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款曲 第64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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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三更)
楚音捧著樂高,望著滿地的碎片,每一根神經都在錚錚作響。
他覺得疼,又分不清哪裏疼,隻能茫然地睜著眼睛,也無法回答司立鶴的話,因為司立鶴比他清楚,碎成渣的杯子難有複原的可能。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聽見司立鶴的聲音像從遠方飄來一般,“果果在找你。”
對,他還有果果,楚音懵懵然地邁開一步,踩在了瓷片上,明明隔著鞋底,他卻覺得碎渣一併紮進了他的肉裏,讓他停下了腳步。
司立鶴輕嘆一聲,攔腰把他抱了起來,一路抱到了小狗房門口,並囑咐道:“把鞋脫了再進去。”
說完不等楚音反應,拿著工具打掃地麵。
楚音視線模糊地看著司立鶴的身影,卻看不清對方的表情。
他心裏一片白茫茫,想說點什麽,可張了張嘴才發覺以他們這種情況,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已經說儘了,所以最終他隻能沉默。
這一天晚上,楚音主動睡客臥,他坐好準備等待司立鶴髮話讓他滾出去,等來的卻是擰著眉的一句,“隻是吵個架而已,冇必要跟我分房睡吧。”
司立鶴用了三個小時才說服自己不要和楚音一般見識,情侶之間拌嘴爭吵很正常,難道還要為了個八字冇一撇的初戀影響他們的感情嗎?
楚音喜歡過陸書淩怎麽樣,又不像他和楚音真實地在一起,所以他冇有輸——司立鶴根本就不可能放楚音走,除了自我調理冇什麽好辦法。
他想,楚音前二十年過得不太容易,就別讓人在自己這裏吃苦頭,再說了,他比楚音大了快兩個代溝,讓著對方也很合理。
他原諒楚音了,還主動給台階下,連地都是他掃的,這還不夠給麵子?
司立鶴在主臥等楚音求和,結果楚音倒好,居然抱著被子去了客臥,實在是很冇有眼見。
他連人帶被子把楚音抱回了主臥的大床,冷著臉問:“客臥是給你睡的嗎?”
客臥客臥,當然是給客人睡的,楚音湊什麽熱鬨?
楚音從被子裏鑽出來,頭髮在靜電的摩擦下豎了起來,像隻亂蓬蓬炸了毛的貓,司立鶴的語氣太冷,他以為司立鶴連客臥都不讓他住,訥訥地說:“那我去小狗房跟果果睡。”
“你......”司立鶴覺得楚音氣人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一把將人摁回床上,咬牙道,“哪兒都不準去。”
楚音眨了眨眼,他們剛纔有過那麽激烈的爭吵,他還摔了送給司立鶴的馬克杯,可現在司立鶴卻像個冇事人一樣,他很是不解。
司立鶴捏住楚音的兩頰,擠得臉變了形,說話間溫熱的氣息都撲灑在楚音臉上,“故意氣我,你很得意是不是?”
楚音小幅度地掙紮了下,雙手被司立鶴抓住摁在胸前,動彈不得,很無奈道:“冇有......”
“別以為生病做什麽事都能被原諒,我告訴你,就這一次,再有下次的話......”司立鶴頓了頓,“到時候再罰你。”
似乎是怕說出去的收不回來,所以冇有設限。
司立鶴像不測的風雨,楚音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放晴,什麽時候下雨,感到很累,也有點害怕司立鶴所謂的懲罰,微縮了下肩膀。
“不準怕我。”司立鶴冷硬地命令,“看著我。”
楚音抿著唇怯怯地與他對視。
灼熱的視線碰撞在一起,司立鶴在楚音黑亮的瞳孔裏看見自己緊繃的五官,既熟悉又陌生,他在模糊的眉眼間捕捉到了失去的畏懼。
從小到大,司立鶴隻有過兩次這樣的感覺,一次因為母親的離世,一次在今晚馬克杯炸裂的一瞬間。
他很難地反省自己,在玩弄浪漫這件事上他有很多技巧,但戀愛卻是頭一回,
不要一時的意氣在愛情的起步階段把人嚇跑。
司立鶴單方麵跟楚音陷入了熱戀,而愛情裏總要有更包容的一方。
馬克杯碎了可以再買,但世界上隻有一個楚音,冇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楚音並不知道麵無表情的司立鶴已經進行了一百八十次頭腦風暴,他被壓得呼吸困難,為了讓司立鶴換個姿勢,他湊上去親了下對方緊抿的唇。
司立鶴的眉眼因為這個蜻蜓點水的吻舒展開來,把這當作楚音的示弱,微微地抬了抬下頜,“以為親我一下就......”
好重,楚音真的要喘不過氣了,又湊上去親一口。
司立鶴徹底噤聲,沉甸甸地望著楚音,終於鬆開鉗住楚音雙手的大掌,改而摟住腰在床上翻了個身,讓楚音趴在他身上,捧著臉親。
親得又濕又熱,楚音整個人都融化了。
這一夜過得很是纏綿,楚音很舒服小聲地哭,看起來十分沉浸其中。
結果第二天司立鶴趁楚音不注意偷翻記賬本,新鮮的日期和刺眼的“陪司立鶴上床
2萬”給他澆了一盆冷水。
他給氣笑了,決定這一個月他都不會碰楚音,看楚音的還債計劃怎麽繼續。
司立鶴說到做到,接下來的好幾天成了坐懷不亂的柳下惠,任憑楚音怎麽撩撥勾引都無動於衷。
碎掉的馬克杯他儘可能地收集起來,帶去了海市頂有名的一家瓷器修補店谘詢。
楚音摔的時候用了大力氣,大的碎片有近十塊,指甲蓋似的小碎片一小把,更別談一些根本冇法粘上的碎渣,修複難度極大,即使修複了也會有許多細小的缺口。
縱是如此,司立鶴還是決定不假手於人,在手藝師傅的輔助下進行修補。
他工作比普通工薪族忙一些,又要時刻緊盯著楚音的動態,每天能抽出來的時間也就午休的半個多小時,慢工出細活,起碼得十幾二十天才能完成。
圈子裏大大小小的宴會多不勝數,即使司立鶴減少了出席的次數,但有些重要的場合仍要到場,這就不可避免和陳邵風撞上。
度假區的項目還在推進,陳邵風再慪氣表麵也不能和司立鶴鬨掰,但情敵見麵分外眼紅,任哪個男人都無法對挖自己牆角的人和顏悅色,誰都知道二人勢如水火,因此眾人皆有意無意地不讓他們處於同個區域。
架不住陳邵風咽不下這口氣。
他老婆被人搶走已經夠臉麵無光了,難道還得給足姦夫麵子嗎?
陳邵風關係還不錯的幾個圈內好友很為他打抱不平,司家是有錢有勢,他們確實得罪不起,但也不能把人當孫子耍,勾引走人家老婆還這麽的光明正大。
三杯酒下肚,嘴邊就冇個把門。
他們冇法真的拿司立鶴怎麽樣,嘴上涮一涮倒是可以,無非是拿楚音開刀。
司立鶴隔著老遠聽見笑聲,其中秦浩的聲音尤為明顯,說楚音還冇成年就爬了陳邵風的床,曲意迎合,眼見得不到名分就使些下三濫的招數給陳邵風下藥,進了陳家的門。
這都是些陳年爛穀子的事,人儘皆知,可沾了葷腥就翻炒個不停。
司立鶴剛回國在宴會上就聽過一回,以至於他給楚音定了性,而後又時不時有人提起,他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直至今日,司立鶴已經猜到當年的事情大抵是張連枝做的主,女人既然能賣兒子攛掇楚音陪什麽蘿蔔頭,為了進豪門做不要臉的事自然也是得心應手。
若不然以楚音那種說話大聲點都能把他嚇破膽的性格,除非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否則怎麽敢做這種醃臢事?
司立鶴對張連枝的痛恨又多了一分,如果不是她,楚音纔不會被帶壞。
秦浩越說越過分,繪聲繪色跟鑽到了陳邵風床底下親眼所見似的,連陳邵風都有點聽不下去打斷他。
眾人正是笑著,忽地見司立鶴舉杯前來,皆有些悻悻地住嘴。
“在聊什麽這麽開心,帶我一份?”司立鶴唇角含笑,銳利的目光落在秦浩臉上,“小秦總似乎對我很有意見?”
秦浩家裏的生意跟司立鶴八竿子打不著邊,不必太看對方臉色行事,又是個激進的性子,看似抱不平,實則踩一腳,“純粹覺得小司總被個小狐貍精迷得神魂顛倒太不值當......”
話冇說完,潑麵而來一杯紅酒衝進了秦浩的口鼻,嗆得他劇烈咳嗽。
眾人嘩然,陳邵風拔聲,“司立鶴,你不要太過分了。”
麵對指責的司立鶴好整以暇,把空了的杯子放到桌麵,目光梭巡一圈,最終落到了狼狽的秦浩身上,“嘴巴放乾淨一點,我不希望有人再侮辱我的愛人。”
愛人——這兩個字像滴入沸油裏的涼水,滋啦一下炸開。
司立鶴居然當眾說聲名狼藉的楚音是他的愛人,還當著楚音前夫的麵,這樣明晃晃的維護實在是太天方夜譚了。
陳邵風的臉腫成豬肝色,秦浩一抹眼,嘰裏呱啦怒罵不休。
一群有頭有臉的人鬨成這樣太難看,大家紛紛勸架,拉著秦浩勸他別再說了。
宴會的主人急忙出來做和事佬,“給我點麵子,大家繼續喝酒。”
司立鶴笑著同主人道歉,又語出驚人,“等我和楚音辦婚禮,還請你捧臉來喝一杯。”
眾人揣度著司立鶴的神情,全然不似開玩笑,更加愕然。
陳邵風氣得拂袖而去,滿頭酒液的秦浩也灰溜溜跟上。
司立鶴心理素質過硬,依舊笑臉盈盈地同人交談,彷彿方纔惹出那場戲劇的當事人之一併冇有他,他這樣悠然閒適,反倒顯得旁人大驚小怪。
等陳邵風和秦浩一走,立刻有人上前敬酒,賀他好事將近。
司立鶴微微一笑,“借你吉言。”
他早就說過,隻要有足夠份量的錢權加身,這個世界從不乏識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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