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獵人小屋,成了淩霄真人一行臨時的避風港。時光悄然流逝,轉眼已過月餘。
這月餘的光景,對於正在全力恢復的眾人而言,既漫長又短暫。漫長的是每時每刻都在與傷痛、虛弱抗爭,短暫的是相對於他們需要彌補的損耗與想要提升的實力,時間遠遠不夠。
小屋周圍被沐雲長老的“青木斂息陣”籠罩,氣息與外界幾近隔絕。雷震和星漪乙又在更外圍精心佈置了數層預警與迷惑性的陷阱,確保即使有修士或野獸誤入,也會被引向他處或提前察覺。這片山林本就人跡罕至,如此佈置後,更是成了一處近乎完美的隱匿點。
沐雲長老幾乎耗盡了隨身攜帶的所有藥材與庫存丹藥,甚至冒險在夜間去往更遠的山嶺,採集了一些此地特有的、具備不錯療傷效果的靈草。她以精湛的醫術與青木靈力,日夜不休地為眾人調理。淩霄真人與宋峰的根基之損最為棘手,非朝夕可愈,但在沐雲長老的悉心治療與珍貴丹藥的輔助下,總算穩住了傷勢,避免了進一步惡化,並開始了極其緩慢的恢復過程。
淩霄真人大部分時間都在靜坐調息,以本命雷霆緩緩溫養、修補受損的經脈與金丹雛形。他氣息日漸平穩,雖遠未恢復巔峰,但那股屬於假丹巔峰修士的淵渟嶽峙之感,已重新在他身上凝聚。
宋峰的神魂創傷在沐雲長老的丹藥與自身《天衍訣》的溫養下,癒合速度比預期要快。那種撕裂般的劇痛逐漸減弱,思維的遲滯感也慢慢消退。但最讓他牽掛的量子戒指,卻依舊處於深度休眠。能量儲備在最初幾日微弱回升至5%後,便再無變化,對外界刺激也僅有最本能的、極其微弱的生命維持反應。他嘗試了各種方法溝通,皆如石沉大海。這讓他在恢復之餘,心中總矇著一層陰影。沒有量子戒指的輔助,他對環境的感知、對能量的解析、以及對潛在危機的預警能力都大打折扣,彷彿失去了一雙最為敏銳的眼睛和一件最趁手的工具。
不過,他也並非全無收穫。在無法依賴量子戒指的日子裏,他被迫更加專註於自身修鍊與對周遭世界的直接感悟。流雲川的靈氣輕盈多變,與南離的厚重熾烈迥異,起初頗不適應,但漸漸也品出其中靈動流轉的韻味,對《天衍訣》中關於“變易”、“感應”的部分,有了更深的體會。他的靈力修為在穩步恢復中,甚至隱隱觸碰到了築基中期的門檻。
雷震和星漪乙傷勢較輕,恢復得最快。雷震本就是煉體為主,氣血旺盛,在充足的食物(捕獵所得)與調息下,很快就生龍活虎,每日除了警戒,便是錘鍊武技,研究如何將雷火拳罡與流雲川的靈動風勢更好地結合。星漪乙則專註於星輝之道的精進,此地夜空澄凈,星光不受瘴氣乾擾,對她感悟星象、凝練星光大有裨益。
變化最大的,是婉兒。蘇醒後的她,氣色日益紅潤,甚至修為還有所精進,已然穩固在了築基初期頂峰。但她眉宇間時常籠著一層淡淡的憂思,似乎在消化著昏迷期間被動接受的、關於“鎮魂金鈴”傳承的龐大資訊。她偶爾會獨自坐在屋外月光下,輕撫著那枚看似普通的清心鈴,陷入長久的沉思。眾人默契地沒有過多打擾,隻在她需要時提供支援。
月餘的蟄伏,眾人傷勢好了大半,實力也恢復了不少。雖仍不及全盛,但已非剛逃出時那般狼狽脆弱。
這一日傍晚,負責外出探查(在極謹慎的前提下)並順便補充食物的雷震歸來,帶回了一些山果、獵物,還有……幾條從附近一條小河邊“聽”來的零碎訊息。
“流雲川最近不太平啊。”雷震一邊處理獵物,一邊壓低聲音道,“聽幾個路過歇腳的採藥散修嘀咕,百川盟和聽風閣最近動作頻頻,似乎在聯合調查什麼‘大規模失蹤案’和‘地脈異常’。落楓林那邊已經被劃為禁區,有高手輪流駐守。另外,靠近‘墜星原’方向的幾個小家族,好像和什麼人發生了衝突,死了不少人,但訊息被壓得很嚴實。”
“還有,”他神色更嚴肅了些,“百川盟內部似乎也不安寧。有傳言說,盟內幾個實權長老因為資源分配和調查方向的問題,起了爭執,甚至動了手。聽風閣那邊,據說更新了‘風雲榜’,還釋出了幾條新的高額懸賞,其中一條……好像又跟‘奇異羅盤’有關,但描述更加模糊了。”
奇異羅盤?眾人不約而同地看了宋峰一眼。宋峰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
“另外,”雷震頓了頓,“關於‘韓家’和‘風家’這兩個本地世家,也有些風聲。據說韓家大小姐前陣子外出歷練時遇襲,雖被救回,但重傷昏迷,韓家震怒,正在全力追查兇手,懷疑與近期一係列事件有關。風家則表現得異常低調,閉門謝客,連坊市生意都收縮了不少,不知道在謀劃什麼。”
流雲川的局勢,顯然正朝著更加混亂、更加撲朔迷離的方向發展。暗源的活動(或許與失蹤案、地脈異常有關)、百川盟的內部紛爭、聽風閣的懸賞、本地世家的異動……種種跡象表明,表麵的平靜下,暗流愈發洶湧。
“我們的存在,恐怕瞞不了多久。”淩霄真人聽完,緩緩開口。經過月餘調養,他聲音恢復了洪亮,中氣足了不少,“落楓林被劃為禁區,說明我們的‘打擾’已經引起了足夠重視,百川盟和聽風閣必定會加大探查力度。此地雖隱蔽,但並非絕對安全。而且,婉兒姑孃的身份秘密,遲早會引來注意。”
“前輩的意思是……我們該離開了?”星漪乙問道。
“是時候考慮下一步了。”淩霄真人點頭,“繼續蟄伏,固然安全,但也是坐以待斃。流雲川風雲激蕩,正是我們獲取資訊、尋找機會、甚至聯合潛在盟友的時機。當然,不能莽撞。我們需要一個合適的身份和切入點。”
“或許,可以從百川盟或聽風閣調調查入手?”沐雲長老沉吟道,“我們親身經歷了落楓林地窟和古封印之事,掌握著關於暗源活動與上古秘辛的一手資訊。若能有限度地、有選擇地與其中一方接觸,或可換取庇護、資源,也能借其力量瞭解更多內幕,甚至……影響局勢。”
“風險在於,我們無法確定百川盟或聽風閣內部是否乾淨,是否已被暗源滲透。”宋峰提出了最核心的擔憂。
“所以,需要試探,需要選擇。”淩霄真人目光銳利,“百川盟勢力龐大,內部盤根錯節,易於藏汙納垢,但也因此,並非鐵板一塊,或許能找到相對可靠的合作者。聽風閣神秘超然,情報網路發達,但其動機與立場難以揣測。我們可以雙管齊下,但必須極其謹慎。”
他看向眾人:“老道建議,我們分成兩組。一組由老道和沐長老帶領,設法以散修高人身份,接觸百川盟中相對中立或名聲較好的長老,透露部分關於暗源與古封印的線索,觀察其反應,並嘗試獲取流雲川更詳細的局勢情報與資源。另一組,由宋峰、星漪乙、雷震和婉兒組成,你們年輕,目標較小,可以混入流雲川的底層散修圈子或坊市,暗中打探訊息,尤其是關於聽風閣懸賞、韓家風家動向、以及近期各種異常事件的具體細節。婉兒姑孃的傳承或許能感應到與‘鎮魂之鑰’或黑暗力量相關的蛛絲馬跡。”
“兩組保持隱秘聯絡,定期匯合交換資訊。一旦發現任何一方情況不對,立刻撤離,返回此地或另尋安全點。”
分組行動,既能提高效率,也能分散風險。眾人思索片刻,均覺此策可行。
“我們何時動身?”雷震摩拳擦掌,顯然已有些按捺不住。
“再準備三日。”淩霄真人道,“將狀態調整到最佳,準備好必要的偽裝與應急物品。三日後,我們便離開此地,正式踏入流雲川這潭渾水。”
夜色漸深,篝火搖曳。小屋內的氣氛,從月餘的寧靜療傷,悄然轉向了臨戰前的凝重與謀劃。蟄伏期結束,新的征程,即將在這片暗流洶湧的土地上展開。他們這支小小的隊伍,又將在這亂局中,扮演怎樣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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