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的一個下午,院子裏來了一位客人。
阿月正在翻那些曬著的桂花,聽到院門被敲響了。他抬起頭,看向門口。
雷震放下手裏的活,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人。
六十來歲的樣子,頭髮花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手裏拄著一根柺杖。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但眼睛很亮,笑眯眯的。
“請問,”老人開口,聲音沙啞卻溫和,“秦老哥在家嗎?”
雷震愣了一下。
“您找秦老?”
老人點點頭。
“老相識了。”他說,“聽說他住在這裏,過來看看。”
雷震回頭喊了一聲:“秦老,有人找!”
秦老大夫從屋裏走出來,眯著眼看向門口。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老吳?!”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老人笑了。
“秦老哥,二十年了,你還認得我。”
秦老大夫快步走過去,一把抓住老人的手。
“老吳!真的是你!”他的眼眶有些發紅,“你怎麼找到這裏的?”
老吳拍拍他的手。
“說來話長,說來話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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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老人進了屋,關上門,聊了很久。
阿月蹲在院子裏,時不時看一眼那扇門。
“姐姐,”他問,“那個老爺爺是誰?”
星漪乙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可能是秦老的老朋友吧。”
阿月點點頭。
他想起秦老大夫平時一個人待著的樣子,想起他偶爾會看著遠方發獃。
原來他也有朋友。
原來他也會像自己一樣,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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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兩個老人從屋裏出來了。
秦老大夫的眼睛紅紅的,但臉上帶著笑。
老吳也是,笑眯眯的,看起來很開心。
“阿月,”秦老大夫招手,“過來。”
阿月跑過去,站在他麵前。
秦老大夫指著老吳,說:
“這是吳爺爺,師父的老朋友。”
阿月抬起頭,看著那個老人。
老吳也在看著他,笑眯眯的。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孩子?”老吳問。
秦老大夫點點頭。
“嗯,阿月。”
老吳蹲下身,和阿月平視。
“阿月,你好啊。”
阿月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笑眯眯的眼睛。
“吳爺爺好。”他說。
老吳笑了。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阿月。
“給你的見麵禮。”
阿月愣了一下,看向秦老大夫。
秦老大夫點點頭。
阿月接過布包,開啟一看——
是一把小木梳。
木梳不大,巴掌長,木頭髮暗紅色,摸起來滑滑的,溫溫的。梳背上刻著一朵小小的荷花,雕得很精細,花瓣一片一片的,栩栩如生。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好看。”他說。
老吳笑了。
“我自己刻的。”他說,“喜歡嗎?”
阿月用力點頭。
“喜歡!”
他把木梳捧在手心裏,看了又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老吳。
“謝謝吳爺爺。”
老吳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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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震做了一大桌子菜。
兩個老人坐在一起,邊吃邊聊,聊個沒完。
阿月坐在旁邊,聽著他們說話。
說年輕時候的事,說一起採藥的經歷,說那些早就去世的老朋友。
說的時候,他們有時候笑,有時候嘆氣。
阿月聽著聽著,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們和自己一樣。
有想唸的人。
有回不去的過去。
有藏在心裏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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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阿月跑到老吳麵前。
“吳爺爺。”
老吳低下頭,看著他。
“嗯?”
阿月把手裏的木梳舉起來。
“這個,我很喜歡。”
老吳笑了。
“喜歡就好。”
阿月想了想,又問:
“吳爺爺,你還會刻別的嗎?”
老吳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會!會刻很多!你想要什麼?”
阿月的眼睛亮了。
“荷花。”他說,“還有小兔子。”
老吳點點頭。
“好,明天給你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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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玩著那把小木梳。
木梳滑滑的,溫溫的,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來了一個老爺爺。”
“他是師父的老朋友。”
“他送了我一把小木梳。”
“上麵刻著荷花。”
“很好看。”
“他說,明天還給我刻小兔子。”
“我很開心。”
“你那裏,也有老朋友來看你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院子裏,兩個老人還在說著話。
說著過去的事。
說著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說著說著,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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