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15
東風入夜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彷彿書房裡那場小小的風波從未發生。林薇依舊每日做著灑掃的活計,隻是被指派到錦繡閣附近的次數,似乎隱約多了一些。
她沉住氣,並不急躁,隻是將每一次靠近錦繡閣的機會都做到極致。廊下的欄杆擦拭得光可鑒人,石階上的積雪清掃得不留殘冰,甚至連牆角新冒出的幾叢耐寒的綠萼梅,她都細心地將被積雪壓彎的枝條輕輕扶正。
她在等待,等待那顆種子破土而出的時機。
年關的氣氛越來越濃,府裡張燈結彩,仆役們忙碌穿梭,連灑掃處也比平日多了幾分躁動。唯有林薇,如同激流中的一塊頑石,保持著內心的冷靜與警惕。
這天傍晚,天色陰沉,似乎又將有一場雪。林薇剛結束一天的勞作,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下人房,準備用那點可憐的晚飯。還沒等她端起碗,夏荷卻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目光在人群中一掃,徑直落在林薇身上。
“阿薇,”夏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熱絡,“你先彆吃飯了,跟我來一趟。”
霎時間,屋子裡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林薇身上。羨慕、嫉妒、好奇……尤其是秋桂,那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
林薇心臟猛地一跳,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是順從地放下碗,低眉順眼地應道:“是,夏荷姐姐。”
她跟著夏荷走出下人房,寒冷的夜風撲麵而來,讓她精神一振。
夏荷沒有帶她去錦繡閣正房,而是再次繞到了那間僻靜的耳房。這一次,裡麵隻有柳雲裳和拂柳。
柳雲裳斜倚在暖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錦被,手裡捧著一個新的手爐,臉色在跳躍的燭光下顯得有些慵懶和百無聊賴。拂柳靜立在一旁。
“小姐,阿薇來了。”夏荷輕聲稟報。
柳雲裳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林薇身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隱約的期待?
“奴婢給小姐請安。”林薇跪下行禮,姿態恭謹至極。
“起來吧。”柳雲裳的聲音有些懶洋洋的,“聽拂柳說,你……會講些鄉野故事?”
來了!
林薇心頭血液奔湧,麵上卻愈發沉靜,她站起身,依舊垂著頭:“回小姐的話,算不得會講,隻是奴婢家鄉靠近山林,小時候聽老人們說過些山精野怪的傳聞,粗陋得很,恐汙了小姐的尊耳。”
她越是謙卑,越是勾起柳雲裳的好奇。在這深宅大院,那些被文人雅士修飾過的誌怪話本早已看膩,反倒是這種帶著泥土氣息的“粗陋”傳聞,更有種原始的吸引力。
“無妨,”柳雲裳擺了擺手,似乎來了點興致,“左右無事,你且說來聽聽。就說說……你上次看到那狐精圖畫,想起的那個。”
林薇深吸一口氣,知道成敗在此一舉。她不能講得太流利,顯得早有準備;也不能講得太差,讓人失去興趣。
她微微抬起眼,目光放空,彷彿在回憶,聲音輕柔而舒緩,帶著一種講述古老傳說的神秘感:
“奴婢家鄉有座南山,老人們都說,那山裡住著一隻白狐,修行了不知多少歲月,不食煙火,獨愛吸納月華精華……”
她將從現代知識裡汲取的靈感,巧妙地融入這個框架。她描述了白狐如何在山巔對月吐納,如何幻化成翩翩白衣書生,如何在月夜梅樹下,邂逅一名迷路的采藥女……她沒有過分渲染情愛,而是著重描繪那種月下邂逅的朦朧美感,山野的精怪與凡間女子之間若有似無的牽絆,以及最終,書生在黎明時分化作白狐遠去,隻留下一枝帶著露水的梅花在女子窗前的悵惘。
她的語言算不得華麗,但勝在情節新穎,細節生動,尤其是對月華、梅影、山霧的描繪,帶著一種詩意的想象,恰好搔到了柳雲裳這類深閨少女的癢處。
柳雲裳起初隻是隨意聽著,漸漸地,身體微微坐直了些,眼神也專注起來。連一旁的拂柳和夏荷,也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耳房裡隻有林薇輕柔的敘述聲和炭盆裡偶爾爆出的劈啪輕響。
當故事講到白衣書生留下梅花,悄然消失在天際曙光中時,林薇適時地停住了,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忐忑:“奴婢……奴婢就知道這些了,後麵的,老人們也沒細說。”
柳雲裳怔怔地,似乎還沉浸在那種空靈而悵然的氛圍裡。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向林薇:“這故事……倒是有些意趣。比那些千篇一律的書生遇狐女報恩的套子強。”
她頓了頓,對拂柳道:“賞。”
拂柳應了一聲,從旁邊的匣子裡取出一小塊約莫一兩重的碎銀子,遞給林薇。
林薇心中狂喜,卻不敢表露,連忙跪下:“謝小姐賞!奴婢故事粗陋,當不起小姐如此厚賞。”
“讓你拿著就拿著。”柳雲裳語氣隨意,但眼神裡對林薇的滿意卻清晰可見,“以後若再想起什麼有趣的,便來說與我聽。”
“是!奴婢遵命!”林薇雙手接過那塊沉甸甸的銀子,感覺像是接住了一道通往雲端的階梯。
她知道,東風,終於在這一夜,吹進了這間耳房,也吹動了她的命運。
她小心翼翼地退出耳房,懷裡的銀子硌著她的胸口,卻帶來無比真實的灼熱感。
夜色深沉,寒風依舊。
但林薇走在回下人房的路上,卻覺得每一步都踏在雲端。
**她終於,抓住了那根垂下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