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謊言(10)她的故鄉
*微血腥,這章可能有點傻但是為了劇情推動不得不這樣了哈哈哈哈哈
……
範雲枝發誓,自己從來冇有跑得這麼快過。
越往南部海岸的方向靠近,躺倒在淤泥之中的屍骸就越多。
有鮫人的屍體,亦有魔騎士的。
他們的心臟無一不被凶殘地刨出,血汙與淤泥糅合成一片狼藉,森森白骨暴露在海潮之下,枯敗猙獰地在紅海翻湧間顯現。
珊瑚礁被利器攔腰砍斷,斷裂的開口處還凝結著大量的血液與碎肉,引得不少蠕蟲與磷蝦分食啃齧。
以漫山遍野的屍潮為中心,蓬勃的魔氣炸開一個極其龐大的圓坑,被波及的海中生物被炸成碎片,七零八落地潛伏在海中。
極度令人作嘔的血腥將這片黑海浸泡成了赤紅。
即使是這樣,這裡似乎還不是主戰場。
這麼說來,還多虧了魔騎士牽製住了在這裡看守的大半鮫人,她才能這麼輕鬆地穿越至此。
“哢…”
在範雲枝忍住嘔吐,想要繼續往前的時候,一具鮫人的屍體無風自動,下身的鱗片掉了一大半,唯有粉紅色的皮肉組織暴露其中。
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在被蠕蟲分食,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對向正在逃難的聖女。
“唔…”她死死捂住嘴唇,最後偏過頭劇烈地乾嘔。
胃部在因為動作急劇收縮,壓迫性的不適引得心臟撕裂般的跳動。
她抬起佈滿白光的虹膜,終於捂著腹部,漸行漸遠了。
不知走了多久,目之所及終於看到了兩個蹣跚著走動的身影。
兩個人渾身都是傷,尤加裡將劍柄插進淤泥中,而尤莉安在一旁緊緊地抱扶住他。
在這場毀滅性的風暴中,兩個人成為了唯二的活物。
在目光彙聚之時,尤莉安盯著她,嘴唇顫抖了兩下。
尤加裡拍拍她的頭頂,聲音帶著寬慰:“去吧。”
尤莉安小心地鬆開了手,飛一般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了同樣狼狽,滿身血汙的範雲枝。
“特蕾莎,你冇事!真的太好了…”尤莉安又哭又笑,“瀾·生·檸·檬·那天在海上真的多虧了你,不然我和哥哥絕對會死的…”
範雲枝也緊緊地抱住她,埋在她懷裡甕聲甕氣:“我應該謝謝你們纔對…這麼危險,怎麼還回來救我?”
尤莉安紅著臉,拉著她和哥哥繼續往南部海岸的方向走去:“你說啥傻話?咳咳…纔不是為了你呢,因為你答應了給我們天神之息。”
“有了天神之息…就不用每天刀尖舔血了。”她突然變得沉默,垂下眼睫。
見氣氛有些不妙,範雲枝趕緊開口活躍氣氛:“冇錯,我們現在不是已經離森魔之隙很近了嗎?很快了,很快就結束了。”
她掐緊腕間的天神之息,一遍一遍地寬慰自己。
尤加裡看著範雲枝有些蒼白的臉頰,若有所思——這個女孩身上的謎團太多,如同失落大陸上一團無根的浮萍,冇有自己的落點與歸處。
而去往大陸光明麵,危機不會少,隻會更多。
彷彿在這宇宙之中有數雙無形的大手正在拖拽著她,逼迫她停留在這個世界,墮進深淵。
突然,身後傳出水浪翻滾的聲音。
幾隻健碩的鮫人從周圍包抄過來,陰戾殘暴的瞳孔打量過兩個外來闖入者,在無儘的喧囂中,利爪在暗處閃爍著冷冽的光芒。
“給你們五秒鐘,把殿下還給我們。”鮫人的喉間滾出威脅的低吼。
迴應他們的,隻有雇傭兵尖銳的劍刃。
他們站在包圍圈之內,圈外是毀滅的災禍,圈內是魔物的圍剿。
痛苦的雨幕無法讓他們堅韌的頭顱低下,即使走投無路,依然如野草一般茁壯。
劍刃撕裂了黑色的鏡海,光影翻飛之間染上猩紅的赤色,與強力的魚尾博弈纏鬥。
可即便如此,他們已然是困鬥之獸。
鮫人們知道他們已經無力反抗,隻是惡趣味似的陪他們周旋,隻待兩位人族的劍師體力消耗殆儘,再一舉殲滅。
範雲枝也看出了這一點。
“夠了。”她攔住尤加裡出劍的手,聲音堅定,“祂不會放我走了。天神之息我給你們,你們現在就走。”
尤加裡扔下劍,脊背挺直,看著範雲枝向鮫人走去。
幾名鮫人終於露出微笑,嘴邊吐露出撒嬌般親密的囈語,等著聖女自己過來投懷送抱。
在範雲枝躍過他的一瞬間,他再次牢牢地將她護在身後。
尤加裡冇有看範雲枝,他輕輕的說:“特蕾莎,你是個很堅強的女孩,我相信,你會找到解脫的辦法。”
“你和我妹妹差不多大,犧牲你的自由,我辦不到。”
範雲枝愣愣地看著他,不知道這位敏銳的雇傭兵究竟看清了多少。
尤加裡的金髮在海水中浮動,猶如日光親密地吻過他的發間,連同將這片陰暗的角落照耀。
“我隻請求你,遵守向我們承諾過的約定,好嗎?”
尤莉安看著尤加裡決絕的背影,彷彿明白了什麼,她的聲音尖銳:“哥哥?!!你要做什麼?!!”
“你忘了我們在客棧裡的約定了嗎?”
尤加裡的嗓音溫柔而堅定:“尤莉安,拿到天神之息以後,不要再做雇傭兵了。”
你向來擅長記下我們所賺的每一分錢,自然也應該明白,以一換二比全部死在這裡要來得更劃算。
他摩挲著手中殘破的傳送石。
它還冇有完全崩裂。
尤莉安瘋了一樣的衝過來:“哥哥,你會死的!!彆用它——”
傳送石被放進範雲枝的手心。
尤加裡的唇齒間湧出更多的鮮血,那已經啟動了的傳送石亮起奪目的光輝,孤注一擲的燃燒起藍色的焰火。
它溫柔地將兩個女孩包裹起來。
鮫人也察覺到了不對,瘋了一樣的朝這邊衝過來。
直到最後一刻,尤莉安看到的是哥哥含笑的眼眸。
*
雙腳踩上堅實地麵的時候,範雲枝並冇有感到開心,反而心中沉重無比。
手中的傳送石已經化為齏粉,散在腳邊的土壤之下。
尤莉安至始至終僵硬地站在原地,唯有那雙緊緊握著的手在微微顫抖。
範雲枝輕輕地抱住了她。
尤莉安終於忍受不住,在她的懷抱中嚎啕大哭。
兩個少女一無所有,蜷縮在弱肉強食的冷血世界,互相舔舐自己的傷口。
範雲枝低低地問:“你想知道我的故事嗎?”
尤莉安的身體依然是不是抽動著,卻已經勉強恢複了平靜:“嗯。”
“我要去神域邊界找路西法,這是當年我在天神之息中得到的最後訊息。”她的手指附向腕間的天神之息,“我被路西法召喚而來,也隻有祂才知道能夠讓我回到故鄉的辦法。”
“你——”尤莉安濕潤的眼眸驟縮。
範雲枝聲音冷靜:“是的。我不是這個大陸的人。準確來說,我們不是一個維度的人。”
“當年路西法察覺到了那個高維度世界的存在,選中了將我召喚到這個大陸,想要知道世界之外的事。”
“我不知道祂是否真的會把我送回去…畢竟召喚異世之人並不是這麼容易的事。但就算是祂的謊言,我也願意去相信。”
她自嘲地笑笑:“因為不可否認的,祂是這個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
“知道最近為什麼森魔之隙的縫隙變得越來越大了嗎?因為秩序已經開始混亂了。”範雲枝說。
“各個領域的邊界已經開始鬆懈模糊,路西法打破了規則。森魔之隙撐不了多久,再要不了多少時間,就連天族也能下界了。”
“那群人族說的冇錯,森魔之隙擴大的一部分原因確實在我。”
所以,一定要找到路西法。
這是能夠逃離這個世界,逃離這群魔物的最後辦法。
“……”尤莉安皺眉,想起了當年教堂將她強製性送往森魔之隙的舉動。
望著不遠處的森魔之隙,那絳紫色的閃電在半空中迸發,而就在開口的那邊,便是大陸光明麵。
尤莉安低聲說:“我會保護好你。”
“這無關天神之息。”
範雲枝笑了,她拉起尤莉安的手。
“走吧,我們該去光明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