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12
投名狀
後角門的守衛是個打著哈欠的中年漢子,看到林薇這副生麵孔,懶洋洋地盤問了一句。
林薇按捺住心跳,垂著眼,將拂柳教的那套說辭原樣複述,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怯懦:“李嬤嬤讓奴婢去街口買些繡線,府裡急著用。”
許是她看起來太過瘦小不起眼,又或許是那“李嬤嬤”的名頭起了作用,守衛沒再多問,揮揮手放行了。
踏出那扇沉重的角門,一股不同於府內壓抑氣息的、帶著市井煙火味的冷風灌入肺腑,林薇竟有片刻的恍惚。自由的氣息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她緊了緊懷裡的匣子,不敢有絲毫耽擱,低著頭,混入稀疏的人流,朝著城南方向快步走去。
相府位於城東權貴聚集之地,越往南走,街道越窄,房屋越顯低矮破敗,行人商販的衣著也越發樸素。林薇牢記路線,不敢東張西望,生怕節外生枝。懷裡的匣子像一塊冰,又像一團火,緊緊貼著她的胸口。
“濟世堂”並不難找,是一家門麵不大的老藥鋪,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藥草味。櫃台後隻有一個頭發花白、正在搗藥的老者。
林薇走進去,按捺住急促的呼吸,低聲道:“請問,是胡大夫嗎?”
老者抬起頭,一雙眼睛卻不見渾濁,反而銳利地掃了她一眼,尤其是在她雖然陳舊但明顯是府內製式的衣衫上停留了一瞬。“何事?”
“有人托我將此物交給您。”林薇將懷裡的藍布包裹取出,雙手奉上。
胡大夫接過,並未當場開啟,隻是掂了掂,又深深看了林薇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穿透皮囊,看到她的來路和目的。“知道了。回去吧。”
沒有多餘的話,沒有詢問,彷彿這隻是再尋常不過的一次交接。
林薇心中疑慮更甚,但不敢多問一句,依言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快步離開藥鋪。
回去的路似乎更加漫長。她總覺得背後有目光在追隨,每一個與她擦肩而過的路人似乎都彆有深意。她強迫自己鎮定,步伐不亂,心中卻已翻江倒海。那匣子裡到底是什麼?大小姐為何要在此敏感時刻,派她這個最低等的丫鬟出來送這東西?是試探?還是真的無人可用?
當她再次通過後角門,回到那熟悉的高牆之內時,竟有種重新潛入水底的窒息感。她直接回到灑掃處,拿起掃帚,繼續之前未完成的活計,彷彿隻是出去解了個手。
直到傍晚收工,她也沒有等來任何後續。錦繡閣方向一片平靜,彷彿下午那驚心動魄的差事從未發生。
夜裡,她躺在通鋪上,睜著眼睛,等待著。是福是禍,總該有個聲響。
就在她以為今夜不會有事時,耳畔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她立刻閉上眼,放緩呼吸。
一個溫熱的油紙包,被悄無聲息地塞進了她的枕頭底下。隨即,腳步聲又遠去了。
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沒有立刻去碰那油紙包,直到確認同屋的人都睡熟了,纔在黑暗中,極其緩慢地伸手摸去。
是兩塊還帶著餘溫的、用料紮實的桂花糕。比她們平日吃的,好了不知多少倍。
沒有隻言片語。
但這已是最好的回答。
她捏著那柔軟的糕點,在彌漫著黴味和鼾聲的黑暗裡,無聲地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更多的,卻是一種闖過第一關的、冰冷的慶幸。
這不是酬勞,這是**封口費**,也是**投名狀**的回執。
她參與了,她知道了,她閉嘴了,所以她得到了獎賞,也被納入了這個隱秘的圈子,哪怕隻是最外圍。
她小口地、珍惜地吃掉了那兩塊桂花糕。甜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暫時驅散了腹中的饑餓和心頭的寒意。
她不知道三小姐的急症最終會如何,也不知道大小姐在這場風波中扮演了什麼角色。這些暫時都不是她該深究的。
她隻知道,她完成了任務,她的名字,在大小姐那裡,恐怕不再僅僅是一個模糊的符號了。
懷揣著這個秘密,她在寒冷的冬夜裡,終於有了一絲暖意,沉沉睡去。
而此刻的錦繡閣內,柳雲裳卸了釵環,對鏡自照。拂柳在一旁低聲回稟:“小姐,東西送到了,那丫頭……還算穩當。”
柳雲裳看著鏡中自己尚顯稚嫩卻已初具風情的臉,輕輕“嗯”了一聲。
“是個機靈的,也比旁人乾淨些。”她頓了頓,語氣聽不出喜怒,“先看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