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過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冷了。
小雪那天早上，阿月推開房門，發現院子裏的一切都變了。
不是變了顏色，而是變得安靜了。
那株枯荷靜靜地立在牆角，老槐樹的枝丫光禿禿地伸向天空，那幾隻雞縮在窩裏，一動不動。沒有風，沒有聲音，整個院子像一幅靜止的畫。
阿月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冬天真的很安靜。
“姐姐，”他問，“今天是小雪，會下雪嗎？”
星漪乙走到他身邊，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空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但沒有要下雪的樣子。
“不一定。”她說，“小雪隻是個節氣，不一定真的下雪。”
阿月點點頭。
他走下台階，在院子裏轉了一圈。
那株枯荷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老槐樹的枝丫上，也掛著霜，像披了一件白色的紗衣。那幾隻雞的窩棚頂上，霜更厚了，白得發亮。
阿月伸出手，碰了碰枯荷上的霜。
涼。
很涼。
但他沒有縮回手，就讓手指觸著那些霜，感受著那種涼意。
“你冷嗎？”他輕聲問。
那株枯荷沒有回應。
但它站在那裏，靜靜地，彷彿在等什麼。
等雪。
小雪那天下午，雷震從集市上回來，手裏提著一袋紅棗，一袋桂圓，還有一小包枸杞。
“天冷了，”他說，“得煮點紅棗桂圓湯，暖暖身子。”
阿月湊過去，看著那些紅紅的棗子，圓圓的桂圓。
“雷大哥，這個好喝嗎？”
“好喝！”雷震說，“甜絲絲的，喝了身上就暖和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天晚上，紅棗桂圓湯的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
湯是褐紅色的，上麵漂著幾粒枸杞，熱氣騰騰的，看著就暖和。
阿月喝了一口。
甜。
甜得他眼睛都眯起來了。
“好喝！”他說。
雷震得意地笑了。
“那當然，我煮的。”
秦老大夫慢條斯理地喝著，點點頭。
“還行。”他說，“再放點薑就更好了。”
雷震連連點頭：“下次放，下次放。”
阿月喝著湯，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姐姐，”他問，“母親喝過這個嗎？”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看著阿月，看著他期待的眼神，沉默了片刻。
“喝過。”她說，“她很喜歡。”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她也會覺得暖和嗎？”
星漪乙點點頭。
“會。”
阿月低下頭，看著碗裏褐紅色的湯。
湯還熱著，冒著白氣。
他端起碗，對著窗外，輕輕舉了舉。
“母親，給你喝。”他輕聲說。
然後他低下頭，繼續喝。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穿著那件大紅的新衣裳。
衣裳已經穿了好多天，但還是很暖和。
他望著窗外的月光，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小雪。”
“沒下雪。”
“但雷大哥煮了紅棗桂圓湯。”
“很好喝。”
“姐姐說你以前也喝過。”
“很喜歡。”
“我給你留了一口。”
“你喝到了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凜冽。
但那件大紅的新衣裳，很暖和。
那碗紅棗桂圓湯，很暖和。
那個家，很暖和。
母親的目光，也很暖和。
小雪過了。
雪，還沒下。
但阿月知道，雪總會下的。
就像母親，總會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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