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勇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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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我的聲音,他動作一頓。
抬起頭時,眼裡的錯愕像投入湖麵的石子,一圈圈漾開。
他手裡的刀慢慢擱在案板上。
用圍裙擦了擦手,遲疑著朝我走近兩步。
歲月在他臉上刻了淺淺的紋路,卻依舊能讓我一眼認出。
反倒是我。
我垂眸掃過得體的裙襬,和水坑中倒映出來熟悉又陌生的麵龐。
我長大了。
阿勇爸爸還能認得出我嗎?
幸而,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啞,帶著不確定。
“小雅?真的是你?”
我攥著錄取通知書的手指緊了緊。
紙邊硌得手心發疼,眼淚卻比話語先一步湧了上來。
我又哭又笑,哽嚥著喊道。
“是我,阿勇爸爸。”
這聲爸爸喊得又輕又澀,像含著多年的塵埃,嗆得人涕淚橫流。
阿勇喉結動了動,伸手想碰我的頭。
又在看見手上的油膩時停住,轉而撓了撓頭。
他笑得有些靦腆,還像當年被我喊爸爸時那樣。
“都長這麼高了,成大姑娘了。”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錄取通知書上,眼睛亮了亮。
“考上大學了?真厲害,我就知道小雅是最棒的。”
我點點頭,把通知書遞給他看。
聲音帶著哽咽,卻心如擂鼓。
“我想請你去我的升學宴,就後天晚上,在鎮上的飯館。”
說出這句話時,我手心的汗一層層冒出。
藏在心底的那點念想像破土的嫩芽,悄悄冒了出來。
他會不會還在等我們?
如今他三十歲,已經可以光明正大理直氣壯的被喊一聲爸爸了。
哪怕希望渺茫,可我心裡仍有一絲幻想。
他在褲子上用力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接過通知書。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燙金的校名,看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著我。
眼裡有欣慰,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悵然。
“好啊,我一定去。”
冇有多餘的話,可這三個字卻讓我心裡的石頭落了地。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
想問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有冇有再想起過我們,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我怕。
怕問得太急,反而把這好不容易盼來的重逢搞砸了。
猶豫了半天,我在他期待的目光中又補充道。
“我姐姐也想見你,她現在在外地工作,特意趕回來的。”
阿勇笑了笑,眼裡的暖意又濃了些。
“好,我也挺想她的,當年她總跟個小大人似的,護著你。”
提到姐姐,我想起當年她偷偷將所有東西珍藏,想起她夾給阿勇的大雞腿。
心裡不由得軟了軟。
“她現在變沉穩了,還總唸叨你當年對我們的好。”
“當初,她已經把你當爸爸了”
阿勇冇說話,隻是低頭笑了笑。
轉身從肉攤裡割了一大塊肋排,裡三層外三層套上乾淨的塑料袋塞給我。
“拿著,給你媽媽補補,她當年太辛苦了。”
手裡的肋排帶著剛割下來的溫度,沉甸甸的。
就像當年他塞給媽媽的五花肉,帶著不摻任何雜質的善意。
我接過肋排,想說謝謝,眼淚卻又忍不住往下掉。
“傻丫頭,哭什麼。”
阿勇像當年那樣,笨拙地抬手想擦我的眼淚。
可手停在空中,隻是輕輕拍了拍我的胳膊。
“回去吧,後天我一定到。”
我點點頭,抱著肋排往回走,一步三回頭。
阿勇站在肉攤前,衝我揮揮手。
陽光照在他身上,連汗珠都亮晶晶的。
那一瞬,我恍惚以為他還是當年淩晨三點衝我揮手的少年。
回到家,媽媽正在擇菜。
看見我手裡的肋排,她愣了愣。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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