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隕荒原的那一刻,熟悉的壓抑感再次籠罩全身。
黑色的土地在腳下延伸,一望無際,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跡。那些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如同無數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蹲伏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獨特的、混合了塵土、金屬鏽蝕和淡淡腥甜的焦糊氣味,以及無處不在的、混亂而陰冷的力場。
但這一次,星漪乙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混亂力場的“脈絡”——哪裏濃烈,哪裏稀薄,哪裏是“蝕影”盤踞的區域,哪裏是相對安全的通道。那些曾經讓她神魂刺痛、舉步維艱的混亂意念,如今在她感知中,如同一條條蜿蜒的河流,雖然依舊危險,卻不再是無跡可尋的迷霧。
“這邊。”她指著左前方的一個方向,“那裏的力場比較弱,可以走。”
雷震和宋峰對視一眼,沒有多問,跟著她走。
三人在這片黑色的死亡之地上,緩緩前行。
第一天,平安無事。
他們在天黑前找到一處相對隱蔽的岩洞,作為過夜的營地。雷震在洞口佈置了幾個簡易的警戒陷阱,宋峰去附近找水源(雖然沒有找到,但秦老大夫準備的清水足夠他們支撐幾天),星漪乙則坐在洞口,望著那片逐漸黯淡的天空。
夜空中的星星,比安遠城看到的更加清晰,更加璀璨。
也許是因為這裏離“那裏”更近。
也許是因為這裏的天空,沒有被太多的人間煙火汙染。
她望著那顆最亮的星星,心中默默唸道:
“婉兒姐,我們到了。”
“明天,我們會繼續往前走。”
“你保佑我們。”
星光閃爍,彷彿在回應。
第二天,他們遭遇了第一次襲擊。
那是一小群遊盪的“荒原畸變體”——那種由“蝕影”、死亡、岩石、金屬等一切物質和能量強行糅合形成的、純粹的“混沌”造物。它們的數量不多,隻有五六隻,但速度極快,攻擊方式詭異莫測。
雷震的黑刀第一次真正發揮出了它的威力。
刀身斬入一隻畸變體的瞬間,那些與“破軍”殘骸同源的“秩序”意誌轟然爆發!那隻畸變體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刀光中徹底湮滅,化作一地的灰黑色粉末。
雷震愣住了。
他沒想到這把刀這麼強。
但很快,他就回過神來,揮刀迎向第二隻。
宋峰的刀法比他想像的更加淩厲。雖然隻是普通的長刀,但在他的手中,卻彷彿有了生命。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畸變體的要害上——那些由星漪乙感知到的、隱藏在不斷蠕動的身軀中的“能量核心”。
兩人配合默契,很快將那幾隻畸變體斬殺殆盡。
星漪乙站在一旁,雖然沒有直接參戰,但她那精準的感知,為兩人的每一次攻擊提供了最關鍵的指引。
戰鬥結束後,三人都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檢查著各自的武器和傷勢。
雷震的左臂微微發麻——那是被一隻畸變體濺射的腐蝕性粘液擦到的。他掏出秦老大夫配的藥膏,塗抹在傷口上,很快那麻癢的感覺就消失了。
宋峰的衣角被撕破了一道口子,人卻毫髮無傷。
星漪乙的臉色有些蒼白——持續使用那種感知能力,對她依舊是很大的消耗。她從懷裏取出一枚秦老大夫配的藥丸,含在嘴裏,慢慢咀嚼。
苦澀,卻有效。
“走吧。”她說。
三人繼續前行。
第三天,他們經過了那條星光之河。
河水依舊泛著那種奇異的、半透明的灰藍色,依舊平靜地流淌著,依舊在河麵上瀰漫著一層淡淡的、閃爍著星光的霧氣。
岸邊,那些銀綠色的灌木和淡藍色的小花,依舊靜靜地生長著,彷彿時間在這裏凝固了。
但星漪乙知道,時間沒有凝固。
那些曾經在河灘上凝固的星靈族遺骸,已經不在了。
她站在河岸邊,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河灘,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們去了哪裏?
是被“蝕影”吞噬了?
還是……終於等到了那個歸家的時刻?
她不知道。
她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站了很久。
雷震和宋峰站在她身後,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星漪乙輕輕開口:
“走吧。”
她轉身,繼續向前。
第四天,他們抵達了星光峽穀的入口。
那道狹窄的、通往峽穀深處的裂縫,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裏。兩側的峭壁高聳入雲,將那條奔騰的河流緊緊夾在中間。
但一切都和記憶中不一樣了。
曾經瀰漫在峽穀中的、濃鬱而純凈的星光之力,如今已經稀薄了許多。那些曾經在岩壁上閃爍的、屬於星靈族的古老符文,大多已經黯淡下去,隻剩下寥寥幾處,還在頑強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空氣中,那股“蝕影”的陰寒氣息,比他們上次來時濃鬱了數倍。
星漪乙站在峽穀入口,望著那道幽深的裂縫,心中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裏麵……”她喃喃道,“變了。”
雷震握緊了手中的黑刀。
“還進去嗎?”他問。
星漪乙沉默了片刻。
“進去。”她說,“白先生可能在裏麵。”
三人魚貫而入。
峽穀內部,變化更加明顯。
曾經奔騰的河水,如今水流緩慢了許多,河麵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灰黑色霧氣。兩岸那些星靈族的建築遺跡,坍塌得更加嚴重,許多已經徹底化為廢墟。岩壁上那些曾經閃爍著星光的符文,如今大多已經熄滅,隻剩下寥寥幾處,還在苟延殘喘。
那股“蝕影”的陰寒氣息,無處不在,濃鬱得幾乎讓人窒息。
三人沿著那條狹窄的石階,小心翼翼地向前。
星漪乙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時刻警惕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但一路上,他們什麼也沒有遇到。
沒有“蝕影潛伏體”,沒有“荒原畸變體”,沒有任何活物的氣息。
彷彿整個峽穀,都已經死去。
一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峽穀的盡頭。
那片橢圓形的、如同天然殿堂般的巨大空間,依舊存在。
頭頂的星光穹頂,依舊璀璨,卻比之前黯淡了許多。
湖心那株星髓草的母株,已經徹底枯萎了。那晶瑩的枝幹乾枯發黑,無力地垂落下來,再也不復當年的風采。
那枚“母神之淚”,已經不在了。
星漪乙站在湖邊,望著那株枯萎的星髓草,望著那片空蕩蕩的湖心小島,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它等到了歸家的孩子。
然後,它死了。
“漪乙。”雷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星漪乙回過神,轉頭看去。
雷震指著湖對岸的一個方向。
那裏,有一道白色的身影,正靜靜地躺在地上。
星漪乙的心猛地一跳。
她快步繞過湖岸,向那個方向跑去。
雷震和宋峰緊隨其後。
那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近。
白衣,長發,清瘦的背影。
白先生。
他靜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
星漪乙的心沉到了穀底。
她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鼻息。
還有呼吸。
極其微弱,卻還在。
“他還活著!”她的聲音顫抖得幾乎破碎。
雷震和宋峰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白先生扶起。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嘴唇乾裂,身上有多處被“蝕影”侵蝕的痕跡。但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星漪乙從懷裏掏出秦老大夫配的藥丸,掰開他的嘴,塞了進去。
那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和的藥力,流入他的體內。
片刻後,白先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