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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54章 韓副省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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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振富的話,讓方菊芳焦躁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是啊,逃避解決不了問題。與其讓女兒私下往來,不如放到明麵上由他們親自去審視、去判斷。

“那你的意思是,見?”方菊芳遲疑地問。

“見!”方振富做出了決定,語氣果斷,“就這個星期天吧!去他們家,我們一起去見一見淩湖的媽媽!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就知道了!也好了卻豔華一樁心事,讓她看清楚,我們做父母的不是不通情理,但該把關的一定要把嚴!”

星期天的上午陽光明媚,但方菊芳和方振富的內心卻像是壓著一塊巨石,絲毫感受不到週末的輕鬆。他們跟著女兒方豔華一路上的心情可謂是七上八下。當車子緩緩駛入那片綠樹成蔭、戒備森嚴的宿舍區時,車窗外掠過的是一棟棟風格莊重、間距寬敞的小樓,方菊芳和方振富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驚疑和更加深重的不安。

“豔華,這是省政府宿舍啊!”

方菊芳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裡充滿了難以置信,“淩湖他們家住在這裡?他媽媽到底是做什麼工作的?你之前可從來沒說過!”

方振富也眉頭緊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窗外環境,作為體製內的人,他太清楚能住進這個區域意味著什麼。方豔華看著父母緊張又疑惑的樣子,臉上卻露出了一個帶著些許神秘和安撫意味的笑容,她輕輕挽住母親的手臂:“爸,媽,你們彆瞎猜了。淩湖的媽媽具體是做什麼的,到了你們不就知道了嘛!反正馬上就到了。”

女兒越是賣關子方菊芳夫妻倆的心就懸得越高。他們跟著豔華,走在安靜得能聽到鳥鳴的林蔭小道上,腳步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許多。最終,他們在一棟看起來並不張揚、卻處處透著雅緻與底蘊的二層小樓前停了下來。小樓外牆爬滿了常青藤,門口種著幾株修剪得體的蘭草,氛圍寧靜而祥和。

方豔華深吸一口氣,按響了門鈴。清脆的鈴聲在寂靜中回蕩,彷彿也敲在了方菊芳和方振富的心尖上。幾秒鐘後,厚重的實木門從裡麵被輕輕拉開。一位精神矍鑠、須發皆白、穿著舒適棉麻上衣的老者出現在門口,他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當方菊芳的目光與老者對上的一刹那,她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猛地僵住了!眼睛瞬間睜大,嘴巴微張,幾乎要驚撥出聲!

“是您?!韓老先生?!”

方菊芳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有些變調,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這位開門的老人,赫然正是當初在前往西北看望兒子方大軍的火車上,有過一麵之緣、用胡楊畫和充滿智慧的話語點撥過他們夫妻的那位神秘老畫家!

方振富也認出了老者,同樣是滿臉的錯愕與不可思議,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火車上那位氣質超凡的民間畫家,怎麼會出現在省政府省級乾部的宿舍裡?還來給淩湖家開門?

韓老先生看著他們震驚的模樣,臉上的笑容更加和藹可親,彷彿早已預料到他們的反應。他側身讓開通道,熱情地招呼道:“方主任,菊芳局長,還有豔華,快請進,快請進!我們可是盼著你們來呢!”

他的語氣自然親切,彷彿接待的是相識多年的老友。方菊芳和方振富幾乎是機械地、暈乎乎地被讓進了門。玄關寬敞,室內裝修並不奢華,卻處處透著書香門第的雅緻與文化氣息。牆上掛著幾幅意境深遠的山水畫和筆力虯勁的書法作品,其中一幅赫然就是韓老先生風格的胡楊圖。

就在這時,一位氣質溫婉、穿著得體套裝、年紀與方菊芳相仿的女士從裡間笑著迎了出來。她看起來知性而乾練,眼神明亮,笑容真誠。

“這位就是淩湖的媽媽,韓青。”韓老先生笑著介紹道,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啊!韓副省長!”方振富率先反應過來,失聲低呼,他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位氣質不凡的女士,一個在省內政壇、尤其是在科教文衛領域極具分量的名字瞬間蹦入他的腦海。韓青,農工民主黨省委主委,分管全省科教文衛工作的副省長!

然而坐在他們對麵的韓青,並非想象中那種威嚴迫人、氣場強大的高官形象。她穿著一身質地優良、剪裁合體的深藍色針織套裝,頸間係著一條淡雅的淺灰色絲巾,妝容極其淡雅,幾乎看不出來,卻恰到好處地襯托出她清雅知性的氣質。她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發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對潤澤的珍珠耳釘。歲月在她眼角留下了細密的紋路,但那雙眼眸卻異常明亮、清澈,蘊含著一種曆經世事沉澱後的通透與寧靜,看人時帶著專注與真誠,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她端坐在沙發上,姿態自然而挺拔,既不過分隨意,也不顯得拘謹,是一種長期自律和良好修養形成的從容儀態。當她開口說話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溫和而清晰的質感,像山間清泉流淌過卵石,潺潺湲湲,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安撫人心、引人傾聽的力量。

“菊芳局長,振富主任,”韓青微微頷首,目光平和地掠過兩人,開啟了話題,“非常感謝你們今天能來,為了孩子們的事情,我們坐在一起,這本身就是一種緣分,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她端起茶杯,指尖瑩白,動作優雅地輕啜一口,放下時陶瓷接觸桌麵幾乎沒有聲響。

“說起我們家的情況,”韓青開始敘述,語氣平實,彷彿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略有相關的故事,但那份融入骨血的情感卻自然流露,“我其實是農大畜牧專業畢業的,算是科班出身。這麼多年,從最基層的技術員做起,跑過無數個養殖場,跟農民兄弟打過交道,研究過怎麼把豬牛羊養得更好,後來機緣巧合到了農業廳,再到現在的崗位,說起來,一直沒離開過‘畜牧’這兩個字。”

方菊芳點點頭,問道:“淩湖的爸爸是做什麼工作的?”

韓青的眼神有了細微的變化,那明亮的眸光彷彿蒙上了一層薄霧,語速稍稍放緩,帶著一種深植於歲月深處的懷念與隱痛:

“淩湖的爸爸叫淩衡。他和我是完全不同型別的人。他是個詩人,內心像一團火,純粹,敏感,對文字、對理想有著近乎執拗的追求和赤誠。”韓青停頓了一下,彷彿在腦海中勾勒那個久遠的身影,“隻是那個年代風雨如晦。他因為一些詩文被捲入了政治漩渦,被打成了反革命。那是一段非常艱難的歲月。可惜啊,沒能等到雲開霧散的那一天,就含冤而去了!”

韓青的目光隨即轉向身旁安靜聆聽的老父親韓一石,眼神瞬間充滿了孺慕與感激,語氣也變得溫暖而柔軟:“那些年,天塌下來一樣。幸虧有我父親。他老人家,一輩子沉浸在書畫藝術裡,看似不問世事,內心卻無比堅韌豁達。是他用他的畫筆,他的人生態度,教會了我和年幼的淩湖,什麼叫‘留得青山在’,什麼叫‘風雪壓不垮’。可以說,淩湖能有今天這份沉靜和對理想的堅持,很大程度上是受他姥爺的熏陶。”

方振富點點頭:“那個年代的人們或多或少都有過痛苦的經曆!不提他了。我聽說淩湖過去曾經有過一段婚姻,您能不能簡單說說這方麵的事情?!”

韓青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雙手優雅地交疊在膝上,目光變得更加沉靜,彷彿要深入到一段並不輕鬆的記憶中去。

“關於淩湖的第一段婚姻,我覺得有必要跟二位說得更細致一些,這既是對你們的尊重,也是想讓你們能更全麵地瞭解淩湖的為人,以及他從中獲得的成長。”

韓青略微沉吟,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表述方式:“那段婚姻,開始得比較早。當時淩湖碩士剛畢業,留在外地的一所大學任教不久,人生地不熟,工作和生活都處於一個摸索和適應的階段。那個女孩子姓陳,我們就叫她小陳吧,是淩湖在一次朋友聚會上認識的。小陳長得漂亮,性格也很活潑外向,很會營造浪漫氛圍,對於當時生活圈子相對簡單、心思大部分都撲在學術上的淩湖來說,確實帶來了很多新鮮感和吸引力。”

韓青的敘述非常客觀,沒有刻意貶低對方,顯示出了良好的修養。

“戀愛的時候,看到的都是彼此的光環。但真正走進婚姻,組建家庭,柴米油鹽,各種現實問題就接踵而至了。”她的語氣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很快他們就發現,彼此對生活的理解和追求,存在著根本性的差異。”

她開始列舉一些具體而微的細節,讓敘述更加真實可感:

“淩湖的性格,你們可能也感覺到一些,偏靜,喜歡鑽研,享受沉浸在書本、實驗和與學生探討問題中的樂趣。他對物質生活的要求不高,覺得夠用、舒適就好,更看重精神層麵的交流和共鳴。比如,他可能更願意把閒暇時間用來閱讀,或者去野外考察植物,又或者就是簡單地在家泡壺茶,聽聽音樂。”

“但小陳呢,她更年輕,對世界充滿了物質性的好奇和渴望。她喜歡熱哄的社交場合,追求時尚,看重品牌,希望假期是去繁華的都市購物、去熱門的景點打卡,認為那樣的生活纔有品質、有麵子。她無法理解淩湖為什麼能把大把時間‘浪費’在那些‘枯燥’的事情上,而淩湖也覺得她所熱衷的許多活動過於浮躁和空虛。”

韓青輕輕歎了口氣:“這種核心上的不同,導致他們在很多具體事情上都會產生摩擦。比如,對於收入的支配,淩湖覺得應該有所儲蓄,為未來的研究和可能的機會做準備;而小陳則傾向於及時行樂,認為享受當下最重要。又比如,對於交友圈子,淩湖的多是學界同仁,談的是專業和理想;小陳的朋友則更多元,但話題常常圍繞著消費和娛樂。”

“更重要的是,”韓青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遠,“在對家庭的責任感和未來的規劃上,他們也難以同步。淩湖希望夫妻雙方能共同成長,相互扶持,尤其是在事業上能彼此理解和支援。但小陳似乎並沒有準備好承擔起一個妻子,尤其是未來可能成為母親的責任,她更享受戀愛時那種被嗬護、無拘無束的感覺。”

方菊芳打斷韓青的話,追問道:“那他們雙方想沒想過怎樣去彌補?”

韓青說道:“起初,淩湖也嘗試過溝通、妥協,甚至努力去融入對方的生活圈子。但勉強自己去做並不真正喜歡的事情,終究是痛苦的,也無法長久。裂痕在一次次的失望和爭吵中逐漸擴大。”韓青的語氣帶著一位母親回憶兒子受苦時的心疼,“那段時間淩湖很消沉,他既痛苦於婚姻的失敗,也開始深刻反思自己,是否在最初的選擇上就太過草率,是否真的懂得什麼是婚姻,什麼是責任。最終在經曆了相當長時間的煎熬和嘗試挽回無果後,他們都意識到,這段關係已經無法維係。與其互相折磨不如放手,讓彼此去尋找真正適合的生活。”

韓青的敘述歸於平靜,“離婚是淩湖主動提出的,他承擔了該承擔的責任。關於孩子,當時小陳的態度非常堅決,要求孩子跟她。淩湖經過慎重考慮,雖然萬分不捨,但考慮到孩子年幼,更需要母親的照顧,而且對方的經濟條件和撫養意願都很明確,他最終同意了。當然,他從未推卸過作為父親的責任,撫養費、探視權,他都嚴格按照協議執行,也一直在努力用他的方式關心著孩子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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