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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41章 不讓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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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二軍原本急於逃離這個令他窒息的場所的念頭,在這強烈的視覺衝擊與蘇楠不由分說的拉扯下,竟奇異地淡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被點燃的、蠢蠢欲動的燥熱。他的心跳,開始不受控製地加速,與舞池裡震動的鼓點隱隱合拍。

蘇楠似乎察覺到了他目光的流連和那一瞬間的失神,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她不再多言,半拉半拽地,將方二軍帶進了舞池邊緣擁擠扭動的人潮中。

這裡的氣味更混雜,身體碰撞更頻繁。方二軍笨拙地站著,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與周圍那些沉浸在節奏中、自如擺動身體的人們格格不入。蘇楠卻已經鬆開了他的手腕,隨著音樂,開始輕輕晃動身體。她的動作起初不大,隻是肩頸、腰胯隨著節拍自然而然地律動,但即便是這樣簡單的動作,由她穿著這身旗袍做出來,也自有一種說不出的風情萬種。墨綠色的緞麵在變幻的光線下折射出幽微的光,金線牡丹隨著她的動作彷彿活了過來,蜿蜒遊走。

「彆緊張,」蘇楠的聲音幾乎貼著他的耳朵,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跟著我就好。不用管什麼步子,感受節奏,讓身體放鬆。」

她伸出手,輕輕搭在他的肩膀上,引導著他。她的手指隔著薄薄的襯衫布料,傳來清晰的溫度和力度。方二軍僵硬地試圖模仿她的動作,卻顯得更加笨拙,幾次不小心踩到她的腳。蘇楠並不在意,反而低低地笑出聲,那笑聲混在音樂裡,帶著一種放縱的愉悅。

漸漸地,或許是酒精開始發揮作用。他之前喝下的那半杯「長島冰茶」可能後勁不小),或許是被蘇娜毫不掩飾的、充滿生命力的姿態所感染,或許僅僅是那具包裹在性感旗袍下的身體近在咫尺的誘惑,方二軍緊繃的神經開始一點點鬆弛。他不再試圖去「跳」什麼規範的舞步,隻是跟隨著蘇楠的引導,跟隨著震耳欲聾的節拍,胡亂地搖晃著身體。

舞池的燈光迷離閃爍,人影幢幢。在某個瞬間,快速的旋轉或人群的推擠,讓蘇楠的身體幾乎完全貼進了方二軍的懷裡。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後背的曲線,感受到旗袍緞麵光滑微涼的觸感,以及布料之下,那具身體散發出的、驚人的熱度與彈性。她的發梢掃過他的下巴,帶著淡淡的汗味和她身上特有的、混合了檀香與皂角的乾淨氣息,此刻卻奇妙地融合了酒吧的煙酒味,形成一種更加複雜、更加令人頭暈目眩的味道。

方二軍的心,在那一刻,狂跳得幾乎要掙脫胸腔。所有的理智、所有的不適、所有的關於過去與現實的考量,似乎都被這震耳的音樂、迷離的燈光、懷中真實的溫熱軀體所驅散。他忘記了曲婷,忘記了汪夢姣,甚至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他的手臂,不知不覺地環上了蘇楠的腰肢,那腰肢比他想象的還要纖細,卻又充滿支撐的力量。

蘇楠沒有拒絕,反而順勢更貼近了一些,她的臉頰幾乎蹭到了他的頸側。她能感覺到他驟然加快的心跳和逐漸升高的體溫。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情緒,像是計謀得逞的滿意,又像是某種更深沉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完全明瞭的悸動。

他們就這樣,在酒吧渾濁的空氣和喧囂的聲浪中,笨拙而逐漸投入地搖擺著。方二軍起初想逃離的念頭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淪般的、感官上的迷醉。蘇楠的風姿,她旗袍下那毫不遜色於任何記憶的、鮮活性感的身體線條,以及此刻這種肌膚相親、耳鬢廝磨般的近距離接觸,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強勁的旋渦,將他深深捲入其中,難以自拔。未來如何,初衷為何,似乎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此刻,掌心下的溫度,鼻尖縈繞的氣息,和那顆在震天音樂中,隻為懷中這抹墨綠色身影而瘋狂鼓動的心。

深夜的冷風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潑在方二軍滾燙的臉上和混沌的頭腦上。從「暗流」酒吧那令人窒息的喧囂與渾濁中掙脫出來,踏入清寂無人的街道,午夜的涼意瞬間穿透了他被酒精和肢體摩擦蒸得發熱的麵板,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噤。耳朵裡似乎還殘留著震耳欲聾的音樂轟鳴,但思維卻像退潮後的沙灘,開始顯露出清晰而冷硬的輪廓。

剛纔在舞池裡,蘇楠那緊身旗袍下鮮活性感的身體曲線,那幾乎貼進懷裡的溫熱觸感,那混合著汗味、香水與她本身氣息的複雜味道,以及隨之而來的、幾乎淹沒理智的感官迷醉。此刻在冰冷夜風的吹拂下,都像褪色的油畫,顯露出幾分不真實的荒誕與過度曝光的蒼白。心跳依舊有些快,但已不再是純粹的悸動,而是混雜了事後的虛脫、隱隱的後怕,以及一絲對自己再次輕易被牽引的懊惱。

蘇楠走在他身邊,步伐似乎也有些飄忽,墨綠色的旗袍在昏黃路燈下失去了酒吧裡的流光溢彩,顯得有些黯淡。她的臉頰依舊泛著紅,但眼神卻恢複了清明,甚至比在酒吧裡更多了幾分銳利。她側過頭,看著方二軍被冷風吹得微微皺起的眉頭和略顯恍惚的神情,忽然輕笑了一聲,聲音帶著夜風的微涼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

「怎麼,這就清醒了?酒吧裡的勁兒,這麼快就散了?」

她湊近了些,身上那股複雜的氣息再次飄來,「還早呢,要不要再去個地方?我知道一個私人會所,比酒吧更刺激。」她的尾音拖得有些長,眼神在方二軍臉上逡巡,像是在觀察一隻即將落入陷阱的獵物,又像是在進行某種大膽的試探。

更刺激?方二軍的神經本能地繃緊了。酒吧裡的經曆已經足夠超出他平日的承受範圍,那種被完全陌生的環境和感官刺激裹挾的感覺,讓他既感新鮮又隱隱不安。再去一個「更刺激」的地方?他幾乎能想象出那會是何等光景。殘存的理智和內心深處對失控的恐懼,讓他立刻搖頭:

「不,不用了。天很晚了,我該回家了。」

方二軍的聲音有些乾澀,帶著急於結束這一切的倉促。他想起父母可能還在等他,想起明天文化廳還有工作,想起自己那好不容易纔穩定下來的、按部就班的新生活。酒吧裡的短暫迷醉,像一場不該做的夢,此刻該醒了。

然而,他話音剛落,蘇楠卻突然動了。

她沒有反駁,也沒有繼續勸說,而是毫無預兆地,整個身體向前一傾,直直地紮進了方二軍的懷裡。不是舞池裡那種帶著韻律和距離感的貼近,而是像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氣,或者像某種藤蔓植物,帶著決絕的纏繞意味,將頭埋在他的頸窩,雙臂緊緊環住了他的腰。她的動作如此突然,力道如此之大,以至於方二軍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蹌了一步,手下意識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不準走……」

蘇楠的聲音悶悶地從他胸口傳來,帶著一種異樣的執拗,甚至有一絲顫抖:「我不讓你走,方二軍,今晚,你彆想就這麼走了!」

她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冷,還是因為彆的什麼情緒。旗袍光滑的緞麵貼著他的西裝外套,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身體的曲線和溫度。這突如其來的、近乎耍賴般的擁抱,與方纔酒吧裡那個掌控全場、風情萬種的「琵琶仙子」形象大相徑庭,反而流露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依賴感。這種反差,像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攥住了方二軍的心臟,讓他那句已經到了嘴邊的、更加堅決的拒絕,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

夜風穿過空蕩的街道,捲起幾片落葉。不遠處,酒吧隱約的喧囂像另一個世界的背景音。方二軍僵在原地,扶著蘇楠肩膀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理智告訴他應該推開,應該堅持回家。但懷中這具微微顫抖的、散發著複雜氣息的身體,以及那聲帶著顫音的「不準走」,卻像一道柔軟的枷鎖,縛住了他的腳步,也擾亂了他剛剛被冷風吹醒的思緒。

最終,他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像是認命,又像是某種妥協。

「那你想去哪兒?」

方二軍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被勾起的、更深的好奇與某種隱秘的期待。

蘇楠從他懷裡抬起頭,眼睛在路燈下亮得驚人,那裡麵沒有淚水,隻有一種破釜沉舟般的決心和一絲得逞後的狡黠光芒。她鬆開環住他腰的手,改為抓住他的手腕,力氣依舊很大。

「跟我來。」

她沒有去什麼更刺激的私人會所,而是拉著方二軍,穿過幾條寂靜的街道,來到了市青少年宮的後門。她用鑰匙開啟側邊一扇小門,熟門熟路地帶著他走進黑暗寂靜的樓道。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回響,顯得格外清晰。方二軍的心跳隨著這寂靜和未知的目的地,再次不受控製地加速。

蘇楠的辦公室在三樓走廊儘頭。她用鑰匙開啟門,按亮了開關。

柔和的日光燈瞬間驅散了黑暗。這是一間不算大的辦公室,佈置得簡潔而充滿個人氣息。靠牆擺放著兩張辦公桌,其中一張顯然屬於蘇楠,桌麵上整齊地碼放著樂譜、教材,還有一個素雅的青瓷筆筒。牆邊立著兩個琴架,上麵放著她的琵琶和一些其他民族樂器。另一麵牆上,掛著幾幅裝裱起來的演出劇照和學生獲獎照片。空氣裡彌漫著淡淡的、屬於紙張、木頭和舊樂器的沉靜氣味,與酒吧的渾濁喧囂截然不同,也讓方二軍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蘇楠反手關上門,甚至輕輕反鎖了一下。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方二軍的心又提了起來。她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把鑰匙,開啟了旁邊一個帶鏡子的更衣櫃。

她沒有看他,背對著他,開始動作。先是將身上那件墨綠色的旗袍緩緩褪下,露出裡麵同色的絲綢襯裙。然後,她從櫃子裡取出一件衣服。那不是尋常衣物,而是一件質地極為輕盈、近乎透明的柔紗長衫,顏色是極淡的藕荷色,幾乎看不出剪裁,更像是一大片雲霧般的輕紗。她將那件柔紗長衫披在身上,紗質過於輕薄,燈光穿透過去,能朦朧地勾勒出她內裡襯裙的輪廓和她身體本身的起伏曲線,卻比直接的裸露更加引人遐想,充滿了一種東方式的、含蓄而繾綣的性感。

她轉過身,麵向方二軍。柔紗隨著她的動作輕輕飄拂,像被無形的微風托起。她沒有化妝,臉上還帶著酒吧殘留的微紅和疲憊,頭發也有些鬆散,但眼神卻異常清澈明亮,直直地望向他。

辦公室的燈光均勻地灑在她身上,那件柔紗長衫彷彿吸收了光線,讓她整個人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裡。她的身體在輕紗下若隱若現,曲線柔和而真實,沒有了旗袍的束縛和舞台上的張揚,卻多了一份居家的、毫無防備的慵懶與邀請。

方二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眼前的景象,與他記憶中任何關於身體的畫麵都不同。它不像曲婷那象牙般的潔白聖潔,也不像汪夢姣白紗下那種冷冽神秘的誘惑,甚至不同於酒吧裡旗袍包裹下的鮮活熱烈。這是一種全新的、介乎於家居與展示之間的、充滿試探性與藝術化想象的姿態。蘇楠站在那裡,安靜地等待著他的審視,彷彿她本身就是一件等待被解讀、被描繪的藝術品。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又異常平靜:

「方二軍,」她叫他的名字,目光鎖住他的眼睛,「你說你畫過彆人的。那如果是現在,是給我畫像,你覺得應該從哪裡開始?」

問題像一顆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方二軍早已波瀾起伏的心湖裡,激起了前所未有的、巨大的漩渦。應該從哪裡開始?從這朦朧輕紗下隱約的鎖骨線條?從被柔和光線勾勒出的肩頸弧度?還是從她此刻眼中那份混合了緊張、期待、挑釁與某種孤注一擲的複雜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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