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炸年貨。廚房裏油煙瀰漫,香氣飄滿了整個院子。雷震繫著圍裙站在油鍋前,用長筷子翻著鍋裡的丸子,金黃黃的,在油裡翻滾,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響。阿月蹲在灶台邊,眼睛盯著那些丸子,口水都快流下來了。林婉兒坐在廚房門口的板凳上,肚子已經很大了,彎不下腰,隻能遠遠地看著。她手裏還在縫那件小藍衣裳,針腳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上個月好多了。
“雷大哥,丸子好了嗎?”阿月忍不住問。雷震用漏勺撈了一個,吹了吹,遞給他。“嘗嘗。”阿月接過,咬了一口,燙得他直吸氣,但捨不得吐。外酥裡嫩,肉餡裡摻了豆腐和蔥,特別鮮。他嚼著丸子,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雷震笑了。“那當然,我詐的。”
宋峰站在屋簷下,看著院子裏的一切。他胸口的蓮花痕跡已經不怎麼發光了,但還在,淡淡的,像一道淺淺的紋身。水神劍別在腰間,劍柄上的蓮子溫溫的,不亮也不暗,就那麼存在著。他伸手摸了摸蓮子,蓮子輕輕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就像習慣了自己的心跳。
白先生來了。他站在院子裏,看著林婉兒的肚子。“快生了吧?”林婉兒點點頭。“開春。還有一個月。”白先生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遞給她。“這是月華泉的泉水,隻剩這一點了。孩子出生後,給他喝一滴,能保他平安。”林婉兒接過玉瓶,握在手心裏。瓶子很小,很輕,裏麵的泉水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謝謝白先生。”白先生沒有再說,轉身走到荷花池邊,蹲下來,看著那株銀白色的荷花。它還在開著,花瓣上掛著霜,但花沒有謝。他伸手摸了摸花瓣,涼的,硬的。“水神的種子,比你肚子裏的孩子還大。它等了一萬年才開花,你的孩子隻等了十個月。”林婉兒笑了。“那孩子比荷花幸運。”白先生搖搖頭。“不一定。荷花等了一萬年,等到了水神的傳人。你孩子等十個月,等到了你們。都是幸運。”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要刻一個木球,滾來滾去的那種,給弟弟玩。他找了一塊圓木頭,用刻刀削成圓圓的形狀。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來。他削了一圈又一圈,木頭越來越圓,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顆圓圓的、光光的木球,比雞蛋小一點。他把木球放在石桌上,用手指一撥,球滾了出去,滾到石桌邊緣,掉在地上,蹦了幾下,滾到牆角。阿月跑過去撿起來,看了看,沒裂。“好了。”他把木球揣進懷裏,又找了一塊木頭,再刻一個。
傍晚,雷震把年貨炸完了。丸子、酥肉、麻花、麻葉、排叉,滿滿當當擺了一桌。他用筷子夾了一個酥肉,遞給阿月。“嘗嘗。”阿月接過,咬了一口,酥脆,香。他嚼著酥肉,跑到林婉兒麵前。“母親,你嘗嘗。”他掰了一小塊,遞到林婉兒嘴邊。林婉兒張嘴吃了。“好吃。”阿月笑了。“等弟弟出生了,他也吃。”林婉兒摸了摸肚子。“他還小,隻能喝奶。”阿月點點頭。“那我幫他吃。等他長大了,我再炸給他吃。”林婉兒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你才十歲,就會炸年貨了?”阿月搖搖頭。“不會。雷大哥炸,我幫他遞東西。”林婉兒笑了。“那也行。”
夜裏,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顆木球。圓圓的,光光的,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他把球放在枕邊,和星劍並排。劍是長的,球是圓的,一大一小,像一對兄弟。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刻了一個木球,給弟弟玩。等你出生了,我把球滾給你,你接著。你那裏,也有木球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凜冽。年貨紮好了,木球刻好了,小藍衣裳縫了大半。一家人都在等,等除夕,等新年,等春天,等弟弟出生。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