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款曲 第65章 (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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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一更)
果果最近有隻很喜歡的毛絨小豬,司立鶴給它買的,簡直是愛不釋嘴,走到哪兒叼到哪兒。
家裏屬於果果的東西越來越多,全是司立鶴的手筆,玩具不必多說,放滿了兩個大筐,還騰出閒置的小房間給果果擺了個半人高的罐頭山,把果果吃得胖了一大圈,之前腸胃炎掉的肉全長回來了,肚子每天都圓滾滾。
誰對小狗好,小狗就對誰好,在司立鶴的刻意討好下,果果現在已經不再排斥對方,還跟以前一樣拿舌頭舔司立鶴的掌心。
楚音有點吃醋,也埋怨自己的無能,因為很顯然的他冇有辦法像司立鶴那樣帶給果果優渥的生活。
他擔心等離開的時候果果會捨不得,更怕司立鶴跟他搶奪果果的撫養權——網上那麽多偷狗的帖子,他有所耳聞。
司立鶴要是喜歡小狗就自己養一條,為什麽要跟他爭果果的喜愛?
好在楚音依舊是果果的第一選擇,隻要他叫一聲小狗的名字,果果不管在乾什麽都會朝他小跑而來。
他揉著果果的腦袋,擺在桌麵的手機有資訊傳入,冇什麽心理準備打開,一大串汙言穢語襲進眼底。
陌生的號碼用最下流肮臟的言語唾罵他,文字在楚音腦子裏自動轉換成語音,四麵八方地響起。
他愣愣地接受著突如其來的謾罵,呼吸逐漸加快,口鼻像被塑料薄膜裹住,怎麽都汲取不了空氣,眼前也變得模糊,好似又回到了他剛和陳邵風結婚那會,隻要是個人就能上前朝他吐一口唾罵,罵他不要臉。
而現在,他又多了一條外遇的罪責。
楚音已經很長一段時間冇有聽過這些令他難堪的聲音,他也竭力地去忽略外界賦予他的罵名,可這樣的一條資訊卻將他從封閉的世界裏扯了出來,他完全能想象得到躲在背後之人的醜惡嘴臉。
他急促地喘息著,想要消滅自己的罪證,顫抖地將資訊刪除,坐在地毯上發抖。
新的資訊又傳來,這一次他猜出了發信人的身份,對方提到了“當年”兩個字,是秦浩。
楚音把資訊刪除、號碼拉黑,可心底的憤怒和屈辱卻怎麽壓也壓不住,他不明白怎麽會有這麽厚顏無恥的人,一再顛倒是非地刺激他。
為什麽到了這個時候還不讓他過安生日子?
他已經離他們遠遠的,還要他怎麽做才能滿意?
楚音恨不得殺了秦浩這個毀了他人生的人渣,這樣的念頭一旦出現,似一頭不斷被仇恨滋養的野獸在心底蓬勃生長。
嘀嘀嘀——
提醒楚音該吃藥的鬨鈴驟然響起,他猛地喘過一口氣,才發現果果一直在叫,連喜歡的毛絨小豬也顧不上了。
楚音腦門出了一層細密的汗,手指也冇什麽力氣在顫動,他知道自己該吃藥了,緩了好一會兒攢了些力氣混混沌沌從地毯上爬起來,吃藥的時候連水杯都抓不穩。
好在手機再冇有了動靜。
司立鶴回家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摟著楚音在牆上親,把微薄的酒氣都傳遞給楚音。
楚音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有些神迷意亂,緊緊地抱著人不撒手,將自己埋到了司立鶴的懷抱裏。
司立鶴黏黏糊糊地親了會,想到宴會上秦浩極儘對楚音的詆譭,低聲問:“你跟秦浩有什麽過節嗎?”
隨口的一句不知道刺激到楚音哪根神經,楚音突然推開他,瞪大了眼睛,彷彿見到了什麽洪水猛獸。
“咚咚?”
楚音胸膛起伏,看清眼前人是司立鶴,狠狠地抖了一下,撲上去抱著司立鶴說想做,想讓司立鶴弄痛他。
司立鶴把狀態不對的人從懷裏扯出來,剛抽離一點,楚音又撲上來,仰起臉,眼睛紅通通地看著他,“別推開我,求你。”
很不對勁,這段時間楚音的情緒控製得很不錯,冇理由突然發作。
司立鶴皺了下眉,猜測道:“是不是秦浩......”
這個人名剛說出來,楚音就尖銳地打斷,“不要提他。”
眼淚也可憐兮兮地往下流,胡亂地拿嘴去堵司立鶴的唇,蹭司立鶴的身體。
司立鶴安撫地揉著僵硬的背脊,哄道:“好,我不提。”
他把人抱到沙發上,麵對麵抱著楚音,楚音像隻小狗一樣一直在舔他的臉,好像隻有通過這種方式才能短暫地獲得安全感,隻要司立鶴有躲避的趨勢,他就哭。
關於秦浩這個人是冇法往下問了,司立鶴手摸進去,看楚音掛著淚癡迷的表情,問:“吃藥了嗎?”
楚音乖乖點頭,把衣服掀起來給他看。
為了“懲罰”楚音,司立鶴好些天冇碰過他,現在皮肉乾乾淨淨的。
很漂亮、也很誘人,司立鶴應當用很粗暴的方式把人吃乾抹淨。
他不止一次這麽做過,每每都能叫楚音涕泗橫流,但楚音流著淚,眼睛卻發著空,癡癡笨笨的樣子,未必是真的想做,隻是在逃避司立鶴的發問。
所以司立鶴把他的衣服放了下來,摟著人的腰背讓楚音趴在他頸窩裏,一下一下地拍撫,聲音放得輕而柔,“咚咚很累了對吧,靠著我睡一覺好不好?”
楚音還在親他,漸漸的,在司立鶴的安撫中平靜下來,安逸地攀著司立鶴的脖子抽抽噎噎。
司立鶴很耐心地哄他,低低給他唱歌,確保楚音熟睡才輕手輕腳就著這個姿勢把人抱回主臥。
他不太會照顧人,但麵對楚音似乎無師自通,用溫水打濕毛巾給睡夢中緊皺著眉頭的楚音擦臉,一點點地擦去淚痕,把皺著的五官給揉平,又將室內的光線調暗才帶上門走了出去。
路過小狗房的時候果果蹲在裝了圍欄的門口眼巴巴地看著他。
司立鶴將手指抵在唇邊,“你爸爸睡著了,安靜點。”
果果吐著舌頭髮出哈氣聲,慢慢地趴了下來。
今晚的楚音太不尋常,司立鶴怕他病情加重,先給Linda打去電話,約定明天一早就去谘詢。
楚音的病要治,病發的原因也要知曉。
司立鶴跟秦浩並冇有交情,隻在宴會上打過幾次照麵。
這人是典型的紈絝子弟,秦家夫婦老來得子,把他寵得無法無天,他頂頭上還有個大他將近十歲的哥哥,做什麽出格的事情都有人給他兜底。
楚音怎麽會跟他認識,還隻是聽到他的名字就有這麽大的應激反應?
司立鶴洗了把冷水臉醒酒,調出他不在家時的監控錄像,看了會,拿過楚音的手機翻查,可惜資訊都被楚音刪掉了,他無法得知是怎樣的內容。
司立鶴托人查楚音跟秦浩這些年的往來記錄,太零碎的事情查起來有些麻煩,還未水落石出之前,他決定暫時按兵不動。
翌日清晨,冇等司立鶴帶楚音去心理谘詢室,楚音先接到了楚逸的來電。
太陽打西邊出來,恨不得楚音消失的楚逸居然會主動聯絡他,楚音的心被不安填滿,噗通噗通地跳得極快——
在被楚逸用非人的手段圈禁半個多月後,陸書淩自殺了。
別墅所有的利器都被收了起來,陸書淩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生活在嚴密的監控裏,縱然如此,他還是想辦法得到了一把指甲鉗,並藉助被子的遮擋試圖一點點剪破自己手腕的血管。
等楚逸發現的時候,被褥已經被鮮血浸濕了一大片。
這樣的自殺方式痛苦慘烈且不易成功,但陸書淩依舊選擇如此做了。
楚音向來知道他溫柔的外表下有一顆堅韌乃至剛烈的心,在被楚逸用胡秀紅甦醒這樣的誘餌釣了近八年後,他用最激烈的方式來反抗楚逸的欺騙。
司立鶴本不想同意楚音去見陸書淩,但陸書淩要真出事了,楚音豈不是得惦記一輩子?
死去的白月光這個頭銜有多大的殺傷力,司立鶴並不想領略。
所以縱是再不願意,他還是沉著臉和楚音再次踏足楚逸關著陸書淩的別墅。
陸書淩穿著米黃色的毛衣靠在床沿,臉色蒼白無血,但還是很溫和的模樣,手腕纏了厚厚的一圈紗布,雖然已經止住了血,但底色泛著紅。
“出去。”陸書淩對門口的楚逸說。
楚音以為楚逸會生氣,可是冇有,楚逸隻是抿著唇沉默兩秒就帶上了門。
在他眼裏眼高於頂的哥哥居然會聽陸書淩的話,楚音感到詫異。
室內的監控在陸書淩的強烈要求下已經關掉,二人可以暢所欲言。
楚音一見到陸書淩的手就要掉眼淚,陸書淩笑吟吟地道:“指甲鉗殺不死人的。”
可是會疼——疼痛為陸書淩爭取到了和楚逸談判的籌碼,他要見楚音,楚逸得同意,要關監控,楚逸也得同意,他還會要求更多更多,直到像一個正常人一樣活在陽光下。
在他獲得一個人該有的權利和自由之前,陸書淩會一次次地押上自己的生命。
麵對楚音擔憂的眼神,陸書淩感慨道:“人活著,如果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有什麽意思?”
整整八年,陸書淩都作為楚逸的依附品存在,可是現在他向死而生,他知道楚逸愛他愛到無可救藥,同樣的,他也可以用這份愛裹挾楚逸低頭。
陸書淩不知道自己哪一次會成功,哪一次會失手,他鄭重地跟楚音做了道別,希望他們下一次見麵是坐在餐桌前笑談人生,而非在這個精緻的牢籠裏。
反之,也許楚音麵對的將是一塊冰冷的墓碑。
今年的春天似乎來得特別遲,屬於陸書淩的隆冬還在繼續,而楚音也仍在風雨裏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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