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阿月是被一陣說話聲吵醒的。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愣了一會兒,才聽清外麵的聲音——是雷震在喊:“阿月!快起來!拜年了!”
他一下子清醒了。
拜年!
他爬起來,三下兩下穿好那件紅衣裳,跑到院子裏。
院子裏已經站滿了人。
雷震、宋峰、星漪乙、秦老大夫、白先生,還有——老吳。
老吳笑眯眯地站在老槐樹下,手裏拿著一個小布包。
看到阿月出來,大家都笑了。
“阿月,新年好!”
阿月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學著大人的樣子,抱了抱拳。
“大家新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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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給阿月壓歲錢的,是秦老大夫。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紅包,遞給阿月。
“阿月,新的一年,好好學醫。”
阿月雙手接過,認真地鞠了一躬。
“謝謝師父!”
秦老大夫捋著鬍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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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個是雷震。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包,塞進阿月手裏。
“阿月,給你的。”
阿月開啟一看,是一把新的刻刀。
比他現在用的那把大一點,亮一點,刀刃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的眼睛亮了。
“雷大哥,這是給我的?”
雷震咧嘴笑了。
“嗯,專門給你打的。好用。”
阿月捧著那把刻刀,看了又看。
“謝謝雷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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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是宋峰。
他走到阿月麵前,蹲下身,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
是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刻著一個字——峰。
阿月愣住了。
“宋大哥,這是……”
“給你的。”宋峰說。
阿月接過那塊木牌,翻來覆去地看。
木牌不大,正好可以握在手心裏。上麵的字刻得很深,一筆一劃都很清楚,不像他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
他抬起頭,看著宋峰。
“宋大哥,這是你自己刻的?”
宋峰點點頭。
阿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捧著那塊木牌,捧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認真地說:
“謝謝宋大哥。”
宋峰沒有說話。
但他的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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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個是星漪乙。
她蹲在阿月麵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
“阿月,給你的。”
阿月開啟一看,愣住了。
是一雙鞋。
布鞋,黑色的麵,白色的底,針腳細細密密的,一看就縫了很久。
“姐姐,這是……”
“給你做的。”星漪乙說,“你的鞋小了,該換新的了。”
阿月低頭看看自己腳上那雙鞋——確實小了,腳趾頭都快頂出來了。
他穿上新鞋,走了兩步。
剛好。
不緊不鬆,舒服極了。
他抬起頭,看著星漪乙。
“姐姐,你什麼時候做的?”
星漪乙笑了。
“晚上你睡著了做的。”
阿月的眼眶有些發熱。
他蹲下身,把新鞋脫下來,抱在懷裏。
“我捨不得穿。”他說。
星漪乙愣了一下。
“阿月,鞋就是穿的。”
阿月搖搖頭。
“這麼好看的鞋,穿髒了怎麼辦?”
星漪乙看著他,眼眶也有些發熱。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傻孩子。”她說,“穿髒了,姐姐再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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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是老吳。
他走過來,蹲在阿月麵前,把手裏的布包遞給他。
“阿月,給你的。”
阿月開啟一看,是一個木頭做的小人。
小人不大,巴掌高,穿著衣服,戴著帽子,臉上笑眯眯的。
阿月的眼睛亮了。
“吳爺爺,這是我嗎?”
老吳笑了。
“對,就是你。”
阿月捧著那個小人,看了又看。
小人的衣服上刻著花紋,帽子上刻著一條小小的辮子,臉上笑眯眯的,和鏡子裏的自己一模一樣。
他抬起頭,看著老吳。
“吳爺爺,你刻了多久?”
老吳想了想。
“三天吧。”
阿月愣住了。
三天。
刻了三天。
他低下頭,看著那個小人。
然後他抬起頭,認真地說:
“謝謝吳爺爺。”
老吳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
“不客氣,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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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的懷裏塞滿了東西。
紅包、刻刀、木牌、新鞋、木頭小人。
他坐在老槐樹下,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看了又看。
雷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阿月,收了多少壓歲錢?”
阿月把那個紅包舉起來。
“師父給的。”
雷震笑了。
“就一個?”
阿月點點頭。
雷震想了想。
“壓歲錢不是隻有錢的。”他說,“刻刀也是壓歲錢,木牌也是,新鞋也是,木頭小人也是。都是大家的心意。”
阿月愣了一下。
他看著懷裏那些東西,忽然明白了。
壓歲錢,不是錢。
是大家對他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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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今天收到的所有東西都擺在枕邊。
紅包、刻刀、木牌、新鞋、木頭小人。
和那塊發光的石頭放在一起。
和那個小小的木盒子放在一起。
和那把小木梳放在一起。
和那把舊刻刀放在一起。
和小籃子、小木劍、小木魚放在一起。
他的枕邊,已經滿滿當當了。
他看著這些東西,心裏特別高興。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過年。”
“收到好多壓歲錢。”
“師父給了紅包。”
“雷大哥給了刻刀。”
“宋大哥給了木牌。”
“姐姐給了新鞋。”
“吳爺爺給了木頭小人。”
“大家都對我好。”
“我好高興。”
“你那裏,也過年嗎?”
“也有人給你壓歲錢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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