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哭澗深處那一聲飽含怒意與異樣關注的咆哮,如同跗骨之蛆,久久回蕩在眾人心間,即便已遠離那片被黑暗風煞籠罩的恐怖區域,依舊令人脊背發寒。
淩霄真人強行催動本命雷元,施展秘術“雷亟天翼”帶眾人脫險,消耗極大,此刻氣息虛弱,麵如金紙,盤坐於一處背風的岩石後,默默調息。沐雲長老顧不上自身損耗,連忙上前,以最精純的青木本源靈力輔以珍藏的療傷聖葯,助其穩固根基,驅逐侵入體內的殘餘黑暗風煞。
宋峰跌坐一旁,臉色蒼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剛才那淵底恐怖存在的意誌衝擊,以及量子戒指超負荷運轉構建“資訊屏障”的反噬,讓他神魂遭受重創,彷彿被千萬根冰針反覆穿刺,劇痛難忍。更令他心驚的是,量子戒指在吸收了那一小股純凈風核能量後,雖然傳遞出一種“滿足”與“提升”的模糊感覺,但整體卻陷入了某種深度的“沉寂”與“解析”狀態,對外界的反應變得極其遲鈍,表麵的光暈也黯淡了許多,彷彿在進行著至關重要的內部重構。
他試圖溝通,卻隻得到一些零散混亂的、關於風核能量結構、黑暗侵蝕原理以及……某種更深層次宇宙常數波動的碎片資訊,暫時無法形成有效指引。這種失控感讓他頗為不安。
雷震、星漪姐妹和婉兒情況稍好,但也個個帶傷,靈力損耗嚴重。雷震雙臂被黑暗風煞擦過,留下數道深可見骨、泛著黑氣的傷口,正齜牙咧嘴地讓星漪乙幫忙處理。星漪姐妹星光黯淡,臉色蒼白,方纔全力維持星光鎮魂領域消耗極大。婉兒則因過度催動清心鈴對抗精神侵蝕,神識疲憊,精神萎靡。
眾人所在的這處山坳,距離鬼哭澗已有數十裡之遙,算是嵐風脊相對外圍的區域。罡風依舊凜冽,但已無黑煞混雜,風靈恢復相對純凈,隻是多了幾分大戰後的肅殺與餘悸。
足足調息了半日,淩霄真人才緩緩睜開雙眼,眼中雷霆之意雖弱,卻已恢復清明。他看了一眼仍在艱難壓製傷勢、努力溝通異寶的宋峰,沉聲道:“鬼哭澗深處,至少沉眠著一尊與暗源相關、且能操控部分風煞本源的恐怖存在,其實力……恐在老道全盛時期之上。此次我們能脫身,實屬僥倖。”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更麻煩的是,那存在顯然已對宋峰小友,或者說對你那異寶,產生了明確的關注與興趣。‘鑰匙’之說,絕非空穴來風。經此一事,我們在東域的行蹤與特徵,恐怕已在一定程度上暴露給暗源一方。”
沐雲長老憂心忡忡:“此地不宜久留。那存在雖受某種限製,未必能輕易離開鬼哭澗深處,但其影響範圍難測,且可能驅使更多類似‘暗影風煞’甚至更強爪牙追擊。我們必須儘快徹底離開嵐風脊範圍。”
“長老所言極是。”星漪甲強打精神,分析道,“我們原計劃前往流雲川。此地動靜如此之大,流雲川的勢力不可能毫無察覺。我們或許可以藉此,主動接觸當地勢力,一則獲取庇護與情報,二則也可將暗源滲透的警訊傳遞出去,借東域本土力量製衡暗源,為我們爭取喘息之機。”
雷震包紮好傷口,甕聲道:“可咱們現在這模樣,去了流雲川,別讓人當成肥羊宰了。”
淩霄真人略微沉吟,道:“星漪姑孃的提議,有其道理。流雲川勢力混雜,百川盟重利,聽風閣神秘,本地世家盤根錯節。我們若悄然潛入,反而容易引起猜疑和暗中針對。不如稍作偽裝,以遭遇嵐風脊險地異變、僥倖逃生的小型散修隊伍身份,公開進入流雲川外圍區域。一來可以觀察各方反應,二來也能以‘倖存者’身份,有限度地透露鬼哭澗異常,試探東域勢力對暗源的瞭解與態度。至於安全……”
他看向氣息虛弱的宋峰,又看看眾人傷勢:“我們確實需要時間恢復。流雲川外圍,有一些相對安全的散修聚集地和坊市,我們可以先在那裏落腳,待實力恢復大半,再圖後續。”
“隻是宋峰小友的異寶……”沐雲長老看向依舊閉目調息、眉頭緊鎖的宋峰。
宋峰恰好此時吐出一口濁氣,緩緩睜眼,眼中血絲密佈,但神智已清。他澀聲道:“那異寶……似乎因吸收風核能量和過度使用,進入了某種……‘消化’和‘升級’狀態,暫時無法提供太多幫助,對外界感應也大幅降低。不過,基本防護和些許輔助解析能力尚在。弟子會小心隱藏,不使其暴露。”
淩霄真人點點頭:“如此也好。此物太過惹眼,暫時沉寂,反是好事。你神魂之傷不輕,需靜養。我們稍作整頓,便即刻出發,儘快離開嵐風脊。”
眾人再無異議。當下,沐雲長老取出一些改換容貌、遮掩氣息的普通丹藥和符籙分發。他們換下破損嚴重的衣物,穿上備用的普通散修服飾,收斂各自明顯的功法特徵(如雷震刻意壓製氣血,星漪姐妹收斂星光,婉兒將清心鈴藏入袖中)。淩霄真人也將自身氣息壓製到普通假丹修士水準,看起來就像是一位經驗豐富、帶著後輩在險地歷練卻不幸遭遇意外、狼狽逃生的老修士。
再次上路,眾人不再試圖深入或探查,而是以最快速度、最穩妥的路徑,朝著嵐風脊東側的出口疾行。沿途偶爾遇到其他修士隊伍,彼此遠遠打量,均是一副警惕而匆忙的模樣,顯然鬼哭澗的異動已引起廣泛不安,無人再有心思逗留或生事。
兩日後,一行人終於穿越了嵐風脊最後一道險峻的隘口。眼前豁然開朗,罡風驟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潮濕、帶著草木與流水氣息的清風。地勢陡然下降,呈現出一片廣袤的、河流如織、雲霧繚繞的平原地帶。遠方,依稀有城郭輪廓與靈光閃爍。
“前方,便是流雲川地界了。”淩霄真人遙指那片豐饒之地,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釋然。
流雲川,東域邊緣有名的靈秀之地,水係發達,平原廣闊,靈氣充沛,養育了眾多修士與凡人城鎮。這裏不像南離山脈那般閉塞險惡,也不似東域核心區域那般宗門林立、規矩森嚴,更像是一個魚龍混雜、機遇與風險並存的“緩衝地帶”與“淘金場”。
眾人精神一振,終於暫時脫離了那片噩夢般的險地。但看著眼前這片看似祥和、實則暗流洶湧的新天地,心中卻無多少輕鬆。
他們如同幾顆被風浪拋上岸的石子,帶著南離的硝煙與嵐風脊的隱秘,即將投入流雲川這片未知的江湖。是默默蟄伏恢復,還是主動掀起波瀾?暗源的陰影、聽風閣的懸賞、量子戒指的秘密、以及自身力量的提升……無數問題與挑戰,已在前方等待。
“走,先去最近的‘臨風渡’。”淩霄真人辨認了一下方向,當先朝著一處河流交匯、隱約可見碼頭與屋舍聚集的方向走去。
臨風渡,流雲川外圍眾多散修聚集地之一,也是他們在這片新天地的第一個落腳點。前路如何,且行且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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