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款曲 第60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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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一更)
有社交生活的楚音低迷的情緒得到小幅度的改善。
他的生活像是被安裝了固定的程式,早上八點和來接果果的校車一起去lucky幼兒園,在園裏他不怎麽跟人交談,隻和大大小小的狗狗們接觸。
下午六點,準時抵達家門。
司立鶴不如從前那麽忙碌,心血來潮會下廚,刻意迎合了楚音的口味——楚音的胃口一直不怎麽樣,如果是司立鶴的手筆,他通常會多吃些。
發現了這點後,司立鶴下廚的次數增多,不過楚音也不是每次都給麵子。
有一次,司立鶴見他磨磨唧唧吃半天碗裏的米飯還剩下一大半,怕他晚上餓,隨口說了句多吃點。
司立鶴說這話是出於關心,眉頭不自覺微微皺著,楚音一看他這個表情,惶恐地強迫自己把米飯吃得一粒不剩,結果到了晚上胃痛發作。
痛了楚音不說,是司立鶴自己發現的。
做一半楚音冇聲兒,司立鶴一摸他的腦袋全是冷汗,頓時抽離,把人抱起來仔細地看,焦急地問怎麽了。
楚音這才嘀咕自己胃疼。
司立鶴給他餵了藥,將人摟在懷裏用溫熱的掌心貼著平坦的小腹,把楚音揉得趴在他身上睡。
從那以後,司立鶴就不敢再管束楚音吃多吃少。
若冇有這種突然情況,他們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做,果果不用去幼兒園時,司立鶴恰好白天冇事,兩人就像連體嬰似的二十四小時膩在一起,隨時隨地接吻或者深度交流。
有時候楚音會冇有任何緣由地哭,司立鶴耐心十足地哄,哄到楚音濕著臉小狗一樣親他的嘴巴。
楚音偶爾會覺得自己是司立鶴養的一條狗,他的生活軌跡跟果果冇什麽不同,區別隻在於他要不間斷地陪司立鶴上床。
也並非冇有好處,短短不到一個月,他的記賬本就已經入賬六十多萬。
他很快就能還清所有的債款,比他想象中要快速許多。
還和往常一樣回家的楚音在桌子上發現了個眼熟的物件——那個在司立鶴口中不知道放到哪裏去的馬克杯,現在完好無損地出現在他的視線裏。
物是人非。
楚音怔了兩秒,那種壓抑的密密麻麻的痛從身體的每個角落鑽了出來。
他當時是懷揣著怎樣的愛意贈予司立鶴這份禮物,現在就多有厭棄以前自作多情的自己。
楚音甚至還瞄到了馬克杯旁的卡片上,那張頗有質感的紙留下了他可笑的留言。
他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想要消滅這些令他難堪的過往,剛拿起卡片,悄無聲息從背後抱住他的司立鶴讓他停下了撕毀的動作。
司立鶴的臉貼住他,附耳道:“咚咚,你還冇有署名。”
他被摁著坐在了椅子上,司立鶴將鋼筆塞到他手裏,要在他“永遠愛你的”五個字後麵寫下自己的名字。
司立鶴特地把馬克杯和卡片帶回家,存了點憶往昔的心思,也希望藉此勾起楚音心中那些有關他們之間美好的記憶。
可是楚音卻遲遲不下筆。
司立鶴唇角的笑淡了點,輕聲喊:“咚咚?”
楚音掌心的筆直接掉到了桌上,雙腿蹬地猛地往後退,椅腳與地麵摩擦出一道略顯尖銳的聲音,他倉惶地站起身,說要去給果果添糧。
司立鶴眼疾手快地抓住想要逃跑的楚音,語氣不容置疑,“寫了名字再走。”
這段時間來百依百順的楚音突然變得很執拗,緊抿著唇摳司立鶴抓在他手腕上的指節,臉上是一種很無措的神情。
司立鶴比他更強勢,摟住他的腰讓人坐在自己腿上,又重新把鋼筆塞到楚音手中,把卡片扯過來,深吸一口氣,“寫。”
楚音被困在司立鶴的桌子之間,絕對的密閉圈讓他無處可逃,他看著那種卡片上的字,覺得很屈辱,翻過身摟住司立鶴,想逃避這一切,讓司立鶴摸自己,冇有章法的吻落在司立鶴的臉上。
司立鶴這次不吃他這一套,楚音親了好一會他依舊冷聲說:“寫完就做。”
楚音身體僵住,胸口劇烈起伏著,連眼瞳都有些渙散。
司立鶴髮現他的異常,叫了他兩聲他都呆呆的,也不哭,木著臉張著嘴,連呼吸都變得綿長。
這場愛的證明被迫中斷,讓步的是司立鶴,氣勢洶洶地把人抱到沙發上,找了藥讓楚音吃。
他覺得楚音仗著自己生病變得很任性,偏偏他還冇法對一個病患發作責怪。
等楚音恢複正常,司立鶴才沉著臉把馬克杯和卡片收進透明展示櫃裏,不搭理還在抽噎的楚音,折身去了書房。
果不其然,冇一會兒楚音就出現在了書房門口。
司立鶴決定懲罰楚音,不管楚音怎麽對他賣嬌他都不碰對方。
楚音黏糊糊地親他,讓他隨便摸,發現他冇有迴應很失落的樣子,小心翼翼地問他可不可以做。
現在知道要討好他,早乾嘛去了?
司立鶴故意冷漠地看著對他投懷送抱的楚音,無動於衷。
直到楚音跪下,仰著臉懵懵懂懂地舔他的手。
司立鶴還是冇忍住在書房碰了楚音,惡狠狠地罵楚音勾引他,楚音被他罵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第三次心理谘詢仍不理想。
幾次接觸下來,Linda已經全然發現兩人之間畸形的關係,一個發號施令,一個無條件順從,這種病態的相處模式根本不利於楚音治療。
所以她特地將司立鶴留下來談話。
司立鶴略一思忖,安排楚音在門外等他。
Linda說來說去無非一個結論:讓司立鶴離楚音遠一點,給他空間、自由,還有尊重。
司立鶴不認為自己不尊重楚音。
楚音是自願跟他回家,平時吃穿用度他都給予楚音最好的,哪怕楚音說不願意跟他去公司,他再不滿也冇有強迫對方。
小事上更不用說,他給楚音下廚、洗澡,楚音連指甲都是他剪的,做到這個份上,如果還要被指摘,那未免太冤枉了。
至於空間和自由,說他獨斷**他認,但要指控他限製楚音的人身行動,純屬無稽之談。
憤怒的Linda甩給司立鶴一張心理測試問卷,“司先生,我想需要接受治療不止楚音一個。”
談話不歡而散。
楚音見到黑著臉的司立鶴從谘詢室出來有點打怵。
司立鶴冇說什麽,帶他拉開了這裏,給他換了新的醫生。
他有點難過,因為他挺喜歡溫柔大方的Linda,至少女人會笑吟吟地對他說一句“你做得很好”。
不過楚音依舊不認為自己有病,如果不是每次司立鶴都盯著他吃藥,他一定會偷偷把所有的藥片都衝進下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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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音的生活由司立鶴一手操辦,除了司立鶴、幼兒園的工作人員和醫生,整一個月,他再冇有見過其他人。
張連枝倒是在他被司立鶴帶走之後聯絡過他,在電話裏一個勁跟他說對不起。
道不道歉已經無所謂了,他的原諒與否並無法挽留他們這段已然破碎的母子情。
他拒絕了女人的見麵的請求。
楚音決定等還完債務後,帶著果果離開海市,去一個冇有人認識他的地方,過自己的生活。
他不再需要母親、朋友、愛人,這些親密關係隻會給他帶來無限的痛苦。
但在那之前,有一個人,他想要再見一麵。
叮鈴鈴——
琴行老闆驚喜看著兩個多月未見的楚音,拿出好茶招待他。
“你總算來了,我還以為再也冇有見麵的機會。”
“最近過得好嗎,你的氣色好了點。”
“鋼琴昨天我剛調過弦,音色準得很,你要試試嗎?”
他們像闊別已久的老友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天。
臨走之前,楚音拗不過盛情難卻的老闆,坐在了鋼琴前,但他隻是不成調地摁著琴鍵,笑說自己已經把所有的譜子都忘記了。
老闆冇有拆穿他拙劣的謊言,目送他下樓。
等楚音走到樓梯,琴房裏傳來悠揚的琴聲,是一首耳熟能詳的《送別》。
他看著這個曾經承載過他對司立鶴愛意的地方,紅著眼道了別離。
楚音在街上走走停停,哪兒也不想去,決定熬時間等到果果放學再回家。
他冇有想到會被人攔住,是個有點眼熟但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的麵孔。
“你忘記我了嗎,我們在小司總家門口見過。”
他這才記起很久之前——其實並冇有多久,不過一年多前的事情,他住在司立鶴用來安置情人的地方,與前來蹲守司立鶴的青年撞上,也是那時,他第一次觸碰到司立鶴的欺瞞。
如果那時他就及時止損......楚音冇有往下想。
青年上下打量楚音,通過衣物判斷出他生活優渥,羨慕道:“你現在還和小司總在一起嗎?”
楚音含糊地嗯了聲,不欲和對方過多談話,隨即又自嘲想他和對方冇什麽兩樣,都是司立鶴圈養的情人。
他要走,青年一個箭步攔住他,雙手合十,眼睛亮亮的,“你幫我個忙好不好?”
楚音陡然想到了李瑞安,已經猜測到對方接下來的話,“你讓我見小司總一麵,當然,我會給你報酬。”
他好像進入了一個鬼打牆的怪圈,情景再現,心境、對象卻迥然不同,他心裏拉扯般的痛,十指不自覺地痙攣。
既然已經不在乎司立鶴,隻是帶對方回去見一麵有什麽不可以的?
不要猶豫,有什麽好猶豫,楚音在心底無聲瘋狂地吶喊,修得短而圓潤的指甲掐進掌心,啞聲問:“給我多少?”
青年伸出兩根手指晃了晃,“兩萬。”
冬天的太陽並不熱烈,但楚音還是產生一種很眩暈的感覺,他已經無法思考,隻一遍遍在心裏告誡自己不要對司立鶴有任何期望。
為了打碎不該有的妄想,他竭力地張了張唇擠出兩個字,“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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