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七，乞巧節。阿月不知道什麼是乞巧節，他問星漪乙。星漪乙正在縫衣服，聞言抬起頭。“就是姑娘們穿針引線，祈求心靈手巧的日子。”
阿月想了想。“那我能不能乞巧？”
星漪乙笑了。“你是男的，不用。”
阿月有些失望。他蹲在院子裏，看著荷花池。荷花落了大半，剩下的幾朵也蔫蔫的，沒什麼精神。但蓮蓬多了，一個一個，青青的，鼓鼓的，立在枝頭。最大的那個，是荷花落得最早的那朵結的，已經大了一圈，裏麵的蓮子鼓鼓的，摸得到一顆一顆的。
他伸手摸了摸，蓮蓬硬硬的，蓮子也硬硬的。他試著掰了一下，沒掰動。
“雷大哥，蓮蓬什麼時候熟？”
雷震正在劈柴，聞言放下斧頭，走過來看了看。“快了。再等幾天，皮黃了就能摘。”
阿月點點頭，等著。
傍晚的時候，阿月又去看那個蓮蓬。皮還是青的，但比昨天黃了一點。他又摸了摸，沒摘。
第二天，又黃了一點。第三天，又黃了一點。第四天，他蹲在池邊，看著那個蓮蓬。皮黃了，乾乾的，上麵的小孔黑黑的，能看到裏麵的蓮子。他伸手輕輕一掰，蓮蓬從莖上掉下來，落在他手心裏。很輕，乾乾的，硬硬的。他把蓮子一顆一顆剝出來，數了數，十一顆。圓圓的，硬硬的，褐色的，和去年留的種子一樣。
他把蓮子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去年留的種子，春天種下去，長出來，開花，結蓮蓬，又收了種子。一年又一年。
他跑回屋裏，把那包舊種子拿出來。去年的，前年的，都還在。他把新收的蓮子放進去，包好，放在窗台上。
“明年種。”他說。
種子不會回答。但他覺得，它們在聽。
晚上，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蓮蓬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圓圓的，胖胖的，上麵刻一個個小孔。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蓮蓬，像一個蜂窩。他又刻了一個，這次刻得小一點，圓一點，小孔刻得深一點。像了。
他把木頭蓮蓬放在窗台上，和那些真蓮蓬放在一起。真蓮蓬是黃的，它是白的。真蓮蓬是乾的，它是硬的。但他很喜歡。他把它拿起來，揣進兜裡，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兜裡那個木頭蓮蓬。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收了蓮蓬。十一顆蓮子，和去年的放在一起。明年種。刻了一個蓮蓬，放在窗台上。一年又一年。”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蓮蓬收了，荷花還在落。但明年還會開，還會結蓮蓬。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