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縷殘魂向月明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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殯儀館將我拉走,化妝換衣時,我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疤痕才展現在人前。
媽媽哭倒在床邊。
爸爸用力撐著她,可自己卻也一直顫抖。
林歲歲將我最喜歡的花擺在我身邊,聲音一如既往溫柔。
“寧寧,以後不會疼了。”
“以後,就是新開始了。”
她摩挲了下我的手腕,然後將自己的手腕擺在旁邊。
兩條疤痕相接,像是什麼貫穿來世今生的印記。
“下輩子,我們一起出生。”
“這道疤痕會成為我們相認的胎記。”
我伸手摸了摸,什麼都冇感受到。
隻是一陣風吹進來,林歲歲眼睛亮了起來。
她說:“我就當你同意了,不同意也必須同意。”
說完,她伸出小指,勾起我冰冷僵硬的指尖,聲音低低的:
“一百年不許變啊,寧寧。”
殯儀館的工作人員整理好我的遺容,準備將我推去火化。
“家屬還有什麼想說的嗎?”
媽媽已經哭到啞了聲音。
爸爸撐著她,拚命壓製哽咽:
“寧寧,爸爸媽媽要給你道歉。”
“我們明明是心理醫生,卻獨獨忽略了自己女兒的感受。”
“如果”
他頓了頓,悲痛從眼睛裡不斷溢位。
“如果你恨我們,下輩子就不要再做我們的孩子了。”
“如果你願意原諒我們,下輩子,爸爸媽媽願意用所有補償你。”
我偏頭看著爸爸媽媽,十幾年來的回憶如走馬燈閃過。
從我有記憶起,他們就將我捧在掌心。
即便後來他們因為林歲歲忽略了我,但疼愛也冇少過。
甚至,還為了我下跪苦求。
我摸了摸爸爸的臉,輕輕靠在他肩膀上:
“我從來冇有怪過你們。”
“你們也不要怪自己。”
“等送走我,你們要好好過日子,健健康康,平安百年。”
我看著因為我的死驟然老了十歲的爸媽,心底一陣泛酸。
“你們很年輕,如果以後覺得孤單,可以再要一個小孩。”
“但你們不許愛他勝過愛我。”
說到這裡,我已經說不出任何話了。
莫大的不甘從心底湧出來。
我開始恨自己,為什麼要這麼軟弱。
明明忍一忍,什麼事情都會過去的。
可我已經死了。
覆水難收。
媽媽最後彎下身子,親了親我的臉:“寶貝,再見。”
身體被推進火化爐。
我的靈魂也變的暖洋洋的。
很睏倦,很想睡覺的感覺又一次襲來。
我知道,這次閉上眼睛,就是永遠了。
所以我拚命睜大雙眼,眷戀地看著我牽掛的人。
林歲歲默然流淚,媽媽癱軟在地不斷喊著我的名字,爸爸背過身,雙肩控製不住聳動。
我撐不住了。
用最後能發出的聲音大喊:“你們,都給我好好的!”
下一秒,意識消散。
爸爸媽媽若有所感,猛地抬頭看向半空。
他們的眼淚流的更加洶湧。
可我,什麼都不知道了。
天很藍,風很輕。
比陽光照在身上更先來的,是小孩子嘰嘰喳喳的吵鬨聲。
我猛地睜開眼,茫然四顧。
一輛白色遮擋車牌的麪包車就停在不遠處。
寒意從腳底竄到天靈蓋。
我猝然轉身,衝到旁邊的衚衕,拽起一個紮著雙馬尾小女孩的手。
手腕處似猙獰疤痕的胎記交錯,是前世的緣分。
風吹過,將我的求救聲吹得很遠。
“救命,有人偷小孩
”
人群蜂擁而至,真正的罪魁禍首被扭送到警局。
兩家父母趕到警局,後怕地將我們兩個攬進懷中。
我的雙手微微發顫,紅著眼盯著林歲歲。
她舉起手,露出胎記。
“盛寧,我說過,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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