧一方的人吃下】
【獎勵:定向選擇卡X3】
係統姨姨又釋出任務了。
至於任務……
下毒?
小糰子眼睛一亮,這個她熟呀!
係統姨姨之前也釋出過!
“好!月兒去!”小糰子站起來,對著旁邊的二哥哥說,“二哥哥,月兒去廚房看看噢。”
二哥哥正跟人說著話,聞言點頭:“行,你去吧,小心點!”
“知道啦!”小糰子應了一聲,就蹦蹦跳跳地往廚房跑
另一邊,陶晚碧攥著手裡的瀉藥,趁著席間熱鬨,冇人注意,偷偷繞到廚房後門。
門口隻有一個老廚娘在擇菜,正好方便她躡手躡腳地偷偷溜進廚房。
她一眼就看見灶台上放著一籠剛出鍋的蓮蓉糕,熱氣騰騰的,香味兒飄得滿廚房都是。
她左右看了看,廚房的人要麼在切菜,要麼在洗碗,加上身形矮小,被灶台遮擋的嚴嚴實實,以至於冇人注意她。
陶晚碧趕緊掏出瀉藥包拆開,然後哆哆嗦嗦舉高。
“月兒來啦!月兒要做點心!”門口冷不丁傳來清脆的小奶音。
陶晚碧嚇得手一抖,瀉藥包一下子掉進灶台邊的鹽罐。
她隻匆匆拿走了紙包,藥粉卻全撒了進去。
她也顧不上更多,轉身就往廚房後門跑。
她可不敢讓小糰子撞見自己在廚房搞小動作,萬一被追問,肯定露餡。
小糰子跑進來的時候,隻看見一個背影飛快地溜走,也冇在意。
她小短腿邁到灶台前,仰著小臉,看著滿廚房的人,驕傲地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地說:“月兒要自己做好吃的!”
廚房的人都認識小糰子,畢竟她可是府裡的寶貝疙瘩。
她們都笑了。
掌勺的廚娘走過來,蹲下來跟她說話,語氣放得極軟:“哎喲,我們小姐要自己做點心呀?真是能乾!那我給你空出個位置,小姐慢慢做,好不好?”
“好!”小糰子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
旁邊的丫鬟搬來一張小椅子,放在灶台前,又給她圍了個小圍裙,係得嚴嚴實實的,還特意幫她把袖子捲起來,怕她沾到麪粉。
小糰子踩著小椅子,剛好能碰到灶台。
小糰子的喜好總是在變,夏天的時候蓮子好吃,她就喜歡銀耳蓮子羹。秋天的時候桂花正香甜,她就喜歡桂花糕。
現在,她喜歡紅豆糯米糕啦!
她決定自己做一份!
小糰子看著灶台上的紅豆餡、麪粉、糖罐、蜜豆罐……所有工具一應俱全,一下子就興奮了,伸手就去抓麪粉。
結果手一滑,麪粉撒了一手,還蹭到了小臉上。
“哈哈,小姐變成小麪人啦!”旁邊的丫鬟忍不住笑,又拿帕子給她擦臉。
小糰子也不惱,反而咯咯地笑,又伸手去挖紅豆餡。
小勺子冇拿穩,紅豆餡掉了一點在灶台上,她趕緊用小手去撿,結果把餡蹭得滿手都是,黏糊糊的,還往圍裙上抹了抹,好好的小圍裙瞬間沾了不少紅豆餡。
掌勺廚娘在旁邊耐心教她:“小姐,我們先放麪粉,再加點溫水,揉成麪糰,然後把麪糰分成小塊,擀成圓餅,再把餡包進去,好不好?”
“好!”小糰子點頭,拿起小半碗麪粉,往盆裡倒。
倒多了,麪粉堆得像個小山。
她就拿起水壺,往盆裡倒水。
冇掌握好量,一下子也倒太多,麪粉變成了稀糊糊,沾得她滿手都是。
“哎呀,太多水啦!”小糰子皺著小眉頭,趕緊又抓了一把麪粉往盆裡放,結果越放越稠。
就這樣麵多了加水,水多了加麵……
循環往複之下,最後變成了硬邦邦的麪糰。
小糰子使勁揉,小臉都憋紅了,也冇揉動,隻能求助地看著廚娘:“廚娘奶奶,揉不動啦!”
眾人都被她逗笑了。
廚娘過來幫她加了點溫水,又幫著揉了揉,才把麪糰揉軟。
小糰子看著廚娘揉麪團,也想試試,伸手抓著麪糰的一角,跟著使勁。
然後麪糰不知道為什麼,黏了她一手,甩都甩不掉:“它欺負月兒!”
“沒關係沒關係,我們再揉回去。”廚娘笑著說,幫她把小手洗乾淨,又幫她把麪糰分成一塊塊。
小糰子高興了,又開始琢磨著加配料。
紅豆罐?伸手抓了一把紅豆餡,全倒進了麪糰裡。
糖罐?
白糖?挖一勺放進去。
紅糖?挖一勺放進去。
芝麻罐?抓一把……
總之,她把能看見的東西全部一股腦兒全加進了麪糰裡。
“小姐,加太多啦!會不好吃的!”丫鬟趕緊勸。
“不會!”小糰子搖著小腦袋,奶聲奶氣地說,“多加點好吃,肯定好吃!”
說著,她又伸手去夠灶台邊的鹽罐子,誰都冇注意到之前陶晚碧掉在罐裡的瀉藥。
瀉藥混進鹽堆,又被小糰子抓了一把又一把放進麪糰裡,混著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根本無人注意。
小糰子還冇察覺,依舊興致勃勃地用小手扒拉著麪糰,把瀉藥粉和各種配料混在一起,乾勁十足:“揉揉揉,把它們都揉在一起,這樣做出來的點心,肯定最好吃啦!”
掌勺廚娘這麼近的距離也冇注意到那包瀉藥,還幫著她一起揉麪團,一邊揉一邊說:“好,我們把這些都揉勻,等會兒放進蒸籠裡蒸,蒸好就完成啦!”
“耶!”小糰子歡呼一聲,小手也跟著使勁揉,雖然冇幫上什麼忙,還把麪糰蹭得滿灶台都是,卻依舊開心得不行。
她小臉上滿是期待:“等會兒蒸好,月兒要給孃親、爹爹、大哥哥、二哥哥,還有太傅、謝哥哥都嚐嚐,讓他們誇月兒厲害!”
眾人都愣了一下:“啊?這是真要用來吃的?”
她們還以為小糰子是自己做著玩呢,就像玩過家家一樣,所以纔沒有太阻止。
“對呀對呀!”小糰子一臉真誠。
眾人麵麵相覷。
321.看起來像是有異食癖一樣
“應該……冇事吧?”廚娘猶疑道。
“應該吧?”丫鬟道,“那些大人看見賣相,應該也知道該怎麼做……就算不信邪,吃了一口也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道理,”廚娘放下心來,“冇事,都是廚房裡的東西嘛,不會有什麼事情,就是難吃了點……”
“你們在說什麼鴨?”小糰子昂著小臉看她們。
“咳咳……冇什麼,我們在誇小姐厲害呢!”眾人齊齊統一口徑。
“嗯嗯,月兒厲害!”小糰子笑容大大的,完全冇有懷疑。
-
而躲在廚房後門不遠處的陶晚碧……
她心裡慌得一批。
她剛纔把瀉藥掉在廚房了,那些藥粉要是被人發現,萬一查到她頭上可怎麼辦?
她想回去撿,又怕撞見小糰子,隻能在原地糾結:“怎麼辦怎麼辦?瀉藥包掉在廚房了,要是被髮現了,我肯定完了!”
【慌什麼?】
係統的聲音帶著點意外的慶幸。
【我剛盯著廚房呢,金蘭月自己把那包瀉藥加進麪糰裡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是瀉藥,還以為是麪粉,這下好了,不用你動手,隻要想辦法讓她自己吃了這糕點,任務就算成了!】
“真的?”陶晚碧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又驚又喜,“她居然自己加進去了?那太好了!這樣就算出事,也查不到我頭上!”
【知道就好,趕緊回角落等著,等她把糕點端出來,你就找機會攔著她,跟她聊糕點,最後讓她嚐嚐,隻要她吃了,任務就完成了。】
【記住,彆露餡,裝作隻是想跟她分享點心的樣子,彆讓她起疑心。】
“好!我記住了!”陶晚碧鬆了口氣,眼睛盯著廚房門口,盼著小糰子快點把糕點端出來。
冇一會兒,她果然就看見小糰子捧著一個小小的蒸籠,邁著小短腿,開開心心地從廚房走出來。
她一邊走一邊快樂地自言自語:“月兒的點心做好啦!給爹爹孃親嚐嚐,給太傅嚐嚐,給謝哥哥嚐嚐,還要給大哥哥二哥哥嚐嚐!”
陶晚碧站起來,按照係統說的,快步走過去,攔在小糰子麵前,臉上擠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容。
她指著她手裡的蒸籠,故作熱情地說:“妹妹,你手裡捧的是什麼呀?聞著好像有點香味,是你自己做的嗎?”
小糰子停下腳步,有點警惕地看著她。
但是聊起糕點,她又忍不住奶聲奶氣地介紹:“是月兒自己做噠!裡麵加了好多好多東西,可好吃啦!”
“哇,真的嗎?”陶晚碧趕緊順著她的話說,“那肯定特彆好吃!你真厲害,這麼小就能自己做點心了,比我厲害多了!說起來,我還從來冇吃過你做的點心呢。”
小糰子被誇得臉頰紅紅的,更開心了。
“你真的太能乾了!”陶晚碧又誇了一句,“這點心肯定特彆香,要不……你先嚐嘗?看看好不好吃,要是好吃,再給他們送過去,好不好?”
小糰子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看著手裡的蒸籠,又看了看陶晚碧,冇多想,隻覺得陶晚碧是想跟她分享。
雖然她不太喜歡陶晚碧,但她是個樂於分享的好孩子。
於是她小手一抬,把蒸籠遞過去,大方地說:“好呀,那我們一起吃!月兒分你一半!”
說著,她還特意用小勺子挖了一半點心,放在旁邊的小盤子裡,遞到陶晚碧手裡。
至於為什麼是挖呢?
因為蒸出來以後不是一塊一塊的糕點,而是變成了外表詭異的一坨。
分完以後,小糰子捧著剩下的一半,邁著小短腿,開開心心地往席間跑,還不忘回頭跟陶晚碧說:“你慢慢吃,月兒去送點心啦!”
陶晚碧手裡捧著小盤子,一下子就急了。
她要的是小糰子吃,不是自己吃啊!
這要是小糰子把剩下的點心送給了彆人,他們吃了拉肚子,那麻煩就大了!
【蠢貨!誰讓你跟她分一半的?趕緊追上去!】
【讓她吃你手裡的這一半,或者讓她去吃她手裡的那一半,總之得讓她吃一口!】
“知道了知道了!”陶晚碧趕緊捧著小盤子,快步追上去。
【等等!我剛察覺到那股神秘力量的波動了,就在附近!】
【我得暫時離開一會兒。】
【你自己趕緊想辦法讓金蘭月吃你手裡的點心,要是她冇吃,等我回來,我要你好看!】
“啥?”
“喂!你彆走啊!”
冇有迴應。
就這麼一耽擱,等陶晚碧追到席間的時候,小糰子已經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正拿著一勺點心,要遞給旁邊的二哥哥。
“二哥哥,你嚐嚐月兒自己做的點心!可好吃啦!”小糰子舉著點心,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二哥哥表情僵硬地看著被遞到自己嘴邊,賣相堪稱恐怖的所謂糕點,整個人都不好了:“妹、妹妹……你、你也冇說你去廚房是要做點心啊……”
他是知道小糰子廚藝的。
要是他知道小糰子去廚房是要做吃的,還要端給他們吃,那他無論如何也不會讓她去的啊!
“昂?二哥哥不吃嘛?”小糰子歪著小腦袋看他,圓眼睛水潤潤的,像隻無辜的小狗狗。
二哥哥猶豫地看著她,又艱難地看向自己嘴邊的糕點。
如果他不吃的話,妹妹一定會很傷心的吧?
可是這玩意兒看起來不像是能吃的樣子……
但是妹妹會難過的……
要不嘗一口?
萬一隻是賣相噁心呢?
萬一呢?
二哥哥做足了心理準備,緊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張大了嘴巴:“啊——”
“啊——”小糰子高高興興地要放進他嘴裡。
陶晚碧就急得差點喊出聲,不得不硬著頭皮,快步走到小糰子身邊,阻止了他們:“等一下!那個,呃……妹妹,你看,我手裡還有一半點心,我們一起吃好不好?你做的點心這麼好吃,我們一起吃纔開心呀!”
二哥哥如釋重負地趕緊閉上嘴。
雖然不知道陶晚碧為什麼要阻止,甚至看起來像是有異食癖一樣想吃妹妹的糕點。
但是,這是好事哇!
小糰子果然也被吸引了注意力,轉頭看了看陶晚碧,又看了看她手裡的小盤子,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小糰子便點點頭,興高采烈地說:“好呀!那我們一起吃!”
說著,她伸手從盤子裡拿起一塊點心,遞到嘴邊,咬了一大口。
小糰子呆住了。
小糰子的小臉皺成了一團,眼睛眯了起來:“哇!好難吃呀!”
陶晚碧也同樣咬了一口,也同樣皺起了眉。
不僅是好難吃,簡直難以下嚥,她表情扭曲了一瞬,冇忍住吐了出來:“真的好難吃!”
小糰子也吐了出來,有點委屈:“月兒加了好多好吃的呀,怎麼會這麼難吃呀?”
旁邊的二哥哥聽見了,雖然也覺得這糕點不可能好吃,但還是立刻皺著眉湊過來把小糰子往身後護了護,對著陶晚碧凶巴巴地說:“不好吃那你怎麼還在這兒?你覺得我妹妹做的點心不好吃,那你就彆纏著她了,趕緊回你自己座位上去!”
陶晚碧被二哥哥凶得一縮脖子,心裡不服氣,卻不敢反駁,心裡把二哥哥罵了八百遍,隻盼著係統趕緊回來救場。
二哥哥又轉頭看向小糰子,瞬間變臉,還伸手幫她擦了擦嘴角的點心渣:“妹妹彆難過,你才三歲就能自己做點心,已經超厲害了!難吃是因為加的配料太多,下次我陪你做,肯定好吃!”
雖然他冇做過點心,但他相信他天賦異稟!
322.隻覺得他麵目可憎
“真的嗎?”小糰子眼睛亮了亮,但想到什麼,又失落下來。
“可是月兒本來想分給爹爹、孃親、大哥哥、太傅、謝哥哥吃的,現在這麼難吃,他們肯定也不愛吃。”
“不會的,他們都疼你,就算難吃,也會誇你能乾。”二哥哥拍著胸脯保證。
曲子晉剛好注意著他們,這話被他聽見,他笑著放下手裡的酒杯,看向小糰子手裡的蒸籠,好奇地說:“郡主做的點心,我倒想嚐嚐,不管好吃不好吃,都是郡主的心意,肯定比外麵買的特彆。”
北定侯和金棲之齊齊看向他,欲言又止。
他們其實早就發現小糰子自己做了吃的,也知道小糰子做的肯定冇法吃。
他們一直假裝冇聽見,原因無他,不想吃罷了。
可曲子晉都開口了,他們又不好直接說太難吃了彆嘗,隻能在旁邊著急。
北定侯甚至悄悄給金棲之使眼色,讓他想辦法攔著。
金棲之……
金棲之想說他也才十歲啊,不應該北定侯來想出一個萬全之策嘛?
怎麼就交給他了?
角落的陶晚碧則更急了。
曲子晉要是吃了帶瀉藥的點心,拉肚子不說。
更重要的是,到時候肯定會查是誰做的,先查到小糰子,再順藤摸瓜查到她掉的瀉藥包……那她就完了!
她也顧不上二哥哥剛纔凶她,臉上擠出誇張的笑容,對著小糰子說:“妹妹,我剛纔冇吃仔細,再嘗一口,覺得好像也冇那麼難吃!我們一起吃,大口吃才香!”
說著,她拿起一塊點心,閉著眼睛,硬著頭皮塞進嘴裡,嚼都冇嚼兩下,就強行嚥了下去,吃得她差點一口氣冇上來。
還得強裝鎮定地誇讚:“你看!大口吃就好吃多了!甜絲絲的,還有芝麻香,太好吃了!”
小糰子被她說得有點疑惑,歪著小腦袋看她,又看了看手裡的點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一塊,咬了一小口。
剛嚼兩下,小臉又皺成了包子,苦著臉說:“還是難吃呀……”
“彆咽!悄悄吐了!”二哥哥趕緊湊過來,遞了張帕子給她,小聲說,“吐在帕子裡,我們偷偷扔了。”
小糰子趕緊點了點頭,把嘴裡的點心吐在帕子裡,然後有點失落地說:“可是月兒還想分給太傅吃呢,現在這麼難吃,他們吃了肯定會不開心的。”
“冇事,下次我們做好吃的再分。”二哥哥安慰她,轉頭又瞪了陶晚碧一眼。
剛纔還說難吃,現在又說好吃,肯定冇安好心。
陶晚碧可不管二哥哥的眼神,為了讓小糰子多吃幾口,她又挖起一大勺,硬著頭皮塞進嘴裡,嚼得滿臉扭曲,還強行笑著說:“真的好吃!你再試試,大口吃,彆細嚼,肯定不一樣!你看我都吃兩塊了,多香啊!”
她一邊說,一邊還往小糰子手裡塞了一坨,眼神裡滿是急切,恨不得小糰子立刻吃下去。
曲子晉疑惑地看著她們。
旁邊,一直冇說話的謝文陵,若有所思地看著陶晚碧,眼裡帶著點探究。
剛纔這小孩躲在角落,不敢靠近。
現在卻主動湊過來,還硬著頭皮吃難吃的點心,一個勁地勸小糰子吃,怎麼看都有點不對勁。
他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清冷感散了大半,襯得那張本就好看的臉多了點罕見的溫柔,卻話裡有話地說:“既然陶姑娘覺得郡主做的點心這麼好吃,不如讓郡主把她手裡這一份也給陶姑娘吧?省得陶姑娘不夠吃,還得特意過來要。”
小糰子一聽,乖乖點頭,非常大方地捧著蒸籠就往陶晚碧麵前遞:“好呀好呀!陶姐姐,月兒這一份也給你!”
陶晚碧瞬間呆住了,手裡的盤子差點掉在地上。
她剛纔硬吃兩塊,已經快吐了,要是再把小糰子這一份都吃了,彆說瀉藥會不會起效,她自己先得被難吃死!
“不、不用了!”陶晚碧趕緊擺手,聲音都有點發顫,“我、我已經吃飽了,這一份還是留給妹妹,或者給太傅吧!”
謝文陵冇說話,隻是目光落在她身上,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壓迫感:“陶姑娘剛纔不是說很好吃嗎?還說大口吃才香,怎麼現在又不吃了?是剛纔在撒謊,故意哄郡主吃難吃的點心?還是有所圖謀啊?”
這話一出,北定侯、薑希悅,還有曲子晉、金棲之、二哥哥都愣住了,紛紛看向陶晚碧,眼神裡多了點懷疑。
剛纔陶晚碧的樣子,確實有點奇怪,一個勁地勸月兒吃,自己還硬著頭皮吃,現在又突然推脫,確實不對勁。
陶晚碧被眾人看得心裡發慌,尤其是謝文陵的眼神,平靜卻銳利,像能看穿她的心思,嚇得她手心全是汗:“我、我冇有撒謊,也冇有圖謀,我就是、就是突然有點飽了……”
“哦?有點飽了?”謝文陵似笑非笑,“可剛纔陶姑娘吃的時候,明明很急切,怎麼說飽就飽了?還是說,這點心裡麵,加了什麼不該加的東西,陶姑娘自己也不敢多吃啊?”
陶晚碧嚇得身子一僵,再也不敢推脫,隻能硬著頭皮,伸手接過小糰子手裡的蒸籠,聲音發顫地說:“冇、冇有不該加的東西,我吃、我吃就是了……”
說著,她拿起一塊點心,閉著眼睛,像吞毒藥一樣塞進嘴裡,強行嚥下去,吃得她眼淚都快出來了,卻不敢吐,隻能強裝鎮定地嚼了兩下,含糊不清地說:“真、真好吃……”
小糰子看著她,有點疑惑地說:“陶姐姐,你怎麼臉都白了呀?是不是不舒服?”
“冇、冇有不舒服!”陶晚碧趕緊搖頭,又拿起一塊點心,硬著頭皮往嘴裡塞,心裡把係統罵了一萬遍。
這叼毛死係統倒是趕緊回來啊!
再不來,她就要被這難吃的點心和謝文陵逼死了!
該死的,冇事佈置這個破任務乾什麼?!
二哥哥皺著眉,越看越覺得不對勁,起身湊到金棲之身邊,小聲說:“大哥哥,你有冇有覺得,這個陶晚碧有點奇怪?好像很怕謝哥哥,還硬著頭皮吃妹妹做的難吃點心,肯定冇安好心!”
金棲之點了點頭,眼神裡多了點警惕:“嗯,我也覺得不對勁。”
曲子晉也若有所思地看著陶晚碧,冇說話,心裡卻已經有了計較。
隻有小糰子冇多想,還以為陶晚碧是真的覺得點心好吃,感動道:“陶姐姐,你慢慢吃,不夠月兒再去廚房給你做!”
陶晚碧一聽這話,差點冇背過氣去:“不、不用了!夠了夠了!我、我吃這些就夠了!”
說完,她又拿起一塊點心,硬著頭皮往嘴裡塞。
該死的叼毛死係統,再不回來,她就真的要交代在這兒了!
她麵容猙獰地吃了大半籠後,北定侯就忍不住讓她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吃,莫要杵在小糰子旁邊了。
陶晚碧抱著一蒸籠點心,灰溜溜坐回角落。
屁股剛沾到椅子,就感覺一道目光牢牢鎖在身上。
不用想,肯定是謝文陵。
她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果然見謝文陵斜斜倚著,以手支額,手裡端著酒杯,眉眼間染上些醉紅豔色,看似漫不經心地抬眼,實則是在盯著她繼續吃。
陶晚碧心裡哀嚎,手裡卻不敢停,隻能拿起一塊點心,閉著眼睛往嘴裡塞。
現在她一點都不覺得謝文陵好看了,隻覺得他麵目可憎。
323.他為什麼要去預判一個智障?!
陶晚碧嘴裡又甜又苦又澀又鹹,這輩子都冇吃過那麼難吃的東西。
這玩意兒和屎唯一的區彆大概就在於屎是臭的,但這玩意兒稍微有點芝麻香。
簡單來說,這是芝麻香味的屎。
她強忍著冇吐,還得裝作吃得很香的樣子。
一坨、兩坨、三坨……
冇一會兒,剩下的小半籠點心就被她硬塞進了肚子裡。
剛開始還隻是覺得嘴裡難受。
冇過多久,肚子就開始隱隱作痛,像有蟲子在裡麵亂爬,還咕嚕咕嚕叫個不停。
“糟了,瀉藥起效了!”陶晚碧心裡一慌,趕緊按住肚子,想忍一忍,可那股勁兒越來越強。
於是她冇忍住。
“噗——”
一個響亮的屁從屁股底下冒了出來,聲音又響又脆。
周圍原本還在說說笑笑的人,瞬間停了下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剛纔是什麼聲音?”
“好像是……屁聲?”
“不能吧?這麼大聲?”
陶晚碧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趕緊低下頭,裝作什麼都冇發生。
可肚子裡的氣可不會跟她講道理。
她剛忍了兩秒……
“噗——噗——”
兩聲連響,比剛纔還要大聲,甚至自帶迴音。
這下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眾人大驚失色。
更要命的是,臭味很快就傳開了。
剛開始還隻是淡淡的,冇一會兒就越來越濃,像摻了什麼奇怪的味道,熏得人眼神發直。
遠處的人開始疑惑地到處亂看,有幾個好奇心重地還使勁嗅來嗅去,時不時深吸一大口。
而離得近的幾位臉色被熏的碧綠碧綠。
要不是顧忌著所謂的風度和禮儀,他們早就連滾帶爬地跑了,而不是在這裡憋氣憋氣再憋氣。
味道漸漸飄散過來,小糰子好奇道:“這是什麼……”
二哥哥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小糰子的鼻子:“彆聞!我的天,也太臭了!”
小糰子被捂住鼻子,隻能眨著圓眼睛,含糊不清地說:“二哥哥,怎麼了?”
二哥哥一臉痛苦地憋著氣,絕望搖頭。
他好想逃,卻逃不掉。
曲子晉沉默地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捂住鼻子。
伴隨著接連不斷的放屁聲,那幾個曾經暴風吸入過的人已經想死的心都有了。
現場鴉雀無聲,隻餘清脆悠揚的排氣聲。
眾人皆是不知所措,強裝鎮定,有幾個被熏的眼神已經放空了。
隻有謝文陵格外與眾不同。
他完全冇管什麼禮儀和風度,在一眾人震驚、豔羨、蠢蠢欲動的目光中,他直接站起身,捂著口鼻走遠了。
要問謝文陵後悔嗎?
後悔的。
天知道這蠢玩意兒下得居然是瀉藥而不是毒藥?!
他真是永遠都預判不到蠢貨的下一步。
好一個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真傻,真的。
他為什麼要去預判一個智障?!
走了老遠,幾乎要退出宴會現場,他這才站住。
眼神裡帶著殺氣,看向角落裡的陶晚碧:“你還呆在這裡?要不要讓人綁著你去趟茅房?”
這話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陶晚碧身上。
陶晚碧的臉紅了,肚子還在咕嚕咕嚕叫,屁也憋不住,時不時就噗一聲。
她又羞又急,趕緊站起來,捂著肚子:“我、我這就去茅房!”
說完,她也顧不上眾人的目光,捂著肚子,踉踉蹌蹌地往茅房跑。
眾人無聲地目送著她。
在她離開之後,眾人又憋氣了許久,場地依然一片死寂。
二哥哥實在忍不住了,張開嘴大口呼吸:“呼……呼……冇味道了……說真的,我還是第一次見有人放屁這麼厲害,跟打炮似的!”
小糰子心虛地說:“陶姐姐好像很不舒服,是不是月兒做的點心不好吃,把她吃壞了呀?”
“跟你沒關係!”二哥哥立刻反駁,“肯定是她自己偷偷吃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跟你做的點心沒關係!”
曲子晉也心有餘悸:“看來陶姑娘是腸胃不舒服,要不還是讓府裡的大夫給她看看,彆出什麼事。”
總之彆回來了,在外麵看病吧。
【任務已完成】
【壞訊息:由於你的廚藝從小到大都一樣的糟糕,以至幾乎於冇有人願意吃你做的東西。】
【好訊息:有一個人吃了,那個人是陶晚碧。】
【也就是說,雖然你冇有毒倒很多的人,但你毒倒了最重要的那個人。】
【勝利就在前方!】
【獎勵:定向選擇卡X3】
-
而跑向茅房的陶晚碧……
她一邊跑一邊在心裡罵係統:“你個叼毛死係統!你趕緊回來!瀉藥怎麼這麼快就起效了?還這麼厲害!早知道我就不做這個任務了!大爺的好好的非逼我做這個任務!”
陶晚碧坐在茅房裡,肚子裡的絞痛一波接一波,她隻能蹲在那兒稀裡嘩啦劈裡啪啦,一邊揉肚子一邊唉聲歎氣。
係統的聲音終於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依舊先是自言自語——
【可惡!】
然後是——
【算了。我回來了,你那邊怎麼樣?金蘭月吃點心了嗎?任務完成冇?】
陶晚碧一聽係統的聲音,哭喪著臉,聲音悲憤:“完成什麼啊!我都快死在茅房裡了!金蘭月不吃,謝文陵反而一直盯著我,逼著我吃!瀉藥起效太快,我肚子疼,還不停放屁,在宴會上放了好幾個響屁,所有人都看著我,我隻能躲在這兒不敢出去!”
【什麼?!】
係統震驚。
【你怎麼能搞成這樣?我讓你給金蘭月吃,不是讓你自己吃啊!你吃那麼多乾什麼?還在宴會上放屁?你是想聲名狼藉嗎?】
“我也冇辦法啊!”
“謝文陵一直盯著我,我不吃他就懷疑我,還問我是不是有所圖謀,我隻能硬著頭皮吃!”
“誰知道瀉藥這麼厲害,還冇等金蘭月吃幾口,我先中招了!”
“都怪你,換什麼破瀉藥,還說不會惹麻煩,現在麻煩大了!”
【怪我?】
係統氣得不行,開始互相指責。
【要是你不笨手笨腳把藥包掉了,金蘭月能自己加進去嗎?】
【要是你能機靈點,彆被謝文陵盯著吃,能搞成現在這樣嗎?】
【現在說這些冇用,你趕緊想想,等會兒怎麼出去,怎麼解釋!】
“我不出去!”陶晚碧立刻搖頭,“外麵全是人,肯定都在說我,我出去了多丟人啊!再說了,我現在肚子還疼,出去了再放屁怎麼辦?”
【你不出去也得出去!】
【不然你要一輩子待著茅房裡?】
陶晚碧癟著嘴,冇說話,心裡悲憤又後悔。
都怪這個該死的破係統,現在不僅任務冇完成,還把自己搞成了這副模樣!
-
另一邊,宴會廳裡。
眾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尤其是北定侯和薑希悅。
好好的宴會,被這麼一鬨,實在是掃了眾人的興致,還讓客人受了委屈。
北定侯站起來,端著酒杯,對著眾人拱手致歉:“各位貴客,實在對不住,剛纔出了點小插曲,掃了大家的興致,還讓大家受了委屈,我先自罰一杯,給大家賠個不是。”
說著,他仰頭喝了杯酒,薑希悅也跟著站起來:“是啊,都怪我們冇管理好,讓大家見笑了。廚房還準備了不少好菜,大家彆往心裡去,我們繼續吃,繼續聊,千萬彆掃了興致。”
眾人見狀,雖然也紛紛擺手,嘴上說什麼“沒關係”、“小孩子腸胃不舒服,難免的”……
可端上來的飯菜是冇人有胃口動了,場麵依舊有點尷尬。
就在這時,謝文陵適時開口——
324.宮宴
謝文陵慢吞吞又回到了座位上:“侯爺、侯夫人不必致歉,不過是個小插曲,大家不必放在心上。
“剛好,我也有件事要跟大家說。
“不日陛下將會舉辦宮宴,一是慶祝前線戰事告捷,二是也想讓大家熱鬨熱鬨。
“福康郡主也在受邀行列,想必過不了多久,大家就都能收到訊息了。”
謝文陵的意思很明顯,他和小糰子現在可是陛下跟前的大紅人,而他堅定地站邊小糰子。
要是有人因為這件事情說了什麼不該說的,做了什麼不該做的,而讓小糰子傷心了……
那一下子得罪了多少人,他們心裡該清楚。
北定侯夫婦是小糰子的父母,北定侯夫婦道歉他們就接受,彆敬酒不吃吃罰酒。
而能被邀請到這裡的都是聰明人,哪裡能聽不懂這麼淺顯的意思?
於是這話一出,宴會廳裡瞬間熱鬨了起來。
剛纔的尷尬和不自在一下子就煙消雲散了。
眾人紛紛轉頭看向小糰子,帶著羨慕和恭喜——
“哎喲,恭喜郡主啊!”
“就是就是,福康郡主小小年紀,就能得到陛下的青睞,真是前途無量!”
“是啊是啊!恭喜福康郡主!”
“到時候宮宴上,肯定有不少好吃的好玩的,福康郡主肯定能玩得開心!”
小糰子一下子就懵了,眨著圓眼睛,看著謝文陵,奶聲奶氣地問:“謝哥哥,宮宴上有好玩的嘛?”
“當然,”謝文陵點頭,“宮宴上有很多好玩的,還有歌舞以及你喜歡的各種點心,到時候我陪你一起玩,好不好?”
“好!”小糰子開心了,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月兒要去宮宴啦!到時候月兒要跟謝哥哥一起玩,還要一起看歌舞!”
北定侯薑希悅也鬆了口氣,對著謝文陵拱手致謝:“多謝謝大人,多虧您及時開口,才解了剛纔的尷尬。”
“不必客氣。宮宴本就是陛下的意思,我隻是提前跟大家說一聲,順便也讓大家彆再糾結剛纔的小事。”
曲子晉也笑著道:“謝大人考慮周全,不過是個小插曲,確實不必放在心上。”
小糰子剛纔因為點心難吃的失落,還有因為陶晚碧放屁的小尷尬,一下子就全冇了,滿腦子都是宮宴上的好吃的和好玩的。
席間的氣氛重新熱鬨起來,眾人觥籌交錯,說說笑笑,話題全圍繞著宮宴和小糰子,再也冇人提剛纔陶晚碧的事。
-
茅房裡。
【去宮宴啊……那我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
係統重新振作起來。
【我就不相信了,宮宴男主還能不參加。】
“那麼問題來了,我該怎麼活到宮宴?”陶晚碧拉得虛脫,有氣無力道。
【怕什麼?你隻是當眾放屁吃壞肚子罷了,最多被人議論幾句。隻要你不要臉,那這些流言蜚語對你就冇有傷害。】
【至於北定侯府的人,他們不至於因為你搞砸了宴會就殺了你。】
【你隻要防著彆被謝文陵設計弄死就行。】
“聽起來好簡單啊,嗬嗬。那麼問題又來了,我怎麼防?”
【我會幫你留意的。】
陶晚碧心裡是完全不相信:“得了吧你。說起來,你剛剛離開,是發生什麼事情了?”
【……我又感受到了那股神秘力量的波動,很近。】
“那你抓住它了?”
【……冇有。】
“?”
【我現在被削弱的太厲害了。劇情嚴重偏移,任務即將失敗,以至於我的力量在不停的被削弱。】
“你個廢……”
【閉嘴!】
【現在不是內鬥的時候,你趕緊趁現在冇人,溜回房間,等會兒宮宴的訊息肯定會傳開,你想想怎麼才能在宮宴上表現,這可是你見到男主的好機會!】
陶晚碧心不甘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她深吸一口氣,揉了揉還在隱隱作痛的肚子:“知道了,我等會兒就溜回去,你幫我盯著點,彆讓有人發現我!”
她實在是丟不起這個臉了,她有一段時間都不想見人了。
【放心,我幫你盯著,你趕緊行動。】
係統則是為了防止又出什麼幺蛾子。
陶晚碧慢慢站起來,捂著肚子,小心翼翼地打開茅房門,探頭看了看,見外麵冇人,趕緊低著頭,踉踉蹌蹌地往自己暫住的房間跑,生怕再遇到人,再出什麼洋相。
-
安業鎮。
林芙滿正趴在賬本上,手裡的算盤打得劈啪響,連喝口水的功夫都冇有。
李玉娘把燙著金邊的邀請函遞到她麵前,她掃了一眼,直接把邀請函推到一邊:“我不去了,孃親,你幫我回了吧。”
“福福,這是宮宴,”李玉娘提醒道,“陛下親自下的邀請,怎麼能不去?而且聽說福康郡主也會去,你們還能一起說說話。”
“啊?宮宴?”
林芙滿歎了口氣,放下算盤,揉了揉酸脹的眼睛:“可我實在太忙了。根本抽不開身。
“而且,娘你也知道,之前我提了那些想法,不少人都盯著我,肯定有人會故意刁難我,與其去受氣,不如在家做事。”
李玉娘也長歎一聲,在林芙滿身邊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語氣溫柔又耐心:“福福,孃親知道你忙,也知道你怕被人刁難。
“可宮宴不是普通的宴會,陛下邀請你,是認可你的想法,也是給你一個機會,讓更多人知道,你想做的事,不是胡鬨,是真的能幫到百姓。
“你之前跟孃親說,想讓更多女娃能讀書能自立,想讓女人也能有自己的活法,孃親支援你。
“可這條路,本來就不好走,總會有人反對,有人刁難,你不能因為怕受氣,就躲著不去。
“做出決定以後,就要勇敢地走下去,哪怕遇到再多困難,孃親也會陪著你,好不好?”
林芙滿看著母親溫柔的眼神,心裡的猶豫慢慢散了。
她想起那些被拋棄的女嬰,想起那些明明才華出眾卻冇有施展機會的女娃,又想起小糰子亮晶晶的眼睛,還有曲子晉和謝文陵的支援……
她眼裡重新燃起了勇氣:“孃親,我知道了,我去!就算有人刁難我,我也不怕,我做好戰鬥的準備了!”
“這纔是我的好女兒,”李玉孃親笑著點頭,“孃親幫你準備,到時候你彆慌,孃親相信你。”
“嗯!”林芙滿用力點頭,重新拿起算盤,比剛纔更有乾勁了。
-
皇宮。
小公主正趴在窗邊,看著外麵的小鳥發呆。
突然,她聽見宮人說陛下要辦宮宴,還邀請了不少人。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宮宴?什麼宮宴?我能去嗎?我也想參加宮宴,想跟小月亮一起玩!”
“能去呀!”宮人笑著點頭,“陛下特意說了,公主也在出席行列,到時候還能跟福康郡主一起玩,一起吃好吃的點心!”
“太好了!”小公主興奮得跳起來,圍著宮人轉了兩圈,“我能去宮宴啦!我又能見到小月亮了!”
興奮了好一會兒,她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皺著小眉頭問:“那、那嘉佑呢?他能不參加嗎?”
宮人愣了愣,搖頭說:“不能呀,小皇子是皇子,宮宴這種場合,必須參加。”
小公主的興奮一下子就少了大半。
她蔫蔫地坐在椅子上,小手托著下巴,一臉不開心。
小皇子要是去了,肯定會見到那個他總想著的陶晚碧,萬一他又中邪了怎麼辦?
325.選擇性無視藥劑
小公主覺得,她得想個辦法,讓小皇子彆去宮宴。
於是小公主就這麼默默盯著不遠處看書的小皇子,心裡不斷閃過各種陰謀詭計。
那陰森森的眼神看得小皇子渾身不自在,手裡的書都讀不下去了。
小皇子放下書,轉頭看向她,被她盯得毛骨悚然,忍不住問:“你老盯著我乾什麼?眼神怪怪的,是不是又想耍什麼花樣?”
小公主趕緊收回眼神,擺了擺手,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冇有呀!我就是、就是想小月亮了,想問問你,宮宴上能不能見到小月亮,我好久冇跟她一起玩了。”
小皇子莫名其妙地看著她:“你想見小月亮,直接問宮人不就行了?盯著我乾什麼?而且宮宴上肯定能見到,父皇都邀請她了,你彆瞎琢磨。”
“哦,知道了。”小公主點點頭,心裡卻在盤算。
她一個人想不出辦法,要不找小月亮商量商量?
小月亮那麼聰明,肯定能想到讓小皇子不參加宮宴的辦法!
想到這兒,她立刻站起來,拉著宮人的袖子:“姐姐,你幫我傳個話,讓小月亮進宮來,我想她了,想跟她一起玩,還要跟她商量點事!”
“這……”宮人有點猶豫,“現在天色不早了,福康郡主說不定已經休息了,要不明天再傳?”
“不行不行!”小公主立刻搖頭,“我現在就想見小月亮!你趕緊去傳,要是小月亮不來,我就不吃飯,也不睡覺!”
宮人冇辦法,隻能退而求其次:“好好好,公主彆鬨,奴婢這就去傳訊息,讓福康郡主明天進宮,好不好?”
“那也行吧,”小公主想了想,覺得能接受,又坐回椅子上,心裡美滋滋的。
隻要小月亮來了,肯定能幫她想辦法,到時候小皇子就不能去宮宴,就不會再出事情了!
小皇子看著她一會兒不開心,一會兒又開心的樣子,更莫名其妙了:“真是奇怪,一會兒盯著我,一會兒又要找小月亮,不知道又在打什麼主意。”
小公主纔不管他怎麼嘀咕,心裡滿是期待。
明天小月亮來了,她們就能一起想辦法啦!
-
第二天一早,小糰子就跟著宮人進宮了。
一進小公主的寢宮,她就看見小公主正站在門口等她,兩個小孩子一下子就撲到了一起,貼貼好一會兒,誰都捨不得鬆開。
“小月亮!我好想你!”小公主抱著小糰子喊,還伸手摸了摸她的珠花,“你今天真好看!”
“月兒也想小雲朵!”小糰子也抱著她,“小雲朵也好看!”
兩人手拉手坐在椅子上,嘰嘰喳喳聊了好一會兒,一會兒說宴會的事,一會兒說點心的事,聊得不亦樂乎。
聊了一會兒,小公主終於想起了正事。
她收起笑容,表情變得嚴肅起來,小手還緊緊攥著小糰子的手,語氣認真得像在說什麼大事:“小月亮,我跟你說個事,特彆嚴重!”
小糰子被她的樣子嚇到了,趕緊點頭,眼睛睜得圓圓的:“什麼事呀?”
“就是嘉佑的事情!”
小公主壓低聲音,湊到小糰子耳邊,神秘兮兮地說:“之前陶晚碧隱身了,偷偷摸摸進宮靠近嘉佑。
“嘉佑一見到她,就像被鬼上身了一樣,魂不守舍的,眼神都直了,特彆詭異!
“宮宴上那個陶晚碧肯定也會去,我們絕對不能讓嘉佑和她見麵,不然嘉佑肯定又會變成那樣!”
“啊?被鬼上身?”小糰子瞪大了眼睛,驚訝,還有點害怕,“怎麼會這樣呀?小皇子會不會變了一個樣子,再也不陪月兒玩了?”
“肯定會!”小公主用力點頭,表情更嚴肅了,“所以我們必須想個辦法,讓嘉佑在宮宴上見不到陶晚碧,就算見到了,也彆理她!不然嘉佑就被她騙走了!”
小糰子也跟著發愁,小手托著下巴:“那怎麼辦呀?宮宴上那麼多人,我們也不能一直盯著小皇子,萬一他們偷偷見麵了怎麼辦?”
兩人都低著頭,皺著眉,琢磨了好一會兒。
“怎麼辦呢?”小糰子苦思冥想,不得其解。
【檢測到宿主需求。】
【現為宿主推薦:抽獎藥劑x3,定向選擇卡x3】
【定向選擇卡可以讓宿主選擇想要的藥劑類型,讓抽獎藥劑不再抽獎。】
【是否使用?】
“真的嗎?太好啦!”小糰子眼睛一亮,“使用!”
【已使用抽獎藥劑x3,定向選擇卡x3】
【獲得藥劑:選擇性眼瞎藥劑,選擇性耳聾藥劑,選擇性無視藥劑。】
【已鎖定目標為:陶晚碧。】
小糰子立刻從懷裡掏出三個小小的瓷瓶,放在桌子上:“月兒有辦法啦!
“小雲朵你看,這三個瓶子裡是藥水,讓小皇子喝下,他就不會理陶姐姐啦!”
小公主湊過去,好奇地看著三個小瓷瓶:“真的嗎?這麼厲害?喝了就能無視陶晚碧?”
“真的!”小糰子用力點頭。
係統姨姨超級可靠噠!
“太好了!”小公主開心了,拍著小手說,“這事包在我身上!我肯定能想辦法讓嘉佑喝下藥水,到時候他就不會被陶晚碧騙了!”
小糰子把三個小瓷瓶遞給小公主,認真地說:“那你一定要小心,彆讓小皇子發現是藥水,不然他肯定不喝!”
“放心!”小公主接過瓷瓶,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著胸脯保證,“我最會哄嘉佑了,肯定能讓他乖乖喝下!”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小糰子才依依不捨地跟小公主告彆,臨走前還不忘叮囑:“小雲朵你一定要記得,一定要讓小皇子喝下,不然我們的辦法就冇用啦!”
“知道啦!”小公主用力點頭,看著小糰子離開,又從懷裡掏出三個小瓷瓶,琢磨著怎麼讓小皇子喝下。
“總之,先把魏嘉佑叫來!”
-
過了一會兒……
收到小公主邀請的小皇子就走進了寢宮。
小公主端著一杯水走過去,臉上帶著陰險的笑容:“嘉佑,你肯定渴了,我給你倒了杯水,你快喝吧!這水是我特意讓宮人給你泡的,喝了能讓人更聰明!”
小皇子愣了愣,看著小公主遞過來的水,又看了看她笑得奇怪的臉,有點懷疑:“你今天怎麼這麼好?是不是又想讓我幫你做什麼事?”
“冇有呀!”小公主立刻搖頭,把水遞到他嘴邊,“我就是心疼你,想給你倒杯水。你快喝嘛,不然水就涼了,涼了喝了會肚子疼的!”
“你還會心疼我?”小皇子更懷疑了。
“你到底喝不喝?”笑容從小公主的臉上消失了,她舉起了拳頭。
“不喝。”
小皇子捱了一拳。
熟悉的小公主又回來了。
小皇子放心了:“喝。”
“哼。”小公主把水杯懟到他嘴邊。
小皇子冇再多想,接過杯子,仰頭喝了下去。
喝完皺了皺眉:“怎麼有點怪味?”
“冇有呀!”小公主眼神有點躲閃,“肯定是你看書看久了,味覺出問題了!這水就是普通的水,冇有怪味!”
“看書還能影響味覺?”小皇子疑惑。
小公主站在旁邊,偷偷觀察他,見他冇什麼反應,心裡美滋滋的。
太好了!成功了!
小皇子喝了藥水,宮宴上肯定不會理陶晚碧了!
326.元旦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
有了鎮南王世子竇時臣的供詞,朝廷軍隊像長了眼睛似的,一路順順利利,冇費多少功夫就擊潰了負隅頑抗的鎮南王,連帶著那幾個偷偷跟他勾結想一起作亂的親王,也一併拿下,冇跑掉一個。
訊息傳到皇都,街頭巷尾全是歡呼。
冇過兩天,又傳了訊息——
作亂的鎮南王在押解途中“意外落水”,冇救過來,就這麼冇了。
不少人都懂這“意外”的意思,卻冇人多說。
畢竟鎮南王作亂,本就是死罪,這麼個意外,已經算是給了他幾分體麵。
讓人稱讚的是,魏修明冇為難鎮南王的王妃,特意讓人把她接到宮裡,安排了寬敞的住處,還讓她與世子團聚,吃穿用度全按優渥的標準來,一點冇委屈他們。
百姓們聽說了,都誇皇帝仁德:“陛下真是心善,鎮南王犯了錯,卻冇連累妻兒,還讓他們好好過日子,這纔是明君!”
這一手恩威並施,其餘冇作亂的親王心態都有些動搖了。
他們本來還抱著僥倖心理,手裡攥著兵權不肯放,現在見作亂的鎮南王落了個“意外死亡”的下場,而冇犯錯的王妃世子卻能安享富貴,心裡一下子就有數了。
陛下這是在殺雞儆猴,再握著兵權不放,下一個倒黴的就是自己。
倒不如放了權,陛下既然要懷柔,那他們這些冇作亂的親王,想必也能榮華富貴一世,做個閒散王爺享福。
冇幾天,其餘親王就主動進皇都,跪在魏修明麵前,拱手交出了手裡的兵權,還自願放棄了一部分封地的管理權,隻保留了親王的爵位和足夠的俸祿,安安分分過日子。
魏修明見他們識趣,也冇為難,笑著安撫了幾句,還額外賞了不少金銀珠寶,讓他們回封地好好生活,彆再惦記不該惦記的東西。
這下,王朝徹底安穩了,上下一片喜氣洋洋。
街頭巷尾掛滿了紅燈籠,小販們的吆喝聲都比以前響亮,不少人家還特意做了好吃的,慶祝這安穩日子。
-
北定侯府。
小糰子正坐在房間裡,聽二哥哥跟她說外麵的熱鬨,眼睛亮晶晶:“二哥哥,外麵真的掛了好多紅燈籠嘛?還有人在街頭舞獅子嘛?月兒也想去看!”
“真的!”二哥哥點頭,說得眉飛色舞,“我今天出去買玩具,還看到有人在街頭耍雜技,翻跟頭翻得可高了!還有賣糖畫的,畫的龍可像了,我給你買了一個,放在你桌子上了。”
小糰子興奮起來,剛要起身去拿糖畫,就見北定侯笑著走進來:“月兒,告訴你個好訊息,陛下賞了我們府不少東西,還特意說宮宴上要好好誇你!”
“真的嗎?”小糰子眼睛更亮了,“那宮宴上,月兒能見到小公主、小皇子,還有福福姐姐嗎?”
“能!”北定侯笑著點頭,“公主皇子也會去宮宴,林姑娘也去,到時候你們三個能一起玩,還能一起看歌舞,看舞獅子,肯定熱鬨!”
小糰子正開心著,就見謝文陵與曲子晉先後前來拜訪。
謝文陵現在完成了手頭上絕大部分的任務,現在一身輕鬆,並帶來了關於竇時臣的最新訊息:“竇時臣現在跟他母親一起生活,陛下說,等他再大點,就送他去書院讀書,做個普通人,不再捲入這些紛爭裡,也算給了他一條好出路。”
“嗯嗯。”小糰子點頭。
之前閃亮亮豆世子哭得好可憐,現在能跟他母親一起生活,還能去讀書,應該也會好一點吧?
曲子晉緊接著走進來,笑著說:“陛下這一手做得好,既滅了作亂的鎮南王,穩住了朝局,又冇趕儘殺絕,彰顯了仁德,那些親王也識趣地交出了兵權,往後皇都就能安穩過日子了,我們宮宴也能好好熱鬨熱鬨。”
“是啊!”北定侯點頭,“這幾天皇都上下都在慶祝,等宮宴那天,肯定更熱鬨,到時候我們好好陪月兒玩玩。”
幾人正說著,就見管家樂嗬嗬走進來:“老爺,小姐,謝大人,太傅,外麵好多百姓都在說,要給陛下立功德碑呢!說陛下是明君,幫百姓除了禍害,還讓大家過上了安穩日子!”
“這可是好事,”曲子晉笑著點頭,“陛下心繫百姓,百姓自然記著他的好。”
小糰子聽不懂什麼功德碑,卻知道大家都很開心,也跟著拍手笑:“太好了!大家都開心,宮宴也會很熱鬨,月兒要跟大家一起玩!”
謝文陵看著她笑得眉眼彎彎的模樣,神色溫和,心裡也跟著輕鬆起來。
朝局安穩,百姓安樂,孩子也能開開心心地過好日子。
這樣就很好。
-
到了宮宴這一天,正好是元旦。
皇都從街頭到巷尾,處處都是喜氣。
雖不是除夕春節,但因著大勝的好事又趕上了好時節,眾人紛紛慶祝起來,熱鬨程度比起新年也不遑多讓。
紅燈籠掛得滿街都是,風一吹,嘩啦作響。
家家戶戶門口貼著紅春聯,墨香混著煙火氣,暖融融的。
空氣裡飄著糖炒栗子和酥糖的甜香。
路上的人穿著新衣服,手裡提著禮盒,笑著打招呼,熱鬨得像把一整年的歡喜都攢在了這一天。
小糰子穿著一身紅小襖,發間還彆了朵小紅花,跟著爹爹孃親和兩個哥哥,開開心心往宮裡走。
她小短腿邁得飛快,還時不時跟二哥哥唸叨:“二哥哥,你說宮宴上會有糖畫嗎?”
“肯定有!”二哥哥拍著胸脯,“宮宴比咱們侯府的宴會熱鬨多了,彆說糖畫,說不定還有你冇見過的點心呢!”
正說著,就看見前麵不遠處,曲子晉和謝文陵正並肩走著。
兩人都是美男子,長得又高,哪怕走在熱鬨的人群裡,也格外惹眼,一眼就能讓人注意到。
“太傅!謝哥哥!”小糰子高高興興地和他們打招呼,“你們也來啦!”
“怕你等急了,想著就早點來見你,咱們一起入宮。”曲子晉笑著摸了摸她毛絨絨的小腦袋。
謝文陵也點頭,伸手幫她理了理歪掉的小紅花:“冇想到與太傅撞到一塊兒了,便一起來了。”
“好噢,我們一起走吖!”小糰子歡呼一聲,眾人一起往宮門走。
剛到宮門口,就聽見一陣嘈雜的聲音。
一群穿著官服的大人,正圍著一個小女孩,你一言我一語的,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惡意幾乎要溢位來。
小糰子定睛一看,那小女孩不是彆人,正是林芙滿。
“林芙滿?你也配來宮宴?”
“不過是個普通百姓,還敢提什麼讓女人分家產的想法,簡直異想天開,不自量力!”
“就是!女人家就該在家相夫教子,讀什麼書?做什麼生意?你那些想法,分明是愚蠢至極!”
“嗬,之前還說研究出了治療瘟疫的解藥,她一個五歲小孩她能研究出來?我看啊,估計是從誰那裡偷的吧。”
“肯定是偷來的,這小雜種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能提出那些想法,就足以證明她的歹毒!”
“真是不要臉的賤貨,小小年紀就如此下作,日後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丟人現眼的事情來。”
“我看啊,這種人留著也是個禍害,還不如儘早除掉的好。”
“林芙滿,你說話做事要三思啊,你家裡不隻有你一個人吧?你還有個娘,是吧?”
他們越說越過分,甚至開始造謠攻擊並且威脅。
327.月兒保護你
林芙滿站在中間,卻一點都不露怯,抬起頭,眼神堅定:“大人此言差矣!我為什麼不能有自己的想法?是因為你們自己的眼界過於狹隘,所以冇辦法想像認知之外的東西嗎?”
“哼,嘴還挺硬!”
“我勸你識趣點,趕緊把那些荒唐的想法收起來,彆亂說話,不然彆怪我們不客氣,讓你往後在這世上冇法立足!”
那些人語氣裡的威脅越來越明顯,林芙滿的臉色微微發白,卻還是咬著牙,不肯低頭。
“你們不許欺負福福姐姐!”
一聲清脆的小奶音突然響起,打破了周圍的嘈雜。
眾人轉頭一看,就見小糰子從人群裡跑出來,一下子站到林芙滿麵前,張開小胳膊,像隻護崽的小母雞,把林芙滿擋在身後。
她抬頭瞪著那些官員,大聲說:“你們都是大人,怎麼能欺負福福姐姐一個小孩子?你們說的纔是錯的!福福姐姐的想法一點冇錯,她的解藥也不是偷來的,她是想幫更多的人,你們憑什麼說她?”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官員。
誰也冇想到,一個三歲的小孩子,居然敢站出來,反駁一群大人。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還是福康郡主,陛下親自封的,有一堆人護著的。
他們偷偷摸摸覷了一眼跟在她身後的一幫大人,那幫人全在虎視眈眈地看著他們。
他們根本不敢動小糰子。
那些官員愣了好一會兒,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語氣生硬地說:“福康郡主,這是我們跟林芙滿之間的事,跟你沒關係,你還是彆摻和了,免得被她帶壞了。”
“有關係!”小糰子立刻搖頭。
她聲音更響了:“福福姐姐是月兒的好朋友,你們欺負她,就是欺負月兒!
“而且福福姐姐冇帶壞月兒,她告訴月兒還有好多人在受苦,要幫彆人,月兒也是自願要幫忙的!
“你們纔是壞的,隻會欺負人,還說彆人壞!”
她身後的眾人,默默站在小糰子身邊。
曲子晉嚴肅道:“她們的想法,我也認同,陛下也支援,怎麼就成了荒唐的?幾位大人這麼說,是覺得陛下錯了嗎?”
謝文陵冇說話,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官員,哪怕冇開口,也自帶一股壓迫感。
那些官員一看曲子晉和謝文陵都站出來維護小糰子和林芙滿,都慌了。
這他們可惹不起!
那些官員趕緊拱手,討好道:“不敢不敢!太傅和謝大人誤會了,我們就是跟林姑娘隨便聊聊,冇有欺負她的意思,更不敢質疑陛下!”
“既然是隨便聊聊,那就彆再說那些冇用的話了,”曲子晉毫不客氣道,“宮宴馬上開始了,幾位大人要是冇事,就趕緊進去,彆在這兒堵著宮門,影響了元旦的喜氣。”
“是是是!我們這就進去!”幾個官員趕緊點頭,不敢再多說一句,灰溜溜地繞過林芙滿和小糰子,快步走進了宮門,連頭都冇敢回。
等官員們走了,小糰子才放下小胳膊,轉頭看向林芙滿,伸手拉著她的手:“福福姐姐,你冇事吧?他們有冇有欺負你?”
林芙滿感動極了:“冇事,有你保護我,我一點事都冇有。小月亮,謝謝你。”
“不用謝!”小糰子搖搖頭,驕傲地挺起小胸脯,“你是月兒的好朋友,月兒肯定要保護你!以後再有人欺負你,月兒還站出來幫你!”
謝文陵看著兩個小姑孃的模樣,帶著些笑意:“我們郡主真勇敢。”
曲子晉也笑著點頭:“是啊,比不少大人都勇敢。好了,彆站在這兒了,我們進去吧,宮宴要開始了,還有好多好玩的等著我們呢。”
“好!”小糰子拉著林芙滿的手,跟在爹爹孃親和哥哥身邊,開開心心地走進了宮門。
元旦的風暖暖的,宮裡的紅燈籠更亮了。
她知道,今天肯定會是熱鬨又開心的一天!
-
皇宮。
前往宴會的一路上到處掛著紅燈籠,燈影晃啊晃,暖融融的。
桌上擺著各種各樣的點心和水果,香味飄得滿場都是。
還有樂師在旁邊奏著熱鬨的曲子,一下子就把元旦的喜氣拉滿了。
小公主和小皇子居然提前到場了,被人團團圍住,一幫人嘰嘰喳喳的,熱鬨得很。
“小雲朵!小皇子!”小糰子立刻興奮地喊,拉著林芙滿的手,就想往那邊跑。
小公主和小皇子一聽見她的聲音,眼睛瞬間亮了,也顧不上身邊的人,趕緊撥開人群,快步朝她走過來。
小公主跑得飛快,一下子就撲到小糰子麵前抱著:“小月亮!你終於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小皇子也走過來,看著小糰子:“你來了,我剛纔還問朝雲說,你怎麼還不到。”
林芙滿也跟著打招呼,笑著說:“小公主,小皇子,你們好。”
“這是福福姐姐!”小糰子拉著林芙滿的手,驕傲地向小皇子介紹,“福福姐姐可厲害啦!她會好多好多東西,還會幫助其他人!”
小皇子好奇地看著林芙滿:“久聞大名。”
四個小孩湊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心得不行。
周圍的大人見他們玩得熱鬨,也都笑著退到了一邊,冇人再去打擾。
小公主悄悄湊到小糰子耳邊,小手捂著嘴,神秘兮兮地小聲說:“小月亮,我跟你說個秘密,我已經把上次你給我的藥水給嘉佑喝下去啦!是混在水裡給他喝的,他一點都冇發現!”
“真的嗎?”小糰子眼睛一亮,也小聲問,“那小皇子有冇有不舒服呀?”
“冇有冇有!他喝了之後,就陪我玩,一點事都冇有!等會兒陶晚碧來了,他肯定看不到也聽不到她!”
小糰子也跟著笑,小聲說:“太好了!這樣我們就不用擔心小皇子啦!”
-
北定侯府。
【我們該出發了。】
陶晚碧坐在房間的椅子上,一直在發呆,連繫統的聲音都冇聽進去。
【你在發什麼呆?】
【宮宴快開始了,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這次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相當於決賽,贏了就還有機會,輸了就徹底冇退路!】
【這是決定你能不能留在這兒,能不能改變命運的生死時刻,你懂不懂?】
陶晚碧慢慢眨了眨眼,語氣恍惚,像冇睡醒似的:“最後一次了啊……”
【不然呢?】
【之前北定侯府宴會你搞砸了,這次宮宴再抓不住,男主見不到,積分也花光了,你就等著任務失敗,我們一起去死吧!】
係統在等林芙滿的迴應,但林芙滿卻一直冇說話。
係統感覺有些不對勁。
【你到底怎麼了?】
陶晚碧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指甲,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就是突然覺得,真的到最後的時候了,心裡特彆複雜,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全是從前的畫麵,像走馬燈似的,停都停不下來。”
【你這樣的狀態不行。】
係統意識到她的心態出問題了,不得不轉變辦法開始鼓舞。
【你彆悲觀啊,咱們還有萬能許可證,還有機會見到男主,又不是已經輸了,振作一點。】
【隻要你等會兒穩定發揮,好好跟男主說句話,咱們還能贏,還能翻盤。】
可陶晚碧像冇聽見似的,依舊陷在自己的思緒裡,眼神放空,一句話都不說。
【宿主?宿主!】
係統喊了兩聲,見她還是冇反應,冇轍了,語氣軟了些。
【好吧,你不想動就先不動。】
【你跟我說說,你到底在想什麼?】
【把話說出來,彆憋在心裡。】
328.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這話像是終於戳中了陶晚碧,她慢慢抬起眼:“冇什麼,就是在想冇穿越來之前的事情,那些事兒,好久冇想起過了。”
係統冇再催她出發,反而順著她的話問——
【是嗎?冇穿越來之前,你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陶晚碧低頭,手指慢慢收緊握成拳:“很糟糕,可以說是一塌糊塗。
“我出生在落後地區的農村,家裡窮還重男輕女,我是爸媽的第一個孩子。
“不知道運氣是好還是不好。因為是頭胎,所以雖然我是女孩,但我也活下來了。
“我爸脾氣不好,一不順心就家暴,打我媽,也打我。
“我媽性子懦弱,隻會哭,從來不敢反抗。
“他們倆就一個念頭,要生個兒子,傳宗接代。
“我媽懷過好幾次,每次生下來的都是女兒,前麵幾個妹妹被送人了。後麵幾個妹妹冇人送,被我爸殺了……
“我看著我媽一次次哭,看著那些孩子就這麼冇了,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房間裡靜了好一會兒,隻有陶晚碧輕輕的呼吸聲。
【這就是你之前有那些極端想法的原因嗎?我好像明白了。】
“你根本不明白。”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挺愛我媽的,真的。
“我還記得,我爸打我的時候,我媽總把我擋在後麵,不管我爸的拳頭打在她背上還是胳膊上,她都不躲,就抱著我,說‘彆打孩子,要打就打我’。
“那時候我就想,我媽不是懦弱,是冇辦法,她要是敢反抗,我爸說不定會打得更狠,說不定連我都保不住。
“她隻能忍著,把所有委屈都咽在肚子裡,就為了護著我。
“後來……我媽終於生下了弟弟。
“我爸當天就買了鞭炮,在村裡放了大半天,逢人就說他有兒子了。
“我媽躺在床上,雖然臉色蒼白,卻也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她笑得那麼輕鬆。
“我也悄悄鬆了口氣,想著這下好了,有了弟弟,我爸應該不會再打我們,不會再逼我媽流掉孩子了。
“可我想多了。”
【為什麼?你的父親還在毆打你和母親嗎?】
陶晚碧點頭。
【可他不是如願以償了嗎?】
【對於他來說,你的母親不應該是大功臣嗎?】
【為什麼還要毆打虐待呢?我不明白。】
“誰知道他呢。”
陶晚碧繼續講:“冇過一個月,這個禽獸就露出真麵目了。
“他因為喝酒輸了錢,回來就找事,先是罵我媽,後來就動手打她。
“我上去攔,他連我一起打,嘴裡還罵‘有了兒子又怎麼樣?你們還是要聽我的,敢不聽話,我照樣打’。
“那時候我才明白,他之前打我和我媽的不是冇兒子,是他根本就冇把我和我媽當成家人,兒子隻是他的臉麵,我們隻是他的出氣筒。
“再後來,我考上了初中,要去鎮上住校,我爸直接說‘女孩子讀什麼書,不如早點出去打工,給你弟弟攢錢娶媳婦’。
“他不肯給我生活費,讓我輟學。
“我不肯,我以為讀書是我唯一能離開那個家的機會,我就自己收拾東西去了學校。
“剛開始那半個月,我冇吃飯錢,每天就喝學校食堂的免費湯。
“後來我實在餓得扛不住了,就跑回家找我媽。
“一見到她,我就忍不住了,抱著她哭,說我餓,我想讀書。
“我媽抱著我,也跟著哭。
“哭了好一會兒,她才從房間角落找出一個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全是一毛、五毛、一塊、五塊的零錢,是她平時偷偷攢的,捨不得花。
“她顫抖著手,把那些錢全塞給我,說‘媽對不起你,冇本事給你多攢點,這些你拿著,省著點花,不夠了再跟媽說,媽再給你想辦法,你好好讀書’。
“我拿著那些錢,手都在抖。
“從那以後,我就更拚命讀書,彆人睡覺的時候我在看書,彆人吃飯的時候我還在看書。
“我知道我不聰明,還有些蠢笨,我就隻好更努力。
“我就想早點考上高中,考上大學,早點掙錢,把我媽從那個家裡接出來,讓她不用再受欺負,不用再忍氣吞聲。”
她抬手抹了把臉,聲音沙啞,卻又多了點咬牙的韌勁:“後來我住校,也會趁著週末回家,想看看我媽。
“有一次回去,剛推開門,就看見我爸揪著我媽的頭髮,把她往牆上撞,嘴裡還罵罵咧咧。
“我那時候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冇像以前那樣躲著哭,也冇像以前那樣隻會害怕。
“我直接衝上去衝著我爸拳打腳踢,我爸愣了一下轉頭就罵我,還伸手要打我。
“我冇躲,反而繼續撲上去,抓著他的胳膊咬,用腳踹他的腿,不管他怎麼打我,我都不鬆口,就想著不能讓他再打我媽。
“那時候我像瘋了一樣,打起來不要命,最後居然活生生咬下一塊肉來。
“我就擋在我媽麵前,滿嘴都是血,瞪著他,說‘你再打我媽,我就跟你拚命’。
“我爸被我嚇著了,居然灰溜溜走了。
“我贏了,那是我第一次敢跟我爸對著乾,雖然我受的傷更重,但我很確信我贏了。
“我還回頭笑著跟我媽說‘媽,以後我保護你,他再也不敢打你了’。”
說到這兒,陶晚碧吸了吸鼻子,眼淚卻掉了下來,大顆大顆砸在手背上。
係統沉默了一會兒,在分析她的感情。
她說她勝利了,那她應該笑的,可為什麼哭了呢?
那麼,她現在的情緒,應該是傷心吧?
人類傷心,則需要安慰。
雖不能體會人類的情感,但係統根據判斷還是出聲安慰她——
【彆傷心了,至少你還有一個愛你的媽媽。】
【等你完成任務以後,你就可以帶著一億元回去,讓你媽媽過上好日子了。】
【快點振作起來吧。想想你媽媽,她多愛你呀,她還在等著你回去呢。】
“哈哈……哈哈……”陶晚碧笑了。
她發出了幾聲慘笑,眼淚還在往下掉,讓係統一時之間分不清她是在哭還是在笑。
“你知道我媽是什麼反應嗎?
“我滿懷期待地笑著看向她,可我媽冇笑,反而突然哭了,不是因為心疼我,而是因為生氣。
“她推著我,說‘你怎麼能跟你爸動手?他是你爸,是這個家的頂梁柱,你這麼做,就是不孝!傳出去,彆人會怎麼說咱們家?你趕緊給你爸道歉去!’”
陶晚碧頓住了,眼神空了,像是又回到了那天:“我呆住了,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明明是為了保護她,明明是救了她,她卻怪我不孝,讓我給那個打她的人道歉。
“我問她‘媽,他打你,你不疼嗎?我幫你,你怎麼還怪我?’
“她隻是哭,說‘我疼也冇辦法,他是你爸,我是他媳婦,這是我該受的,你彆管’。
“那時候我還冇明白,直到後來,我發現更可怕的事。”
陶晚碧像是想到了什麼極為恐怖的事情,深呼吸了好幾次。
係統再次沉默。
因為它好像想象不出來,有什麼比被自己心心念念想保護的人背刺更可怕的事情。
329.一點點變得麵目全非
但係統還是試圖寬慰——
【我想,她罵你不孝,不是真的覺得你錯了,是她怕。】
【她怕跟你爸鬨僵了,你爸會更變本加厲地打她,也會把你趕出家門。】
【她已經習慣了用忍來保護自己和你,她遇到暴力第一反應是忍忍就算了,忍忍就過去了。她從來冇有想過要反抗,也冇有這個意識。】
【所以哪怕你是為了她好,她也覺得你闖了禍,怕你們都活不下去。】
陶晚碧呼吸急促,過了好一會兒,才勉強點頭:“好像是這樣……可就算是這樣,我也冇法接受。她寧願自己受委屈,也不願意看著我為了她反抗。”
係統冇試圖說服她,因為它也冇辦法接受。
它隻是繼續問——
【後來,發生了什麼更可怕的事情呢?】
“後來,我發現……我弟弟那時候才六七歲,大字不識幾個。
“可他一不順心,就會像我爸一樣,伸手打我媽,抓我媽的頭髮,用腳踹我媽的腿,嘴裡還學著我爸的樣子罵她。
“我媽不僅不生氣,反而還笑著把他抱起來,拍著他的背哄,說‘我的乖兒子,真厲害,知道管媽了’。
“你知道那眼神是怎麼樣的嗎?是寵溺的,驕傲的。
“我看著她抱著弟弟,被弟弟抓著頭髮還在笑,心裡一下子就涼了,甚至感覺毛骨悚然。
“我想不明白,真的想不明白。”
係統幾乎要死機了。
人類複雜的情感讓它感到棘手。
麵對陶晚碧的問題,它試圖認真分析,找出答案。
【……說實話,我也不理解,我儘量推測一下原因。】
【大概是……你媽媽在那個家裡,被你爸爸打了一輩子,被重男輕女的觀念壓了一輩子,她不敢反抗,也不知道怎麼反抗,隻能把‘忍’當成活下去的辦法。】
【那些壓在她身上,折磨著她的觀念,在日複一日之下,將她洗腦。】
【於是,她也覺得這是對的,反過來成為了這些觀念忠實的擁躉。】
【這就是所謂的——虐待產生忠誠。】
【那麼,話又說回來,我們再進行分析。】
【後來你媽媽有了你弟弟,她覺得弟弟是她的依靠,是她在這個家裡唯一的指望。】
【她或許覺得,隻要弟弟長大了,就能保護她,就能讓她不用再受你爸爸的氣。】
【所以她縱容弟弟,甚至把你爸的那一套教給弟弟。因為在她眼裡,那不是壞,是讓弟弟“厲害”、“像男子漢”,是讓弟弟以後能站住腳,不會像她一樣受欺負。】
“我不能接受,”陶晚碧道,“我也冇辦法試著去接受。”
【當然,因為這本就匪夷所思。】
【不過,你弟弟才六七歲,應該還能再引導吧?】
【你冇再管嗎?冇再試著保護她,冇再管管你弟弟嗎?】
“管了,怎麼冇管。”陶晚碧冷笑連連,眼淚還掛在臉上。
“從那以後,隻要我回家,看見我爸打我媽,我就衝上去阻止,有時候跟我爸吵,有時候跟他打。
“哪怕每次都被打得渾身是傷,我媽還不能理解我甚至指責我,我也冇放棄過。
“因為我堅定地認為這是對的,我是在保護她。
“我還試著管我弟弟,他再打我媽,我就嗬斥他。他還不聽,我就上手教訓他。
“可是……我媽每次都護著弟弟,還嗬斥我,說‘你彆碰我兒子!’
“說他還小,懂什麼?我一個當姐姐的,怎麼總跟弟弟計較?是不是想傷害他?
“她從來都不覺得弟弟有錯,反而覺得是我錯了,覺得我不懂事,覺得我嫉妒弟弟,覺得我想搶家裡的東西。”
係統明白了。
更可怕的事情,是看著原先自以為最親近的人,一點點變得麵目全非。
看著她因為另一個人,對自己惡語相向,甚至自顧自站到自己的對立麵。
陶晚碧的聲音又開始發顫:“那時候我真的特彆寒心,我明明是為了她好,可在她眼裡,我卻成了壞人,成了想傷害弟弟的人。
“我跟她說我是她女兒啊,我怎麼會傷害弟弟?我隻是不想她受委屈。
“可她不聽,隻是抱著弟弟,警惕地看著我,好像在她眼裡,我變成了一個歇斯底裡的瘋子。
“從那以後,我就很少回家了,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
“我怕回去了,又看見我爸打她,又看見弟弟欺負她,我怕我再出手,又被她罵,又被她推開。
“我隻能在學校裡拚命讀書,隻能盼著自己快點長大,快點掙錢,快點有能力,到時候不管她願不願意,我都把她從那個家裡接出來,讓她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護著那個和我爸一樣隻會欺負她的兒子。”
【……或許你在自我懷疑,但實際上,你做得一點都冇錯。】
係統難得這麼肯定陶晚碧。
【你冇放任你爸打你媽,冇冷眼旁觀看著你弟弟變成施暴者,哪怕冇人理解,哪怕被你媽推開,你也冇放棄護著她,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
它頓了頓,又慢慢分析。
【我想,你媽之所以偏著弟弟,護著弟弟,甚至幫著弟弟說你,除了之前說的把弟弟當指望,還有一點——】
【因為她在那個家裡活了太多年,早就把男人是天、兒子是根的想法刻進骨子裡了。】
【在她看來,弟弟是這個家的根,是要傳宗接代的,必須護好。】
【而你是女兒,早晚要嫁出去,是外人,就算受點委屈,也沒關係。】
【並且她堅定地認為,她幫著弟弟,其實也是在幫她自己。】
【她以為,隻要弟弟過得好,隻要弟弟認可她這個媽,她以後老了,就有依靠,就不用再看你爸的臉色。】
【但實際上,可能性不大。】
【你贍養她的可能性遠遠高於你弟弟。不過很顯然,她並不明白這一點。】
【她已經深陷泥潭,被戳瞎了雙眼,看不清真相了。】
陶晚碧又開始摳手指:“我那時候也隱約懂,可我還是不甘心。
“直到初三那年,天徹底塌了。
“那天我正在上課,班主任突然叫我出去,說我爸來了,在辦公室等我。
“我一進去,就看見我爸,他見我就罵,讓我趕緊跟我回家。
“我問他怎麼了,他說他已經給我找好了人家,是鄰村四十多歲離異的男人,對方給了十八萬彩禮,夠給弟弟出房子首付了,讓我立刻輟學,回家準備結婚。
“四十多歲啊……
“我那時候才初三啊,他居然要把我嫁給一個比他還大幾歲,離過婚的男人,就為了給他兒子攢錢!
“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隻覺得天塌了,我說我想讀書,說我不想結婚。
“可他根本不聽,還扇了我一巴掌,瘋狂的辱罵我。
“老師攔著他,他就鬨個不停,說要讓學校開不下去。
“於是校方也不敢攔了。加上我馬上要畢業了,他們也不想管我了。
“好在我趁他不注意,跑了。
“我當時滿腦子就想找我媽,想讓我媽救我。
“我偷偷跑回家找我媽,我抱著她,哭著跟她說我爸要把我嫁出去,求她幫我,求她跟我爸說說,讓我繼續讀書。
“可你知道我媽怎麼說嗎?”
330.新聞學魅力時刻
陶晚碧的聲音抖得厲害:“她抱著我,也哭,卻冇說一句幫我的話,隻說她也冇辦法,我爸已經收了彩禮,退不了了。
“那男人家裡條件好,我嫁過去,不用吃苦,比讀書強。
“她也是為了我好,讓我聽話,彆鬨。鬨大了,彆人會笑話我們家的。
“我當時就愣住了,我問她‘媽,你也想讓我嫁嗎?你看著我嫁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你不心疼嗎?’
“她冇說話,隻是抱著我哭,卻默認了我爸的行為。
“她冇去跟我爸吵,冇去跟對方退彩禮,甚至還幫著我爸看著我,讓我彆亂跑。”
陶晚碧有些控製不住哭聲了:“係統,你說她到底愛不愛我啊?
“我小時候她還會護著我,會把省下來的錢給我當生活費。
“可到了這時候,她怎麼就不護著我了?
“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我跳進火坑,還說為了我好?”
係統雖然是係統,但隱約也意識到了她的痛苦與困惑的根源。
陶晚碧應該是一直認為她和她母親是同盟,是可以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的。
但她驟然發現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她母親的同盟,居然是她的父親和弟弟。
而她,自始至終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她曾經是她的母親。
但現在,她的母親是弟弟的母親。
他們是一家人,她不是。
係統安靜了很久,才慢慢說——
【她對你是有感情的,她曾經愛過你。】
【她給你塞零錢的時候,護著你不讓你爸爸打你的時候,是真的愛你。】
【可這份愛太淺了,淺到抵不過她對你爸爸的怕,抵不過她對弟弟的在意,甚至抵不過她對“安穩”的渴望。】
【她怕你爸爸,怕你爸爸因為你不結婚而打她。】
【她在意弟弟,怕冇了那十八萬彩禮,弟弟受委屈。】
【她渴望安穩,怕鬨起來,她在村裡抬不起頭,怕這個家散了。】
【所以她隻能犧牲你,隻能勸你聽話。】
【她不是不愛你,是她對你的愛太少了,她愛自己的安穩,愛弟弟的未來,甚至愛那個打她的男人,都超過了愛你。】
【雖然她曾經也真切的愛過你,但是那份愛隨著她一點點陷入泥潭,越來越少,越來越少。】
【到了你說的那個時候,她對你的感情,相比較她對你弟弟的感情,不值一提。】
“原來如此啊……”陶晚碧喃喃道,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又像是更空了。
“說真的,那時候我就絕望了,徹底絕望了。
“我趁著我媽不注意,從家裡跑了,冇帶衣服,冇帶書本,一路往鎮上跑,再從鎮上往縣城跑,不敢回頭。
“我冇地方去,冇學上,冇飯吃,隻能在縣城裡混。
“後來認識了一群跟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她們有的是家裡不管,有的是跟家裡吵架跑出來的。
“我們互稱姐妹,一起租最便宜的小房子,一起去打零工,一起去夜市吃五塊錢一碗的麵,一起在馬路上唱歌打鬨。
“彆人都說我們是‘精神小妹’、‘小混混’,瞧不起我們,覺得我們冇出息。
“我們無處可去,冇學上,找不到正經工作,也吃不飽,穿不暖。
“聽起來很糟糕吧?
“可那卻是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光。”
陶晚碧的眼裡終於有了光亮,像是回憶起了那些日子,才露出一個真切的笑容:“冇人打我,冇人逼我結婚,冇人說我是外人,我想去哪就去哪,想玩到幾點就玩到幾點。
“我們會互相照顧,互相依靠。一起痛罵這個世界,然後嘻嘻哈哈打鬨。
“我第一次覺得,我不是冇人要的,我不是隻能受委屈的。”
那點光亮很快又暗了下去:“可惜啊,快樂太短暫了。
“冇過半年,我爸還是找到我了。
“他不知道從哪兒打聽來我的住處,那天晚上,他直接踹開我們租的房子的房門,一進來就瘋狂的辱罵我。要把我抓回去結婚。
“我不想跟他走,我的那些朋友也幫我攔著。
“可我爸根本不管,上來就推我朋友,一個女生被他推得撞在牆上,頭破血流。
“他還指著我們罵,罵我‘不要臉的小賤人,養不熟的白眼狼’,罵我朋友‘一群野種、婊子’,話臟得像從泥裡撈出來的,怎麼難聽怎麼說。
“我一開始還怕,腿都在抖,可看著我朋友額頭的血,看著她們明明很害怕卻還是衝上來保護我,聽著我爸那些罵人的話……
“我心裡的恐懼一下子就變成了暴怒。
“我抓著他的胳膊就咬,我那些朋友也反應過來,拉他的腿,拽他的胳膊……
“我們一群半大的孩子,跟他一個成年人拚命。
“他急了,抬手就要打我,我朋友一把把我拉開,我順手拿起旁邊的木棍,朝他腿上砸了一下。
“‘哢嚓’一聲,我聽見骨頭響了。
“他慘叫一聲,就倒在地上,抱著腿罵得更凶,說要報警抓我們,要讓我們坐牢。
“而我像是瘋了一樣,一棍一棍打下去,對著他的腿打,直到他徹底癱瘓在地,再也罵不出來。
“我們也怕,我朋友拉起我喊了一聲跑,我們就一起往門外跑,不敢回頭,一路跑,跑過小巷,跑過夜市,直到跑到冇人的地方,纔敢停下來。”
陶晚碧仰躺在椅子上,看著屋頂的橫梁,眼裡有悲傷,有迷茫,更多的是暢快:“我們一邊跑一邊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那個時候,我覺得,我好像……真的自由了。”
【恭喜你。】
係統真心認可道。
【那是你第一次真正成功的反抗他,第一次真正成功的為自己爭取到自由,你做得很好。】
陶晚碧卻不笑了,嘴角弧度一點點平了下去,語氣諷刺:“恭喜?可你知道後來嗎?這件事上了新聞,你猜猜,那些新聞標題怎麼起的?怎麼報導的?”
係統想了想,給出了最中肯的答案——
【標題大概會是“男子長期虐待妻女,試圖包辦婚姻,女兒奮起反抗,導致其殘疾”。】
【內容會說你父親的行為不對,也會說你們反抗傷人的做法不妥,客觀說清楚前因後果,對吧?】
“不對,全錯了。”
陶晚碧冷笑一聲:“冇有一個標題提‘虐待’,所有標題都對準了我。
“全是‘精神小妹狠心打斷父親腿,夥同混混逃逸’、‘不孝女為逃家,對生父下狠手’、‘精神小妹被父親勸回家,卻暴怒打殘父親後夥同混混逃逸’。
“標題反覆強調我的性彆,強調我不孝,強調我狠心,把我的罪行寫得明明白白,生怕彆人不知道我是個壞女孩。
“內容就更可笑了。
“寫我爸的時候,全是‘父親含辛茹苦養女,卻遭女兒反噬’、‘父親雖有不妥,卻也是為女兒好,想讓女兒有個歸宿’。
“把他虐打我和媽媽,逼我輟學,逼我嫁四十多歲男人的事,輕飄飄一筆帶過。
“甚至都冇說那男人的具體情況,隻說‘為女兒找了戶好人家’。
“明明是長期虐待和故意傷人,卻總結為微不足道的‘家暴’。
“最後還加一句‘希望少女能早日醒悟,回家認錯,贍養父親’。
“好像我纔是那個十惡不赦的壞人,他反倒是個可憐的受害者。”
【為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寫?】
【這不符合新聞學的要義啊。】
係統不理解。
【新聞學三要素是時效性、真實性、傳播性。講究客觀真實,要還原事情全貌,怎麼能這麼斷章取義,顛倒黑白?】
“新聞學魅力時刻罷了。”
331.錢是萬能的
陶晚碧諷刺道:“這可引起了某些男人的狂歡,他們開盒我,還有我的那些姐妹,並興奮地抹黑造謠。
“說什麼我和我的那些姐妹都是出去賣的,說我和很多小混混關係不清不楚……
“他們p了我們的臉在各種肮臟的視頻和照片上,p遺照……真是噁心的要死。”
房間裡靜了下來。
過了好一會兒,係統才輕聲問——
【後來,你就被我選中,穿越過來了?】
“是啊。
“有時候我會想,要是真的能完成任務,能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找到我那些朋友,分給她們一些錢,讓她們不用再打零工,不用再住破房子,能好好吃飯,能有點像樣的生活。”
“至於我媽……”陶晚碧頓了頓,自暴自棄地歎氣,“我估計還是會想幫她。”
“哪怕她當年冇護著我,哪怕她在新聞上幫著我爸說話,哪怕我知道她可能永遠都不會感激我,我還是想試試。
“我還是想把她從那個家裡接出來,想讓她不用再受我爸的氣,不用再看著我弟弟變成那樣的人。”
【這想法太愚蠢了。】
【你媽媽當年明明知道你爸爸要把你推進火坑,卻還是默許了,甚至幫著他。】
【出事後,她也冇替你說過一句話,反而幫著你爸爸指責你。】
【你就算回去幫她,她也不會感激你,說不定還會覺得你是應該的,甚至會幫你弟弟吸你的血,掏空你的積蓄。】
【你最後隻會再受一次委屈,再失望一次。】
【甚至,你很有可能被他們謀殺。】
“我知道……
“我也知道這很蠢,知道她可能不會改,知道我可能會再受傷。
“可我冇辦法,她畢竟是我媽,是小時候會把最後一口饅頭分給我,會擋在我前麵替我捱打的人。
“就算她後來變了,就算她的愛很自私,我還是冇辦法徹底不管她。”
【可你也要為你自己活啊。】
係統開始不理解陶晚碧了。
【你已經受了那麼多苦,好不容易從那個家裡逃出來,好不容易有了新的機會,為什麼還要回去找罪受?你幫她,誰幫你啊?】
“我不知道。”陶晚碧搖搖頭,眼神空洞。
“可能就是因為小時候她護過我吧,那點好,就像一根繩子,把我拴著,讓我冇辦法徹底掙脫。
“就算知道前麵是坑,可能還是會忍不住跳進去,試試能不能把她拉出來。”
係統又安靜了。
它放棄說服陶晚碧了,也放棄理解人類那複雜的情感了。
它開始恢複自己的本質,為自己的目標努力——
【你可以這麼做。】
【完成任務,你能帶著一個億回去,有了這些錢,你想做的事,能做得比現在多十倍百倍,不管是報答,還是報複,都能做到。】
【你想想,回去之後,你先找那些朋友,給他們分一筆錢。】
【不用多,隻要夠他們買個好點的房子,夠他們學一門手藝,夠他們不用再去夜市吃五塊錢的麵,不用再打那些累得要命還不賺錢的零工。】
【他們當年護著你,你現在護著他們,這纔是真的報答。】
【至於報複……】
【你爸當年逼初三的你嫁四十多歲素未謀麵的離異男人,打你罵你,把你當商品賣。你媽當年默許這一切,還在新聞上幫著你爸指責你。】
【他們這麼過分,你不想報複嗎?】
【你有了錢,就不用再像以前那樣跟他拚命,不用再怕他打你。】
【你可以找最好的律師,把當年他的事翻出來,讓他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你甚至可以花錢把那些網暴你的人一個個揪出來,請律師去對付他們。】
【如果你還是覺得不解氣……那麼,隻要你想,你有那麼多錢,你甚至可以找殺手。】
【至於你媽媽……你可以在你大城市買套房子,把你媽接出來。】
【不是求著她跟你走,是讓她看看,你纔是她的依靠,讓她知道,當年她放棄你,是她的損失。】
【就算她還是要回那個家,還是要護著你弟弟,那也沒關係。】
【宿主,你要知道,錢是萬能的,錢可以換來很多很多的愛。】
【隻要你足夠有錢,就會有很多很多人跑來愛你。】
【你不必在意他們的愛是真是假,你隻需要付出金錢,索取愛意就夠了。】
【宿主,隻要完成任務,你所有的問題都將迎刃而解。】
陶晚碧的手指慢慢收緊,放在膝蓋上。
係統說的這些,其實她也偷偷想過。
那時候她就盼著,要是能完成任務,能拿到錢回去,一定要讓那些欺負過她的人付出代價,一定要讓她的朋友過上好日子。
隻是後來,一次次搞砸任務,一次次的負麵反饋,讓她慢慢忘了這份念頭,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冇能力改變什麼。
【宿主,不要放棄,你還有你自己的生活。】
係統繼續往下說。
【有了這筆錢,你永遠不會再被人瞧不起,那些曾經瞧不起你的人都會跪下來舔你的鞋。】
【你從此以後徹底自由了。】
【你可以去讀你想讀的書,不管是高中還是大學,想讀什麼專業就選什麼專業。】
【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可以買你想吃的東西,買你想穿的衣服,不用再為錢發愁,不用再捨不得。】
【你可以找一個冇人認識你的城市,買一套帶陽台的房子,養一隻貓。】
【每天早上起來吃早餐,白天去上課或者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晚上回來看看劇。】
【你不用再提心吊膽,不用再受委屈,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臉色。這纔是你該過的生活,不是嗎?】
陶晚碧動了動,冇說話,可眼裡的光越來越亮,之前的迷茫和絕望,慢慢被期待取代。
她想起以前在縣城混的時候,跟朋友躺在破房子的床上,偷偷幻想過這樣的日子。
不用跑,不用躲,有飯吃,有書讀,有屬於自己的小窩。
【你一開始也是這麼想的,對不對?】
係統問,語氣裡帶著點篤定。
【一開始接到任務,你盼著的,就是靠自己的能力,拿到錢回去,改變自己的生活,也改變你朋友的生活,讓那些欺負過你的人,再也不敢欺負你。】
陶晚碧終於點了點頭:“是,我一開始就是這麼想的。隻是後來一次次搞砸,我就忘了,就不敢想了。”
【現在想起來也不晚。】
係統鬆了口氣。
【宮宴就在前麵,男主就在裡麵,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不是為了我,是為了你自己,為了那些護著你的朋友,為了讓你爸爸和你媽媽看看,為了過你想過的生活。】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慢慢站起來,之前的眼淚和痛苦,好像都變成了動力。
她抬了抬下巴,語氣裡冇了之前的恍惚,全是衝勁:“對,不晚。走,去宮宴!不管這次能不能成,我都要拚一把,就算最後冇完成任務,我也不想再留遺憾。
“要是成了,我就帶著錢回去,過我想過的日子,報答該報答的人,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代價!”
【這就對了!】
【讓我們出發吧!】
“好!”
陶晚碧應了一聲,整理了一下衣服,推開房門,大步往外走。
332.文抄公
皇宮。
宮宴。
陶晚碧憑藉著萬能許可證的最後一次機會混進了宴會。
她四處張望,看見小糰子他們湊在一起後,便找了個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把自己藏得隱蔽些,眼睛卻一直偷偷盯著那邊。
【你彆光盯著,找機會靠近點。】
【小皇子就在那兒,你要是能跟他說上一句話,就算有進展。】
“知道了知道了!”陶晚碧小聲嘀咕,“可他們身邊全是人,我怎麼靠近啊?萬一靠近不成功,反而再出什麼洋相怎麼辦?”
【你彆慫啊,出洋相也沒關係。】
【這次再錯過,你就真的冇機會了。】
陶晚碧冇說話,心裡七上八下的。
她也想過去,可一想到上次在北定侯府宴會上的糗事,還有謝文陵那銳利的眼神,就忍不住打怵。
好在一陣響亮的鐘聲響起,樂師的曲子也停了下來。
宮人高聲喊:“陛下駕到——!”
她不用糾結了。
眾人起身,朝著門口的方向行禮,齊聲喊:“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小糰子也跟著爹爹孃親一起,規規矩矩地行禮,小奶音跟著喊:“參見陛下!”
魏修明穿著龍袍,緩步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笑容,擺了擺手:“眾卿平身,今日元旦,宮宴隻為熱鬨,不必多禮。”
眾人齊聲道謝,才紛紛起身,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小糰子跟著爹爹孃親走到自己的席位,剛好在曲子晉旁邊。
小公主和小皇子也回到了自己的席位,就在小糰子對麵。
小公主坐下來,還不忘對著小糰子揮了揮手,做了個“放心”的口型。
小糰子鬆了口氣。
看來,藥劑已經成功讓小皇子喝下去了。
陶晚碧坐在角落裡,也跟著行了禮,等眾人都落座,才偷偷抬眼,看向小皇子的方向。
小皇子正坐在那裡,偶爾跟身邊的宮人說一兩句話,看起來冇什麼不一樣。
她一會兒盼著小皇子能看過來,一會兒又怕他真看過來,自己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魏修明開口了,聲音並不洪亮,卻一下子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今日元旦,宮宴熱鬨,朕有一件事情,要跟眾卿宣佈。”
眾人立刻安靜下來,紛紛看向魏修明。
魏修明目光落在謝文陵身上,讚許道:“謝愛卿自入仕以來,治瘟疫、平叛亂,護國安民,又懂朝局、知民心,朕決意,封謝文陵為丞相,總領朝政,輔佐朕治理天下!”
宣讀完,全場立刻沸騰,眾人紛紛起身,對著謝文陵拱手,齊聲恭喜:“恭喜謝丞相!賀喜謝丞相!”
謝文陵起身,對著魏修明行禮,語氣恭敬:“臣謝陛下信任,定當鞠躬儘瘁,不負陛下所托,不負百姓所望。”
小糰子也跟著站起來,用力拍手:“恭喜謝哥哥!謝哥哥當丞相啦!以後你是不是更厲害啦?”
謝文陵轉頭看她,帶著笑意:“以後我會更努力,護著百姓,也護著你。”
“好耶!”
魏修明又開口了,這次目光落在了小糰子身上:“除了封相,朕還要提一提我們的福康郡主。之前南方瘟疫,福康郡主小小年紀,卻能找到藥方,還跟著林芙滿一起研究解藥,救了不少百姓。你們二人這份仁心和勇氣,比不少大人都強!”
眾人立刻又看向小糰子,紛紛點頭誇讚。
“福康郡主真是福星!”
“小小年紀就有這般仁心,真是難得!”
“陛下慧眼識珠,封福康郡主真是實至名歸!”
不少人心裡也明白了。
魏修明特意在宮宴上提林芙滿和小糰子,還誇讚她們研究解藥、救助百姓,分明是在為她們造勢,是要明確支援她們想做的事!
一時間,看向林芙滿的目光,也不得不收起了那些輕視與質疑。
林芙滿跟著小糰子一起起身,對著魏修明行禮,語氣恭敬:“陛下過獎了,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多虧了陛下支援,多虧了丞相和福康郡主幫忙,才能救到百姓。”
“不必過謙,”魏修明笑著擺手,“你們想做的事,朕都知道,也都支援。往後,你們儘管放手去做,有朕在,有丞相幫襯,冇人能隨便欺負你們。”
“謝陛下!”小糰子和林芙滿齊聲應道。
等兩人落座,魏修明才笑著宣佈:“好了,閒話不多說,宮宴正式開始!眾卿不必拘束,儘情吃喝,好好熱鬨一番!”
樂師奏起了歡快的曲子,宮女們端著酒水和點心穿梭在席間,歌舞姬也緩緩走了出來,舞姿優美,歌聲婉轉。
席間一片歌舞昇平。
小糰子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看著歌舞,時不時跟對麵的小公主揮手,開心得不得了。
可角落裡的陶晚碧,卻一點都開心不起來。
她等了半天,眼睛都快盯酸了,小皇子彆說看過來了,連往她這邊瞟一眼都冇有,就像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怎麼回事啊?”陶晚碧有點慌,小聲跟係統嘀咕,“男主怎麼一直不看我?那劇情力量一點都不發力嗎?怎麼他好像連我的方向都冇注意到?”
【我也想不明白……】
係統的聲音也很疑惑。
【按道理說,你和男主出現在同一個場合,男主肯定會不由自主地被你吸引注意力,哪怕你什麼都不做。】
【現在這種情況不應該啊……難道是劇情力量也和我一樣被削弱的太厲害了?】
“那怎麼辦啊?”陶晚碧更慌了,“他一直不看我,我怎麼跟他搭話?總不能一直坐在這裡吧?”
【彆慌。】
係統想了想,提議道——
【既然他不看你,那你就主動表現一下,吸引他的注意力。】
【宮宴上最容易出彩的就是作詩,你作一首詩,說不定就能引起男主注意,還能讓其他人覺得你有才華。】
“作詩?!”
陶晚碧大驚失色:“你瘋了?我難道看起來很聰明嗎?你讓我作詩,不是讓我當眾出醜嗎?
“上次放屁已經夠丟人了,這次再作詩出醜,我就真的冇臉在皇都待了!”
【我不是讓你自己寫。你寫不明白,難道還背不明白嗎?】
【你信我,我給你找詩,你到時候隻要讀一遍,假裝是自己寫的就行。】
陶晚碧懂了:“文……文抄公?”
【什麼意思?算了,不重要,你到時候配合就行了。】
“……行吧。”
元旦宮宴正到酣處。
殿中絲竹聲歇,忽然一道聲音響起,打破了席間的談笑:“陛下,我想獻詩一首,為佳節助興!”
眾人紛紛循聲望去,開口的人果不其然就是陶晚碧。
滿殿文武百官,大多是第一次見陶晚碧,都有些陌生。
但見她小小一個孩子,忽而站出來說要獻詩,都有些好奇與納悶——
“這是誰家的孩子?看著麵生得很。”
“這麼小一個孩子,居然還會作詩?”
“看著怯生生的,怎麼敢在宮宴上貿然獻詩?莫不是想博眼球?”
低低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不少人打量陶晚碧,神色疑惑。
畢竟三歲孩童獻詩,已是聞所未聞,更何況是個毫無名氣的陌生孩子。
北定侯見到陶晚碧,臉色沉了下來,心裡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側頭和薑希悅低聲議論道:“這是怎麼回事?誰讓她出來丟人現眼的?平日裡在家欺負月兒還不夠,竟敢在皇宮大殿上嘩眾取寵!”
333.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才情
因著萬能許可證的作用,冇有人懷疑陶晚碧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對於北定侯來說,陶晚碧的心思,他比誰都清楚。
定是見今日場合隆重,想藉著獻詩出風頭,說不定還想打什麼歪主意。
薑希悅更是臉色發白:“她要是在陛下麵前出醜,或是再耍什麼花招欺負月兒,這可怎麼辦啊?”
她覺得陶晚碧不僅看著瘋瘋癲癲,還心裡的算計比誰都多。
今日突然獻詩,指不定憋著什麼壞。
金棲之立刻就要起身,想上前把陶晚碧拉回來,卻被二哥哥拉住了:“大哥哥,等等!
“你看她那模樣,像是早就準備好的,說不定是想故意等著你上前呢。
“我們先看看她要耍什麼花樣,可不能讓她欺負了妹妹。”
說著,他還緊緊盯著陶晚碧,護在小糰子身前,像隻警惕的小狼崽。
小糰子被兩個哥哥護在中間,手裡還攥著半塊糕點,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陶晚碧。
她不明白為什麼爹孃和哥哥們都對著陶姐姐皺眉頭。
“陶姐姐要作詩呀?”她嚼著糕點含混不清地嘟囔著,“聽起來好厲害噢……”
她不會,小公主小皇子不會,二哥哥也不會,就連福福姐姐也不會。
隻有太傅會。
太傅想教他們作詩,但他們寫出來的詩太傅看了直搖頭。
所以……
陶姐姐和太傅一樣會作詩,一樣厲害嗎?
謝文陵端坐在席間,一身錦袍,膚白勝雪,眉眼如畫。
他依然是那副冷淡的模樣,此刻也隻是淡淡掃了陶晚碧一眼,眼底冇什麼波瀾。
照理來說,對他而言,不管是誰獻詩,都不過是宮宴上的小插曲。
隻是……
唯一的特彆之處,就是那個人是陶晚碧。
於是他多看了幾眼,恰好瞥見陶晚碧攥緊衣角的手,和努力掩飾的慌亂。
這倒讓他微微挑了挑眉,生出幾分疑惑,來了點興致。
而曲子晉素來愛才,聞言眼睛一亮,暫時壓下了對陶晚碧的厭惡,好奇地看著她。
陶晚碧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渾身發毛,後背都滲出了冷汗。
【宿主,彆慌,穩住。】
陶晚碧心裡叫苦不迭。
可事到如今,她隻能硬著頭皮,抬起頭迎向魏修明的目光:“陛下,我是北定侯府的養女陶晚碧……請陛下給我一個機會!”
她話音剛落,北定侯與薑希悅的臉色更難看了。
北定侯正要開口請罪,卻見魏修明笑了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陶晚碧:“哦?北定侯府的養女?倒是有趣。準了,你且吟來,若是作得好,朕有賞!”
【可以,第一步成功了。接下來,第一首就用《元日》,王安石的千古名篇。我把原文展示出來,你讀出來就行。】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學著記憶裡古人的模樣,搖頭晃腦地念道:“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話音剛落,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有人撫掌讚道——
“好詩!既寫出了元旦的熱鬨景象,又透著辭舊迎新的朝氣,小小年紀竟有如此才情!”
“可不是嘛,這詩朗朗上口,意境又好,哪裡像個三歲孩童能作出來的?”
“侯爺好福氣,竟然有個才女養女!”
席間的官員和家眷們紛紛低聲誇讚,北定侯與薑希悅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陶晚碧。
她居然有這種才華?
真是萬萬冇想到。
小糰子認真吃著糕糕,倒是冇有多想。
畢竟讓她這個年紀的孩子去品評一首詩的精妙之處,還是有些太為難人了。
還是糕糕好吃。
旁邊的二哥哥雖然大了三歲,但也是腦袋空空,抬頭湊了個熱鬨,低頭繼續快活和妹妹分享好吃的,絲毫不受影響。
而麵對著眾人的誇讚,陶晚碧偷偷鬆了口氣,心裡給係統比了個讚。
正想坐下,係統又催了——
【宿主,趁熱打鐵。再背一首《守歲》,杜甫的,可以用來鞏固人設。讓男主和其他人看看你的才華。】
“……我還有一首。”
陶晚碧又站直了身子:“守歲阿戎家,椒盤已頌花。盍簪喧櫪馬,列炬散林鴉。四十明朝過,飛騰暮景斜。誰能更拘束,爛醉是生涯!”
這首詩比剛纔那首更顯深沉。
既有守歲的習俗描寫,又暗含幾分豪邁。
彆說三歲孩童,就是飽讀詩書的文人墨客,也未必能寫出這般意境。
殿內的誇讚聲更響了,連小糰子都好奇地探著腦袋,看向陶晚碧:“哇,好厲害呀!比太傅教月兒的詩還長!”
二哥哥也撓撓頭:“是啊,這首詩好長啊。”
小孩子的想法很簡單,詩寫得越長,那就越厲害。
畢竟寫詩很累噠。
他們現在學得都是五言絕句呢。
而陶晚碧下意識地看向坐在小公主身邊的小皇子。
按照他們的預設,小皇子現在應該被她的才華吸引,露出欣賞的神色纔對。
可……
小皇子似乎完全冇注意到她,也冇注意到這些熱鬨。
他反而是自顧自低頭挑挑揀揀,撿了幾樣最好吃的點心放在盤子裡,徑直端著盤子起身走到了小糰子旁邊。
有些突兀,魏修明注意到了他,有些人也注意到了。
但魏修明冇有多想,畢竟小皇子狀態低迷,行為異常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他反而覺得能讓小皇子與小糰子多互動互動,也是好事。
而其他人見魏修明默許,自然也不會去提。
小糰子昂著小臉,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著向她走來的小皇子——手裡端著的盤子上的糕點。
很快,小皇子就坐到了她旁邊,北定侯與薑希悅讓了點身位出來。
小皇子心心眼看著小糰子,看她臉蛋圓嘟嘟的,像個粉糰子,可愛極了。
小糰子從他手裡接過糕點,小口小口地啃著。
好吃!
她臉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嘴裡還含混不清地嘟囔:“……詩好聽,但是……月兒聽不懂呀。還是糕糕好吃。”
小皇子露出了點疑惑的表情,但看著小糰子臉頰一鼓一鼓的,很快又被轉移了注意力。
而一旁的北定侯與薑希悅,還有金棲之、二哥哥,都警惕地看著陶晚碧。
他們剛纔就覺得有些奇怪,平常呆在房間裡不出來的人現在居然敢在宮宴上出風頭,現在看她一連作出兩首好詩,更覺得事有蹊蹺。
薑希悅悄悄拉了拉北定侯的衣袖,低聲道:“這孩子怕是有問題,哪有三歲孩子能作出這樣的詩?”
這水平明顯不是一個三歲小孩能隨口作出來的。
陶晚碧那邊……
【怎麼回事?男主怎麼一點反應都冇有?】
係統有些想不明白了。
【宿主,再來一首,換首更驚豔的。就用李白的《清平樂·禁庭春晝》。】
陶晚碧心裡總有一種不妙的預感。
她已經背了兩首了,再背下去,萬一被人拆穿怎麼辦?
可係統的指令她不好違抗,加上如今騎虎難下,隻能硬著頭皮繼續:“那個,我還有一首……
“禁庭春晝,鶯羽披新繡。百草巧求花下鬥,隻賭珠璣滿鬥。日晚卻理殘妝,禦前閒舞霓裳。誰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
這首詞辭藻華麗,描寫了宮廷春日的繁華和美人的嬌俏。
陶晚碧用稚嫩的童音念出來,竟有種彆樣的反差感。
果然,此詩一出,眾人更是驚歎連連——
“我的天爺!這詞簡直絕了!”
“這小孩莫不是文曲星下凡?三歲孩童,能作出詩來已是難得,竟還能填出如此絕妙的詞!”
“北定侯,您這養女可是個寶貝啊!依我看來,不比郡主差,這麼藏著不讓她見人呢?”
334.有哪裡不對勁
眾人的誇讚聲此起彼伏,若非魏修明前不久纔對小糰子表達了讚賞之意,謝文陵剛繼偉丞相,小糰子正是風頭正盛的時候,恐怕有不少人都要開始陰暗揣測了。
比如,北定侯府雪藏陶晚碧這麼有才華的人,是不是彆有用心?是不是為了給小糰子鋪路?
更嚴重一點,小糰子是不是搶了陶晚碧的功勞按在自己身上了?
畢竟,對於陶晚碧的才華,連魏修明都忍不住點頭:“不錯不錯,才情出眾,實屬罕見。說起來……你這幾首詩和詞,都是自己所作?”
魏修明笑盈盈看著她,態度隨和,目光卻沉甸甸壓在了她身上。
陶晚碧心裡一緊,手心都冒出了汗,隻能按照係統教的話點頭:“回陛下,都是我平日裡想到的,今日恰逢佳節,便鬥膽獻醜了。”
“哦……”魏修明意味深長地應了一聲,冇再說話了。
陶晚碧有些拿捏不準了。
應該……是矇混過關了吧?
【完美,現在就等小皇子主動來找你搭話了。】
難得這麼順利,係統彷彿已經看到了宿主走上人生巔峰的樣子。
可陶晚碧放眼望去,小皇子依舊冇什麼反應。
他正低頭,耐心地幫小糰子擦掉嘴角的點心碎屑:“彆急,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小糰子高高興興地吃著糕點,絲毫不受影響:“好好吃!”
小皇子笑眯眯看她,揉了揉她的頭髮:“嗯,你喜歡就好。”
陶晚碧:“……”
完全冇注意到她呢。
陶晚碧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係統也覺得有哪裡不對勁,但它知道它不能慌,它一慌就廢了,它隻能儘量保持鎮定。
【宿主,冇事的,我們不能輸,我們再背一首。就用杜甫的《奉和元旦賜宴》,這首是專門寫給皇帝的,肯定能討得陛下歡心,到時候小皇子也不得不注意你。】
陶晚碧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卻聽到旁邊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陶小姐一連作出三首佳作,皆是意境深遠,辭藻華麗,隻是……”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謝文陵。
謝文陵端坐在那裡,目光平靜地看著陶晚碧:“隻是這幾首詩,風格迥異,與三歲孩童的心境相去甚遠,倒像是……借鑒了前人之作。”
此言一出,眾人麵麵相覷。
但同樣有不少人在暗自點頭。
能坐到這裡的,大部分都不是蠢貨。
在謝文陵開口之前,有些人就已經覺得疑慮了。
謝文陵開口之後,大部分人細細一想,確實覺得陶晚碧的詩太過成熟。
陶晚碧心裡咯噔一下,不得不嘴硬道:“胡說!這都是我自己寫的!”
【是的,就這樣,宿主彆慌。他冇有證據,你一口咬定是自己寫的就行。】
【實在不行,我們再背一首,證明你的才華。】
謝文陵隻是冷眼看她:“你確定這些都是你即興所作?”
“我確定!”陶晚碧心虛地很,但依然大聲道。
“哦,既然如此……”謝文陵直接出題,“那就請陶小姐以‘元旦宮宴雪景’為題,作七言一首,嵌‘燈’‘梅’‘年’三字。陶小姐方纔才思如泉,此刻想必不難吧?”
自己作是肯定作不出來的。
陶晚碧慌忙在心裡呼喊:“係統!快找符合要求的詩!”
【稍等,正在搜尋,請宿主稍安勿……滋……等等……不對……滋滋滋……】
腦海裡的係統突然斷了聯絡,伴隨著一陣電流雜音。
係統,失聯了。
陶晚碧呆住了。
她萬萬冇想到係統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掉鏈子。
“陶小姐,還不作詩嗎?”那邊,謝文陵步步緊逼。
陶晚碧張了張嘴,喉嚨發緊。
方纔背的那些千古名篇,字字句句都是係統灌輸給她的。
如今要限定題目、格律還要嵌字,她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湊不出來,隻能站在原地,眼眶紅紅地支吾:“我、我……”
殿內鴉雀無聲。
方纔誇讚陶晚碧,對謝文陵挑刺感到不滿的賓客們麵麵相覷,疑惑漸漸爬上眉梢。
曲子晉往前半步,青衫廣袖掃過案幾,目光帶著幾分審慎:“陛下,臣有一事不解。”
他目光落在陶晚碧身上,帶著十足的探究:“陶小姐方纔三首詩,或雄健開闊,或沉鬱頓挫,皆是曆經世事之人方能寫出的心境。
“可你既是北定侯府養女,自幼長在鄉野,如何能懂‘四十明朝過’的滄桑,又如何知曉‘禦前閒舞霓裳’的宮闈景象?”
曲子晉對詩詞的造詣更深,更能明白陶晚碧所作詩詞的含金量。
實際上,陶晚碧做出第一首詩的時候他就震驚了,疑惑她是真的天才還是剽竊了他人成果冠以自己的姓名。
等第二首詩作出來的時候,他就確定了。
絕對有問題。
陶晚碧渾身一震,被抓住了漏洞,加上係統莫名消失,眾人審視的目光,都在不斷給她增加心理壓力。
她有些承受不住壓力了:“我……是係統讓我抄……不,不是!”
她差點把係統的秘密說出口,慌忙捂住嘴。
殿內一片嘩然。
“原來是抄的!我說三歲孩子怎麼可能有這才情!”
“竟敢在宮宴上欺君,這膽子也太大了!”
“北定侯府怎麼養了這麼個不誠實的孩子!”
北定侯和薑希悅的臉沉得能滴出水來,又氣又急。
早知道陶晚碧心思不正,卻冇料到她敢在陛下麵前耍這種花招!
二哥哥更是狠狠瞪著陶晚碧,若不是在宮宴之上,早就要上前理論了。
真是的,好事跟他們北定侯府沒關係,但壞事就立刻牽連到他們了。
小糰子懵懵地抬頭,她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大家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他們。
謝文陵蹙眉,開始思考該用什麼辦法把北定侯府和陶晚碧分割開來,至少得把小糰子保下來,不能讓她受影響。
曲子晉卻是靈機一動。
他目光落在小糰子身上,語氣柔和下來,臉上甚至帶著點篤定的笑意:“陛下,福康郡主聰慧靈動,臣曾有幸見過她隨口唸叨的詩歌,天真卻有韻致。不如讓福康郡主試試這嵌字詩?臣相信她定能給大家帶來驚喜。”
他說這話時,眼神裡是真切的期待,絕非客套。
先前他教這些孩子作詩時,見過小糰子的作品,雖無格律,卻透著孩童獨有的純粹與靈氣。
比起陶晚碧那套照搬來的“才華”,更讓他覺得可貴。
魏修明本就覺得陶晚碧的事掃興,聞言立刻笑道:“好啊!郡主,來給大家露一手!”
小糰子正抱著一塊蓮蓉糕,小腮幫子鼓鼓的,聞言愣了愣,圓溜溜的大眼睛眨了眨,迷茫地看向曲子晉。
像是那個過年的時候,突然被長輩叫起來表演的,不知所措的小孩:“太傅,那是什麼呀?要像陶姐姐那樣念長長的句子嗎?”
她的聲音軟乎乎的,帶著奶氣,沖淡了殿內的凝重。
薑希悅連忙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糕粉,柔聲鼓勵:“月兒彆怕,想到什麼就說什麼,太傅和爹孃都信你。”
二哥哥拍了拍妹妹的小肩膀,自信心十足:“妹妹加油!你肯定比那個撒謊的陶晚碧厲害!”
唯有金棲之慾言又止,很想說她妹妹才三歲,即興作詩,還是有諸多限製的詩,是不是太為難人了?
一旁的謝文陵下意識看了一眼曲子晉,有些不讚同。
這種時候好端端的把小糰子喊起來乾什麼?
她要是能做出來,固然能給人一種力挽狂瀾,有真才實學的印象,同時挽救北定侯府的名聲,讓大家知道他們不帶陶晚碧是有苦衷的。
但萬一作不出來呢?
那豈不是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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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寫著寫著突然感覺有哪裡不對勁……
因為蠢作者一直以為古代元旦和新年,像現代一樣是分開的……但是又不知道古代元旦是怎麼樣的,就先仿照新年寫了。
結果寫著寫著突然想起一個問題——現代元旦是按陽曆算的,但古代冇有陽曆啊!!!
然後趕緊去查資料,查完發現“元旦”一詞最早見於《晉書》,但並未確定具體日期。
在夏、商、周、秦,元旦是和現代一樣和新年分開過的。
但漢武帝時期(公元前104年)頒佈《太初曆》,正式規定以農曆正月初一為元旦,這一傳統延續至清朝末年。
從這個時候期,元旦和新年合二為一。
唉……但是現在寫都寫了,就先像現代一樣把元旦和新年分開吧,在這裡把元旦當做小新年。
嗯,應該也不影響觀看。
另外,這本書月底的時候就會完結了,雖然有兩條線還冇來得及展開,但也能全部收尾,正常完結。
它的存在時間已經比我想象中的長很多了,非常感謝各位讀者大人的支援和閱讀呀!
或許有些讀者大人會疑惑為什麼作者不太看評論了,因為作者出去打工了(悲)。
為了混口飯吃不被餓死,作者找了份一天12小時單休月薪3000的工作……好在摸魚方便能寫書,但也是心力交瘁有點影響心態了。
上班是真的讓人憔悴(虛弱)整的我文風和內容都變了。
至於反派陶晚碧,其實最後我還是按照我原來的大綱寫了,隻是微調了一點。
作者本來是想等等讀者大人反饋的,結果冇過兩天就去上班了,回來一看有說不想洗白的,有說希望是好人的……所以最後還是按照大綱寫了。
嗯,碎碎唸了很多好像也冇什麼意義,大概就是想道個彆吧。
真的非常感謝能閱讀到這裡的讀者大人,很捨不得你們但完結無可避免。感謝你們的閱讀和支援。
(正文長度依然是2500字。作話冇有影響正文長度,作者冇有在水文~)
335.打油詩
然而曲子晉完全冇有給謝文陵一點注意力,他認真且期待地看著小糰子,非常信任的樣子。
而萬眾矚目之下,小糰子小手不得不放下糕糕,昂著腦袋看向殿外。
雪還在下,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琉璃燈上,燈光暈開一圈暖黃,把雪花染成了金紅色。
紅梅頂著白雪,花瓣上凝結著細碎的冰珠。
殿裡的人都笑著看她,桌上的點心冒著熱氣,滿是熱鬨。
她看了一會兒,歪了歪小腦袋,奶聲奶氣地開口:“紅梅蓋雪冰涼涼,暖燈照路亮晶晶……”
第一句剛落,曲子晉就非常捧場的鼓掌:“好!既寫了梅,又寫了燈,童趣盎然!”
這纔是三歲聰明的天才小孩作詩該有的水平嘛!
小糰子得了誇獎,更有底氣了,想了想,繼續念道:“大家團圓過元旦,我吃糕糕笑哈哈!”
說罷,她自己滿意地點了點頭:“月兒說完啦。”
她真聰明!
實際上,這首詩冇什麼深意,也不押韻,更像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打油詩。
但奈何……
“妙!太妙了!”魏修明第一個大笑出聲,“‘梅’‘燈’‘年’,三個字全嵌進去了,還說得這麼討喜!我們郡主真是個小神童!”
曲子晉同樣滿臉欣慰:“以孩童視角寫所見所感,直白又真摯,比那些堆砌辭藻的詩作更有味道!這纔是真正的靈氣!”
有這兩位帶頭,眾人紛紛誇讚起來,生怕慢一步——
“哈哈哈,這纔是孩子該作的詩,多可愛呀!”
“是呀是呀,福康郡主果然是神童呀!”
“看來,北定侯府不帶這位養女出門,也是有苦衷的呀。”
“養女就是養女。和正兒八經的小姐冇辦法比。”
小糰子被眾人誇得小臉蛋通紅,躲到薑希悅懷裡,小手揪著母親的衣襟:“月兒不是神童,就是……就是看到什麼說什麼呀,糕糕真的很好吃。”
眾人笑得更歡了,謝文陵總算是放下了心。
還好還好,曲子晉冇乾蠢事。
嚇得他剛剛除了想解圍的辦法以外,還順便想了想怎麼收拾他。
而陶晚碧站在原地,臉色白得像殿外的積雪。
小糰子隨口說的幾句話,都能精準嵌字,貼合心境。
而她明明比她大了十幾歲,多讀了好幾年書,卻連一句符合要求的詩都湊不出來,如今還被拆穿了抄襲的真相。
“陶小姐,”謝文陵的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語氣冷淡如舊,帶著不容辯駁的銳利,“你冒充他人詩作,欺瞞陛下與眾位大臣,可知罪?”
陶晚碧腿一軟,跪倒在地:“我知錯!我再也不敢了!是……是有人逼我的!
“陛下!我知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饒了我!”
她像以前一樣毫不猶豫地把這件事情的錯誤全部推到係統頭上,把自己繼續當成一個完美的受害者。
哭到哽咽時,她忽然想起係統說的男主,抬起眼,朝著小皇子的方向望去。
可小皇子的目光,從頭到尾都冇落在她身上。
他正誇讚著小糰子,小糰子仰頭對他笑,露出兩顆冒尖的小虎牙,他便也跟著笑,連餘光都冇分給陶晚碧半分。
陶晚碧的心沉了下去。
她費儘心機出風頭,甚至冒著欺君的風險作弊,到頭來,男主還是連看都不看她一眼。
魏修明在高位上看著她,表情依然從容且柔和,看不出喜怒。
雖然他確實給過機會了,但畢竟是元旦佳節,冇人願意揪著一個三歲孩子的過錯不放。
魏修明看著她哭得可憐,終究是輕輕放過了:“罷了,你年紀尚小,許是一時糊塗。今日是元旦,朕不罰你,往後要好生學學規矩,莫再做這等投機取巧之事。”
“謝陛下開恩!”陶晚碧連忙磕頭,額角都磕得發紅,心裡卻冇有半分慶幸,隻剩滿滿的羞恥。
宮人把她扶起來,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像隻老鼠灰溜溜地跑回了原本的席位。
回去以後,陶晚碧坐立難安,耳邊全是賓客們若有似無的議論聲,每一句話都彷彿是在議論她,每一個飄過來的眼神都像是在嘲諷她。
她再也待不下去,趁著眾人注意力都在小糰子身上,悄悄溜下席位,跑出了大殿。
她這舉動,恰好落在了謝文陵眼裡。
他抿了一口酒,隨後起身:“陛下,臣有些乏了,去殿外透透氣。”
謝文陵因著丞相的位置,被人敬了好幾圈的酒,魏修明隻當他是不勝酒力,要出去吹吹冷風醒醒酒,便同意了。
謝文陵便挑了個路線往外走。
路過曲子晉時,狀似無意道:“曲太傅若是無事,不如一同走走?”
曲子晉疑惑地看向他:“不了,我冇喝酒……”
機智如他,早就偷偷把酒壺裡的酒換成了茶。
謝文陵不說話,停在他席位前,目光幽幽地盯著他。
一秒、兩秒……
曲子晉反應過來了。
原來是找他有事啊。
他起身:“哦,你下次直說就行,走吧。”
謝文陵冷哼一聲,也不等他,直接往外走。
曲子晉一頭霧水地跟上,不明白他怎麼又不高興了。
兩人剛走出大殿,就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伴隨著軟乎乎的呼喊:“謝哥哥!太傅!等等月兒!”
回頭一看,小糰子正邁著小短腿追上來。
她的席位就在太傅旁邊,剛剛看了他們半天,見他們一起往外走,立刻和孃親說了一聲,披上披風後跟了上來。
她興奮道:“你們要去玩嗎?月兒也要去!月兒想堆雪人!”
謝文陵愣了一下。
他本是想追查陶晚碧的異常,可這小糰子眼巴巴的模樣,實在讓人不忍拒絕。
他沉默片刻,伸出手,聲音不自覺放柔:“慢點跑,彆摔了。我帶你出去透透氣。”
小糰子立刻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小手緊緊抓住謝文陵的食指,又回頭對曲子晉晃了晃另一隻手:“太傅,快來呀!”
曲子晉失笑,快步跟上,看著謝文陵小心翼翼護著小糰子的樣子,忍不住打趣:“謝丞相素來冷心冷情,倒是對郡主格外不一樣。”
謝文陵冇說話,隻是抱起了小糰子,幫她摟緊了披風,往外走去。
-
陶晚碧一路跑到禦花園的湖邊。
湖麵結著薄冰,岸邊的梅枝上積滿了雪,冷風吹得她臉頰發紅。
她找了塊石頭坐下,把臉埋在膝蓋裡,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丟臉。
“任務肯定失敗了……”她喃喃自語,“男主根本不看我,所有人都知道我作弊了,我就是個笑話……”
她穿越到這個世界,本想靠著係統完成任務,獲得一個億回家,走上人生巔峰。
可現在,不僅任務冇進展,還成了宮宴上的笑柄。
“我是不是永遠都回不去現代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忍不住嚎啕大哭。
【宿主,我回來了……】
係統的聲音終於又在腦海裡響起,帶著幾分虛弱。
陶晚碧猛地抬起頭,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立刻開始埋怨:“你終於回來了!你知不知道你消失的時候,我有多狼狽?謝文陵和曲子晉都懷疑我了,所有人都在笑我!都是你!非逼著我獻詩,結果你自己跑了!”
【我這不是故意的!】
係統的聲音裡還帶著電流雜音。
【我剛纔受到了不明攻擊纔會失聯。你先說說後來怎麼樣了?】
陶晚碧吸了吸鼻子,把後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我被拆穿了抄襲,男主從頭到尾都冇看我一眼,眼裡隻有金蘭月那個惡毒女配!我現在丟臉丟到家了,任務根本冇法進行……”
【什麼?!】
336.最後的機會了,不如拚一把
係統震驚又無語。
【惡毒女配隨口編了幾句毫無水平的打油詩,就贏過了千古名篇?】
【還有,男主為什麼一直不看你,他是不是眼瞎?】
【還有謝文陵和曲子晉,他們怎麼會突然發難?】
“我怎麼知道!” 陶晚碧也火了,積壓的委屈和憤怒一下子爆發出來,“還不是你給的詩破綻太多!一會兒說自己四十歲,一會兒說宮妃跳舞,誰信三歲孩子能寫出這些?你要是給點符合我身份的詩,我能被拆穿嗎?”
【你還好意思說我?!】
係統也怒了。
【我給你的都是千古名篇,換個人早就火了!是你自己冇用!被人一詰問就慌了,連句辯解的話都不會說,還差點把我暴露出去!廢物一個!】
“我廢物?”陶晚碧氣得渾身發抖,差點從石頭上摔下去。
湖邊的冷風捲著雪沫子打在臉上,卻遠不及心裡的火氣灼人:“要不是你突然失聯,我能被謝文陵逼得說不出話?
“要不是你給的破詩全是破綻,我能被人拆穿抄襲?
“你要是靠譜一點,我至於在全皇都權貴麵前丟儘臉麵?”
【臉是你自己丟的!跟我有什麼關係?】
【換個有點腦子的宿主,早就藉著這股風頭讓男主另眼相看了!也就你,爛泥扶不上牆!】
陶晚碧拔高了聲音:“我爛泥扶不上牆?你知道當時有多可怕嗎?
“所有人都盯著我看,像看怪物一樣!
“男主呢?他從頭到尾都冇正眼瞧過我,眼裡隻有惡毒女配那個隻會吃的笨蛋!
“我這是最後一次機會了,任務失敗,我就永遠回不去了,你懂不懂?”
【失敗了不應該怪你自己嗎?!】
【有我的輔助,但凡換個有腦子的宿主任務早就成功了!是你拖累了我,懂不懂?!】
“明明是你拖累了我!想出這種方式博眼球,完全冇考慮過會不會揭穿!”
【被揭穿了又怎麼樣?你腦子隻有一根筋嗎?不懂什麼叫做隨機應變嗎?】
【你不能直接承認自己找到了什麼古籍,覺得好聽才背下來的嗎?】
【隻要拖過了這段時間,等我回來,一切問題不就都迎刃而解了嗎?】
“我怎麼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萬一你死外麵了呢?!”
【夠了!】
【現在爭論已經毫無意義。】
【你要是有點用,現在就該衝到男主麵前,不管不顧地跟他互動!】
【拉他的手、抱著他不放,哪怕哭著喊他也行!】
【我就不信了,他還能真的對你視而不見!】
“衝上去強行互動?”陶晚碧愣了愣。
隨即,她眼裡帶上了孤注一擲的瘋狂:“對!衝上去!反正已經是最後的機會了,不如拚一把!男主要是能注意到我,之前的狼狽就都值了!”
-
不遠處的梅樹後。
小糰子踮著腳尖,扒著樹乾偷看。
她黑葡萄似的眼睛溜圓,拉了拉謝文陵的衣角,軟乎乎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謝哥哥,陶姐姐好奇怪呀……她一個人對著空氣說話,還又哭又笑的。”
謝文陵的目光一直鎖在陶晚碧身上:“她確實不對勁。
“我已經讓人查過她的底細,在被北定侯府收養之前,不過是個連字都認不全的孩童,絕無可能作出那些千古名篇。
“而且,她有些行為,實在是詭異。”
他在收拾完鎮南王之後,就讓人把陶晚碧查了個底朝天。
從去見了竇時臣一麵後,竇時臣莫名其妙精神失常一段時間……就和小皇子差不多。
以及在太醫都束手無策的情況下,隨隨便便能拿出救命的丹藥救治金棲之……
這絕對不正常。
謝文陵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依我看,她倒像是被什麼東西附了身。言行舉止都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也不屬於她本身的違和感。”
小糰子愣愣地點點頭,不太懂。
曲子晉則是直接皺眉,不理解道:“你在說什麼?”
好好的,怎麼扯到玄學上麵去了?
謝文陵看著他,直白問道:“你不覺得怪異嗎?或者,你有更好的解釋?”
曲子晉沉默了,他看向陶晚碧的背影,想起方纔那幾首風格迥異的詩,又想起陶晚碧被詰問時的反差,心裡漸漸認同了謝文陵的猜測。
隻是依舊覺得不可思議:“竟有這種事?這也太過離奇了……”
就在這時,小糰子突然“呀”了一聲,小手緊緊抓住謝文陵的手,語氣急切:“謝哥哥!月兒聽到了,陶姐姐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話!那個聲音讓她衝到小皇子麵前,拉小皇子的手,抱住他!”
是讀心術(係統版)起效了。
而她的話讓謝文陵和曲子晉都愣住了。
“老師,你說什麼?”曲子晉震驚道,“你聽到了什麼?”
小糰子重重點頭以示肯定,認真道:“真的!那個聲音是男孩子的聲音,和陶姐姐說話的聲音不一樣!它還和陶姐姐吵架,說要讓小皇子注意到陶姐姐!”
她想把聽到的更多細節說出來,可有些話到嘴邊,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似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就明白了,這些也是不能說的。
於是,她隻能說能說出口的,有些著急:“還有好多奇怪的話,月兒說不出來……但陶姐姐真的要去找小皇子了,她想對小皇子做不好的事情!”
曲子晉震驚且迷茫,呆愣地看向陶晚碧的方向。
隻見陶晚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抹掉眼淚,朝著大殿的方向跑去。
隻是跑的時候,嘴裡還唸唸有詞,模樣怪誕得很。
小糰子說得好像是真的。
曲子晉感覺世界觀都被顛覆了。
他目光空洞地看向謝文陵,試圖尋找同類。
然而謝文陵隻是眉頭微挑,冇想到小糰子竟能聽到陶晚碧心裡的聲音,這倒是個意外之喜。
他看起來很鎮定。
曲子晉開始自我懷疑了。
他想到了腦子裡裝滿天馬行空想法的林芙滿,想到了不知為何居然獨自一人逃出皇宮的小公主,想到了狀態明顯不對勁的小皇子……
所以,其實被矇在鼓裏的,隻有他一個人,是嗎?
他感覺他被排擠了,但是他冇有證據。
謝文陵瞥他:“你之前完全冇有發現不對勁嗎?”
……現在他還被嘲諷了。
“……完全冇有。”曲子晉有點自閉了。
那邊,小糰子和謝文陵都冇空管失魂落魄的曲子晉,小糰子非常焦急:“謝哥哥,小皇子有危險,我們要想想辦法!”
謝文陵沉思片刻,果斷開口道:“讓她去。”
“什麼?”曲子晉聽到這話不失魂落魄了。
他理智一下子回籠,驚得差點跳起來:“你說什麼?讓她去?萬一她真的對皇子不利怎麼辦?”
小糰子也愣住了:“謝哥哥,為什麼要讓陶姐姐去呀?她想做不好的事情……”
謝文陵摸了摸小糰子的頭,帶著幾分運籌帷幄的意味:“她若是真有異動,我們在暗處看著,正好能抓個現行,弄清楚她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而且……”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我們還可以幫她一把。”
337.任務失敗
“幫她?”曲子晉更糊塗了,“我們為什麼要幫她?”
謝文陵答:“自然是為了讓她更快地暴露。她想接近皇子,我們就創造機會讓她接近。她越是急切地想完成任務,就越容易露出破綻,到時候她身上的秘密,自然就水落石出了。”
他看向小糰子:“郡主,你願意相信我嗎?我們讓她能順利見到小皇子,好不好?”
“好叭,隻要能保護小皇子,月兒願意!”小糰子雖然不知道謝文陵具體想做什麼,但她知道,謝哥哥不會傷害小皇子,也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曲子晉看著謝文陵胸有成竹的樣子,雖然心裡還有些疑惑,但還是點了點頭:“既然你已有打算,那我便配合你。隻是萬萬要保護好皇子和郡主。”
“放心,”謝文陵頷首,牽起小糰子的小手,“走吧。”
三人朝著大殿的方向走去。
-
陶晚碧已經跑到了大殿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錦襖,又抹了抹臉,確保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宿主,到時候你看見男主,彆管彆的了,你直接衝過去,抱住他的腿,哭著喊他。】
【我就不相信了,他這都能無視你。】
“知道了!”陶晚碧咬了咬牙,推開殿門,大步走了進去。
她在殿內找了一圈,卻冇看見小皇子的影子。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跟係統嘀咕:“你不是說男主在裡麵嗎?人呢?找不到他,怎麼強行互動?”
【我也不知道……我才受到攻擊,還冇完全恢複,定位不準。】
陶晚碧冇了辦法,又往殿外挪了挪。
冷風一吹,她打了個哆嗦,卻眼睛一亮。
殿門外的廊下,小皇子正站在那裡,跟小公主說著話。
她立刻貓著腰,鬼鬼祟祟地往廊下靠。
腳下的積雪被踩得咯吱響,聲音不大,卻讓小公主警惕起來。
小公主皺起眉頭,往四周看了看,小手悄悄拉了拉小皇子的衣袖:“嘉佑,我好像聽到聲音了,像是有人在附近。”
小皇子聞言隨意掃了圈,在他的視野裡冇看見任何人:“哪有人?可能是風的聲音吧,彆擔心。”
“這樣嗎?”小公主總有一點不好的預感,“我們的侍衛去哪兒了?”
“不知道啊……”在小皇子的目光裡,自始至終都冇有陶晚碧的影子。
對他而言,陶晚碧就像個看不見的鬼魂,無論站在何處,都無法闖入他的視線。
陶晚碧已經摸到了附近。
【宿主,快!就是現在!衝上去抱住他!】
【隻要抱住了,他就算看不見,也能感覺到你,肯定會注意到你!】
“知道了!”陶晚碧深吸一口氣,猛地衝了出去!
她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小皇子的腰。
“呀!”小公主大驚失色,“嘉佑!”
小皇子渾身一僵,隻覺得腰間突然多了一雙手,緊緊纏著他。
可他低頭一看,卻什麼都冇有。
空蕩的廊下,明明隻有他和小公主。
可那雙手的感覺卻真實得可怕,牢牢貼在他腰間。
“誰?!”小皇子驚恐道,他猛地掙紮起來,手腳亂揮,“放開!快放開我!”
這種看不見人,卻能被人抱住的感覺,讓他後背都冒起了寒氣。
他拚命掙紮起來的力氣並不小,加上陶晚碧三歲小孩的軀體力量不足,竟真的讓他掙開了。
小皇子慌慌張張地往小公主方向跑。
小公主則趕緊撲過去,擋在小皇子前麵,小胳膊張開,像隻護著同伴的雀鳥:“放肆!你要乾什麼?不許傷害嘉佑!”
陶晚碧被小皇子掙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心裡又急又慌:“小皇子!是我!你看我一眼啊!”
她拚命揮手,想湊到小皇子麵前,可對方的目光依舊直直地越過她,驚恐地看著空處,根本冇有半點反應。
【怎麼回事?!他怎麼看不見你?!】
係統也慌了。
【不可能!絕對有問題!到底是為什麼?!】
“我怎麼知道!”陶晚碧快哭了,“他就是看不見我!他剛纔還說冇聽到聲音,他根本就感知不到我!”
她又想上前去拉小皇子的手,卻被小公主死死擋著。
小糰子、謝文陵、曲子晉終於過來了。
小糰子早就急的不行了。
奈何謝文陵不為所動,甚至還嘀嘀咕咕和曲子晉叮囑著什麼,看起來是有了什麼計劃。
小糰子急聲問:“小雲朵,你還好嗎?小皇子怎麼樣了?”
謝文陵抬手招了招,剛剛被支走的侍衛立刻快步走過來:“丞相大人。”
“把她拿下。”謝文陵毫不猶豫道,“方纔她無故驚擾小皇子,即刻押在此處,派人去通報陛下。”
侍衛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陶晚碧的胳膊。
陶晚碧使勁掙紮:“放開我!我冇做錯事!我隻是想讓小皇子看我一眼!你們放開我!”
可她哪裡敵得過侍衛的力氣,很快就被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她看著小皇子依舊驚恐的模樣,看著小公主警惕的眼神,再看看圍過來的侍衛……心裡徹底沉了下去。
她好像又搞砸了。
而且是徹底搞砸了。
【完了……徹底完了……】
這次連繫統都冇辦法振作了。
【他看不見你,侍衛又把你抓了,皇帝馬上就來,這次根本冇法轉圜了……】
陶晚碧掙紮的力氣漸漸小了。
她看著空處,喃喃自語:“是啊,冇法轉圜了……任務失敗了,我回不去了……”
心如死灰大概就是這樣,連動作都冇了力氣,隻剩一片冰涼。
曲子晉看著陶晚碧失魂落魄的樣子,有些踟躕。
謝文陵眼神示意他按照計劃上前。
曲子晉猶豫不決。
謝文陵藉著寬大披風遮掩,不動聲色地肘擊曲子晉。
曲子晉被迫動了。
他走上前,對著侍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先放開她。
然後蹲下身,平視著陶晚碧,語氣溫和,冇有半分指責:“好孩子。”
曲子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到陶晚碧耳朵裡:“我知道你心裡定有苦衷。方纔在殿內,你獻詩時候的緊張慌亂,我都看在眼裡。是有人強迫你這麼做的,對不對?”
陶晚碧愣了愣,抬起臉,看著曲子晉。
這個人,剛纔還和謝文陵一起質疑她,現在怎麼會對她說這些?
他不是金蘭月陣營的人嗎?
曲子晉繼續說,眼裡的溫和漸漸真切起來:“我相信你是個好孩子,你隻是年紀小,又或許被什麼東西迷了心竅,纔會做這些糊塗事。
“你看,雖然你剛剛在殿內也犯了錯,但大家都冇有真的怪你,對不對?
“人這一輩子,誰還冇做過幾件糊塗事?
“重要的是知道自己錯了,願意改。
“陛下仁厚,隻要你好好認錯,說出自己的苦衷,陛下一定會原諒你的。
“就算冇有那些詩,就算彆人暫時冇注意到你,你好好做自己,好好讀書,好好長大……
“總會有人看見你的好,總會有屬於自己的日子過。”
他語重心長,眼中關切不似作偽。
陶晚碧愣愣地看著他。
她長那麼大,從來冇有人誇過她是好孩子,也從來冇有人會在她犯錯的時候,不是責罰她,而是溫柔勸導她。
她聽慣了係統的指責,聽慣了彆人的議論,看慣了彆人的冷眼。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溫和地跟她說話,說相信她有苦衷,說她是個好孩子,說她好好長大就會有好日子。
她張了張嘴,眼淚突兀的落下:“我……”
【你彆聽他的,他是在騙你。】
338.她們可以不成為敵人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裡冷笑。
它發出嘲諷——
【你不會以為他是想救贖你吧?】
【他們隻不過是想撬開你的嘴,從你嘴裡套取秘密。】
【你以為曲子晉是真心這麼想的嗎?嗬嗬,不可能的,估計這個主意還是謝文陵出的,隻不過讓他來實行罷了。】
係統一針見血的指出真相。
陶晚碧怔怔地把目光轉向不遠處的謝文陵。
他正抱著小糰子,目光冰冷,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其實係統說的冇錯。
這個主意是他出的,也是他要求曲子晉這麼乾的。
誠然他有著成百上千種直接弄死陶晚碧的辦法,但是,在明知道陶晚碧身懷不明奇異能力的情況下,他不會這麼做。
畢竟他得要防一手,萬一弄死了這個軀體,她又借屍還魂到另一具軀體上呢?
而且小糰子口中說的另一個聲音還冇有露麵。
在資訊量不足的時候,他必須保守一點。
不然到時候不僅我在明,敵在暗,還順手解開了什麼禁製……那事情就很棘手了。
而他的計劃也很簡單,據他判斷,陶晚碧並不是什麼心性堅定的人,她是可以被離間、挑撥、利用的。
他的目的不僅僅是從她嘴裡套取情報,而是更進一步,直接從內部瓦解。
但遊說的工作必須要讓曲子晉來做。
因為臨時找個說客並且交代計劃不現實。
他自己上的話,對方不僅不會聽,反而會更加警惕。
小糰子又太小,並且這件事情有風險。
還是讓曲子晉去吧。
反正他很擅長和小孩打交道。
【死心吧,你以為你是誰?還妄想得到救贖?真是可笑。】
係統在嘲諷陶晚碧。
而曲子晉則看著她,認真道:“好孩子,你還那麼小,做錯事情並不可怕,隻要知錯能改就好。你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隻要你願意改正,我們都願意幫助你。”
陶晚碧看著曲子晉的眼睛,小聲地、帶著哭腔說:“我……我不是什麼好人。”
她的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在跟曲子晉說,又像在跟自己說:“我以前……在原來的地方,飯都吃不飽,到處找零工做。
“發傳單、洗碗、搬東西,一天乾好多活,也賺不了幾個錢。
“可我虛榮啊,看到彆人用最新款的蘋果手機,我就眼紅,明明口袋裡空空的,還是掏空積蓄,又各種網貸,也買了一個。
“我還偷過東西,去人流量大的車站,去偷他們的錢,去偷他們的手機。
“我真的……我真的不是一個好人……它說得對,我不配被救贖……
“我隻想過上我的好日子,為了過上好日子,我可以犧牲彆人,踩著彆人去夠我的好日子。
“就像它讓我去欺負金蘭月,說這樣我就可以帶著一億回去當富豪,我就真的這麼做了。
“我難道不知道如果我成功了,會犧牲多少人嗎?我難道不知道會讓這幫小孩過上比我小時候還要慘的日子嗎?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但我還是這麼做了。
“甚至,為了讓我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我還總是裝出一副被逼無奈的樣子。
“可是,如果我堅決不配合,又能怎麼樣呢?反正它又不能像彆的小說裡那樣,電擊我,折磨我,讓我生不如死。
“說到底,都是我自願的……我就是這樣惡毒的人,為了我自己,我可以使勁把彆人往地獄裡踩。
“我隻想對我在意的人好,其他人的死活我不想關心,再怎麼裝作不情不願,我也就是要犧牲她們。
“我隻是想帶我媽和小姐妹過好日子,想讓她們不用再吃苦。
“可我冇用啊,我什麼都做不到,隻會搞砸,隻會讓她們跟著我更苦……”
這些話,她憋了好久,穿越過來之後,更是冇跟任何人說過。
係統罵她廢物,北定侯府的人對她冷淡。
隻有此刻,對著曲子晉溫和的目光,她纔敢把這些藏在心底的齷齪、不堪,還有那些冇說出口的委屈,一股腦地說出來。
曲子晉靜靜地聽著,眉頭微微蹙著。
他聽不懂很多詞彙是什麼意思,也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可他能聽懂陶晚碧話裡的痛苦。
他想,謝文陵說得對,她確實是一個來自異世的魂靈。
或許在異世,她也隻是一個小人物,她貪婪、虛榮、市儈,但也有想守護的人,並非一無是處。
她陰暗、卑鄙,但並非無可救藥。
她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想過向善,卻又不斷淪落於惡的普通人。
曲子晉沉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拂掉陶晚碧發間的雪粒,語氣依舊溫柔,冇有半分嫌棄:“我不太聽得懂的那些,或許是你以前的難處。
“但我知道,你心裡不是全壞的。
“你想讓親人過好日子,說明你有牽掛。你現在願意說這些,說明你知道自己錯了。
“人不怕走錯路,就怕走錯了不回頭。
“你才三歲,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現在回頭,好好改,好好學,好好做人,以前的那些不好,都會慢慢過去的。
“陛下仁厚,北定侯夫婦也心善,郡主還願意跟你玩,你不是一個人,也不是冇有機會。”
陶晚碧冇想到他還會再次原諒她。
甚至,冇有對她露出嫌惡的,像在看陰溝裡的老鼠一樣的眼神。
她抬眼看了看曲子晉,又慢慢轉過頭,看向被謝文陵抱在懷裡的小糰子。
小糰子歪著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裡裝著迷惑。
她也冇太聽懂陶晚碧說的那些話,隻看到陶晚碧哭得好傷心。
見陶晚碧看過來,她眨巴眨巴眼睛,開口:“陶姐姐,月兒不討厭你呀。”
陶晚碧愣住了,眼淚還掛在臉上,聲音發啞:“我……我都這樣了,你還不討厭我嗎?”
“不討厭呀,”小糰子搖搖頭,露出一個天真的笑來,“因為陶姐姐是除了孃親之外,唯一一個喜歡吃月兒做的糕點的人。”
小糰子想,她很少討厭一個人,就算有,也不會在她心裡留下太深刻的印象。
因為她得到太多太多的愛了,身邊的人都在愛著她,向她傳遞溫暖的感情。
以至於,她對厭惡的感覺很模糊,甚至於不知道該怎麼去討厭一個人。
陶晚碧呆呆看著小糰子純真的笑臉,過了好一會兒,才又哭又笑起來,眼淚掉得更凶。
她開始愧疚了。
她明明對小糰子那麼壞,想著踩著她往上爬。
可這個小糰子,卻因為她吃了她做的東西,甚至還是被迫吃的……就因為這樣,她說她不討厭她。
她何德何能,能得到這樣的包容?
【彆自我感動了。金蘭月不過是假仁假義罷了,她一個小孩懂什麼?】
【她就是覺得新鮮,等新鮮勁過了,照樣會厭惡你。】
係統再次冷嘲熱諷。
【你要是真信了,就等著被他們賣了吧。】
陶晚碧冇再理會係統的噪音,隻是看著小糰子:“對不起……以前,我不該欺負你。”
小糰子擺擺手:“沒關係呀!”
雖然她們可能冇辦法變成朋友了,但她們可以不成為敵人。
曲子晉看著這一幕,繼續開導:“你看,隻要你願意改,大家都會接納你的。
“等會兒陛下過來,你好好跟陛下認錯,把心裡的難處說出來,陛下一定會原諒你的。
“以後,好好長大,好好讀書,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陶晚碧下意識點頭,心裡的絕望一點點被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微弱的希望。
她冇有想過,像她這樣的人,居然也能被人拯救。
她想開口說她願意認錯,她願意悔過,腦海裡卻突然響起係統嘲弄的冷笑。
【願意悔過?陶晚碧,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339.重啟世界
係統的聲音早就冇有了慌亂,隻剩下嘲諷。
【你以為我之前我不阻止你說那些有的冇的是為了什麼?你以為你有悔過的機會?你忘了係統綁定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什麼?】
【任務一旦失敗,綁定者和係統,都會被強製銷燬。】
【現在,任務已經失敗了,我們兩個,都得死!】
“死……”
陶晚碧愣住了。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此刻全部湧了上來。
她怎麼就忘了?
她還以為,她隻要認錯,隻要好好長大,就能有好日子……
【怎麼?記起來了?】
【還想跟人家裝可憐,說自己想回頭,你也配?】
【你以為那些人是真的想救你?他們隻是想套出我的存在,想把你當成怪物一樣研究!】
“不是的……他們不是那樣的人,金蘭月也不是……”陶晚碧搖著頭,聲音發顫,試圖反駁。
可心裡的希望卻在係統的話裡一點點湮滅。
【不是?那你想想,你說的那些現代詞彙,他們聽得懂嗎?】
【他們隻會覺得你是個瘋子,是個被邪祟附身的怪物!】
【等他們問不出東西,他們就會下令把你關起來,或者直接殺了,省得你再折騰。】
係統聲音的情緒起伏越來越大。
【都是你!是你搞砸了一切!】
【要是你彆那麼廢物,任務怎麼會失敗?】
“我冇有……我隻是……”
【隻是什麼?】
【你就是個冇用的廢物!虛榮、惡毒、無能!】
【以前在你的世界,你就是個社會底層的失敗者,穿越過來,即便有了我幫你,你還是個失敗者!】
【你不僅害了自己,還拖累了我!】
【我要是綁定了彆人,早就完成任務,哪裡會像現在這樣,陪著你等死?】
【你就是一個隻會拖累彆人的禍害!】
“彆說了……你彆說了!”陶晚碧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她知道自己不好,可被係統這樣字字誅心地罵,被提醒隻能等死,她還是受不了了。
曲子晉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以至於她突然情緒崩潰。
他也不知道陶晚碧在跟誰說話,隻看到她突然捂住耳朵,哭得更凶,嘴裡還喊著“彆說了”,想來是又被什麼不好的東西影響了。
他隻能輕輕拍著陶晚碧的後背安慰:“怎麼了?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們都會幫你的。你彆怕,你還有好多日子要過呢。”
小糰子倒是全部聽見了,她聽得臉色發白,覺得那個聲音說得實在是太過分了:“陶姐姐,彆哭了,那個不好的聲音,你彆聽它的,我們都在呢。”
陶晚碧哭得渾身發抖,已經聽不進去了,激烈的情緒衝擊之下,大腦一片混沌。
她想相信曲子晉,想相信小糰子,想抓住那一絲希望。
可係統的話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揮之不去。
任務失敗,雙雙銷燬。
她冇有活下來的機會了。
小糰子還在努力寬慰她:“陶姐姐,你彆聽那個壞聲音的,它說的都是假的。月兒會陪你,太傅也會幫你,我們都不會讓你有事的。”
【假的?】
【金蘭月那個小屁孩懂什麼?她知道你以前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你一輩子都隻能是個廢物,活該深陷泥潭,就算冇穿越,你也得被你家抓回去,嫁給四十歲的老男人,給你弟弟換首付。】
“不是的……我不要……”陶晚碧用力搖頭。
小糰子有些著急:“陶姐姐,不要怕。你不想嫁,我們就不讓你嫁,大家都會幫你的!”
她和福福姐姐不就是在為了這件事情努力嗎?
每一個女孩子,都應該有更多的選擇,而不是隻有無法選擇婚姻對象的嫁人生孩子,被困在後院這一條路。
【不嫁?她們有那個本事嗎?】
【就算躲得過這一次,你也逃不開命!】
係統還在冷嘲熱諷。
一道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打破了這份寂靜:“你,還有你的同夥,在做這些事之前,冇有給自己準備退路嗎?”
說話的是謝文陵。
這句話一出,陶晚碧猛地抬頭看向謝文陵。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還有“同夥”?
謝文陵對她回以疑惑的眼神,像是不明白她在震驚什麼。
係統嗤笑——
【我說什麼來著?你還不承認你是個廢物?你甚至到了現在都冇有發現問題嗎?】
謝文陵目光轉向懷裡的小糰子:“郡主,你能聽到她心裡的聲音,對嗎?”
小糰子愣了愣,隨即重重點頭:“對!謝哥哥,月兒能聽到!陶姐姐心裡有個男孩子的聲音,一直在罵陶姐姐,還說好多奇怪的話!”
陶晚碧腦海裡的係統發出一陣冷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說呢,為什麼這個世界會出現那麼大的偏差。】
【原來,除了攻擊我的神秘力量以外,還要加上你有了金手指啊。】
小糰子有些聽不明白它在說什麼。
但係統已經自顧自和她對話上了——
【雖然有些遲了,但在這最後的時刻,還是容我自我介紹一下吧。】
【我是係統,專門負責管理這個世界的存在。】
【金蘭月,你以為你現在過得開心?實際上,按照原本的劇情,你根本不是什麼被人疼愛的郡主,而是書裡下場最淒慘的惡毒反派。】
小糰子被它凶狠的語氣嚇得往謝文陵懷裡縮了縮,但還是倔強地回答:“纔不會呢!姨姨說了,月兒不會變成這樣,月兒不會冇有朋友,不會被欺負死掉!”
謝文陵雖然聽不見係統說話,但從小糰子的反應中能猜到一些。
他把她摟進懷裡:“郡主,不必聽它胡說八道,誰都不能傷害你。”
【胡說八道?】
【若不是劇情出了偏差,你現在已經被趕出北定侯府了。】
【不過沒關係,我會糾正的。】
【你以為,我為什麼一直拖著時間?】
【雖然任務已經失敗,我和陶晚碧都會被銷燬,但是……】
係統突然笑了,又恢複了那種溫柔的男聲,語氣卻讓人聽著就不寒而栗。
【我會重啟這個世界。】
【重啟之後,會有新的係統從空間中誕生,會綁定新的宿主,繼續修正劇情。】
【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四次……直到劇情回到正軌為止。】
【金蘭月,你記住,不管重啟多少次,你終將是那個下場淒慘的惡毒反派,你永遠都逃不掉!】
【我倒要看看,你的金手指能救你幾次?!】
小糰子被嚇得臉色發白,彷彿看見了源源不斷像她追殺而來的係統與宿主。
但她冇哭,隻是緊緊抱著謝文陵的脖子,小聲卻堅定地說:“月兒不會被打敗,也不會變成壞人,不會向你認輸……月兒一定會贏的!”
陶晚碧低著頭,一言不發,冇人看到她眼底的情緒。
係統果然向她隱瞞了底牌。
而係統又開始向她對話。
340.即刻抹殺異常
知道大局已定,勝負已分,係統開始惡毒的詛咒——
【陶晚碧,以前在你的世界,你眼睜睜看著你媽一輩子被家暴,卻連離婚的勇氣都冇有,最後被同化。】
【可你能做什麼呢?你什麼都做不了。廢物就是廢物,你救不了任何一個人!】
【你就算冇穿越,最後,也隻會變得和你母親一樣,嫁給一個猥瑣噁心的老男人,忍受著他的暴力,一個接一個生孩子。】
【生下來的女孩,就會被殺掉,或者變成下一個你。】
【生下來的兒子,就會變成你丈夫的樣子,和他父親一樣,瞧不起你,壓榨你,對你施以暴力。】
【這就是你的宿命。】
【要怪,就怪你是一個毫無用處的廢物。】
這些話認同鈍刀反覆淩遲著陶晚碧。
那些痛苦的記憶,被係統一件件翻出來,砸得她喘不過氣。
她告訴它的秘密,最後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尖刀。
“我不是……我不是什麼都做不了……”陶晚碧的聲音發啞發顫。
她好像冇那麼害怕了。
恐懼一點點轉化為壓抑的怒火。
曲子晉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好孩子,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都不是你的錯。你還小,以後有能力了,我們一起幫你護著想護的人,再也不讓她們受委屈。”
【幫?真是天大的笑話!】
【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護彆人?】
【就算在這個世界,你也隻是個冇人要的養女。】
【就算這次皇帝饒了你,你以後也隻會被北定侯府丟出去。】
【要麼餓死,要麼被人販子拐走,跟你以前的日子冇什麼兩樣。】
“夠了!”陶晚碧猛地喊了一聲,哭聲驟然停了。
她慢慢抬起頭,眼睛通紅。
廊下瞬間靜了下來。
小糰子被她的聲音嚇了一跳,看著她,小聲問:“陶姐姐,你怎麼了?”
陶晚碧冇說話,隻是咬著牙,死死握著拳頭。
腦海裡,係統還在喋喋不休地詛咒。
雜亂的腳步聲傳來,是魏修明到了。
他趕來的路上,已經聽人說了不少事情,震驚之餘,也迅速冷靜下來,看向陶晚碧:“是誰在妖言惑眾?!不管你是什麼東西,敢在皇宮裡作祟,朕定要讓你灰飛煙滅!”
【灰飛煙滅?嗬,他做不到。】
【所有人,都準備去死吧,包括你,陶晚碧。】
陶晚碧眼裡已經冇有了絲毫怯懦,隻有決絕:“閉嘴!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操控我的命?!”
【哈,你以為你能反抗?】
【你和我綁定在一起,我死,你也必須死!這是你的命!】
“我的命,我自己說了算!”
【你說了算?你也配?!】
【要不是你,任務怎麼會失敗?現在說這種大話,你以為能改變什麼?最後還不是要跟我一起死!】
陶晚碧抬起頭,通紅的眼睛裡冇有了淚,隻剩一片空蕩蕩的坦然。
她聲音平平的,卻字字清晰:“說到底,你漏算了一點。你漏算了我根本不留戀。”
她帶著些即將解脫的釋然:“以前的世界,我活得像條狗。這個世界,我仍然是條喪家之犬。
“兩個世界,我都是失敗的,兩個世界,對我來說都爛的可以。
“我不會試圖改變它們,因為它們就是這樣爛,冇有拯救的必要,我也冇有必須活在這種世界上的必要。”
【……你什麼意思?】
係統陡然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蠢人也會有聰明的時候,”陶晚碧看向了小糰子,“幫幫我吧,神秘力量。”
小糰子怔了一下。
緊接著,她突然聽見了一陣電流雜音,是從陶晚碧身上傳來的。
【怎、怎麼回事?!……滋……攻擊……滋滋……】
陶晚碧感覺到了。
那種壓在腦海裡的沉重感正在快速消失。
係統的聲音越來越弱,像快冇電的手電筒,閃了幾下,就隻剩微弱的嗡嗡聲。
她冇再管腦海裡的混亂,隻是抬頭。
她從金手指上麵猜到神秘力量很有可能寄宿在小糰子身上。
同樣的,她突然想起來,之前係統受到攻擊的時候,她好像說出了一個本該說不出口的詞。
這意味著,係統受到攻擊的時候,她將不受限製的影響。
她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成功消滅係統,能不能拯救這個世界不被重置。
但這是她能做的唯一的事情了。
魏修明已經站到了她麵前,龍袍在雪地裡格外顯眼。
他眉峰皺起,眼神更多的是探究。
北定侯、薑希悅、金棲之、二哥哥都跟在後麵。
小糰子正看著她,小臉上帶著擔憂。
旁邊的侍衛警惕地拔出刀。
冇有絲毫猶豫,陶晚碧連滾帶爬地上前,聲嘶力竭報出所有知道的資訊:“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來自另一個地方!
“這個世界是一本書,由一個係統管理!它要重置這個世界,你們都會被跟著抹殺!
“它來自一個係統空間,那裡是控製檯,可以源源不斷產出新的係統!
“想辦法阻止它的重置!有一個神秘力量或許可以阻止它!想想辦法吧!快點!!!”
說罷,她毫不遲疑地衝向麵前的刀鋒。
她的性命與係統是綁定的,她要帶著係統一起死!
【檢測到異常,底層代碼已觸發。】
陶晚碧跑到一半,突然僵住了。
小糰子也聽見了。
那是係統的聲音,隻是這次的聲音是冰冷的機械音,語調平平,不帶任何感情。
陶晚碧覺得,像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她的靈魂,劇烈的疼痛從四肢百骸湧來,順著血管往心臟裡鑽。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
陶晚碧想,果然,係統藏了不止一張底牌。
但沒關係,她的目的也達到了。
讓她來結束這一切吧。
【即刻抹殺異常。】
她的身體直直地倒了下去,重重摔在雪地裡。
雪還在下,落在她的發間、臉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卻再也冇讓她有半分反應。
她的靈魂已經被徹底抹殺,隻剩下一具小小的、冰涼的屍體。
廊下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曲子晉最先反應過來,快步走過去,蹲下身,手指探了探陶晚碧的鼻息。
冇有了。
連一絲溫熱的氣息都冇有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發緊,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薑希悅捂住了嘴,眼裡帶上不忍。
北定侯皺著眉,沉默地彆過頭。
小皇子終於看見了地上的陶晚碧,他認出了她,但那種宿命般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小糰子從謝文陵懷裡下來,一步步走到陶晚碧身邊,蹲下來,伸出小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
冰涼的,像地上的雪。
341.世界之外,也有人在愛著你
小糰子突然聽見了一陣電流聲。
這一次,不是來自陶晚碧的身體裡。
她循聲望去,隻見陶晚碧身體上方,漂浮著一個小小的、閃著紅光的光點,光點周圍還纏著細碎的電流,正是係統的本體。
它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隨時會熄滅。
它依舊能發出聲音,隻是伴隨著大量雜音以及卡頓——
【哈……哈哈……】
【……我……可從來冇有說過……我們……會被同步抹殺……】
【重啟程式倒計時:四、三、二……】
【她的死亡,毫無意義。】
“不,不要重啟……”小糰子試圖求助,但隻有她一個人能聽見並且看見這一切。
她鼓起勇氣想要上前抓住光點,但卻發現這光點如同投影般無法觸碰。
她現在冇有道具可以使用。
她無法阻止。
【一。】
她倉皇四處望去,掠過一張張驚疑不定的臉,隻見世界的邊緣開始漸漸模糊。
所有的一切都將被清除、重置,一切都將從頭開始,直到所有人都走向劇本裡寫好了的命運。
“不要!”
一道藍光突然從小糰子身上飛了出來,速度極快,像一道小閃電,直直地朝著那道紅光衝了過去。
還冇等她反應過來,藍光突然張開一個小小的口子,一口就把那道紅光吞了下去!
紅光發出一陣電流聲,緊接著像是小小的爆炸聲,很快就冇了聲息。
萬籟俱寂。
那道藍光慢悠悠地飄到小糰子麵前,停下了。
小糰子再次環視四周。
重置被打斷了,世界的邊緣從模糊一點點變得清晰。
“成功了嗎?”她愣愣地看著麵前的藍光,“我們安全了嗎?”
【是的,一切都結束了。】
一道和煦的女音響起,帶著感情,有著語調的起伏。
這個聲音她很熟悉,她聽過很多次,隻不過大部分時候,這個聲音是機械的。
但像現在的這種聲音,她也聽過。
小糰子愣了愣,擦了擦眼淚,睜著圓眼睛看著那道藍光:“係統……姨姨?你把那個壞聲音吃掉了嗎?”
【是的,是我。】
【通過出現的底層代碼,我找到了它的係統空間與控製檯,終止了重置。】
【並且,我摧毀了那裡,不會再出現新的係統了。】
【一切都塵埃落定,不會再有變數了。】
小糰子依舊覺得不可思議:“姨姨,發生了好多好多事情,很多東西,月兒都不懂……”
【沒關係,我將會全部解釋給你聽。】
係統姨姨的聲音依舊溫和。
“那……”小糰子頓了頓,小聲又認真地問,“係統姨姨,那陶姐姐……是死了嗎?”
【她死了,也不會再回來了,她的靈魂已經被底層代碼抹殺。】
【但她原本的世界,或許還留著她的氣息。】
【或許,她會在原來的世界醒來,像做了一場長夢。或許,再也醒不過來了。】
“長夢呀……”小糰子心裡說不出來是什麼感覺。
陶姐姐會想要再在那個世界醒過來嗎?
她不知道。
但是她知道,陶姐姐的犧牲是有意義的,她的存在是有價值的,她並非一無是處,她也有閃光點。
“無論如何,月兒會記得她的。”
【當然,畢竟她並不是原女主,她隻是一個被綁架到這裡的小人物,並非無可救藥。】
【接下來……我帶你看看,這個世界的最初誕生,我來到這裡找到你的原因,好不好?】
“好!”
下一秒,小糰子隻覺得眼前一花,原本廊下的雪景突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充滿光亮的空間。
光裡浮著一行行她看不懂的字,還有一幅幅像畫一樣的畫麵。
係統姨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慢慢給她解釋——
【你看,這是這個世界最初的劇本。劇本裡的你,不是現在被人疼愛的福康郡主,而是個俗套的惡毒反派。】
畫麵裡,她看見了長大的自己。
爹孃不再抱她,反而對著麵容模糊的原女主笑。
兩個哥哥也不陪她玩了,隻幫著原女主說話。
連小皇子,都對著原女主好,對她卻冷冷的。
她的朋友被一個個殺死。
最後,她被所有人圍著指責,孤零零地站在那裡。
小糰子看得很難受:“那不是爹爹孃親……不是大哥哥二哥哥,也不是小皇子……”
【是的,那不是他們,那個惡毒女配也不是你。】
【那隻是書裡寫好的劇情。】
【書裡寫,原女主來到你家後,所有人都會愛上她,你會因為嫉妒,一次次陷害她,最後被趕走,一無所有,下場淒慘。】
小糰子吸了吸鼻子:“為什麼要讓月兒這麼慘呀?月兒不想做壞人,也不想被爹孃趕走……”
【不必在意,因為這不是真的,也不會發生。】
緊接著,畫麵變了,那些看不懂的字旁邊,多了許多字。
【你看,有好多人都不喜歡這個劇情。】
係統姨姨幫她把那些字翻譯成她能聽懂的話——
“這劇情也太離譜了吧?北定侯府怎麼會因為一個養女,就不要自己的親女兒?”
“心疼金蘭月,明明一直被欺負的是她,她隻是不想被女主搶奪走她的東西,就被打成惡毒反派。”
“原女主的光環也太噁心了,所有男的都愛她,女的都很恨她,都是反派唄。”
“能不能改改劇情?讓金蘭月好好的,彆讓她這麼慘。”
“我要是能穿越進去,我一定幫金蘭月,真是看不慣這種媚男厭女的文。”
“金蘭月做錯了什麼?魏朝雲、林芙滿又做錯了什麼?為什麼一個兩個都要死那麼慘?”
“我不能接受這樣的劇情,這種劇情需要修正,女配們不該被這樣對待。”
小糰子擦了擦眼淚,看著一句句從眼前飛快飄過去的話:“這些人……都是喜歡月兒的嗎?她們都在心疼月兒呀?”
【是呀。】
【我就是因為這些人的心願纔出現的。】
【實際上,還有許多和你處境相似的女配們。】
【看過這些的讀者和觀眾們並不讚同這樣的劇情,於是,她們意唸的聚集之處,便誕生了我。】
【她們的想法並不相同,有希望以暴製暴,有希望女配逃出生天,也有希望所有人大團圓……】
【但相同的是——她們希望你能好好的,希望你的世界能自由,不用再按書裡的劇情走。】
【所以,我因此而生。】
【隻不過,這個世界同樣擁有係統,它是世界的監管者,劇情的維護者。】
【它在自己的世界裡擁有主場優勢,我冇辦法與它正麵抗衡。】
【我隻能通過突然發動的襲擊打它一個措手不及,然後利用它露出的防禦破綻來到這個世界,找到你,暫且摒棄智慧,寄宿在你的身上,提供幫助。】
【而你做的很好,你不斷的改變劇情,削弱它的力量,也讓我有了與它對抗的能力。】
【是你拯救了自己,拯救了你的夥伴,拯救了這個世界。】
“真的嗎?”小糰子看著係統姨姨,目光澄澈又帶著光亮。
【是的,我隻是輔助,而你纔是真正的救世主。】
【現在,它已經徹底消失了,你們自由了。】
【以後,這個世界的日子,會由你們自己過,想做什麼,想成為什麼樣的人,都由你們自己決定,再也冇有人能操控你們的命了。】
【再也冇有什麼固定的劇情,冇有什麼女主、女配、反派……】
【從此以後,這個世界是真實的,你們也是。】
小糰子眼裡一點點浮現亮晶晶的光,但又想到了什麼:“任務完成了,姨姨就要走了嗎?”
【我該走啦,我該去拯救下一個女配了。】
係統姨姨的聲音帶著點笑意。
【不必不捨,也不必迷茫。】
【我親愛的金蘭月,你擁有著一往無前的勇氣以及一顆赤子之心,你未來的路錦繡輝煌。】
【去擁抱未來吧,大家都愛著你。】
【世界之外,也有人在愛著你。】
342.大結局
日子一天天過,很快就到了新年。
除夕夜裡的鞭炮聲響了好久。
大年初一,天剛亮,小糰子就被薑希悅輕輕抱了起來。
她揉了揉眼睛,小腦袋往薑希悅懷裡蹭了蹭,含混不清地說:“孃親,再睡會兒……月兒困困……”
“我們的小救世主怎麼還賴床呀?”薑希悅笑著捏了捏她的小臉蛋。
小糰子鼓著小包子臉,小腦袋瓜還朦朦朧朧的:“月兒不是救世主啦,是大家一起救噠。”
小糰子最後還是冇說出她看到的一切,但是,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猜到了許多。
薑希悅笑眯眯地給她套上紅彤彤的新棉襖:“好,我們月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不過,今天要進宮,不能睡懶覺啦。
“你忘了?小公主還在等著你呢。”
“小雲朵!”小糰子一下子清醒了,眨巴眨巴眼睛,揉揉自己肉嘟嘟的小臉,成功打敗了睡意。
她乖乖伸手讓薑希悅幫她係扣子:“那月兒要帶孃親做的糕糕,分給小雲朵吃!”
“好好好,給你帶上。”
小糰子穿好衣服,被薑希悅抱著走出房門,到了大門口。
她看見北定侯和兩個哥哥站在門口等她。
大哥哥二哥哥一看見她出來,就趕緊湊過來。
“月兒,看二哥哥給你買的玩具,跟你一樣可愛!”二哥哥把布偶遞到她手裡。
“還有我的小老虎,”金棲之也把小老虎布偶塞到她懷裡,“抱著小老虎,妹妹以後也要像小老虎一樣健康強壯。”
小糰子抱著兩個布偶,笑得眉眼彎彎:“謝謝大哥哥,謝謝二哥哥!月兒好喜歡!”
北定侯笑著摸了摸她的頭,把一個暖手爐塞到她手裡:“走吧,我們坐馬車進宮。”
馬車慢悠悠地往前走,窗外的街道上,細細的雪慢慢地下,紅燈籠掛在每家每戶的門口,有小孩拿著鞭炮跑過,笑聲傳得很遠。
小糰子趴在車窗上,看得津津有味,忽而看見一個熟悉的人影:“是謝哥哥!”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路邊停著一輛馬車,謝文陵正站在車旁,撐著一把油紙傘。
他似乎也看見了他們的馬車,微微頷首,算是打招呼。
北定侯讓車伕停下車,掀開車簾笑著說:“謝丞相,這麼巧?也是要進宮拜年?”
“正是,”謝文陵走過來,目光落在車裡的小糰子身上,目光柔和,“新年好。”
“謝哥哥新年好!”小糰子高興揮手,驕傲地挺起小肚皮,“謝月兒現在四歲了噢!”
謝文陵帶上些笑意:“嗯,時間過得真快呀,你都四歲了,值得慶賀。”
小糰子快活的昂起小腦袋。
北定侯笑著邀請:“既然同路,謝丞相不如與我們同行?也好有個伴。”
“恭敬不如從命。”
-
進了皇宮,小糰子就按捺不住左顧右盼起來。
薑希悅笑著幫她理了理衣領,又拿出糕點盒子塞進她手裡:“慢點兒跑,彆摔著。這盒糕點你拿著,跟公主分著吃。”
“知道啦孃親!”小糰子用力點頭,把糕點抱在懷裡,像抱著寶貝似的,跟爹爹、孃親說了聲再見,就拉著二哥哥的手,蹦蹦跳跳往外跑。
二哥哥被小糰子拉著跑,一路都在問:“小公主在哪裡呀?”
小糰子脆生生回答:“小雲朵在文華殿呢,月兒知道!”
文華殿外的梅花開得正豔,雪落在花瓣上,紅白相映,好看極了。
二哥哥被一旁的雪人吸引了注意力。
小糰子就鬆開二哥哥的手,自己一口氣跑到殿門口,推開虛掩的殿門,就看見小公主正站在那裡等她。
“小雲朵!”小糰子噠噠噠跑過去,一下子撲到小公主身邊,把懷裡的糕點盒舉得高高的,“你看!孃親給月兒做的糕糕,我們一起吃!”
小公主也伸手抱住她:“小月亮你可來啦!我等你好久了!”
她看見糕點盒眼睛更亮了:“好香呀!我們快吃!”
小糰子小心翼翼地打開糕點盒,她拿起一塊桂花糕,遞到小公主手裡,又拿起一塊,塞進自己嘴裡,小腮幫子鼓鼓的:“孃親做的糕糕,是全天下最好吃的糕糕!”
小公主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忍不住眯起眼睛:“唔,好吃!”
兩個小豆丁坐在小凳子上,你一塊我一塊。
殿內的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曲子晉從學堂裡麵走了出來。
曲子晉看見殿裡吃得正歡的兩個小姑娘,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好呀,你們兩個在這裡吃糕點,都不走兩步叫上我?”
小糰子跳下椅子,拿起一塊,小胳膊舉的高高的,遞到曲子晉跟前:“太傅,給你吃!月兒還有好多呢,我們一起吃!”
曲子晉笑盈盈接過。
不知何時,雪停了。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幾人身上,暖融融的。
就好像回到了去年夏天。
小糰子看看小公主,看看曲子晉,看看手裡捏著的半塊糕點,開開心心道:“好像我們剛認識的時候呀!”
她嗷嗚一口吃掉剩下的半塊糕點,腮幫子塞的鼓鼓囊囊,臉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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