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但對星漪乙來說，這三天，像是過了三年。
第一天，他們穿過了一片枯死的林子。
那些樹不知道死了多少年，光禿禿的，黑漆漆的，枝丫扭曲著伸向天空，像是無數掙紮的手臂。地上鋪滿了落葉，厚厚的，踩上去軟綿綿的，發出“沙沙”的聲響。
星漪乙走在那片林子裏，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他們。
她閉上眼睛，感知。
什麼都沒有。
但她就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盯著。
“雷大哥，”她輕聲說，“小心點。”
雷震點點頭，握緊了黑刀。
宋峰走在最後，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三人就這樣，一步一步，穿過了那片林子。
走出林子的時候，星漪乙回頭看了一眼。
那些黑漆漆的樹，靜靜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知道，有什麼東西，剛才就在那裏。
第二天，他們爬了一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
荊棘叢生，亂石嶙峋，有些地方甚至要手腳並用才能爬上去。
雷震走在前麵開路，黑刀揮動，斬斷那些擋路的荊棘。他的衣服被劃破了好幾道口子，手上也添了幾道血痕，但他一聲不吭，隻是默默地砍著，默默地爬著。
宋峰走在最後，時不時回頭看一眼。他的長刀始終握在手裏，隨時準備應對突發情況。
星漪乙走在中間，閉著眼睛，用她那微弱的感知，指引著方向。
爬了一整天，終於爬到了山頂。
站在山頂，往下看。
遠處，是一片連綿的群山。
更遠處，是灰濛濛的天空。
看不見黑風峽穀，看不見星隕荒原，什麼都看不見。
但星漪乙知道，它們就在那裏。
就在那片灰濛濛的後麵。
等著他們。
第三天，他們遇到了一場雪。
不是小雪，是鵝毛大雪。
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鋪天蓋地，很快就把整個世界染成了白色。
雷震抬頭看了看天，皺了皺眉。
“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星漪乙點點頭。
“找個地方避一避吧。”
三人找到一個山洞。
山洞不大，但很乾燥，能遮風擋寒。
雷震生了一堆火，三人圍坐在火邊，烤著凍僵的手腳。
星漪乙拿出乾糧，分給兩人。
乾糧又硬又乾，但頂飽。
她啃著乾糧，望著洞外的雪。
雪很大，什麼都看不清。
隻有白茫茫的一片。
“雷大哥，”她忽然問，“你說，阿月現在在幹什麼？”
雷震想了想。
“在烤火吧。”他說，“這麼冷的天，肯定在屋裏烤火。”
星漪乙點點頭。
她低下頭，看著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粗糙，卻溫暖。
“他肯定在烤火。”她輕聲說，“一邊烤火，一邊對著那塊發光的石頭說話。”
雷震笑了。
“那孩子，話多。”
宋峰忽然開口：
“不是話多。”
兩人看向他。
宋峰沉默了片刻。
“是怕孤單。”
星漪乙愣住了。
她想起阿月剛來時的樣子——不愛說話，不愛笑，總是一個人蹲在角落裏，捧著那枚月華佩殘片發獃。
現在他話多了，會笑了，會和荷花說話，會和雞說話，會和雪人說話。
不是因為話多。
是因為怕孤單。
是因為終於有了可以說話的人。
星漪乙的眼眶有些發熱。
“我們快點辦完事，”她說，“快點回去。”
雷震點點頭。
“好。”
宋峰沒有說話，隻是往火裡添了一根柴。
那天晚上，雪停了。
月亮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灑下清冷的光芒。
星漪乙站在洞口，望著那片被雪覆蓋的世界。
白茫茫的，乾乾淨淨的，像是剛洗過一樣。
她輕輕開口：
“婉兒姐，三天了。”
“走了三天。”
“很累，但還能堅持。”
“還有兩天，就到黑風峽穀了。”
“過了黑風峽穀，就是星隕荒原。”
“快了。”
“阿月還好嗎？”
“他想我了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她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看著她。
她笑了。
“晚安，婉兒姐。”
明天，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但今夜，她可以做一個好夢。
夢裏有阿月，有老槐樹，有荷花，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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