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睜開眼睛的那一刻，星漪乙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那雙眼睛依舊清冷，卻不再有往日那種洞穿一切的銳利。它們有些渙散，有些茫然，彷彿剛從一場漫長而深沉的夢境中醒來。
他眨了眨眼，目光緩緩聚焦，落在星漪乙臉上。
“漪……乙？”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乾涸的河床中艱難擠出。
星漪乙用力點頭，哽嚥著說不出話。
白先生的目光慢慢移動，掃過雷震，掃過宋峰，最後落在這片已經麵目全非的星光峽穀中。
他沉默了片刻。
“你們……不該來。”他說。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白先生，您這話說的。”他說，“您救過我們那麼多次，現在輪到我們救您了，怎麼能不來？”
白先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眼中，似乎有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
星漪乙從行囊中取出水囊，小心翼翼地喂他喝了幾口水。
白先生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幾口水下肚，他的臉色似乎好看了一些。
“你們……怎麼找到這裏的？”他問。
星漪乙把吳老送來玉簡、他們決定再次出發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白先生聽完，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
“傻。”他說，“都傻。”
雷震咧嘴笑了。
“傻就傻吧。”他說，“反正我們來了。”
白先生沒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靠著岩壁，慢慢地恢復著體力。
過了很久，他纔再次開口：
“‘蝕影’的源頭……我找到了。”
三人的心同時一緊。
白先生的目光望向峽穀深處，那裏，有一個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縫，正在緩慢地蠕動著，彷彿有生命。
“就在那裏。”他說，“星光穹頂的核心下方，有一條通往地底的裂縫。‘蝕影’的源頭，就在裂縫的最深處。”
他頓了頓，繼續道：
“那是一顆……心臟。”
心臟。
三人同時想起星光峽穀中那場生死對決，想起那顆盤踞在穹頂的灰黑色心臟。
“不是那一顆。”白先生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那一顆，隻是它的‘子體’。真正的源頭，比它大十倍，強百倍。”
大十倍。
強百倍。
這三個字，如同一塊巨石，壓在三人心頭。
“它……還活著？”星漪乙問。
白先生點點頭。
“活著。”他說，“而且……正在蘇醒。”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本想深入裂縫，將它徹底摧毀。但它的力量太強，我拚盡全力，也隻能傷到它的皮毛。最後被它震了出來，昏迷至今。”
他望向星漪乙，目光深邃：
“如果不是你們及時趕到，我可能……就醒不來了。”
星漪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白先生，那個在他們心中強大如神的男人，也會受傷，也會昏迷，也會……可能醒不來。
他不是神。
他隻是一個人。
一個比他們更強、卻也會受傷、也會需要幫助的人。
“白先生。”雷震忽然開口。
白先生看向他。
雷震握緊了手中的黑刀，一字一句地說：
“我們一起。”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
“好。”
接下來的兩天，三人在星光峽穀中休整。
秦老大夫配的藥效果很好，白先生的傷勢恢復得比預期更快。兩天後，他已經可以自己站起來走動了。
但他依舊很虛弱，遠未恢復到可以戰鬥的狀態。
“那顆心臟，現在什麼情況？”雷震問。
白先生站在湖邊，望著那道幽深的裂縫，目光沉靜如水。
“還在沉睡。”他說，“但很淺。任何大的動靜，都可能驚醒它。”
他頓了頓，繼續道：
“我原本的計劃是，趁它沉睡，潛入裂縫，用我的劍意徹底摧毀它。但現在……”
他沒有說下去。
但現在，他重傷未愈，實力不足三成。
潛入裂縫，無異於送死。
“那我們怎麼辦？”星漪乙問。
白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望向星漪乙。
“你。”他說。
星漪乙愣住了。
“我？”
白先生點點頭。
“你有‘共鳴’天賦。”他說，“能與‘秩序遺澤’建立聯絡。這片峽穀，是星靈族最後的聖地，地下深處，還沉睡著它們最強大的遺澤。”
他指著湖心那株枯萎的星髓草母株。
“那株母株雖然死了，但它的根還活著，還連線著地下的遺澤。”
他看著星漪乙，目光深邃：
“如果你能喚醒那些遺澤，借它們的力量，或許……可以暫時壓製那顆心臟，給我創造機會。”
星漪乙沉默了。
喚醒星靈族最後的遺澤。
借它們的力量。
壓製那顆比之前那顆強大十倍的“蝕影”心臟。
她能做到嗎？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如果她不去試，他們就真的沒有希望了。
“好。”她說，“我去。”
白先生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光芒。
“你可能會死。”他說。
星漪乙點點頭。
“我知道。”
“你不怕？”
星漪乙想了想。
“怕。”她說，“但有人在等我回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草莖編成的戒指。
粗糙，卻溫暖。
“所以，我不會死。”
白先生沒有再說什麼。
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去吧。”
星漪乙走到湖邊，望著那片平靜的湖水。
湖水依舊泛著那種奇異的、半透明的灰藍色，倒映著頭頂那片逐漸黯淡的星光穹頂。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將心神沉入那枚星靈族玉簡中。
將心神與這片聖地殘存的星光連線。
將心神，與那株枯萎的星髓草母株的根，連線。
然後，她輕輕開口，用那種她不知道從何而來的、古老而莊嚴的語言：
“以母親之名——醒來。”
星光峽穀，劇烈地震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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