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八章水神遺跡
第二天天沒亮，宋峰就出發了。他沒有驚動任何人，穿好衣服，把水神刀別在腰間，推開院門走了出去。街上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風從街口灌進來，冷得他縮了脖子。他緊了緊衣領，大步往前走。出城門，上土路，穿過麥田，穿過村莊，穿過樹林。走到正午，他停在一口古井邊，打了一瓢水喝。水很涼，帶著泥土的腥氣。他蹲在井邊，看著水麵映著自己的臉。眼睛是青碧色的，很深，像兩口井。他看了很久，站起來繼續走。
天黑的時候，他到了碧龍潭。月亮還沒出來，湖麵黑沉沉的，風從山那邊吹來，水波一層一層推向岸邊。他脫掉外衣，把刀解下來，放在一塊石頭上。然後他跳進湖裏。水很涼，他往下潛。越往下越涼，越往下越黑。他什麼都看不見，但胸口的水脈之心在跳，一下一下，帶著他往深處去。潛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了一點光。青碧色的，很淡，像遠處的漁火。他遊過去，光越來越亮。他看到了那塊巨石——石龍曾經盤踞的地方，現在空空蕩蕩，隻剩石頭上那道凹痕，形狀像一顆心。
他把手按在凹痕上。水脈之心劇烈地跳了一下，巨石裂開了。不是碎成幾塊，是從中間裂開，露出下麵一個黑洞。水往洞裏灌，發出轟隆隆的聲響。宋峰被吸了進去，天旋地轉，不知過了多久，他落在了一片堅硬的地麵上。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穴，穹頂很高，看不見頂。洞壁上有無數發光的紋路，青碧色的，像血管，像樹根，像河流。它們從四麵八方匯聚到洞穴中央，那裏有一張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個人。不，不是人，是一具骸骨。骨架很大，比宋峰高兩個頭，骨頭是青白色的，像玉石，在水脈的光芒裡泛著微光。
宋峰走過去，站在石台前。骸骨的胸口有一個洞，那裏本來應該有一顆心臟，但心臟不在了。他知道，那顆心在他胸口裏跳。他跪下來，對著骸骨磕了三個頭。骸骨沒有動，但洞壁上的光紋亮了，青碧色的光像潮水一樣湧過來，把他淹沒了。
他閉上眼，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融化。不是疼，是融化，像冰化成了水，像水化成了氣。他變得很輕，很透明，能看到自己的骨頭在裏麵發光。那些光紋順著他的經脈往裏走，把水神的記憶刻進了他的靈魂。
他看到了水神的隕落。上萬年前，水神與天劫對抗，力竭而亡。他的身體化作水脈，散落在大地各處。他的心臟沉入碧龍潭底，被一條石龍守護。他的骨架留在這裏，等待傳人。隻有擁有碧龍潭血脈、且心性純粹的人，才能得到他的傳承。宋峰符合條件。他流著碧龍潭的血，他的心沒有被力量汙染，他隻想守護身邊的人。水神選中了他。
光紋漸漸暗了，宋峰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沒有光，但他能感覺到，他和以前不一樣了。他說不上來哪裏不一樣，但他知道，水神的力量已經在他體內生根。他站起來，對著骸骨又磕了三個頭。骸骨上的光徹底暗了，青白色的骨頭變成了灰白色，像普通的石頭。它的使命完成了。
宋峰轉身，向來路走去。洞口還在，水不再往裏灌了，而是托著他，把他送了出去。浮出水麵，天已經亮了。他爬上岸，穿好衣服，拿起水神刀。刀在他手裏顫了一下，像在說，恭喜。他把刀別在腰間，蹲在湖邊，看著那片碧綠的湖水。湖水還是那樣，深不見底，但他知道，湖底已經空了。石龍碎了，骸骨成了石頭，水神的力量在他體內。
他站起來，轉身走了。
回到院子裏，天已經黑了。阿月正蹲在荷花池邊，藉著月光看那些木頭玩意兒在水麵上漂。聽到開門聲，他回過頭，跑過來。“宋大哥！你回來了！”宋峰點點頭。“嗯。”阿月看著他的臉，看著他的眼睛。眼睛還是青碧色的，但比以前更深了，像碧龍潭最深處的顏色。他拉著宋峰的手，把他拉到屋裏。“吃飯了，等你呢。”
桌上擺著飯菜，雷震、星漪乙、秦老大夫都坐著。雷震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星漪乙給他盛了一碗飯。秦老大夫夾了一塊肉，放在他碗裏。宋峰坐下來，端起碗吃了一口。米飯是熱的，菜是香的。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條木頭龍。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宋大哥今天找到水神了。水神死了很久，隻剩骨頭了。他把心給了宋大哥，骨頭變成了石頭。刻了一條龍，不像，像蛇。你那裏，也有水神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水神的力量在宋大哥體內，阿月知道，他會越來越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