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14
狐影
風雪肆虐了幾日，終於在一個午後漸漸停歇。陽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皚皚白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相府上下開始進行更徹底的掃灑，準備迎接年節。
林薇手上的凍瘡在藥膏的作用下好了不少，雖然依舊紅腫，但不再潰爛發癢。那多出來的半勺粥和那罐藥膏，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漣漪過後，留下的是更深的沉寂與等待。她知道，僅僅“有用”和“忠心”還不夠，她需要的是一個更獨特的、能讓大小姐真正記住她的契機。
她想起了柳雲裳喜歡精怪誌異，想起了那次在花徑旁低吟的開頭似乎引起了她的注意。或許，故事本身，就是那把鑰匙。
但如何將故事“送”到大小姐麵前，而不顯得刻意攀附？這需要精妙的算計和恰到好處的時機。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
這日，她被分派去清掃錦繡閣小書房外的廊廡。這小書房是柳雲裳平日看書、習字之處，雖不常用，但佈置得極為清雅。透過支摘窗的縫隙，林薇能看到裡麵靠牆擺放著一排書架。
她一邊仔細擦拭著窗欞，一邊留意著裡麵的動靜。隻有兩個小丫鬟在裡麵例行打掃，拂柳和夏荷都不在。
就在她快要打掃完時，忽然聽到書房裡傳來一聲低低的驚呼，接著是瓷器落地的清脆聲響。
“哎呀！這可怎麼辦！”一個小丫鬟帶著哭腔道。
林薇心中一動，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隻見地上躺著一隻摔成幾瓣的青玉筆洗，旁邊還散落著幾本顯然是剛從書架高處取下來、不慎被帶落的書籍。兩個小丫鬟嚇得麵無人色，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
“怎麼了？”林薇輕聲問道，目光掃過地上的狼藉，最後落在那幾本書上。其中一本，書頁散開，露出裡麵的插圖，畫的似乎是……山野狐精？
一個小丫鬟帶著哭音道：“我們……我們隻是想擦拭書架高處，不小心……把小姐的筆洗碰掉了，還……還把書弄掉了……”
這青玉筆洗一看就價值不菲，更重要的是，這是小姐用慣的東西。摔碎主子的心愛之物，這罪名可不小。
林薇迅速冷靜下來。她沒有先去管那摔碎的筆洗，而是蹲下身，小心地將散落的書籍一一拾起。她的動作輕柔而專注，尤其是在整理那本有狐精插圖的書時，她的指尖在那插圖上輕輕拂過，彷彿隻是撣去灰塵。
她將書籍整齊地放回書架，然後纔看向那兩個嚇壞的小丫鬟，低聲道：“筆洗的事，瞞不住。但書……或許可以補救。”
兩個丫鬟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急切地看著她。
林薇指了指那本狐精書，聲音壓得更低：“我方纔整理時，看到這本書似乎有些舊了，書頁本就有些鬆散。若是……若是我們不說書是摔落的，隻說整理時發現它本就快散架了，不小心碰了一下才徹底散開……或許，小姐不會過於怪罪？”
這其實是冒險的謊言，但比起摔碎筆洗，書本“自然”損壞的罪責顯然要輕得多。
兩個丫鬟對視一眼，眼中燃起希望，忙不迭點頭。
林薇又道：“至於這筆洗……碎片先收好。待會兒拂柳姐姐回來，我們一同去請罪，就說不小心碰落的，主動認罰，或許還能從輕發落。”
她鎮定沉穩的語氣感染了兩個小丫鬟，她們慌亂的心稍微安定下來，依言開始收拾碎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是拂柳回來了。
看到屋內的情形，拂柳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兩個小丫鬟立刻跪倒在地，哭著將林薇教的那套說辭斷斷續續地複述了一遍，重點強調了書本的“自然損壞”。
拂柳何等精明，目光在書架和地上的碎片之間掃過，又看了看站在一旁、低眉順眼的林薇，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她沒有立刻發作，而是先檢查了一下那本狐精書，發現書頁確實有些年頭，裝訂處本就脆弱。
她沉吟片刻，冷聲道：“毛手毛腳！這筆洗是小姐心愛之物，摔碎了就是摔碎了！書本損壞也是你們疏忽！自己去陳嬤嬤那裡領五下手板！月錢扣半個月！”
這個懲罰比預想的要重，但至少沒有鬨到大小姐麵前。兩個小丫鬟如蒙大赦，哭著磕頭謝罰，趕緊退下去領罰了。
房間裡隻剩下拂柳和林薇。
拂柳看向林薇，眼神銳利：“你倒是會幫她們開脫。”
林薇心中一緊，知道瞞不過拂柳，立刻跪下：“奴婢不敢欺瞞姐姐。隻是見她們實在害怕，想著若是鬨到小姐麵前，驚擾了小姐，反而更不好。書本之事，奴婢確有取巧，請姐姐責罰。”
她認錯認得乾脆，態度也極其恭順。
拂柳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道：“你似乎對那本誌怪雜談很留意？”
林薇心頭一跳，知道關鍵時刻來了。她抬起頭，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赧和嚮往：“回姐姐，奴婢……奴婢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講過些山野奇聞，方纔看到那書裡的狐精畫得生動，一時……想起了些故事片段，覺得有趣，便多看了一眼。”
“哦？”拂柳挑眉，“你還會講故事？”
“算不上會講，隻是記得些粗陋的鄉野傳聞，登不得大雅之堂。”林薇謙卑地低下頭。
拂柳沒有說話，似乎在權衡什麼。大小姐最近因為年節瑣事和之前的風波，心情一直不算太好，昨夜還抱怨沒什麼新奇的話本子可看……
“起來吧。”拂柳最終淡淡道，“這次就算了。以後在小姐院裡當差，眼睛放亮些，手腳也麻利點。”
“是，謝姐姐。”林薇心中暗喜，知道她的話起了作用。
拂柳沒再說什麼，轉身去處理那摔碎的筆洗了。
林薇退出書房，繼續擦拭廊廡。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的光線有些晃眼。
她知道，關於“狐影”的故事，已經像一顆種子，悄無聲息地埋進了拂柳的心裡。
接下來，就是等待這顆種子，能否在適當的土壤裡，發芽生長。
她輕輕嗬出一口白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短暫的霧。
**東風，似乎快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