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蒸饅頭
臘月二十五，蒸饅頭。
天還沒亮，雷震就起來了。他在廚房裏忙活，和麪、發麵、揉麪，弄了整整兩個時辰。
阿月是被那股麥香勾醒的。
他揉著眼睛，推開房門，循著香氣走到廚房門口。
廚房裏熱氣騰騰，灶上的大蒸籠冒著白氣，整個屋子都瀰漫著一股甜絲絲的麥香。
雷震正站在案板前，手裏揉著一大塊麵糰。他的袖子擼得高高的，額頭上掛著汗珠，但那雙手一刻不停，揉得麵糰“啪啪”響。
“雷大哥，你在做什麼？”
雷震回過頭，咧嘴笑了。
“蒸饅頭！過年吃的！”
阿月湊過去，看著案板上那一塊塊白白胖胖的麵糰。
“這些能變成饅頭？”
“能！”雷震指著那些麵糰，“等會兒上鍋蒸，就變成饅頭了。”
阿月的眼睛亮了。
“我能幫忙嗎？”
雷震想了想。
“行！你來學學怎麼揉麪。”
他讓開一點位置，讓阿月站到案板前。
阿月看著那一大塊麵糰，有些緊張。
“我揉不動……”
雷震笑了。
“沒事，慢慢揉。麵越揉越好吃。”
阿月伸出小手，按在那塊麵糰上。
軟。
暖。
還有一點黏。
他學著雷震的樣子，用力揉起來。
揉一下，兩下，三下……
他的小臉憋得通紅，額頭上也冒出了汗珠，但一直沒停。
雷震站在旁邊，看著他，眼中帶著笑意。
“阿月，行了，歇會兒。”
阿月搖搖頭。
“再揉一會兒，更好吃。”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好！好！再揉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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揉了小半個時辰，阿月終於揉不動了。
他的手又酸又麻，舉都舉不起來。
雷震接過那塊麵糰，在手裏掂了掂。
“不錯，揉得夠勁。”他說，“蒸出來的饅頭肯定好吃。”
阿月聽了，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他蹲在灶台邊，看著那些麵糰被一個一個放進蒸籠裡。
一籠，兩籠，三籠……
蒸籠摞得高高的，比他還高。
雷震蓋上蓋子，生起火。
灶膛裡的火“呼呼”地燒著，蒸籠上的白氣越來越多，越來越濃。
阿月就蹲在那裏，盯著那些白氣，一動不動。
“雷大哥，還要多久？”
“兩刻鐘。”
阿月不知道兩刻鐘是多久，但他知道，要等。
他繼續蹲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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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後，雷震掀開蒸籠。
一股白氣衝天而起，阿月被熏得眯起眼睛。
等白氣散開，他看清了蒸籠裡的東西——
饅頭。
白白胖胖的，圓圓鼓鼓的，冒著熱氣，散發著誘人的麥香。
阿月的眼睛都亮了。
“雷大哥，饅頭！”
雷震咧嘴笑了。
“對，饅頭！”
他用筷子夾出一個，吹了吹，遞給阿月。
“嘗嘗！”
阿月接過，燙得直換手，卻捨不得放下。
他吹了又吹，終於咬了一口。
燙。
但好吃。
軟軟的，甜甜的，帶著麥子特有的清香。
他嚼著那口饅頭，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雷震笑了。
“那當然，我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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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吃了整整兩個饅頭。
雷震怕他撐著，不讓他再吃了。
“留著明天吃。”他說，“過年好幾天呢。”
阿月點點頭，舔舔嘴唇，意猶未盡。
但他聽話。
星漪乙從屋裏出來，看到他嘴角還沾著饅頭渣，忍不住笑了。
她蹲下身，用帕子給他擦乾淨。
“好吃嗎？”
阿月用力點頭。
“好吃！”
星漪乙笑了。
“那明天還蒸。”
阿月的眼睛亮了。
“明天還有？”
“嗯，明天蒸年糕。”
阿月不知道年糕是什麼，但他知道，肯定是好吃的。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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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曬著太陽。
陽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特別舒服。
他手裏捧著一小塊饅頭——那是雷震特意給他留的，讓他下午餓了吃。
他捨不得一次吃完，就一小口一小口地掰著吃。
每吃一口，就眯起眼睛，細細地嚼。
白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負手而立。
阿月抬起頭，看到他。
“白先生，你吃饅頭嗎？”
他把手裏剩下的一半遞過去。
白先生低下頭，看著他。
那半塊饅頭小小的，上麵還有阿月的手印。
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接過，放進嘴裏。
阿月看著他吃，眼睛亮亮的。
“好吃嗎？”
白先生點點頭。
“好吃。”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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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那塊發光的石頭放在床頭，旁邊是那個小小的木盒子。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蒸饅頭了。”
“我幫忙揉了麵。”
“揉了好久，手都酸了。”
“雷大哥說，揉得越久越好吃。”
“饅頭很好吃。”
“我給白先生吃了一半。”
“他說好吃。”
“你那裏，也蒸饅頭嗎？”
“也這麼好吃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院子裏的燈籠還亮著，紅彤彤的，照得滿院都是暖意。
饅頭蒸好了。
大年，更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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