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星隕荒原的時候，天色已經開始暗了。
不是黃昏的那種暗，而是這片土地特有的、彷彿永遠籠罩著一層陰霾的暗。黑色的土地在腳下延伸，一望無際，看不到任何生命的痕跡。那些奇形怪狀的黑色岩石，如同無數沉默的巨獸，靜靜地蹲伏在這片被詛咒的土地上。
空氣中瀰漫著那股獨特的、混合了塵土、金屬鏽蝕和淡淡腥甜的焦糊氣味，以及無處不在的、混亂而陰冷的力場。
星漪乙站在荒原邊緣，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她能感覺到那股混亂力場的“脈絡”——哪裏濃烈，哪裏稀薄，哪裏是“蝕影”盤踞的區域，哪裏是相對安全的通道。
比起上一次來的時候，她的感知清晰了許多。
“這邊。”她指著左前方的一個方向，“那裏的力場比較弱，可以走。”
雷震點點頭，握緊了黑刀。
宋峰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後。
三人開始在這片黑色的死亡之地上前行。
走了不到半個時辰，天就徹底黑了。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隻有無盡的黑暗。
星漪乙從包袱裡拿出那塊發光的石頭——那是白先生送給阿月、阿月又讓她帶上的。淡藍色的光芒在黑暗中亮起，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
“阿月非讓我帶著。”她輕聲說，“說能照亮路。”
雷震看著那塊石頭，沉默了片刻。
“那孩子，”他說，“想得周到。”
星漪乙點點頭。
她握緊那塊石頭，繼續往前走。
黑暗中，那點淡藍色的光芒，像一顆小小的星星，指引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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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一片岩石群。
那些岩石比別處的更高、更密，黑壓壓地立在那裏，像一座沉默的迷宮。
星漪乙停下腳步，仔細感知。
“裏麵有東西。”她說，“很多，很小。”
雷震握緊了黑刀。
“能繞過去嗎？”
星漪乙感知了片刻。
“繞不過去。”她說，“這片岩石群太大了，繞的話要多走一天。”
多走一天。
他們的乾糧和水，撐不了多走一天。
雷震沉默了一瞬。
“那就穿過去。”他說，“小心點。”
三人握緊武器，小心翼翼地踏入那片岩石群。
那些岩石高高低低，錯落有致，在黑暗中投下濃重的陰影。星漪乙手中的石頭光芒有限，隻能照亮前方幾步的距離。
他們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星漪乙忽然停下腳步。
“來了。”她低聲說。
話音未落，周圍的岩石縫隙裡，湧出無數細小的黑影。
那些黑影隻有拳頭大小，形似蠍子，卻長著蝙蝠一樣的翅膀。它們從四麵八方湧來，發出尖銳的嘶鳴聲，向三人撲去。
“是‘蝕影飛蠍’！”雷震大喊。
黑刀出鞘，刀光閃爍。
那些飛蠍雖然數量眾多，但個體脆弱，被黑刀斬中的瞬間就化成一團黑霧。宋峰的長刀也揮舞起來，每一刀都能斬落幾隻。
星漪乙站在兩人中間，握著那塊發光的石頭。那些飛蠍似乎有些怕那光芒，不敢靠得太近。
一盞茶的功夫後，最後一批飛蠍被斬殺殆盡。
地上落滿了飛蠍的屍體，正在迅速化成一灘灘黑水。
雷震喘著氣，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被咬到。
還好，那些飛蠍沒能近身。
“走。”他說，“血腥味會引來更多東西。”
三人加快腳步，穿過那片岩石群。
身後，那些黑水正在慢慢滲進黑色的土地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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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半個時辰，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岩石群。
前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地帶，沒有那麼多岩石，隻有一些低矮的、被風化的土丘。
雷震停下腳步，看了看四周。
“就在這裏過夜吧。”他說，“再往前走，不知道還有什麼。”
星漪乙點點頭。
三人找到一個背風的土丘，在土丘背麵的凹陷處安頓下來。
雷震生了一堆火——用的是從黑風峽穀帶出來的枯枝，不多，但夠燒一晚上。
火光照亮了周圍一小片區域，驅散了些許黑暗。
星漪乙拿出乾糧，分給兩人。
乾糧真的不多了，隻夠明天一天。
“後天，”她說，“就能到星光峽穀了。”
雷震點點頭。
“到了就好。”
宋峰默默地啃著乾糧，沒有說話。
火光映著三張臉，忽明忽暗。
星漪乙靠在土丘上，望著那片沒有星星的夜空。
“雷大哥，”她忽然開口，“你說，我們吸收了星辰精華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雷震愣了一下。
“什麼樣？”
“嗯。”星漪乙說，“會變強嗎？會像白先生那樣嗎？”
雷震想了想。
“不知道。”他說，“但肯定會比現在強。”
星漪乙沉默了片刻。
“那之後呢？”
“之後？”
“之後，我們還要做什麼？”
雷震被她問住了。
之後？
之後回安遠城，回那個小院，和阿月一起過日子？
還是……
他忽然有些迷茫。
這條路，走到盡頭之後，還有什麼？
宋峰忽然開口：
“之後的事，之後再說。”
兩人看向他。
宋峰的目光平靜如水。
“現在想太多，沒用。”他說，“先活著走到星光峽穀。”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說得對。”他說，“先活著走吧。”
星漪乙也笑了。
“嗯，先活著走到。”
夜漸漸深了。
火堆裡的枯枝燒得差不多了，火光越來越暗。
雷震又添了幾根，讓火重新旺起來。
“你們睡吧，”他說，“我守夜。”
宋峰搖搖頭。
“換著來。”他說，“你先睡，後半夜我守。”
雷震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行。”
星漪乙裹緊身上的衣裳，靠在土丘上，閉上眼睛。
累。
很累。
身體累，心也累。
但她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會想起阿月。
想起他坐在老槐樹下，手裏捧著那塊發光的石頭，對著天空說話的樣子。
想起他說“姐姐，我等你”時，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上那枚草戒指。
粗糙，卻溫暖。
“阿月，”她在心裏輕聲說，“快了。”
“再等幾天。”
“姐姐就回來了。”
火光照在她臉上，映出一個淺淺的弧度。
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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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輪到宋峰守夜。
雷震和星漪乙靠著土丘睡著了，呼吸平穩。
宋峰坐在火堆邊，望著那片黑暗。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時刻警惕著周圍的動靜。
一陣風吹過，帶來一股若有若無的、腥甜的氣息。
宋峰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握緊刀柄，緩緩站起身。
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移動。
很慢，很輕，但確實在移動。
宋峰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盯著那片黑暗。
那東西越來越近。
藉著微弱的火光，他終於看清了。
是一個人形。
不，不是人。
是“活傀”。
一個穿著破爛衣服、麵板青灰、眼神空洞的活傀。
它正一步一步地向這邊走來。
宋峰握緊長刀，悄無聲息地迎了上去。
刀光一閃。
那活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刀斬斷了脖子。
它的身體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再動彈。
宋峰站在它旁邊，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黑暗中，再沒有其他動靜。
他鬆了口氣，回到火堆邊，重新坐下。
雷震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什麼情況？”
“一個活傀。”宋峰說，“解決了。”
雷震點點頭，繼續睡。
宋峰依舊坐在那裏，望著黑暗。
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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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的時候，星漪乙醒了。
她坐起身，看到宋峰坐在火堆邊，一動不動。
“宋大哥，”她輕聲說，“你守了一夜？”
宋峰迴過頭，看著她。
“嗯。”
星漪乙有些過意不去。
“你怎麼不叫我？”
宋峰搖搖頭。
“你累。”
就兩個字。
星漪乙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宋大哥，”她說，“謝謝。”
宋峰沒有說話，隻是站起身，走到一旁，靠著一塊岩石，閉上眼睛。
星漪乙知道，他終於肯休息了。
她輕輕站起身，走到火堆邊，添了幾根枯枝。
火光重新旺起來，驅散了黎明前最後的黑暗。
遠處，天邊開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星漪乙望著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際，深吸一口氣。
“今天，”她輕聲說，“要走到星光峽穀。”
身後，雷震和宋峰還在休息。
她握著那塊發光的石頭，感受著它傳來的微微暖意。
阿月，再等等。
姐姐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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