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縷殘魂向月明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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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歲歲的父母也跟來了。
他們就陪在林歲歲身邊,發著愣,像是嚇傻了。
林歲歲讀著我叮囑她好好活下去的信,眼裡的淚已經流不出來了。
“她自己都死了,卻讓我好好活著。”
“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
“她替我受了罪,還要承受著你們的恨,最後的積蓄給了我,說什麼要彌補我。”
“可她做錯了什麼?”
林歲歲眼神空洞,字字句句都是對父母的詰問。
“她爸爸媽媽的患者家屬發瘋,綁架她一個八歲的小孩,即便我造了連累,可這些和她有什麼關係?”
“爸,媽,你們告訴我,為什麼你們不恨害我們的人,不恨盛家夫妻,偏偏要恨一個和我一樣無辜可憐的孩子?”
她每說一句話,林父林母的臉就白一分。
他們其實很清楚。
我和林歲歲都是受害人,哪裡談得上誰對誰錯?
隻是他們冇辦法不恨。
好好的女兒,成了殘廢,怎麼能不恨。
隻是現在,他們在林歲歲的句句詰問下,才如夢初醒。
一個八歲,什麼都不懂還受儘折磨的孩子,到底有什麼錯呢?
林歲歲顫抖著,抬手攥住我送給她的成人禮。
那是一個老舊懷錶。
懷錶被我拆開重新裝過,打開就是我們兩個的合照。
合照上的兩個小孩,笑得燦爛。
那是我們獲救後,第一次見麵。
那時候的我們,曆經風雨,卻仍然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林歲歲走出了那段時光。
而我,嘗試過。
但真的忘不掉。
那些傷,那些痛早已經刻進了靈魂。
現在想起來,仍然刺痛。
客廳陷入寂靜。
爸媽推開門,互相攙扶著走出來。
他們無視了林父林母,緩緩走到林歲歲麵前。
“歲歲,你什麼時候知道寧寧生病的?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林歲歲看著他們,聲音很輕:“那天夜裡。”
“她靠在我腿上,我捏了下她的手腕。”
“她纏了很厚很厚的紗布。”
“她得多疼啊。”
輕飄飄的聲音,卻像重錘一樣狠狠砸在爸爸和媽媽心上。
媽媽的眼裡已經流不出淚水,現在更是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爸爸撐著媽媽,聲音哽咽沙啞:
“我們知道了。”
“都是我們的錯,歲歲,你們先走吧。”
“我還得為寧寧處理後事,她得漂漂亮亮地走。”
林歲歲搖了搖頭,將我寫給她的信展開。
【歲歲,最後一段路陪著我吧,再見麵,就是下輩子了。】
“我和寧寧曆經生死,一起長大,血肉已經長在一起了。”
“她是我的家人,朋友,這一輩子堪比父母般割捨不下的人。”
“最後一段路,我要陪她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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