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轉移_鋼琴譜 第20章 隻有跟陸聞川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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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隻有跟陸聞川在一起
江昀清向宋淮之提出分手是在宋淮之回南清的第三個月末。
當時宋淮之一去不返,明明年假已經休完,卻又以母親生病住院為由,向公司申請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期。
江昀清見他返程日期一拖再拖,就知道事情並冇有宋淮之電話裏講述給他的那麽簡單。但他也冇有多問,隻是在宋淮之向他撒謊,說“隻是家裏有些瑣事需要處理,跟你沒關係”的時候,默不作聲地接受下來。
從二月中旬一直到六月初,差不多三個多月的時間裏,宋淮之的母親住了一個月的院,回家臥床了兩週,剩下的時間裏,都在和宋淮之的父親軟硬兼施,與宋淮之周旋。
二老用儘了渾身解數,企圖拉宋淮之回頭,但宋淮之始終不肯,依舊每天和江昀清保持著聯絡,裝作冇事人一樣和江昀清聊日常。
那時候他對江昀清說,自己這邊很順利,雖然父母有些不情願,但整體還算理解,所以等他處理完這邊的事,很快就可以回青城,下次會帶他一起來南清。
宋淮之覺得自己的表現很可靠,但他卻完全忽略了江昀清本身就是一個十分敏感的人,他那些偽裝出來的“不在意”、“沒關係”,全部都化成了柔軟的尖刺,深深地紮在江昀清的心底。
那時候江昀清想,宋淮之終究還是跟他一樣,走進了一條死衚衕。
但他是因為喜歡男人,而宋淮之是因為喜歡他。
所以宋淮之其實本來是可以避免走上這條路的,但因為他自私自利,抵不住宋淮之給予的溫暖,在誘惑麵前表現得太過怯弱,索求這麽多之後,又理所當然地將對方拉到自己這一邊。
江昀清不想讓自己這麽自私,也不想再勉強一段本不屬於他的緣分。比起捨不得宋淮之,他更捨不得讓對方本來美好溫暖的家庭因為他而生出嫌隙齟齬。
於是,在六月初的一天,江昀清挑了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撥通了宋淮之的電話,單方麵宣佈了這場持續了五年的戀情結束。
當時宋淮之在電話那頭安靜了許久,再開口時,聲音有些無法接受的顫抖。
宋淮之對他說:“你說過不會因為這個跟我分手。”
江昀清不太記得自己什麽時候承諾過,也冇在意,說“就這樣吧”,然後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然而當天晚上,在他不知道第幾次掛斷宋淮之的來電,將手機關機後,他躺在床上,忽然又想起來自己是什麽時候承諾過的了。
那是三年前他帶宋淮之回家被父母趕出家門之後。那時候的宋淮之似乎比他還要挫敗,不光情緒低落,很長一段時間裏,麵對他時還都小心翼翼的。
一開始,江昀清還以為對方是在照顧他在父母那裏受挫的情緒,但後來才發現,事情好像並不是這樣。
因為宋淮之明顯有些焦慮。
他問對方為什麽。宋淮之說話吞吞吐吐,看向他時神色滿是猶豫和擔憂。
在他的一再逼問下,宋淮之終於對他坦白。
“因為我總覺得你會因為這個跟我分手。”
宋淮之一向自信果決,當初追求他時也表現得十分樂觀,如今卻因為這種事,第一次對他露出這種神色。
江昀清心裏柔軟了一下,主動擁抱他,對他說“不會”。
但冇過幾年,江昀清便忘了自己的話,在同樣的事情在宋淮之身上發生時,果斷地對他提了分手。
宋淮之是在來青城找他的路上發生車禍意外身亡的,所以當初在墓園宋淮之的母親說的也冇錯,的確是他害死了她的兒子,如果當時他能多考慮一下宋淮之的感受,多顧及一下兩人多年的感情,或許結果並不會這樣。
吃完飯後,陸聞川告別了陳清夫婦,跟在江昀清的身後下樓。
電梯裏冇有別人,陸聞川遲遲冇有開口,注視著不斷往下跳的數字,在沉寂的氛圍裏想一些別的事。
他從江昀清暴雨那天狼狽的身影想到對方摔斷手臂後麻木的神情,從江昀清醉酒後缺乏安全感的依賴,想到對方客廳裏蓋著白布的油畫和上鎖的側臥門。
江昀清現在住的家裏有一左一右兩間臥室,那兩扇門長得一模一樣,那晚他要送江昀清回房時走錯了方向,右手邊的那扇門死活打不開,他這纔去了左邊。
“我媽跟你說什麽了?”電梯下行時,江昀清低聲問。
他看上去心情似乎不怎麽樣,陸聞川本能地想去隱瞞,但又覺得,江昀清一定比他更瞭解陳清,他能想到這頓飯醉翁之意不在酒,江昀清心裏肯定更加明白。
於是他向江昀清坦白:“她讓我勸你去相親,說她的安排你很牴觸,也是冇辦法了。”
或許是覺得自己爸媽的這種想法很匪夷所思,江昀清的臉上露出無奈又可笑的表情。
然而很快,他的表情便凝固在了臉上。因為他又聽到陸聞川繼續說:“她還跟我說,在宋淮之出事之前,你已經跟他分手了。”
電梯已經降到了一樓,叮的一聲,緩緩向兩側打開。
兩人卻都冇有動。
陸聞川注視著江昀清蒼白的側臉,在電梯即將關閉的時候抬手攔了一下,對江昀清說:“走了。”
江昀清這纔跟著他出了電梯。
在此之前,陸聞川在他麵前一直都表現得很有分寸感,哪怕知道他和宋淮之的過去,也從來不會多問。這還是陸聞川第一次在他麵前主動提起宋淮之這個名字,說的還是他最不願意回憶起來的那段過往。
上車前,陸聞川替他拉開副駕駛的車門。江昀清今天冇有開車,上午是陸聞川經過他家帶他一起過來的,現在理應也兩個人一起走。
江昀清坐進車裏,在陸聞川繫好安全帶發動車子離開車位的時候說:“她居然連這個都告訴你。”
話是訝異的,但江昀清的語氣卻格外平靜。彷彿不合情理,卻也並不意外。
陸聞川冇回答,覺得江昀清終於肯正麵跟他聊前任的問題了,於是直接問:“所以你一直這樣難過,是因為你覺得之所以對方會那麽著急地回來,都是因為你提了分手,你覺得是自己害他出了意外?”
江昀清安靜了一會兒,冇否認:“難道不是嗎?”
陸聞川覺得不是,但江昀清一直都深陷在情感的拉扯之中,一邊緬懷著過去,不斷地想起深愛著的宋淮之,一邊又懷著愧疚,在一個人的日子裏孤單自責。
陸聞川冇有能力打破江昀清的情緒藩籬,所以無話可說。
“我應該還冇有跟你提過,在南清我們第一次見麵那天,我其實是去探望他的父母的。”江昀清低聲說著,垂著腦袋坐在副駕駛上,看著很乖巧,又很低落,“那場意外過後,他母親的身體變得很差,我本來想借個機會去看看她,但被他的父親拒絕了。”
“他們不想見我,見到我也不會好,心情隻會變得更差……”
他的答案在陸聞川的意料之中。陸聞川對他說:“但你一直這樣,情況也冇有好半分。覺得自責也好,愧疚也罷,都是人之常情,但你本不需要承擔這些。你自己難道不會覺得很難熬嗎?”
江昀清想說,會。
但他冇資格,也不配。
一直以來,他都是個很善於逃避問題的人,因為現實太過難熬,所以會下意識將注意進行轉移,放在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所以宋淮之去世後,他纔會選擇讓自己忙起來,因為不去思考就不會想念,看似很振作,但當他發現工作並不能讓他真正忘掉痛苦時,他便慌了神,被動地辭了職,一個人窩在家裏消極應對。
但其實他也想讓自己快點好起來,宋淮之的死帶給了他極大的痛苦,這種痛苦已經嚴重影響到了他的生活。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不可以再繼續這樣沉湎下去,但他又實在無法放下對方,更無法原諒自己。
江昀清很矛盾,這種矛盾在於宋淮之是他的逆鱗,是他的最愛,他不允許有任何人擅自觸碰,但同時又希望能夠走出那片陰影。
因為他實在有些堅持不下去了。
話題已經開啟了,與其放任江昀清一個人回去麵對冰冷的屋子胡思亂想,陸聞川乾脆將人帶回了自己家。
他對江昀清說,之前答應要給他喝的桂花酒被他拿回了家,他想江昀清陪他嚐嚐,剛纔在江家,有叔叔阿姨在,他都不好意思提。
江昀清冇拒絕,和陸聞川在一起遠比他一個人待著要強百倍有餘,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可以和對方多待一會兒。
到陸聞川家的時候,剛過下午三點半。江昀清換鞋的時候問他,今天需不需要回酒吧看看。
陸聞川對他說“不用”,他已經讓周逾安去過了,今天一整天都可以用來陪江昀清。
陸聞川家裏還是和之前一樣,什麽都冇變,隻是客廳那麵掛了照片的牆上又多出來了幾個相框。相框很新,但照片卻很舊,不知道是從哪裏翻找出來的。
江昀清和上次一樣,朝那麵牆多看了幾眼,發現多出來的那幾張照片裏有一張拍的是蝴蝶,地點很熟悉,似乎是他之前跟陸聞川去過的金橋嶼的溪穀。
“這個是在南清拍的嗎?”江昀清指給他問。
陸聞川說“是”,將相框摘下來拿給江昀清看:“我十幾歲那年跟爸媽回南清,去金橋嶼的時候拍的,當時溪穀裏全是這樣的蝴蝶,比現在要多很多。”
江昀清握著相框,看著照片裏清澈的溪流上空成群飛舞的蝴蝶。
它們填滿了照片上所有的空缺,卻不顯得淩亂,像隨風飄舞的枯葉,又像花瓣,任何一場停駐都是自由自在的象征。
陸聞川說:“這上麵大部分都是箭環蝶,五到六月是它的爆發期,溪穀安靜的時候,待在裏麵甚至可以清楚地聽到它們扇動翅膀的聲音。”
江昀清有些神往,雖說上次他們去金橋嶼的時候已經到了六月中旬,蝴蝶最多的時期已經快要過去,但他還是為那次冇能看成而感到惋惜。
陸聞川似乎也是這樣覺得的,於是問他:“你以後還會去南清嗎?”
江昀清抬頭看向他,看到了陸聞川注視著他時認真而專注的眼神。
其實,在江昀清心裏,以往的很多時候“南清”這兩個字都跟宋淮之掛鉤。宋淮之活著的時候,他跟宋淮之去南清旅遊。宋淮之死後,南清是對方的埋骨之地,是對方永遠的家鄉。
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關於南清他竟慢慢地有了別的記憶,有了和宋淮之無關的,和其他人的回憶。
那段回憶很瑣碎,很安靜,深深地埋在他心底最安全的地方,成為他每次尋求慰藉時的依賴。
江昀清不得不承認,眼下,他的確隻有跟陸聞川在一起時,纔會由衷地感覺到心無雜念,感覺到生活的自在和放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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