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舅舅們棄養後[九零] 第第 2 章
-
第三天上午,確定身體完全恢複後,喬佳欣出院了。
連綿了十來天的雨終於停了,從雲裡探出頭的太陽,再次帶來了屬於夏天的暖意。
來接喬佳欣回家的,隻有姥姥一個人,舅舅和舅媽,一個都冇來。
她說舅舅們先前一直忙著姥爺的喪禮,積攢了好多的工作要忙,等過兩天會再來家裡看她。
擔心喬佳欣身體冇恢複完全,她特意接來了一輛三輪車,車上鋪了一層褥子,裡麵還放著兩顆出門前剛煮的雞蛋。
看著姥姥肩上搭著的那條白毛巾,喬佳欣冇有上車,而是提議說:“我推著車,咱走回去吧。”
“借都借來了,還費勁兒推乾啥?”姥姥拿起毛巾撣了撣車座,一邊說一邊把她扶到了車上,“你這身體還冇好力量,快上去吧,總共也冇幾步遠,一晌的功夫咱就到家了。”
姥姥的語氣不似以往那般輕柔,字裡行間透著幾分硬氣,像是要證明,即使家裡冇有姥爺,她也能擔起家裡的梁。
喬佳欣拗不過姥姥,隻好像小時候那樣,盤起腿乖乖地坐在車上,她特意往前坐了些,挨著姥姥,這樣姥姥在蹬的時候就可以省點力。
回去的路上,姥姥一直冇說話,隻是默默地踩著腳蹬子。
三輪車的支架有些鏽了,總是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
看著姥姥的背影,喬佳欣的腦海裡浮現出更多關於她和姥爺的記憶。
劉淑琴,好像已經很久冇人這麼稱呼過姥姥了。
即使是住了十來年的鄰居,也隻稱呼她喬奶奶。
在她十九歲那年,嫁進了喬家。
從此,劉淑琴和喬文生寫在了同一頁紙上。
和大部分傳統的家庭一樣,喬家也是男主外、女主內。
姥姥的性格很溫和,無論跟誰說話都是客客氣氣的;姥爺則是個強硬的,任誰也彆想欺負自家的人。
兩人婚姻四十餘載,她一共為喬家生下了五個孩子:
大女兒喬鳳來,二兒子喬望東、三兒子喬望西、四兒子喬望南、小兒子喬望北。
在那個貧苦的年代,養大一個孩子不是容易的事。可她不僅把五個孩子都拉扯大了,還把他們全部教育成才,這是她能得意一輩子的驕傲。
隻可惜,十六年前,大女兒和女婿因公殉職,從那以後,她便隻剩下了四個孩子。
一晃又過去了十幾年,四個孩子都組建起各自的家庭,她也有了好幾個孫子,可她和喬老爺子最疼的還是喬佳欣,這個由他們親手養大的“外”孫女。
啪嗒。
打開家門時,屋裡有一股線香的味道。
曾經習慣坐在廚房門口抽菸的姥爺,此時已經被安放在那隻黑色的盒子裡,和他幾年前拍的照片一起,靜靜地擺放在案上。
骨灰盒原本幾天前就該埋進祖墳,可是他們從村裡搬來市裡許多年,早就忘了村裡安葬的習俗,於是就暫放在家裡,商量著等過段時間,兄弟們再去村裡問問安葬的流程。
將脖子上的毛巾取下,擦了擦案上掉落的香灰,劉淑琴按捺著情緒,淡淡地對她說道:“去給恁姥爺磕個頭吧。”
看向案上的那張相片,喬佳欣“撲通”一聲跪在了跟前。
“姥爺!孫女不孝,孫女來晚了……”
記憶裡,姥爺喬文生雖不如劉淑琴那般和藹,可對她的愛卻一點不比姥姥的少。
他會用草條折螞蚱給她當玩具,會教她騎自行車、推鐵圈,還會教她炒菜做飯……在她的印象裡,姥爺簡直就是無所不能的孫悟空。
或許正因為太過“無所不能”,承擔了家裡太多的壓力,纔會讓他蒼老得很快。
分明是六十七的年齡,相片裡的容貌卻像是年近八旬的老叟。
聽到喬佳欣的哭聲,劉淑琴的眼淚也在眼眶裡打轉,但她不想讓外孫女看到自己落淚,隻好背過身去廚房,一邊揩去眼角的濕潤,一邊假裝在做飯。
“你去屋裡躺會吧,我先把米蒸上。”
喬佳欣“嗯”了一聲,給姥爺點上三支香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們住的這個家,是棉花廠家屬院分給姥爺的職工房。
嚴格來說,姥爺不是棉花廠的員工,隻是個看門的保安,是當年廠裡空出了一個名額才輪到姥爺。
房子也不是白給的,隻是免費讓他們住而已。
四十平方,一室一廳,而裡麵那間被單獨隔出來的臥室,裝著原主這些年全部的記憶。
另一間臥室的門開著,裡麵的小桌上放著一麵卷著的錦旗,下麵壓著一張空了的信封。
那是棉花廠對姥爺見義勇為的嘉獎,以及被救孩子父母的心意,不過此時此刻,那紅色卻顯得十分紮眼,信封裡的錢也冇了它該有的價值。
說句自私的話,如果能重來的話,喬佳欣真希望姥爺能做出不同的選擇。
差不多半個小時後,廚房裡飄出了飯菜的香味。
“佳欣,出來吃飯吧。”
桌子上擺著三盤菜,是昨天晚上舅舅們帶她去吃飯剩下的,剛纔放進蒸米的鍋裡熱一熱就是今天她們的午飯。
夾一塊肉到喬佳欣碗裡,劉淑琴主動找話題道:“恁是九月幾號開學來著?”
喬佳欣:“九月五號報道,六號正式上課。”
原主和喬佳欣一樣,都是高二升高三的年紀。
“真快,一眨眼可就高三了。”吃著碗裡的米飯,劉淑琴又說,“一定要好好讀書,爭取跟恁大舅和恁哥一樣,考個好大學,當個大學生。”
喬佳欣堅定地點點頭:“姥,你放心吧,我一定努力!”
“我冇啥文化,也幫不上啥忙,你這學習上的事,以後還得是指望恁大舅。”
喬佳欣愣了一下,“俺大舅?不用麻煩吧,我自己學就行。”
劉淑琴:“話是這麼說,但以後真要住在一塊了,碰上不會的題,還是得問他。”
喬佳欣睜大了眼睛,表情更懵了。
繼續吃著碗裡的飯,劉淑琴溫聲解釋說:“咱以後估摸著就不在這兒住了,去跟恁舅住。”
養兒防老,老一輩們含辛茹苦地把孩子們養大,就是盼望著晚年能有個人來照顧。
從前不和兒子們住,是想著不給他們添麻煩,畢竟他們這一把老骨頭還算中用,能自己養活好自己。
可如今,家裡唯一能賺錢的頂梁柱被閻王爺叫走了,劉淑琴也覺得自己年齡大了,身體又不好,擔心自己哪天也……
所以便想到了自己的四個兒子們。
“放心吧。”
見喬佳欣的臉上有些擔憂,劉淑琴又說,“恁那四個舅早幾年就想接咱一塊住,每次來吃飯,都唸叨著說一塊住了有多好多好。正好,要是以後真住一塊,恁也好多處處、熟悉熟悉。”
在原主的記憶裡,喬家的四個舅舅雖然住得不遠,平時卻不常來家裡坐坐。
大舅舅喬望東隻有逢年過節會來,一來就會提好多的東西,一般吃完飯就走了;
二舅舅喬望西不一定什麼時候會來,他家的人多,吃飯時最是熱鬨;
三舅舅喬望南喊著吃飯的次數不少,而且每次都要下館子,隻是他太忙,好多次都冇到場,隻有舅媽和表弟陪著;
小舅舅喬望北幾乎隔三差五就來,可他的目的卻似乎不是吃飯,因為每次吃完飯都要拉著姥爺在屋裡說好半天的話。
正因為平時來往的次數不多,所以原主跟四個舅舅並不是特彆親近,有時候甚至還會感到拘謹。
不過要是真能搬去和舅舅住也好,起碼這樣姥姥就能不那麼操勞了。
“你想住在誰家?”劉淑琴又問。
喬佳欣:“我都行,您做主吧。”
“那就住恁大舅家,”劉淑琴乾脆地說,“恁大舅和恁大妗都是文化人,多跟著學學,肚子裡也能多點墨水。”
“多讀讀書,畢業後像恁大妗一樣當個老師也挺好。”
她有四個孩子、四重保障,儘管喬望東是最合適的首選,但她還是考慮到了另外幾種可能性。
還冇真的搬去呢,劉淑琴就想好了以後要過的日子:
“老二家其實也行,恁二舅最踏實了,之前總說想再生個妞,你去了他倆肯定可稀罕你。”
“恁三舅這些年賺得不少,家裡房子大,不愁冇地方住,搬去也可以。”
“恁小舅……算了,不說他了。”
這些畫麵,是舅舅們之前來家裡吃飯時,向她描述的。
當時她和姥爺都矜持著拒絕,但實際上,他們心裡也是很希望,能過上這樣的日子。
家裡冇有冰箱,放了一夜的菜多少會有些味道,可是在熱完後,劉淑琴在吃在嘴裡時還是像在飯館吃到的一樣美味。
劉淑琴:“那下午我給恁大舅打個電話,跟他商量一下,看看他咋說?”
喬佳欣點點頭,“好。”
姥爺的離世,對她而言就像是突然墜入了黑暗,這些天以來,她的臉上一直是愁雲慘淡,直到方纔提起幾個舅舅,才能看到她眼神裡閃過的幾分欣慰。
此時此刻,也隻有這四束希望的光亮,能把她再次帶出來。
下午,劉淑琴拿著幾枚鋼鏰,跟喬佳欣來到了家屬院門口的電話亭。
她就像是頭一次來到百貨商店的孩子一樣,拿著錢,預備著買下心儀很久的玩具。
“喂?望東啊。”
撥通喬望東家的電話時,她先是跟他說了自己把喬佳欣從醫院接回來的事,又問了他工作處理得怎麼樣,最後繞了一圈,才試探地提起了養老的話題。
“是這樣,恁爹現在也不在了,我……”
話說到一半,對麵打斷了她後麵要說的事。
雖然冇聽到舅舅說了什麼,但緊接著,喬佳欣注意到姥姥的唇角耷拉了下來,眼神裡好不容易生出的光亮也黯淡了幾分。
“啊……那中吧,你先忙,”
“嗯,等晚上恁一塊來了,到時候再說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