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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勸課農桑(4)
一進院子黎笑笑就能感受到獵戶人家的不同來,屋子建得比普通人家的屋子要高一米左右,用木板格了個小閣樓,屋簷下從高到低依次釘了幾根晾曬用的木頭,吊著幾塊風乾的肉還有幾張半乾的皮子,院子右邊堆放著不少獸骨做的小工具,院門左邊的位置有一塊屠宰桌,隱隱可見上麵血跡斑斑,黎笑笑一眼就認出了放在案首的一塊動物頭骨,是狼頭。
她好奇地走過去,一眼就看見狼頭頭蓋骨的方凹陷了一個洞,四周全是細碎的小裂縫。
黎笑笑瞭然,這就是被她一拳打死的狼。
阿生好奇地開口:“笑笑姐,他們剛剛說你打狼?什麼意思啊?你”
黎笑笑神秘道:“等下你就知道了。”
陳菊花請他們在屋裡坐下,孟觀棋坐在涼涼的竹椅子上麵,忍不住舒服地歎了口氣。
黎笑笑道:“公子,你感覺怎麼樣?好點沒有?”
孟觀棋撫了撫額頭:“喝了那碗涼茶,我感覺好多了。”
這時陳菊花端著幾個碗出來了,碗裡麵飄著幾個拇指大小的黃色小果皮,她一迭聲道:“我剛知道你們中暑了,來喝點這個,黃皮泡水,解暑最好不過了,在咱們河東村,家家戶戶去地裡乾活的時候都要泡上一竹筒帶著的。”
黎笑笑道了聲謝,端起來喝了一口,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好喝!酸酸甜甜的。”
阿生見狀也喝了一口,連連點頭,迅速把剩下的也喝完了。
孟觀棋這才端了起來,聞了聞散發著果香味的水,小心地喝了一口,眼睛也亮了,很快就把剩下的喝完了。
陳菊花心裡舒坦了:“喝了就好,這比喝藥還靈呢!”
聊了幾句,院門處就傳來一陣響動,獵戶老周腿上泥還沒洗乾淨就急匆匆地從田裡趕回來了:“哎呀,小娘子你終於來了。”
一眼就看見屋裡鶴立雞群般雪白秀麗的公子,他一下就拘謹了:“這位是?”
黎笑笑道:“這位是我們家孟公子,有點中暑了,我把他帶過來歇一歇息,順便來看看我的皮子硝好沒有。”
老周這才知道這位是縣令大人的公子,難怪長得這麼白,他小心翼翼地朝孟觀棋拱了拱手,行了個不標準的禮,馬上就到院子外拿了個梯子進來,三步兩步地爬到閣樓裡去了,不多時就拿了個包袱下來。
回到地麵上後,他迫不及待地把包袱開啟,露出裡麵一整張完整的狼皮來。
黎笑笑伸手摸了摸,又聞了聞,竟然一點腥味也沒有了,而且狼毛很厚實,摸起來軟軟的。
孟觀棋緩過神來了,也上前去摸了摸狼皮,驚訝道:“這皮子不錯。”整張灰狼皮,隻有腰部中間纔有一道黑色的紋路,顏色已經相當純了,是塊好皮子。
老周激動道:“公子有眼光,這麼好的毛色,這麼完整的皮子,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娘子,我有個合作多年的貨商也見過這塊料子,他出了二十兩銀子想買回去,你要賣嗎?”
黎笑笑本是怕這裡的冬天太冷,她可以把狼皮做成坎肩穿禦寒,但這塊皮子竟然值二十兩銀卻是她沒想到的。
孟觀棋驚訝地看著黎笑笑:“這是你的皮子?你哪兒來的?”
黎笑笑一臉淡然:“我打的。”
老周看著她的眼神恍若神明:“孟公子,你摸摸看,這皮子一個洞都沒有,小娘子一拳就打碎了灰狼的頭蓋骨,渾身一個傷口都沒有,所以這塊皮子才能這麼完整地剝下來……”
一拳就打碎了灰狼的頭蓋骨?孟觀棋下意識地看向院子裡屠案板上那個頭骨。
老周連連點頭:“對對對,就是那個頭骨,小娘子真是天生神力啊,而且灰狼凶猛,你是怎麼打中它的頭的?”
孟觀棋震驚地看著黎笑笑,他也很想知道她是怎麼打中灰狼的頭的。
黎笑笑哈哈一笑:“運氣,純屬運氣好,我本來打鹿來著,結果它撲上來搶,情急之下我就打了它一拳……”
一拳斃命!
孟觀棋覺得又看不懂她了,她有這樣的身手,怎麼會甘心賣身為奴?
見黎笑笑一臉不在意的樣子,他沉吟了一下:“這皮子你還是拿回去做衣服吧,二十兩銀子買不到這麼好的皮子……”
老周本想開口勸,二十兩銀子不少了,他硝的最好的皮子也不過三五兩,二十兩對他來說已經是天價。
但說這話的人是縣令家的公子,富貴人家肯定更有見識,他就不敢說話了,硝這張皮子他沒收黎笑笑的錢,因為她把整隻狼的肉全給他了,他家人光是吃這隻狼肉就吃得滿嘴流油了,他點頭哈腰道:“小娘子,你下次需要硝皮子還過來找我,我不收錢,隻要把肉給我就好了。”
黎笑笑看了他一眼,想得美,她隻是討厭狼肉而已,其他肉可喜歡吃了。
她把皮子收好,還找老周拿了根布條把它綁起來拎在手裡。
孟觀棋已經緩過來了,看看時辰,跟孟縣令約好的時間也差不多到了,他跟老周告辭,問清楚田裡正家的方向,帶著阿生跟黎笑笑朝田裡正家去。
阿生不時摸一摸灰狼的皮子,滿臉的羨慕:“笑笑姐,你還能打狼,你怎麼這麼厲害?”
黎笑笑道:“我就是力氣大而已,沒你說的那麼厲害。”
阿生仰望:“要怎麼樣才能跟你力氣一樣大?”
黎笑笑道:“這是天生的,你估計沒機會了……”
阿生就泄氣了,他力氣也沒有笑笑姐大,學寫字也沒有笑笑姐快,就連公子暈倒了也不能背著他跑,公子肯定更喜歡笑笑姐不喜歡他了……
三人回到田裡正家,這才發現孟縣令一行人已經回來了,正在屋裡歇息,而且中暑的不隻有他,還有田裡正跟兩個衙役,裡正的夫人正端著解暑的涼茶給他們喝。
看起來身體最弱的孟縣令反而沒事。
三個中暑的人,田裡正是最嚴重的,整個人汗出雨下呼哧氣喘的,孟縣令讓請大夫過來給他們三個看一下。
田裡正哪裡敢?不過在地裡曬了兩個時辰,讀書人孟縣令都沒有中暑暈過去,他這個按說是泥腿子出身的人反而先請大夫?那豈不是在縣太爺麵前打臉自己沒有下過地?河東河西村有哪個經常乾農活的漢子會中暑的?
他一邊喘氣一邊擺手:“大人,小人喝兩碗涼茶就好了,這是咱們的土方,特彆解暑。”
幸好兩碗涼茶下去,再休息了一會兒,三個中暑的人都緩過來了。
孟縣令看著太陽漸漸西斜,這才帶著眾人離開。
回到家劉氏才知道孟觀棋竟然中暑了,兒子從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心疼得不得了,忍不住道:“老爺,棋哥兒去過就算了,這都中暑了,下次不必再去了吧?”
孟縣令看著孟觀棋:“棋兒,你覺得呢?”
孟觀棋忙道:“父親,孩兒這次是準備不足才會中暑的,下次記得帶上解暑的湯藥就不會如此了,勸課農桑是大事,孩子不想耽誤。”
孟縣令欣慰地笑了:“如此甚好,你早點回去休息,明天我們還要去下一個鎮。”
泌陽縣一共五個大鎮三十五個村落,全部走完最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而且離得遠的村鎮還需要在當地住宿,河東河西村的艱苦隻不過剛剛開始而已。
孟觀棋下去後,劉氏掉淚道:“老爺~”她不想孟觀棋去受苦,她隻有這麼一個兒子……
孟縣令歎息道:“我何嘗不心疼兒子?但玉不琢不成器,琪兒總不能因為怕苦怕累而囿於案牘之間,沒有切身體會過民間疾苦,是寫不出好文章的,夫人若真為他的前途著想,就該鼓勵他纔是。”
事關兒子的前途和教育,向來都是男人做主的,劉氏就是再心疼也不敢逾越半步。
她隻能儘量周全地給丈夫跟兒子準備解暑的防蚊蟲以及清熱解毒的藥,她可是聽說了,山邊的蚊蟲厲害,一咬一個大包。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孟觀棋都跟在孟縣令的身邊下鄉巡察,走得越遠,巡得越深入,兩人的臉色就越凝重。
河東河西村的情況竟然算是很好的,許多離縣城有好幾天路程的村落深埋於大山之內,被層層疊疊的高山擋住了太陽,大片大片的土地丟荒無人耕種,村民們一個個骨瘦如柴,終日勞作都收不上多少糧食,但田畝冊子上登記的卻多半是中等上等良田。
好些農戶人家就算是把莊稼全收了都交不上中等上等田的稅,終年沒有吃飽過飯,孩子的存活率更是低到驚人,不是沒人成親生娃,而是生下來的孩子都活不到三歲以上。
更可怕的是有一個村子深掩於深山之內,隻剩下二十餘戶人家,但田畝冊子上還記載著四十戶的名字,當地裡長不但沒有去縣衙銷戶,反而逼迫這二十餘戶人交四十戶人口的稅……
麵對孟縣令的問責,裡長跪在地上哭訴:“並非小人沒有報上去,而是上官們根本就不相信戶口銳減,更不曾派人來核實訊息,不讓更改戶籍資訊,隻讓按名冊上的數量交稅,求大人開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