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安遠城的第一天，三人走得很順利。
官道平整，天氣晴好，雖然冷，但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偶爾有趕著牛車的農夫經過，看到他們三個行色匆匆的旅人，也隻是多看兩眼，並不上前搭話。
雷震走在最前麵，腳步輕快，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星漪乙。
“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星漪乙搖搖頭。
“不累，繼續走吧。”
雷震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他嘴上不說，心裏卻明白——星漪乙是想早點到，早點辦完事，早點回去。
阿月還在家裏等著呢。
中午時分，三人找了個背風的地方歇腳。
雷震從包袱裡掏出乾糧和水，分給兩人。
乾糧是秦老大夫準備的，又硬又乾，嚼起來費勁，但頂飽。水是從安遠城帶的，用皮囊裝著，已經有些涼了，但喝下去還是能解渴。
星漪乙啃著乾糧，望著遠處連綿的山丘。
“雷大哥，”她忽然開口，“你說，這次我們能行嗎？”
雷震愣了一下。
“什麼能行嗎？”
“修鍊的事。”星漪乙說，“吸收星辰精華，突破境界。”
雷震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咧嘴笑了。
“怎麼不行？”他說，“咱們什麼沒見過？鏡域崩塌，黑風峽穀，星隕荒原，那顆大心臟……哪次不是九死一生？哪次不是挺過來了？”
他看著星漪乙，認真地說：
“這次也一樣。能行。”
星漪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她點點頭。
“嗯，能行。”
宋峰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啃著乾糧。
但他的目光，堅定如鐵。
第一天晚上，他們在官道旁的一個廢棄茶棚裡過夜。
茶棚很破，四麵透風，但好歹有個頂，能遮住露水。
雷震生了一堆火，三個人圍坐在火邊，烤著凍僵的手腳。
火光照著三張臉，忽明忽暗。
“雷大哥，”星漪乙忽然問，“你說，阿月現在在幹什麼？”
雷震想了想。
“睡覺吧。”他說，“天都黑了，肯定睡了。”
星漪乙點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粗糙，卻溫暖。
“他肯定睡了。”她輕聲說，“睡前還會對著那塊發光的石頭說話。”
雷震笑了。
“那孩子，話多。”
宋峰忽然開口：
“不是話多。”
兩人看向他。
宋峰沉默了片刻。
“是怕孤單。”他說。
星漪乙愣住了。
她想起阿月剛來時的樣子——不愛說話，不愛笑，總是一個人蹲在角落裏，捧著那枚月華佩殘片發獃。
現在他話多了，會笑了，會和荷花說話，會和雞說話，會和雪人說話。
不是因為話多。
是因為怕孤單。
是因為終於有了可以說話的人。
星漪乙的眼眶有些發熱。
“我們快點辦完事，”她說，“快點回去。”
雷震點點頭。
“好。”
宋峰沒有說話，隻是往火裡添了一根柴。
第二天，他們離開了官道，拐上了一條小路。
這是白先生指的路——比官道近，但難走，很少有人走。
確實難走。
路麵坑坑窪窪，佈滿了碎石和枯草。兩邊的樹木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無數枯瘦的手臂。偶爾有不知名的鳥被驚起，撲稜稜地飛走，留下一串怪叫。
雷震走在前麵開路，宋峰斷後，星漪乙在中間。
走了兩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樹林。
樹林不大，但很密，黑壓壓的，看不清裏麵有什麼。
雷震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看星漪乙。
“要不要繞過去？”
星漪乙看著那片樹林，感知了片刻。
“裏麵沒有‘蝕影’的氣息。”她說，“但……有點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
星漪乙搖搖頭。
“說不上來。就是……不對勁。”
雷震沉默了片刻。
“那繞吧。”他說，“安全第一。”
三人準備繞開那片樹林。
但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
樹林裏，傳來一聲低沉的、如同獸類低吼般的聲音。
三人同時停下腳步，握緊了武器。
那聲音又響了一次。
這次更近了。
星漪乙的臉色變了。
“是……活傀？”雷震低聲問。
星漪乙搖搖頭。
“不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比活傀更……奇怪。”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從樹林裏竄了出來。
那是一個人形的生物，但又不是人。
它渾身覆蓋著一層灰黑色的、如同樹皮般粗糙的麵板，佝僂著身子，雙手垂在地上，像某種野獸。它的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張巨大的嘴，從耳朵根咧到耳朵根，裏麵是一排排鋸齒般的牙齒。
它盯著三人，發出低沉的、如同獸類低吼般的聲音。
然後它撲了過來。
雷震的黑刀迎了上去。
刀光一閃，那怪物被劈成兩半。
但就在它倒下的瞬間，更多的黑影從樹林裏竄了出來。
一隻，兩隻，十隻，二十隻……
密密麻麻，數不清。
“跑！”雷震大喊。
三人轉身就跑。
身後，那些怪物追了上來。
它們的速度極快，在崎嶇的山路上如履平地。
雷震一邊跑一邊揮刀，斬殺了幾隻沖在最前麵的。宋峰的長刀也出鞘了，刀光閃爍，每一刀都精準地斬在怪物的要害上。
但怪物太多了。
殺了一隻，又來兩隻。
星漪乙跑在中間，臉色蒼白。她的神魂之力還沒有完全恢復，在這種激烈的戰鬥中，幫不上什麼忙。
她隻能跑。
拚命地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的地形忽然開闊起來。
是一片亂石灘。
雷震眼睛一亮。
“往石頭上跑！”
三人衝進亂石灘，在那些巨大的岩石間穿梭。
那些怪物追到亂石灘邊緣，忽然停了下來。
它們在原地徘徊，發出低沉的吼聲，卻不敢踏入亂石灘半步。
雷震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那些怪物還在，但真的不敢進來。
“它們……怕什麼？”他喘著粗氣問。
星漪乙也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她閉上眼睛，感知了片刻。
然後她睜開眼睛，指著亂石灘深處。
“那邊，”她說，“有什麼東西。”
什麼東西？
三人對視一眼，握緊武器，小心翼翼地往亂石灘深處走去。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出現了一座石屋。
石屋不大，很破舊，屋頂塌了一半，牆壁上長滿了苔蘚。
但石屋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老人。
鬚髮皆白，麵容清臒，穿著一身破爛的道袍，手裏拄著一根柺杖。
他站在那裏，望著三人，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終於，”他說，“等到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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