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力外放後的第三天，宋峰開始嘗試用龍力操控水之外的東西。他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棵老槐樹。樹很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他伸出手，對著樹榦，將龍力從掌心放出。青碧色的光在指尖亮起，很淡，很細，像一根絲線。絲線飄向樹榦，觸到樹皮，沒進去。樹沒有反應。宋峰又放出一絲，還是沒反應。他放了十幾絲，老槐樹紋絲不動。阿月蹲在旁邊，看著那些青碧色的絲線飄進樹榦裡，什麼也沒發生。他問：“宋大哥，你在做什麼？”宋峰說：“試試。”阿月不懂試什麼，但他覺得，宋大哥在試很厲害的東西。他又問：“樹會動嗎？”宋峰搖搖頭。“不會。”阿月想了想。“那水呢？水會動。”宋峰看著他。“嗯。”
下午，宋峰走到荷花池邊，蹲下來，把手伸進水裏。水很涼，很清。他閉上眼，感受著水的流動。池水很靜，幾乎沒有流動，但他能感覺到——水在池子裏待了很久，從春天待到夏天，從夏天待到秋天。它見過荷花開，見過花落，見過荷葉枯黃，見過雪落下來。它都記得。宋峰把手從水裏抽出來，水沿著他的手指滑落，一滴一滴，滴在水麵上，盪起一圈圈漣漪。他看著那些漣漪，想到了龍。龍在水裏，水在龍裡。
他深吸一口氣，將丹田裏的龍力引到手臂，引到手腕，引到指尖。青碧色的光從指尖冒出來，比前幾天更濃，更亮。他把手伸進水裏，光從指尖滲進水底。起初什麼也沒發生，水還是水，靜靜地在池子裏，映著天空的雲。阿月蹲在旁邊，等了一會兒，什麼也沒看到。他剛要開口問，池子動了。
不是水在動，是光在動。青碧色的光從水底升起來，一道一道的，像從地底下長出來的藤蔓。它們在水裏搖曳，越來越密，越來越亮。阿月被那光刺得眯起了眼，但他沒有移開視線。他看到了龍。光聚在一起，凝成一條龍的形狀，從水裏浮起來。不是上次那條小龍，是一條真正的龍，有角，有須，有鱗，有爪。它比宋大哥還大，比雷大哥還大，比老槐樹的樹榦還粗。它浮在水麵上，青碧色的，半透明的，能看到後麵的荷葉和水。但它確實是龍，和碧龍潭底那條石龍一模一樣。
阿月張大了嘴，說不出話。宋峰也看著那條龍，心跳得很快。他用龍力去感受它，龍也在感受他。他們的意識碰在一起，宋峰看到了它的記憶——碧龍潭的水，深不見底，一條石龍盤在巨石上，等了一千年，一萬年，等到了他。龍把力量給了他，他把力量變成了它。龍在池子裏遊了一圈，從這頭遊到那頭，從那頭遊到這頭。水被攪動了，荷葉翻起來，荷花倒了，泥水混在一起，池子亂了。阿月看呆了，但他不覺得亂，他覺得好看。龍遊到他麵前，低下頭，用鼻子碰了碰他的手。涼涼的，滑溜溜的。阿月笑了。“宋大哥，它喜歡我。”宋峰沒有回答。他看著那條龍，龍也在看他。
然後宋峰伸出手，對著龍，輕輕一握。龍散開了，化作無數光點，落在池子裏，落在荷葉上，落在阿月身上。阿月渾身亮晶晶的，像披了一層星輝。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上全是光，一閃一閃的。他笑了。“宋大哥，我會發光了。”宋峰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
傍晚的時候，雷震從地裡回來，看到阿月渾身發光，愣了一下。“怎麼了？”阿月舉起手。“宋大哥的龍給我了。”雷震看了看宋峰。宋峰點點頭。雷震沒再問，走回廚房做飯去了。星漪乙從屋裏出來，看到阿月身上的光，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光在她指尖跳了一下。“涼的。”她說。阿月笑了。“不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身上的光還沒散。他把手舉起來，對著月光看，光在指尖一閃一閃的，像螢火蟲。他把那條木頭龍從枕邊摸出來，和手上的光比了比。“你也會發光就好了。”他對木頭龍說。木頭龍不會發光，但他覺得，它在聽。
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變了一條大龍，比老槐樹還粗。它用鼻子碰了我的手，涼涼的。光落在我身上，到現在還沒散。刻了一條龍，不像，像蛇。你那裏，也有龍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阿月身上的光慢慢暗了，但他知道，明天還會亮。宋大哥的龍還在池子裏，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