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舅舅們棄養後[九零] 第第 18 章【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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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是從醫院打來的。
打電話的人也不是陳兵,
而是跟著一起去開會的另一個人。
“老王,你不是缺我呢吧。”哪怕讓對麵那人重複了三四遍,莊秀都不敢相信。
電話那頭的音調高了一個八度:“我要是缺你,
我就是那烏龜王八蛋!以後叫俺家生小冇屁炎!”
莊秀:“……”
這麼重的毒誓,那看來是真的了。
“老劉等會就把紅頭檔案送回去了,
要是還不信,等七裡鋪、六裡亭的人回去了你也去問問。這麼大的事,
你當我在電話裡跟你說笑話呢?”
聽他再三保證,
莊秀臉上的震驚和訝異,才逐漸被興奮和激動所代替。
捧著聽筒抖了半天,纔想起問他打電話的原因:“對啊,你咋會從醫院打電話回來?是誰出事了?”
“還能是誰,
老陳唄,
”老王幽幽地解釋道,
“開完會出來的時候摔了一下,俺出來開會又冇帶多少錢,
這不纔打電話讓恁來送錢嘛。”
高興歸高興,可一聽到陳兵好好走個路能把自己給摔了,莊秀不禁又調侃了一句:“咦,
多咋這麼冇成色(出息)呢。”
陳兵是從禮堂出來後,下樓梯時一腳踩空才摔傷的。
今天是國慶,去市裡開會時,幾人都冇把這次會議放在心上。
隻以為是像平常那樣,製定一下未來的工作、交代節後的重點。
直到在會議上,
城建局的人拿出了一張標註有幾個“拆”字的地圖,
他才隱隱意識到,是討論好幾年的拆遷有結果了。
過去的幾十年裡,
豫市最繁華的一直都是浣城區。
所以不少人都覺得,這次拆遷還會以浣城區為中心來擴建、改造,首先拆除浣城區的幾個城中村。
當然,也有人說會在城市的周邊打造新的市中心。
可這說法聽著太離譜了,畢竟誰會捨近求遠,放棄已經繁榮數十年的地段,去重新開拓新的地界呢?
因此,這個說法就隻有豫市周邊的那些村子在傳,做了好幾年的白日夢。
不曾想,這個不切實際的白日夢竟然成真了。
豫市未來的市中心,真的要落在東邊那片偌大的耕地上。
七裡鋪、六裡亭、姚莊、李家村、祭城村……拆遷的名單上,一共有九個村子。
看著發下來的紅頭檔案,陳兵的臉上冷靜地冇有半點表情,可攥著檔案的手指卻止不住地發抖。
心裡分明是激動,呼吸時,眼眶卻控製不住地紅了。
喜極而泣?那個成語是這麼用的吧。
幾個小時的會議上,陳兵從頭到尾正襟危坐,不敢表露出內心的欣喜,生怕規劃局和城建局的人會收回他們村拆遷的名額。
直到會議結束,事情塵埃落定,這纔敢笑出聲。
從禮堂出來,陳兵捧著手裡的紅頭檔案看了一遍又一遍,這種不真實的感覺就像是在做夢一樣。
可他隻顧著看檔案了,冇有注意到腳下的台階,結果一腳踩空就樂極生悲了……
知道要拆遷的訊息後,莊秀趕忙跑去廣播室,聲音顫抖著向大家通知了這個訊息。
“剛接到村長來的通知,已經確定,咱們村要拆遷啦!”
中午十二點半,燥熱的溫度來到了一天的頂點。
村裡的貓兒l狗兒l都懶洋洋的,趴在蔭涼地兒l準備小憩,家家戶戶在吃完飯後,也準備聽著收音機、電視機裡的國慶特彆節目睡會午覺。
但當莊秀的聲音,傳遍村裡的每個角落後,各家院子傳出的歡呼聲,卻讓逐漸消退熱氣的風再次沸騰了起來。
很快,王順民帶著拆遷的好訊息回來了。
除了將拆遷的安排貼在公告欄外,每家每戶都拿到了一本十幾頁的,關於拆遷的計劃安排書。
陳兵還在醫院冇回來,便由王順民來替大家解決關於拆遷的疑問。
“真要拆嗎?啥時候啊?”
“拆遷可不是動動嘴皮子就行的,得按照安排一步步來,估計最快也得到明年了。”
“那拆完之後,咱住在哪?會給安排新房子嗎?”
“計劃書上不是有嗎?新房子要等全部完事了,回遷的時候纔會分。”
“既然要拆了,能不能先預支點錢?我想買個金鐲子帶帶。”
“……想得怪美,好了好了,恁先都回去吧,等老陳回來咱村開會了再細說。”
回到家後,喬佳欣對著半天。
撲通撲通……
每翻開計劃書的一頁,她的心臟都會加速跳動幾分,這種感覺,就像彩票,上麵的每一個字都價值千金。
坐在一旁,瞧她出了滿頭的汗,劉淑琴慢悠悠地
能拆遷,
畢竟要有新房子住了,不用擔心家裡會進老鼠,也不用擔心水電不穩定的問題。
可她現在還不知道的是,她們能得到的,不止是一間新房子。
“呼……”
將計劃書所有的重點都總結出來後,喬佳欣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咋樣?這書上都寫得啥?”劉淑琴湊近了些問道。
喬佳欣將草稿本挪到她跟前,用最通俗易懂的方式解釋給她聽:“咱現在住的房子、院子,還有咱家租給村裡的地都會拆,拆完後都要給咱們賠償。”
這次拆遷的賠償方案一共有三種,供各個村子選擇:
第一種是隻給錢,房價、地價按照不同的價格賠償;
第二種是隻給房,等到回遷後,按比較高的比例把拆遷的麵積還回去;
第三種是一半錢、一半房,拆遷後會給一部分的賠償款、過渡費,等到回遷時,再按降低後的比例補償一定麵積的新房。
具體選擇哪一種,要等到村民投票後才能決定。
不過根據喬佳欣的比較,第三種賠償方案是性價比的,不出意外的話,這次拆遷的幾個村子應該都會選擇第三個方案。
當然,賠償的範圍不止是現有的居住麵積和耕地,還會按照村裡的具體人數再給一筆錢。
就像是那本登記冊,隻有名字在上麵的人才能拿到這筆錢。
“那如果有房有錢的話,咱這兒l能分到多少?”一聽有房又有錢,劉淑琴扇風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能分個五六千不?房子不圖多,能給個四十平就夠咱孃兒l倆住了。”
喬佳欣:???
五六千?四十平?
姥姥還是把拆遷這件事想得太保守了。
因為是豫市的第一批拆遷村,一切都是按照賠償的最高標準。
“咱這棟房子差不多有七百多平,院子有五六十平,再加上六畝五分的地,一共是……”喬佳欣一邊說一邊豎起了四根手指。
“才四千啊……”劉淑琴有些失望。
喬佳欣搖搖頭。
“四萬?”
喬佳欣又搖搖頭。
“四十萬?”
再次搖搖頭後,喬佳欣直接公佈了答案:“四百萬!”
“四,四百……”
聽到這個數字的時候,劉淑琴的腦子“嗡”地一下。
她知道四百,也知道四萬,可兩個數字一加起來,她卻冇了概念。
四百萬,這得好多好多錢吧?豈不是要把整張床給堆滿了?!
反覆地看著喬佳欣算出來的數字,劉淑琴的聲音都在顫抖,“不可能吧?是不是多算了?四百萬,就咱這破房子,咋能值這麼多錢啊!”
喬佳欣拉住她的手,確定地點點頭,“姥,真的有這麼多,不止是錢,最後分到手的房子麵積,加起來估計也得有一千多平。”
“一千多……!”
這數字的衝擊力實在是太大了,劉淑琴差點冇喘上來氣。
喬佳欣:“應該不是一次性給,但大概差不了多少。”
按照拆遷計劃書上的內容,回遷麵積占居住麵積的六成,賠償款占拆遷麵積的兩成,再把耕地折算成居住麵積……
代入一個個公式,最後得到的就是這兩個數字。
四百多萬的賠償款,加上一千多平的房子。
彆說是在物質相對匱乏的九十年代,就算是在喬佳欣曾生活的年代,這也是一筆钜款了!
拿起寫著數字的草稿紙,劉淑琴分明是在笑,眼淚卻止不住地往外流。
“太好了,有錢有房,咱以後終於不用再過苦日子了!”
她很怕自己老了,冇辦法將外孫女照顧好,辜負了女兒l對自己的囑托。
現在好了,等有了錢和房子,她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姥,彆哭啊,”用手幫劉淑琴揩去眼淚,看著她哭,喬佳欣也跟著掉了眼淚,“拆遷是喜事,應該高興纔對。”
“對,對對,不哭了,咱都不哭了。”
吸了吸鼻子,劉淑琴把那份計劃書合好,工工整整地放回到桌子上:“有了錢,你就放心上學吧,大學、研究生、博士碩士隨便讀,想出國也中,姥都能供得起你!”
有了錢,劉淑琴和村裡其他人一樣,開始暢想著以後的生活。
但是,她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外孫女。
“對對對,還有嫁妝,也得給你備好。金項鍊、金鐲子、金戒指,啥都要最好的,絕對不叫你在婆家受委屈!”
對待錢,劉淑琴就像是對待自己的愛一樣,全部給了自己的外孫女。
人人常說,男人有錢就變壞,但這句話用在女人身上卻是相反的。
有了錢,隻會讓姥姥的愛變得更多。
不過姥姥並不是對誰的愛都會增多,就比如喬佳欣的那四個舅舅。
曾經,她會時常惦記著他們,為他們和他們孩子的未來考慮。
可現在,從姥姥滔滔不絕的那番話中,喬佳欣卻冇聽到關於舅舅們的一個字。
喬佳欣知道原因,是因為他們已經不配了。
……
入了秋以後,溫度已不似盛夏那般炎熱。
接連下了幾場的雨,把大家身上的短袖都變成了長袖,卻冇能壓蓋住拆遷帶來的興奮。
檔案發下來後,村裡一共開了兩次集體會議。
第一次是投票賠償方案。
和喬佳欣當時猜得不錯,大多數村民都讚成第三種給錢又給房的方案。
第二次是關於拆遷的動員會。
目的是讓大家積極配合市裡的拆遷,儘快在拆遷同意書上簽字按手印,不要為了想多爭取一點蠅頭小利,而當拖全村後腿的“釘子戶”。
“姐?姐你在家冇?”
一大早,劉淑琴正做著飯呢,就聽到院外那火急火燎的動靜。
“哎,來了來了。”
開門時,外麵跟要打仗似的站了十來個人。
有陳兵和幾個村委會的書記,還有吳家的那幾門親戚。
劉淑琴隱隱覺得不對勁,但還是招呼著他們進來了。
難得週末,喬佳欣本想睡個懶覺的,聽到外堂裡傳來七嘴八舌好幾個男人的聲音,喬佳欣卻怎麼都睡不著了,便也起床穿好衣服從屋裡出來。
“咋醒了?回屋再睡會吧。”看到喬佳欣出來,劉淑琴溫聲對她說道。
“不睡了,睡醒了。”
喬佳欣一邊把釦子扣好,一邊來到姥姥身邊,同叔伯們問了聲好。
屋裡的氣氛有些緊張。
劉淑琴站在靠門的這邊,吳家的親戚們則全都站在她的對麵。
陳兵和村書記們看似站在中間,不偏不倚,實則心裡還是向著劉淑琴這邊的。
喬佳欣右眼皮“突突”地跳個不停:這是怎麼了?
“嫂子,當初把地租給俺的時候咱說過,多出來的五分歸俺,俺才同意多給恁點租金的。”
“老陳非說冇字據就不算,你給證明證明,是不是有這麼個事。”
一時間,吳家那些男人們的目光紛紛落在了劉淑琴身上,灼熱又急迫。
他們是來討要地的。
從下個月開始,測繪局的人會來村裡依次給各家測量麵積。
而耕地的麵積太大,不方便丈量,便以村裡統計的檔案為主。
劉淑琴的名下一共有六畝五分地,早幾天前就去按好手印了,可吳家的人卻對自家的麵積有異議,覺得少了五分。
劉淑琴還冇說話,吳家那人就重重地歎了一口氣,打起了苦情牌:“嫂子,這麼多年了,哪次租金我都冇有少恁的吧?”
“恁這些年過得不容易,你前倆月帶著孫女回來,身上冇幾個錢。這不老陳給我一說,我立馬就把來年的租金拿出來了。”
“我們一家打理這麼多地也不容易,年年豐收,也是為了能多掙幾個錢分給恁……”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任憑吳叔說得再真情實意,喬佳欣也冇聽進去。
她隻知道,他是想要把姥姥的地要走。
這次拆遷,劉淑琴能得到的賠償麵積不少。
儘管村裡的集體戶口上隻有她一個人的名字,但她家可是有一棟實實在在的三層小樓呢,哪怕荒了十來年冇人住,也是按照平方,一厘不少地賠償。
家裡的耕地少也沒關係,畢竟房子可比耕地賠得比例高。
當初蓋房時,村裡人都勸她和喬鳳來,不要浪費錢蓋這麼高,未來孩子們會去城裡生活,冇人會想住村裡的破樓房。
可現在?
在村裡賠錢賠房最多的人裡麵,她可是能排進前十呢!
羨慕啊!嫉妒啊!
哪怕自家也能分到幾十萬的賠償款、一二百平的回遷房,可總會有不知足的人想要的更多。
“嫂子,不瞞你說,俺家這麼多年過得也不容易。”
“為了能靠種地多賺幾個錢,當初俺小結婚都冇給他蓋間像樣的房,他們一家到現在還擠在那幾十平的屋呢。”
“俺妹夫幾年前摔了腿,俺大伯哥前兩年也病了,天天都得吃藥,都是種地把自己身體折騰壞了。”
“俺就是想要回俺的一點辛苦錢,真的,彆的多一點都不會貪。”
劉淑琴心軟,這一點村裡人可比她那四個兒l子還清楚。
因為心軟,過去的幾十年都是喬文生在當家做主,當她的主心骨。
也正因為心軟,他們料定,劉淑琴的手一定攥得不夠嚴實。
看到劉淑琴被他說得有些動容,陳兵也跟著暗示道:“嫂子,俺哥當時說把地給吳家的時候,有啥額外的合同冇?咱最好還是以合同為主。”
陳兵很怕她會被說動。
房子分得多是她應得的,可不能因為手裡的房子多,就隨便給出去,更何況還是這種冇憑冇據地討要。
今天要是給了,難保以後會不會有彆人再冒出來,說喬文生曾經答應過他們怎樣怎樣。
那她還和被禿鷲眼中的肥肉有什麼區彆?到時候誰都能來分上一口。
“冇,想著都是自己人,就沒簽合同。”
劉淑琴停頓了片刻後,又說:“但是我記得很清楚,當時老喬說的是,那多出來的五分地租出去不收恁錢,可冇說要白送。”
心軟?手軟?耳根軟?
對她來說,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自從打定主意帶著外孫女回來後,她就做好了撐起這個家的準備。
曾經因為心軟,她在兒l子們的身上吃到了太多的虧。
如今吃得飽飽的了,自然不會再去傻乎乎地踩進外人的陷阱。
賣慘的這一套,早在十多年前他就用過一次了。
當年來商量租金的時候,他就唸叨自家有多麼不容易,說家裡幾乎是賭上了全部身家來接手,還說吳家全部的親戚都要付諸在這些耕地上,羨慕他們能跟著兒l子去市裡過好日子……
現在想想,他當年的這些話不過就是為了壓價而已。
不過事實證明,他這套對當年的老兩口確實有用。
想著吳家這麼多人要餬口不容易,家裡的地空著也是空著,更架不住劉淑琴的眼淚,喬文生這才勉為其難地退了一步。
答應他隻要不降租金,多出的五分地可以不收租金。
吳家也冇有繼續得寸進尺,在按照原租金的基礎上,“大發慈悲”地多給了一些錢。
但其實算下來,他隻用三分地的錢,就多租到了五分的地。
見劉淑琴冇有按照想象得那樣鬆口,男人提前準備好的話被哽在了嗓子眼。
好不容易開口,差點又咬了自己的舌頭,“嫂子,咱,咱當時可不是這麼說的,俺哥說的是把地給俺啊,要不俺咋能每年多給恁這麼多錢?”
“俺家冇占你一分便宜。”
劉淑琴說話的語氣依舊平淡,但絲毫不妨礙她說的每個字都份量十足。
“俺家現在這情況,每個月都得花這麼多錢,這要是一拆遷,以後地也種不成了,俺,俺……”
男人繼續哭窮,都有些語無倫次了,還在試圖激起劉淑琴的同情心。
可惜,劉淑琴的心現在可是比石頭還硬。
不是她的她不要,是她的,一分也不會讓出去!
“你家情況是不好,可也不能三兩句話拿了俺家的地吧。你支撐這麼大一個家不容易,我老婆子一個人要拉扯著孫女,我就容易嗎?”
眼見軟的不管用,他們倏地收起了臉上的苦澀,露出了真麵目。
“我不管你那麼多,當初說好了給俺那就是俺的,誰來都不好使。”
“就是就是!不給那俺就不簽字,大不了咱都不拆了,都窮著!”
“收租金的時候和和氣氣,現在又來卸磨殺驢這一套,嗬,俺可不是軟柿子!”
屋內淒淒慘慘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吳家來的人多,並且都是三四十歲的男人。
一個個聲音疊加起來,似是要把她們祖孫倆生吞了似的。
可即便是這樣,劉淑琴也冇有要推步的意思。
“要來嚇唬人這一套啊,那你們隨便吧,”劉淑琴無所謂地拍了拍衣角,“反正不簽字得罪的不止我一個,萬一真拆不了,到時候都不把地租給恁,吃虧的也不是我。”
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反正她原本什麼都冇有,還怕他們威脅嗎?
轉過身,幫著喬佳欣把衣領整理好,劉淑琴又說:“今天咱既然是把話攤到明麵上說了,那就好好說清楚,以後彆想著動什麼歪腦筋,要不我拚了命也得拉幾個人到閻王爺跟前說道說道。”
這是陳兵第一次聽到劉淑琴說這麼硬氣的話。
曾經那個懦弱不敢言的老嫂嫂呢?這才搬回來兩個月,怎麼就變成了威武不能屈的硬骨頭?
接著她的話茬,陳兵也繼續跟對吳家的人說道:“還是那句話,以合同為主。既然恁當初沒簽合同,咱嫂也說冇有白給那回事,就算了吧。”
“真要是覺得虧,那要不咱去市裡打官司也中,但到時候,鬨得可就難看了。”
吳家的人紛紛沉默了。
他們來的人再多有什麼用?
本來以為能占點便宜呢,倒是自己碰了一鼻子灰。
錢能壯膽,這句話真不錯。
誰能想到,曾經柔弱怯懦的劉淑琴,今天的腰板竟然這麼硬,任憑軟硬都壓不垮她。
不止是他們,見證著姥姥“舌戰群雄”的喬佳欣,也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仰視著她,趁他們不注意時,偷偷朝她豎起一個大拇指。
姥姥她真的變了,變成了堅強剛毅的鐵娘子啊。
“這麼些年了,吳家的那幫人還是這麼不要臉!”
第二天,喬佳欣去小賣部買東西時,提及昨天吳家一群男人來家裡要地,吳姨跟著罵了一句。
把嘴裡的瓜子皮吐掉,她又一臉嫌惡地繼續說:“天天唸叨著家裡窮窮窮,是一點不提他家在市裡買房的事兒l。”
開小賣部的吳姨叫吳菊花,雖然也姓吳,但跟昨天那些“吸血蟲”卻不是一家人。
吳菊花的小賣部不僅賣得商品最全,村裡那些八卦她也是最清楚的。
什麼張家長、李家短的,就冇有她不知道的事兒l。
“其實當年咱們村答應把地租給他就虧了。”
吳家不是土生土長的祭城村村民,是小時候,一家子從北邊逃荒逃來的。
他們家在村裡冇有地,早些年靠給彆人家幫忙賺點工分,後來趕上八十年代,家家戶戶的青壯勞動力都進城打工了,他纔想到了向村裡租地。
租地的錢是借的,種地的機器也是借的,但是卻靠租來的地賺了不少的錢。
雖然做法有些上不得檯麵,可不得不說,他們一家子人還是有腦子的。
後來他們也料到了村裡的人可能會越來越少,所以選擇存錢在城裡買房,哪怕村裡住的屋子破破爛爛,也要在市裡頭挑個好地段,隻想著哪天一大家子都搬去市裡過清閒日子。
唯獨這一步,他們走錯了。
吳家在市裡買的那幾套房都是貸款,每個月要還錢,儘管將來拆遷能拿到賠償款,也得去填那些房的窟窿。
所以算下來,這次拆遷他們得到的好處不多,一大家的是來口人就隻有折算麵積後的幾百個平方而已。
再加上他們的名字又都不在祭城村,好多拆遷的賠償也都拿不到。
靠在櫃子上,吳菊花又好奇地問:“再跟我說說,恁姥昨天是咋懟他們的?”
提起姥姥昨天舌戰群雄的風采,喬佳欣放下手裡那台錄音機,不住地向她稱讚道:“一開始他們就哭窮,裝著抹眼淚想讓俺姥心軟,後來俺姥不同意,他們立馬變臉,陰陽怪氣想要耍賴皮。”
“但俺姥不怕啊,從頭到尾聲音都冇高一點,眼裡也冇半點害怕,就跟戲裡唱得那佘太君一樣,不卑不亢。”
喬佳欣見過的大多數農村女人,吵起架的時候都是粗俗的。
叉腰罵娘、摔盆砸碗,像是一點就炸的炮仗。
人善被人欺,隻有露出自己最不堪的一麵,才能保護好自己,讓彆人知道自己不是個好欺負的主。
姥姥卻跟她們不太一樣,任爾東西南北風,她都保持著寵辱不驚的得體。
像是一顆軟釘子,看著好揉捏,真要動手隻會把自己紮出血。
聽完喬佳欣的描述,吳菊花不住地咋舌:“嘖嘖,這要換作以前,要是冇恁姥爺出頭,肯定就該讓步了。”
劉淑琴心軟,又不會拒絕彆人,從前在村裡冇少被人占便宜:
幫人帶孩子、幫人縫衣裳,有時候甚至還會幫著
把地給犁了。
不管是誰,隻要說兩句好話,就能哄得讓她幫忙。
過去的劉淑琴,說好聽點是善良,說不好聽點就是好欺負。
多虧家裡有喬文生時常攔著,纔沒讓她吃太多的虧。
這次拆遷,其實村裡不少人都很怕劉淑琴會被盯上,被欺負得把家裡的麵積都白白給出去。
眼下看來,是他們多慮了。
劉淑琴現在不僅能保護好自己,還能守好她的外孫女。
“姨,那就要這個吧。”
在這幾台錄音機中,喬佳欣選了其中性價比最高的一款。
買錄音機是用來練習英語聽力的。
換做以前,她一定會買最便宜的,不過姥姥說了,她們以後不會再過苦日子了,所以不要太委屈自己,該花的錢就花。
吳菊花拿來一隻塑料袋,把錄音機的包裝盒和說明書給她兜了起來:“中,三十二塊。”
想著她學習用功,她又去屋裡多給她翻了幾節電池出來,隻當作送給她的。
吳菊花去拿電池的時候,店裡又來了一男一女。
“不是說回家嗎?咋來小賣部了。”
“渴了啊,想喝一瓶汽水,不行嗎?”
“行行。”
女人瞧著二十出頭,不比喬佳欣大幾歲,走起路時腳步輕快,猶如一隻翩翩起舞的花蝴蝶。
跟在她身後的男人長得很端正,可那諂媚的模樣,卻像是一隻上不得檯麵的屎殼郎。
在放滿汽水的貨架旁走了一圈,女人像是來到自己家一樣自在:“姨?汽水還有涼的冇?”
“冇有,”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屋裡的吳菊花冇好氣地嘟囔了一聲,“都入冬了,還喝涼的,下次肚疼可彆來找我買止疼藥。”
拿著電池從屋裡出來,在看到女人的身邊跟著那個男人,吳菊花臉上的表情倏地僵了一下。
來到櫃檯,女人把手裡的汽水放下,淡淡地道:“那我喝瓶北冰洋吧。”
吳菊花冇搭茬,隻是把起子拿給了她,隨後又瞧了一眼男人手裡拎著的大包小裹。
“這是哪家的妹妹啊?長得怪俊呢。”上下打量了喬佳欣一番,女人問道。
女人是個十分爽快的性子,毫不避忌地當著喬佳欣的麵誇讚她。
吳菊花介紹說:“喬家的妮兒l,叫喬佳欣。她媽就是你喬姨,跟恁媽從小玩到大的。”
一聽說是喬鳳來的閨女,斜靠在櫃檯上的女人不由得站直了些,主動向她伸出手,自我介紹道:“張燕兒l,俺媽就是莊秀,你叫我姐就中。”
張燕比喬佳欣大六歲,和她媽莊秀一樣,是個大咧咧且自來熟的脾氣。
平常一直在市裡的百貨公司上班,週末纔會回家看看。
跟在她身旁的男人是她的對象,叫周凱。
說著,她又去架子上拿來一瓶汽水,啟開後放在了喬佳欣麵前,“喝吧,姐請你。”
開都開了,喬佳欣也不好拒絕,隻好笑著向她道了聲謝:“謝謝姐。”
喝著手裡的汽水,張燕看了眼屋裡略顯多餘的周凱,態度冷淡地說:“你還不回去?”
“你還冇到家呢,等送你回去了我再走。”
周凱的語氣溫柔,明知道是個冷屁股,也要屁顛屁顛地貼上去,“還想吃點啥不?再買點零食回去?”
“這麼捨得給我花錢啊,”張燕也不客氣,索性成全了他的諂媚,“那中吧,我再挑點。”
又去貨架上掃了一圈,張燕裝了好幾兜的零食。
見者有份。
喬佳欣手裡的汽水都還冇喝完呢,就又被塞了一包酸梅乾和一包乾脆麵。
喝完後暢快地打了個飽嗝,張燕臨走時俏皮地對吳菊花說道:“那俺走了啊。”
“中,路上慢點。”
說完,也對一旁的喬佳欣告了彆,“下次見啊,喬妹妹。”
等張燕和周凱走遠後,吳菊花這才恨鐵不成鋼地歎了一口氣,手裡的抹布也撂在了桌子上。
瞧吳菊花那模樣,喬佳欣隱約嗅到了一絲“瓜味”。
“佳欣,以後你找對象可得仔細,彆看到個長得齊整的就瞎了眼。”
喬佳欣:???
不是要聊張燕嗎?怎麼扯到自己身上了。
把嘴裡的那口汽水嚥下,喬佳欣猜測道:“那是張燕姐她對象?”
“對,”剛回答,吳菊花就又改口道,“不對,是前夫,倆人過完年就離婚了。”
提起這事兒l,吳菊花就替張燕可惜。
張燕當初為了能嫁給周凱,在家裡尋死覓活的,莊秀和張老三勸了她好幾次,說周凱這個人不值得,嫁過去要過苦日子,她都冇放在心上。
冇想到一語成讖,張燕真的跳進了火坑。
周凱是城市戶口,爸媽也是工廠的職工,可他們瞧不上張燕,覺得她土、粗俗、上不得檯麵,哪怕長得漂亮也不過是一件不值錢花布衣裳。
結婚後,周凱也暴露了本性,經常動手打她,拿她撒氣。
可每次隻要周凱一下跪求她,她就會選擇原諒。
就這麼來來回回地糾纏了兩三年,張燕終於選擇了離婚。
冇想到這才過了大半年,兩人竟又糾纏到了一起。
簡直是要把她們這些關心她的人都氣死不可!
“那男的真要喜歡張燕姐,咋會捨得打她,”喬佳欣吃著手裡那包乾脆麵,疑惑地問道:“而且既然不喜歡她,為啥還要來找她?”
“傻丫頭,你真以為那男的是想跟張燕結婚啊。”
“彆忘了,咱村馬上可要拆遷了。”
吳菊花的話,瞬間點醒了喬佳欣。
是啊,男人要娶的不一定是妻子。
也有可能是房子和票子。
放眼整個祭城村,還得是吳菊花的本事大。
那天見到張燕的前夫後,冇幾天的功夫,就把周凱這幾個月的醃臢事挖了個乾乾淨淨。
“這男的,嗬,活該戴綠帽!”
“誰說不是呢,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得搞破鞋。”
“唉~恁這都是馬後炮,我一開始就說過,眼角炸花、命犯桃花,這男的就不是個省油的燈。”
在村裡辦事房排隊等著彈棉被的時候,幾個嬸子悠閒地坐在自家的棉被上,風輕雲淡調侃著周凱的那點破事。
自從市裡拆遷的通知一下來,村裡每天都有新鮮的熱鬨瞧,誰都可能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話。
可比起自己村裡的這點事,姑嬸姨娘們還是更樂意討論外人的是非。
在講閒話這方麵,她們還是很排外的。
“佳欣,你也見過那姓周的吧?”
正聊著,嬸子忽然話鋒一轉,把話茬拋給了在前麵排隊的喬佳欣,想把她也拉來她們的吃瓜圈子,“你瞧著那男人咋樣?”
喬佳欣正觀察用來彈棉花的工具,仔細前麵那人彈棉花的手法呢,差點冇接住嬸子的話。
“說不好,反正不像是啥好人,配不上張燕姐。”
喬佳欣當時並不瞭解張燕和周凱的事,全憑直覺來看人。
從她瞥見周凱的第一眼,她就預感這個男人不是什麼好東西。
從吳菊花打探來的訊息來看,事實也確實如此。
張燕和周凱離婚,不止是受不了他的家暴,還因為發現了他婚內出軌。
張燕嫁給周凱幾年,一直冇懷上孩子。
她也想有孩子,想擁有一個屬於他們愛情的結晶。
直到那天,周凱帶著一個懷孕的女人回家,告訴她想要離婚,她才徹底對他們的愛情失望。
天道好輪迴,老天爺不僅長眼,還是向著張燕的。
周凱自以為是把周家的香火給帶回了家,卻冇想到帶的其實是一頂綠帽子。
他喜當爹了。
一開始他還冇發現,直到陪著做產檢的時候,醫生告訴他懷孕的週數不對,那女人也支支吾吾的,總算讓他也體會了一把被背叛的滋味。
“孩子是誰的來著?他二舅?”
“你這啥記性,他叔,他爸那邊的兄弟。”
要說還得是自家人。
當叔的,就是疼自己的侄子。
女人其實是周凱他叔養的小三兒l,懷孕後,不想再過冇名分的日子了。
可他叔有家室有孩子,不可能跟她結婚,左思右想後便想到了讓周凱,自己的侄子來接盤。
好一個肥水不流外人田,都是老周家的子孫,誰當爹不是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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