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城市的邊緣被遠處的燈火勾勒成一條模糊的天際線。
車燈撕開夜色,投下筆直的光束,把前方的道路切成兩半。
輪胎碾過柏油路,發出低沉的摩擦聲,車廂裡除了引擎的轟鳴外,安靜得近乎壓抑。
艾什莉難得主動提出要開車,語氣裡還帶著幾分不容置疑。
她一向習慣坐副駕駛,翻翻安德魯的筆記本、吃零食,或者乾脆打盹。
如今突然主動,倒讓安德魯挑了挑眉。
不過他沒拒絕,隻是默默坐上副駕駛,把揹包放在腿上。
車子平穩駛離那片已經被火焰吞沒的廠區。
後視鏡中,遠方的猩紅仍在翻湧,火光映照夜空,像天邊被割開的一道傷口,遲遲未能癒合。
空氣裡隱隱殘留著焦灼與煙味,伴隨夜風吹入車廂。
艾什莉的姿勢坐得很挺直,手掌死死扣著方向盤,指關節泛白。和往日那種單手打方向盤、嚼著口香糖、弔兒郎當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的眼神盯在前方,偶爾掃過後視鏡。
安德魯察覺到了,卻沒說破。
他知道這是她在心虛。
心虛自己力氣不夠大、心虛剛才差點失控,更心虛的是,她沒法否認剛剛如果不是自己出手,她可能就會出事。
於是他安靜下來,低頭將揹包拉開。
裏麵靜靜躺著那個被層層布料包裹的物件。
血耀。
隨著黑布緩緩褪去,一抹暗紅色的光暈在昏暗的車廂中擴散開來。
那並不是溫暖的光,而是冷冽的、像鮮血在黑暗裏凝固後流轉的顏色。
它像是一塊晶石,卻並非真正的固體。
內部有微妙的流動,好似無數血絲在其中交織、碰撞,隱隱能聽見窸窣聲。
安德魯的神色平靜,指尖緩緩劃過血耀的表麵。
他不是在欣賞,更沒有任何貪婪。
他隻是在思考。
“為什麼……惡魔會需要這麼個東西呢?”
他喃喃低語,聲音幾乎被引擎聲淹沒,卻帶著疑惑而非覬覦。
艾什莉斜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你盯著它看了十分鐘,是打算跟它培養感情嗎?小心點,它可不是什麼寵物石頭。”
安德魯沒抬頭,平靜回應:“我隻是覺得奇怪,這東西到底有什麼作用,讓惡魔迫不及待地想得到它。”
艾什莉撇撇嘴,語氣帶著幾分挖苦:“你什麼時候開始操心惡魔的心思了?難不成你還想猜透他們的邏輯?小心到最後把自己繞進去。”
安德魯沒有反駁。他的手掌停頓在血耀表麵,眼神沉了幾分。
下一刻,他緩緩闔上眼。
體內,一股微弱的能量從手心的痣中溢位,如水波般流淌,彷彿在嘗試與血耀建立某種聯絡。
空氣中隱隱響起低沉的嗡鳴,像有某種東西在回應他的探查。
他想看。
想看看這塊東西的“過去”。
指尖觸碰的瞬間,彷彿有血液的錯覺順著他的手臂倒灌而來。
耳畔傳來若有若無的呢喃,嘶啞、混亂,像無數喉嚨在同時祈禱,又像無數屍體在同聲哀嚎。
“安德魯!”
艾什莉的聲音驟然打破一切。
她猛地伸手,在方向盤不穩的情況下,硬生生抽空拍掉了他的手。
血耀猛地滾回布料中,光暈瞬間暗淡,呢喃聲也在剎那間消散無蹤。
安德魯的動作被打斷,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悅:“你幹什麼?”
“你纔想幹什麼?”艾什莉冷冷反問,眸色淩厲,“你是打算讓自己腦子裏充滿成百上千張血祭畫麵嗎?還是直接當場吐到失控?”
空氣驟然沉重下來,車廂內彷彿連空氣都黏稠了一分。
安德魯沒有立刻回應。
他很少沉默,不是冷漠,而是壓抑。
他清楚剛才的幻覺不隻是錯覺,那是真實的碎片。
隻是他沒能看清。
艾什莉收回手,深吸了一口氣,重新握緊方向盤,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冷聲道:“沒那個必要。別逞能。”
安德魯凝視著她的側臉,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句:“我隻是想知道它的意義。”
“意義?”艾什莉冷笑,唇角勾起譏諷的弧度,“它的意義不就是‘邪教和惡魔喜歡的玩意兒’?你以為它能給你點化成人生導師?”
安德魯沉默著,視線落回到布料包裹著的血耀上。
他的神色平靜,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執著。
艾什莉瞥了他一眼,眼神閃了閃,卻沒再阻止。
隻是輕聲補了一句:“別讓我下次還得在一堆瘋子屍體裏把你拖出來。”
話音冷淡,卻掩不住其中夾雜的擔憂。
安德魯緩緩收好血耀,把布層層疊起,放回揹包,拉鏈拉得緊緊的,聲音低沉:“走一步,看一步吧。”
車廂裡的緊張氣氛才稍稍緩解。
然而沒多久,疲憊終於追上了他。安德魯伸手揉了揉眉心,下一刻忍不住打了個哈欠。
艾什莉瞥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嘴硬啊?我就說你困了。”
“我還不困。”安德魯依舊嘴硬,聲音低沉,“如果沒人盯著你,我都不敢想你的車技會有多瘋狂。”
“哈?”艾什莉冷哼一聲,立刻懟回去,“別噁心人。我開車的水平至少比你高十倍。你睡了我照樣能把你安全送回去。”
安德魯偏過頭,眼皮開始打架,淡淡吐出一句:“你還真敢說。”
“當然敢說。”艾什莉下巴一揚,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要不咱們哪天比比,看誰車技更好?”
安德魯沒再回嘴,直接把頭靠在車窗上。
過了不到五分鐘,他的呼吸逐漸綿長,整個人真的睡了過去。
艾什莉側頭瞥了一眼,忍不住噗嗤一笑:“嘴硬得跟鐵一樣,結果說睡就睡。”
她輕聲自語,聲音低得幾乎被引擎聲淹沒:“……真是笨蛋。”
車子繼續行駛,夜風從縫隙鑽入,吹動她的髮絲。前方的城市燈火逐漸近在咫尺,彷彿一片光海,把夜色撕裂開來。
安德魯睡得很沉,連車身的顛簸都沒能驚醒他。
他的眉頭依舊微微皺著,像在夢中仍不安寧。
艾什莉看著他,目光柔和了片刻,卻很快掩去情緒,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道路。
“別亂來就好。”她輕聲喃喃,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對他沉睡的耳語。
遠方的燈火越來越明亮,映照在他們的臉上,把黑夜撕出一道通往未知的裂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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