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大暑。
阿月是被雷震喊醒的。
“阿月!快起來!有好東西!”
阿月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地看到雷震站在門口,手裏提著一個大籃子。
“雷大哥,什麼東西?”
雷震咧嘴笑了。
“西瓜!今天有西瓜!”
阿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爬起來,連衣服都顧不上穿好,就往院子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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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裏,石桌上放著一個大西瓜。
比上次那個還大,綠油油的,圓滾滾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阿月圍著它轉了一圈。
“雷大哥,這個比上次的大!”
雷震得意地笑了。
“那當然,大暑的西瓜,最甜!”
阿月不知道大暑是什麼,但他知道,有好吃的就行。
他蹲在西瓜旁邊,等著。
等雷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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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瓜切開了。
瓜瓤鮮紅,汁水四溢,看著就饞人。
雷震切了一塊最大的,遞給阿月。
“嘗嘗!”
阿月接過,咬了一大口。
甜。
涼。
汁水順著嘴角流下來,他也顧不上擦,又咬了一口。
“好吃嗎?”雷震問。
阿月用力點頭,嘴裏塞得滿滿的,說不出話。
雷震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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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吃了兩大塊西瓜。
吃得肚子都圓了。
他躺在老槐樹下的竹椅上,摸著肚子,眯著眼,像一隻吃飽了的貓。
星漪乙走過來,看著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阿月,撐不撐?”
阿月點點頭。
“撐。”
“那還吃嗎?”
阿月想了想。
“歇一會兒再吃。”
星漪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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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暑是真的熱。
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照得人睜不開眼。院子裏的青石板曬得滾燙,光腳踩上去能燙得起泡。老槐樹的葉子都曬得打了卷,無精打采地垂著頭。
阿月躺在竹椅上,一動也不想動。
那株荷花在牆角開著,但葉子也曬得有些蔫了。
阿月看了一眼,掙紮著爬起來。
“姐姐,荷花渴了。”
星漪乙走過來,看了看那株荷花。
確實,泥土有些幹了。
“那澆水吧。”她說。
阿月點點頭,拿起那個小木勺,一勺一勺地給荷花澆水。
他澆得很慢,很認真,每一勺都澆在根部。
太陽曬著他,滿頭大汗,但他一點也不覺得熱。
“喝吧,”他輕聲說,“喝了就不渴了。”
那株荷花的葉子在熱風中輕輕搖了搖,像是在謝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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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熱氣終於消退了些。
雷震從井裏打上一桶水,潑在院子裏。青石板“滋啦”一聲,冒起一陣白煙。
阿月蹲在旁邊,看著那白煙升起來,又散開。
“雷大哥,水怎麼冒煙了?”
雷震想了想。
“因為石頭太熱了。”他說,“水澆上去,就變成煙了。”
阿月點點頭。
他伸出小手,在青石板上摸了摸。
燙。
他連忙縮回來。
“真的燙。”他說。
雷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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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月亮升起來的時候,院子裏終於涼快了。
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手裏捧著一碗綠豆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那株荷花在月光下靜靜地開著,那些蔫了一天的葉子,這會兒都舒展開了,綠油油的,特別好看。
阿月看著它,笑了。
“你不渴了吧?”他問。
那朵花搖了搖,像是在說“不渴了”。
阿月點點頭,繼續喝他的綠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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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院子裏,負手而立,望著那株荷花。
阿月看到他,跑過去,拉著他的手。
“白先生,你喝綠豆湯嗎?”
白先生低下頭,看著他。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點點頭。
阿月跑回廚房,盛了一碗綠豆湯,端出來,雙手捧給白先生。
白先生接過,低頭看著那碗湯。
湯是淡綠色的,幾粒綠豆沉在碗底,上麵飄著幾片薄荷葉。
他喝了一口。
“好喝。”他說。
阿月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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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灑在院子裏,灑在那株荷花上,灑在那個吃剩的西瓜皮上。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大暑。”
“好熱好熱。”
“吃了西瓜,很甜。”
“給荷花澆了水,它就不渴了。”
“晚上涼快了,喝了綠豆湯。”
“白先生說好喝。”
“你那裏,也大暑嗎?”
“也這麼熱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大暑過了。
夏天,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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