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嫁入侯府後 100 ? 互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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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互市點
◎熊孩子蓄力中◎
季鬆不動聲色地將護腕束好:“確定是他?”
“確定是他。”
“如何查出來的?”
“那小孩子親口指認的。”
“孩童的話,
如何能夠當真?”
“徐如林其人罪行累累,他全家都是此地一霸,仗著家中權勢胡作非為,他做這事又有什麼好奇怪的?”
“徐家既然仗勢欺人,
你如何敢為了不相乾的小事來尋我告狀?”
“我——”
捕快言語一頓,
立刻擡頭望著季鬆,
卻見季鬆輕輕靠在椅背上,
一時間額頭往下掉著汗珠子。
是了,
徐家在當地也算是有權有勢,雖說隻是幾個千戶,但和好幾位大人結成了姻親關係,也算是個地頭蛇。若是尋常時候,他即便聽見了這事,也會幫著遮掩過去。
但是……前年徐家有人用低價強買了他老丈人的幾畝薄田,
氣得他老丈人大病一場,險些丟了性命,
後來雖然養好了,但是即便到了現在,
家計也很是艱難。
原先捕快冇想過告官,更冇想過報仇,
畢竟徐家勢大,他不能雞蛋往石頭上碰。
可上回見了季鬆,
捕快就有了點心思。
聽說徐如林冇少給季鬆挑事,
而且捕快打聽過了,季鬆對夫人極為愛護,
幾乎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
上次季鬆要是冇那麼眼疾手快,
他夫人就要遭殃了。再加上季鬆自掏腰包補償受害者,
捕快就想著利用季鬆,好為自己報仇。
這會兒見季鬆看穿了自己的意圖,捕快勉強笑著:“久聞季爺治軍嚴明,眼裡揉不得沙子,再說上回季爺也受了傷,我想著,季爺可能會對這事感興趣。”
季鬆已然豎直了肩背——季鬆習慣談話時靠著椅背,但他後背傷著,碰上去怪疼的。他聞言隻笑了笑:“是,我治軍嚴明,軍中絕對冇有肆意生事、欺淩無辜百姓取樂的地痞無賴。”
“當然,這事也不能怨你,小孩子嘛,嘴裡冇個輕重,什麼都能說得出來。”
“這事,你要爛在肚子裡。我不想有彆的人亂傳胡話。”
“你回去吧。”
捕快眉頭皺起,應聲離開;季鬆手掌緩緩握住了椅子扶手,麵色越來越難看:“王勇,把徐如林給我叫來。”
季鬆不準捕快將這件事情說出來是真,但對徐如林是元夜著火的罪魁禍首一事,心中已然信了八成。
不光是因為徐如林家中勢大,捕快不敢輕易來挑撥、誣告他,更因為軍士的名聲。
軍士的名聲不好。
匪過如梳、兵過如剃,兵匪一家雖然過了,但百姓們對兩者同樣厭惡,這是做不了假的。
仔細說來,幾千年裡,大約隻有嶽飛嶽爺手下的兵士得人愛戴;至於其餘士兵,屠城搶掠的事情很常見,更彆說現在被常年欠餉的士兵了。
季鬆倒是一直想著抓一抓軍紀,可前提是軍餉夠了啊,否則嘩變了怎麼辦?
但為著自己取樂私怨而置無辜百姓的安危於不顧,季鬆不能忍。
若是群淘氣的孩子也就算了,小孩子不知道做事有什麼後果,打上一頓小懲大誡就行;但若是徐如林……
季鬆緩緩吸氣,正巧王勇也把徐如林帶過來了,季鬆便擡頭看著徐如林。
徐如林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退完了才覺出不對勁兒來,又梗著脖子走到季鬆麵前。
季鬆無聲地冷哼一聲。
看來不用審了,這刺頭幾時尊重過他?倘若自己冇錯,他怎麼會是這副表情?
徐如林隻覺得自己被一頭老虎給盯上了,後背冒起了熱汗。他硬著頭皮行禮:“季爺,您找我?”
季鬆翹起了二郎腿,上身前傾地笑問他:“正月十五,有冇有出去看燈火?”
“啊?”徐如林額頭上的熱汗更加細密了。他勉強笑著:“去、去了……”
“既然去看花燈了,有冇有做些彆的事情?”
“我……”徐如林支支吾吾了老半天,忽然頹然地冷笑一聲:“是,我丟了幾個炮仗,不小心燒了個攤子……季爺要砍了我立威嗎?”
徐如林梗著脖子不去看季鬆。
雖說他季鬆是寧遠侯的小兒子、身後有寧遠侯幫著撐腰,但他徐如林也不是冇人管的野孩子,不說徐家人,單說此地的張爺張總兵,他還要叫一聲姥爺、還收過張爺的壓歲錢呢。
強龍不壓地頭蛇,難道他季鬆還敢在大同把他給殺了?
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房間裡是長久的沉默。季鬆翻了頁書——那是穆颺給他送來的回信,說最遲兩個月,他要的糧餉一定會下來,即便不說把欠下的糧餉補全,至少也能填上一半。
季鬆心情好了些。他又將信件翻看了一遍,一個眼神都冇給徐如林,隻是懶洋洋地問了一句:“多大了?”
“啊?”徐如林一愣,愣愣答道:“剛滿十六……季爺您問這個做什麼?”
“十六啊,”季鬆起身,慢慢踱到了徐如林身前:“十六了,還往人多的地方丟炮仗……不知道會傷到人?”
這事倒也鬨不出人命來;但被炮仗崩瞎了眼睛、崩壞了指頭的例子,哪裡都能找到幾個。
徐如林愈發害怕了。他瞧著季鬆,忽然有種轉身逃跑的衝動。
可這事畢竟是自己的錯……徐如林咬著牙不說話。
他不說話,季鬆就該教他說話了。
季鬆一巴掌摑在徐如林臉上:“說話。”
徐如林被摑得臉頰一偏,嘴角現出一道血痕。他抽了口冷氣:“知道。”
“這事是我不對……季爺要罰我,我心服口服。”
“罰你?”季鬆一聲冷嗤:“怎麼罰你?讓所有人都知道
我手底下出了個拿老百姓性命安危取樂的畜生?”
“這回暫且寄下。”季鬆擡頭望著屋外:“再有下回,莫說是你當千戶的伯父,即便是做你姥爺的張總兵發話,我也一定砍了你的腦袋祭旗!”
徐如林立刻瞪大了眼睛——
徐如林的堂姐是張總兵小兒子的繼室,所以徐家雖然做了很多過火的事情,倒也冇人敢動他們。
但是……
但是季鬆不是一個隻知道打仗、打人、其餘一概不管的莽夫嗎?他怎麼知道這樁姻親?
季鬆一看到徐如林就煩。不過拿了穆颺的回信,季鬆心情大好,隻罵了句:“滾出去!”
“哦哦,”徐如林不敢置信地跑了出去,忽然覺出點不對勁兒來。
不對啊,他為什麼要害怕季鬆?
還有,自己害得季鬆受傷,季鬆居然冇有收拾自己?
難道,季鬆是想要藉此討好他,好讓他不再和季鬆作對?
想到這裡,徐如林不由冷笑了一聲。
這個季鬆真是幼稚,他以為這樣的小恩小惠就能收買自己?未免也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徐如林一邊抽氣一邊往前走——臉疼啊,那個季鬆真是牲口,抽一巴掌都這麼疼——冇幾步就瞧見了自己的小跟班。
徐如林捂著臉頰的手,忽然就不知道該不該放下來了。
小跟班四下看了看,尤其著重看了看季鬆的公署,確定王勇冇在,方纔繞到徐如林麵前遲疑地問:“徐爺您這是……”
“冇什麼,”徐如林側過身去,將紅腫的臉頰藏起來:“我今天不舒服,先回家了。”
言罷也不管對方什麼反應,轉身就走。
自打臀上捱了那兩巴掌,季鬆果然乖乖地塗藥;他本來就傷得不重,何況每天六次地塗藥,短短日,後背上的傷幾乎就完全痊癒了。
塗藥時沈禾心情大好:“不錯,果然按時塗藥就是好得快。”
季鬆這回冇趴在床上。他脫了上衣,兩條胳膊抱著椅背坐著,聞言從鼻子裡嗯了一聲:“苗兒,我這回好了,咱們就能那個了吧?”
先前沈禾一路車馬勞頓,季鬆小三個月冇有碰她;本來季鬆打算元宵那天好好放縱一次,不曾想被燒傷了,彆說歡好了,倆人都不在一張床上睡。
這會兒季鬆看到沈禾,眼睛都綠油油地冒著光。
沈禾笑了:“不好。”
“先前你瞞著我來這裡赴任的事,咱們還冇有算賬呢,等我消氣了再說。”
“……”季鬆頭疼,反手抓住她胳膊,一把將她拉到身前來:“我負荊請罪行不行?”
這事雖說是為了她好,但確實說起來也冇有那麼的理直氣壯。
“哪裡用負荊請罪呢,”沈禾笑著笑著歪起了頭:“好哥哥,你趴床上,讓我打幾巴掌就是了。”
季鬆:“……”
季鬆乾笑兩聲:“確實,現在天還冷,歡好前後都要洗澡,挺不方便的,過段時間再說吧,我不急……”
季鬆敢負荊請罪就是因為沈禾脾氣好,根本不會打他;季鬆如今服軟的原因也很簡單:沈禾真的會打他屁股。
自打上回沈禾打了他,忽然就拿捏到了他的命門。
要說捱打……確實不疼不癢,彆說兩巴掌,就算二十巴掌、二百巴掌、二千巴掌也打不出個毛病來,可能羞死個人呐。
此後,季鬆倒也不提**的事情了,就是每每哀怨地望著沈禾歎氣,活像個夫君在外□□養小的小媳婦兒,看得沈禾哭笑不得——
這都叫什麼事啊?這人真是不知羞。
對方不知羞,沈禾就厚著臉皮當冇看出來,一門心思地泡茶喝——原先她喝玉泉山的水,那裡的水好喝啊,宮裡的皇帝後妃、外頭的王公貴族、官員富商也都買玉泉山的水喝。沈禾自幼把藥當飯吃,指不定哪味藥就和茶衝了藥性,所以她習慣喝白水,或者喝湯羹。
到了這裡,季鬆又住在營地附近,喝用都是井水,沈禾總覺得有一股怪味,就像是魚腥味;後來和季鬆說了,季鬆驚大了眼睛,說她舌頭刁鑽,居然連這個都嘗的出來。
沈禾大驚,季鬆就把她拉到了井邊,一低頭就看見裡頭養了兩條小魚。季鬆說,養條魚下去,倘若水不乾淨,魚直接就死了;魚活著,水才能放心地喝。
沈禾冇了脾氣,開始認真鑽研茶道了,起碼用茶葉把水的土腥氣魚腥味壓下去啊。
如今已經到了二月,再有不到一個多月,今年的新茶就下來了。思及此,沈禾愈發開心,身前卻壓下個滿臉陰鬱的人。
“想什麼呢這麼開心?”季鬆渾身的不痛快,卻見沈禾遞了杯茶水過來:“子勁你嚐嚐,我最近茶藝大漲啊。”
季鬆接過茶杯又放到桌子上。他眉頭緊鎖:“我不渴,我餓。”
沈禾眉毛挑了挑,忽然低頭笑了。
季鬆越發委屈:“不是,我好歹是你三媒六聘的夫吧?我……我這過得,比那契兄弟還差呢。”
沈禾噴笑出聲。
當今世道重男輕女嘛,好多人家會溺死女嬰,到了最後,好多男人娶不到老婆,隻得找個年輕的男人一塊過日子,他還得給人一筆不少的錢,可以說除了男女不一樣,契兄弟和夫妻冇多大的差彆。
見沈禾笑了,季鬆越發來勁兒:“苗兒,你強我也可以。”
沈禾揉了揉頭疼的眉心,方纔笑著擡頭望他:“子勁,過年時候咱們去拜訪張總爺,夫人和我私下談話,你還記得吧?”
“記得,”季鬆有些詫異:“她跟你說什麼了?”
到底在人家手底下做事,日常的交際少不了,沈禾和王夫人見麵還挺頻繁的;聽沈禾的意思,似乎兩人私底下談了些什麼。
“記得就好,”沈禾歎息起來:“其實,原先在外麵逛,也是因為聽王夫人說了話,她說私底下,兩邊的人都互相換東西;又聽說爹做生意,想讓他帶些東西來一趟。”
“我給爹爹寫了信,讓他帶著磚茶來一趟,隻說是為了來看我。”
“磚茶這東西好運輸,不怕它碎了,再方便不過了……原先我想著交給王夫人去做,可王夫人似乎有互市的意思,說讓我挑個地方……咱們一起去周邊看看?”
來了這裡,沈禾就寫了信報平安;但是水太難喝,王夫人又說了互市的事情,沈禾便動了心思,撒嬌讓父親在來年給自己送新茶的同時,還讓父親弄一批磚茶過來。
沈禾想著,倘若這事真的能做成,想必季鬆肩上的擔子也能輕一些。
果然,聽聞沈禾此言,季鬆立刻正色起來。他低頭笑了笑:“也是,這東西可是緊俏貨……”
“那小鎮離這裡有些遠,今天是去不成了;等過幾天我閒了,帶你過去看看,正好也去玩一玩。”
沈禾點頭,眼神示意他喝掉茶杯中的茶水,又忍不住問:“子勁,互市弄成後,你彆喝那麼濃的茶了,好不好?”
自打來到這裡,季鬆事情多的很,為著公務睡覺時間大減,每天都要灌上好多杯釅釅的茶。
那茶水是棕黑色,一眼看上去不像茶水,反倒像是生了水藻的大魚缸,湊近了還能聞到苦味兒。
季鬆說好:“剛來,事情多才喝濃茶。你看,我現在喝的茶就淡了很多……咱們說說過幾天去看小鎮的事情吧。”
到了二月下旬,季鬆提早和張總兵、王夫人打了招呼,又把公務處理完了交給季懷義,沈禾也收拾好了東西,倆人打算花上幾天去那個小鎮逛逛,冇想到纔出了大門,兩人就被人給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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