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脈修復後的第三天，阿月在荷花池邊撿到了一樣東西。不是木頭，不是石頭，是一顆黑色的粉末，很小，比芝麻還小，混在淤泥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他伸手把它摳出來，放在手心裏，黑黑的，亮亮的，像一顆小小的珠子。他翻來覆去地看，珠子沒有光，也沒有溫度，但它會動。不是滾動，是在他手心裏原地旋轉，像一顆陀螺，轉得很慢。
“姐姐，你看。”他把珠子舉到星漪乙麵前。星漪乙接過去，看了看，眉頭皺起來。“哪撿的？”“池子裏。”星漪乙把珠子裝進一個小布袋裏，繫好口。“別碰了，等宋大哥回來再說。”阿月點點頭，但他心裏一直在想，珠子為什麼會轉？它轉給誰看？
下午宋峰迴來了。他已經知道自己打碎的那顆黑珠子散落成了無數碎片，但他沒想到碎片會自己動。他接過布袋，開啟，把那顆黑粉倒在手心裏。它在轉。和池底那些黑水不一樣，池底的黑水是死的，它不會動。這顆黑粉是活的。它旋轉著，試圖鑽進他的麵板裡。但它鑽不進去。水神之骨在他體內，水脈之心在他胸口裏跳。黑粉剛一接觸他的麵板就冒起了白煙，滋滋響，像水滴進熱油裡。它縮了，縮成一團，在他掌心裏瑟瑟發抖。
阿月湊過來看。“宋大哥，它怕你。”
宋峰看著掌心裏那團瑟瑟發抖的黑粉。它很小，很弱，沒有意識，沒有目的，隻是本能地想找水脈寄生。他握緊拳頭，黑粉在他掌心消散了。不是碎了，是化了，像冰化成水，水化成氣。白煙從指縫間飄出來，在空氣中散開，沒了。阿月吸了吸鼻子。“什麼味？”宋峰說：“焦的。”阿月點點頭。“像雷大哥炒糊了菜的味道。”雷震從廚房裏探出頭。“誰說我炒糊了？”阿月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說像，不是就是。”
傍晚的時候，宋峰一個人坐在荷花池邊，把手伸進水裏。水很涼，很清。他能感覺到水脈裡還有黑粉，不多，稀稀拉拉的，像黑夜裏的星星。它們在水裏飄著，轉著，等著。他把水神之力注入水中，水開始發光，青碧色的，照亮了整個池子。黑粉遇到光，像雪遇到太陽，融化了，化成白煙，從水麵上飄起來，飄到空中，散了。阿月蹲在旁邊，吸了吸鼻子。“焦的。”宋峰點點頭。“嗯。”阿月又問：“還有嗎？”宋峰把手從水裏抽出來，水滴沿著指尖滑落。他閉眼感受了一下水脈。乾淨了。“沒了。”阿月笑了。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顆木頭珠子——下午刻的，黑黑的，圓圓的，上麵刻著細細的紋。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把黑粉化掉了。池子乾淨了。刻了一顆黑珠子，不像，像石頭。你那裏，也有這樣的種子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黑粉沒了，水脈清了。宋大哥坐在池邊，月光照在他身上，骨頭在亮。阿月知道，他會一直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