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阿月還是沒捨得穿那雙新鞋。
他把鞋擺在枕邊,和那些寶貝放在一起。早上起來看了一眼,中午又看了一眼,晚上睡覺前又看了一眼。
星漪乙看在眼裏,忍不住笑了。
“阿月,鞋就是穿的。”
阿月搖搖頭。
“還沒到時候。”
“什麼時候纔算到時候?”
阿月想了想。
“等過年過完了。”
星漪乙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這個孩子的脾氣,認定了的事,誰說都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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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三,阿月去院子裏看那株枯荷。
枯荷還是老樣子,光禿禿地立在那裏。但他蹲下來仔細看的時候,發現泥土裏好像多了點什麼。
他湊近看。
是一點綠。
很小很小的一點,剛從泥土裏探出頭來,嫩嫩的,綠綠的。
阿月的眼睛亮了。
“姐姐!”他喊,“荷花發芽了!”
星漪乙跑過來,蹲在他旁邊。
果然,泥土裏冒出了一點嫩芽。很小,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但它確實在那裏。
“還沒到春天呢,”阿月說,“怎麼就發芽了?”
星漪乙想了想。
“也許是今年冬天不冷。”她說,“它等不及了。”
阿月笑了。
他伸出手,輕輕地、輕輕地碰了碰那點嫩芽。
嫩芽軟軟的,嫩嫩的,涼涼的。
“你急什麼?”他輕聲說,“春天還沒到呢。”
那點嫩芽在風裏搖了搖,像是在說“我等不及了”。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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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四,阿月穿上了那雙新鞋。
不是因為過年過完了,是因為那株嫩芽。
“它都等不及了,”他對星漪乙說,“我也等不及了。”
星漪乙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她蹲下身,幫他把鞋帶繫好。
“合腳嗎?”
阿月站起來,走了兩步。
剛好。
他跑了兩步,又跳了兩下。
“舒服!”他說。
星漪乙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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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阿月穿著新鞋,在院子裏走來走去。
去看荷花,走一圈。去餵雞,走一圈。去老槐樹下坐著,又走一圈。
雷震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阿月,你這是捨不得脫下來?”
阿月點點頭。
“新鞋,要多穿穿。”
雷震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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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破五。
阿月穿著新鞋,跟著雷震一起掃院子。
他們把那些鞭炮碎屑掃成一堆,裝進筐裡,抬到門外倒掉。
雷震說,這叫“送窮神”。
阿月不知道窮神是什麼,但他覺得,穿著新鞋送窮神,窮神應該不好意思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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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六,阿月穿著新鞋,去看那株嫩芽。
嫩芽又長大了一點,兩片小葉子舒展開來,綠綠的,嫩嫩的,好看極了。
阿月蹲在它麵前,和它說話。
“你長得真快。”
那株嫩芽搖了搖,像是在說“你也是”。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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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把新鞋脫下來,放在枕邊。
鞋底沾了一點泥,他用布擦乾淨,整整齊齊地擺好。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初六了。”
“穿了新鞋。”
“很舒服。”
“荷花發芽了。”
“長得很快。”
“春天快來了。”
“你那裏,也春天了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新鞋靜靜地擺在枕邊。
春天,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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