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42章 你能幫我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辦公室裡隻有日光燈鎮流器發出的、極其細微的嗡鳴聲,以及兩人之間越來越清晰可聞的、交織在一起的呼吸聲。方二軍站在原地,無法動彈,也無法移開視線。他知道,這個問題,以及眼前這幅景象,已經遠遠超出了「相親物件」或「潛在合作夥伴」的範疇。它指向的,是一個更為幽深、更為危險,卻也充滿了致命吸引力的領域。而答案,或許將決定他們之間關係的最終走向,也將再次考驗他內心深處,關於藝術、**、道德與真實情感的終極界限。
辦公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剩下日光燈鎮流器那單調而執著的嗡鳴,以及兩人之間愈發清晰可聞的、逐漸同頻的急促呼吸。蘇楠的問題像一把淬火的鑰匙,插進了方二軍自我禁錮已久的**之鎖。那件藕荷色柔紗長衫下的朦朧曲線,她眼中混合著緊張、期待與孤注一擲的光芒,還有這深夜寂靜空間裡彌漫的、獨屬於兩人的暖昧與危險氣息。所有這些,彙成一股遠超他意誌力的洪流,衝垮了所有殘存的理智堤壩。
關於曲婷的潔白與傷痛,關於汪夢姣的誘惑與疏離,關於家庭的期許,關於現實的算計,在這一刻,全部失去了重量,化為背景裡模糊的噪點。他眼中隻剩下眼前這具在柔紗下微微顫抖、卻又主動呈現在他麵前的鮮活軀體,以及內心深處那壓抑了太久、幾乎要將他焚燒殆儘的、對女性最原始最直接的渴望。
他沒有回答「應該從哪裡開始!」他用行動代替了語言。
畫家的手,曾經描繪過聖潔,勾勒過神秘,此刻卻遵從著本能的驅使,顫抖著,卻又無比堅定地,伸向了那層薄如蟬翼的柔紗。指尖觸碰到紗質的瞬間,蘇楠的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了一下,隨即又緩緩放鬆,甚至微微向前傾了傾,彷彿在迎合,在邀請。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既緩慢又迅疾,既清晰又模糊。柔紗滑落,燈光毫無遮攔地照亮了一切。沒有畫架,沒有畫筆,沒有預設的構圖與光影。有的隻是肌膚相親的真實觸感,滾燙的溫度,交纏的呼吸,和越來越失控的節奏。辦公室冰冷堅硬的桌麵,散落的樂譜,牆上那些定格的笑容都成了這場突如其來、又彷彿早有預謀的親密行為的沉默見證者。方二軍像一個在沙漠中跋涉了太久的旅人,終於找到了一片綠洲,貪婪地汲取著甘泉,沉溺在感官的盛宴裡,暫時忘卻了所有前路的迷茫與身後的負擔。
不知過了多久,疾風驟雨般的浪潮漸漸平息,辦公室裡隻剩下兩人尚未平複的喘息,和空氣中彌漫開的、濃重的**氣味。汗水浸濕了散落的樂譜邊緣。
方二軍仰躺在並不寬敞的辦公桌上,胸膛起伏,望著頭頂刺眼的日光燈管,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一種混合著極度滿足與隱隱虛脫、甚至帶著些許事後荒唐感的複雜情緒,慢慢湧了上來。他側過頭,看向枕在他臂彎裡的蘇楠。
她的長發淩亂地鋪散開,臉頰潮紅未退,閉著眼睛,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看起來有種不同於平日沉靜或舞台張揚的、近乎脆弱的柔美。但很快,她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已經恢複了清明,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冷靜。她側過身,湊近方二軍的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廓,帶來一陣細微的戰票。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事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石子,投入方二軍剛剛平靜些許的心湖:
「二軍!」她的定金。
方二軍閉上了眼睛,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耳畔,蘇楠溫熱的呼吸還在,那句「成功了就結婚」的耳語,卻像冰冷的毒蛇,盤踞在他心頭嘶嘶地吐著信子。前路,似乎並未因為這場肉體關係而變得清晰或溫暖,反而陷入了一片更加**、更加令人窒息的權利與**交織的泥沼。而他已經半身陷在其中,進退維穀。
那天夜裡方二軍不知道和蘇楠在一起多久,也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到家的。第二天的日子又開始在檔案、會議和按部就班的公務中滑過,像省城春天裡粘稠而多灰的雨,無聲無息,卻將一切都浸泡得沉重而濡濕。方二軍坐在文化廳「文化創新與對外傳播處」敞亮的辦公室裡,對著電腦螢幕上閃爍的遊標,心思卻時常飄向彆處。
蘇楠那夜在青少年宮辦公室,身披柔紗、問出那個石破天驚問題後的情景,像一枚燒紅的烙印,深深烙在他的記憶裡。他沒有當場回答「從哪裡開始」,那氛圍太過微妙而危險,最終隻是含糊地帶過,倉促離開。但自那以後,兩人之間某種心照不宣的「契約」似乎正式生效了。蘇楠不再隻是與他談論藝術、分享生活的相親物件,她成了他需要兌現承諾的「夥伴」。而她索要的「成就」,清晰而具體:離開青少年宮,調入市群藝館。
在她看來,這是實現「出人頭地」、擺脫繼父家庭輕視、證明自身專業價值的關鍵一步。市群藝館是更專業的群眾藝術平台,擁有更多的演出機會、創作資源和行業認可度,遠非青少年宮這種偏重基礎教育的地方可比。
於是,方二軍開始了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運作」。這對他來說,陌生且充滿無力感。他首先想到的是何副廳長。那次調研後,何副廳長對他似乎一直頗為和藹,偶爾在樓道遇見還會關切地問幾句工作適應情況。他挑了個彙報完工作的間隙,裝作不經意地提起,說自己有位朋友,在市青少年宮教琵琶,專業非常突出,拿過省裡大獎,教學也深受孩子們喜愛,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能到更專業的平台比如市群藝館發揮更大作用。
何副廳長正端著保溫杯喝茶,聞言,臉上的和煦笑容未變,隻是稍稍坐直了身體,手指在光潔的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了兩下。「哦?青少年宮的琵琶老師?有才華的年輕人,是該到更適合的地方去。」他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皮質封麵的筆記本,翻到某頁,用一支看起來很貴的鋼筆,認真地記下了「市青少年宮琵琶蘇楠」幾個字,還在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星號。「我記下了。有機會,我問問看。」
方二軍的心當時提了一下,看著那被鄭重記下的名字和星號,生出一絲微弱的希望。何副廳長位高權重,他若過問,哪怕隻是「問問看」,分量也非同小可。
然而,希望的火苗剛燃起,就在接下來的日子裡,被拖遝的行政流程和莫測的人情世故一點點吹熄、磨滅。何副廳長那邊再無下文。方二軍不敢催問,偶爾在會議上見到,何副廳長依舊對他點頭微笑,卻絕口不提那筆記本上的名字。那記下的動作,更像是一種官方式的安撫,一個「我知道了」的姿態,而非真正的推動。
一計不成,方二軍又想到迂迴路線。他通過還在省群藝館工作的舊同事,輾轉聯係上了市群藝館分管業務的副館長,想約個飯局,「彙報一下工作,也請教些問題」。對方誤以為方二軍在文化廳已是處長,於是在電話裡十分客氣,滿口答應「好啊好啊,方處長賞光,我們求之不得」,但具體時間卻左推右擋,不是說最近要籌備重要活動,就是說領匯出差,總之「再約,再約」。幾次三番下來,方二軍再遲鈍也明白了,對方那聲「方處長」裡的客套,遠大於對「文化廳乾部」這個身份的真正重視,或者,對方根本就沒把他這個新調來的年輕乾部放在眼裡,所謂的飯局,不過是虛與委蛇的推脫之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