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發現，這幾天院子裏多了好多東西。
老槐樹下鋪了一張大席子，席子上曬著金黃的桂花——那是他從李老實家帶回來的，雷震說曬乾了能存好久。
牆角搭了幾根竹竿，竹竿上掛著一串串紅彤彤的東西。阿月湊近看，原來是辣椒，一個個尖尖的，紅得發亮。
廚房門口擺著幾個大笸籮，裏麵曬著蘿蔔乾、紅薯乾，還有切得薄薄的南瓜片。
整個院子，到處都是曬著的東西。
“雷大哥，”阿月問，“為什麼要曬這麼多東西？”
雷震正在翻那些蘿蔔乾，聞言抬起頭。
“秋天曬東西，冬天吃。”他說，“這叫曬秋。”
阿月想了想。
“冬天沒新鮮菜？”
“嗯，冬天冷，地裡不長東西。現在曬好了，冬天就有吃的了。”
阿月點點頭，蹲在那些笸籮旁邊，看了很久。
他拿起一片紅薯乾，問：
“這個能吃了嗎？”
雷震笑了。
“還沒曬好呢。曬好了才能吃。”
阿月把那片紅薯乾放回去，繼續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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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月也跟著一起曬東西。
雷震給他安排了一個簡單的活——翻那些桂花。
阿月蹲在席子邊，用手輕輕地翻著那些金黃色的花瓣。翻一下，香氣就飄起來，鑽進鼻子裏。
他翻得很慢，很認真，生怕把花瓣弄碎了。
“阿月，輕點翻就行。”雷震說，“不用那麼小心。”
阿月搖搖頭。
“輕了翻不動。”他說，“重了會碎。”
雷震看著他，笑了。
這孩子，做什麼都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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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完桂花，阿月又去看那些辣椒。
一串串紅辣椒掛在竹竿上，在陽光下閃著光，好看極了。
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一個辣椒。
辣椒在竹竿上晃了晃。
“這個辣嗎？”他問。
雷震走過來，看了看。
“辣。很辣。”
阿月想了想。
“有多辣？”
雷震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就是……吃了會流淚的那種辣。”
阿月的眼睛亮了。
“我想試試。”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行啊，晚上做菜的時候，給你放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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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震真的在菜裡放了一點點辣椒。
阿月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裏。
嚼了嚼。
他的臉紅了。
眼眶裏泛起淚花。
但他沒有吐出來，硬是把那口菜嚥了下去。
“阿月，怎麼樣？”雷震笑著問。
阿月張著嘴，呼呼地喘著氣。
“辣。”他說，“很辣。”
大家都笑了。
阿月也笑了。
雖然他還在流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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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阿月又去看了那些曬著的東西。
桂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金色，辣椒串在夜風裏輕輕搖晃，蘿蔔乾、紅薯乾、南瓜片整整齊齊地擺在笸籮裡。
他看著這些東西，心裏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說不上來是什麼。
就是覺得，安心。
“姐姐，”他問，“冬天真的會沒東西吃嗎？”
星漪乙走過來，站在他旁邊。
“會少一些。”她說，“但咱們曬了這麼多，就不怕了。”
阿月點點頭。
他看著那些曬著的東西，忽然笑了。
“冬天的時候，”他說，“吃桂花糕，吃辣椒，吃紅薯乾。”
“嗯。”
“吃著這些，就能想起秋天。”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看著阿月，看著他那雙在月光下閃閃發亮的眼睛，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對，”她說，“吃著這些，就能想起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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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想著白天做的事。
翻了桂花，看了辣椒，嘗了辣味。
還流了眼淚。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很開心。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曬秋。”
“曬了好多東西。”
“桂花、辣椒、蘿蔔乾、紅薯乾、南瓜片。”
“冬天就不怕沒吃的了。”
“我嘗了辣椒。”
“很辣，流眼淚了。”
“但大家都笑了。”
“我也笑了。”
“你那裏，也曬秋嗎？”
“也有辣椒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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