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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44章 等我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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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局正在執行緊急任務,現在不便通話。有什麼事可以留言,或者稍後再聯係。」對方的語氣簡潔果斷,帶著一種不容打擾的權威感,說完,似乎就要結束通話。

「等等!」方二軍急忙道,「我是他弟弟,有急事!能不能……」

「對不起,任務期間,私人電話一律不接。請理解。」對方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公式化,隨即,聽筒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方二軍舉著手機,僵在原地。耳中那短促的忙音,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最後一點希冀的泡沫。「不便通話」,執行緊急任務!

他當然理解大哥工作的特殊性。可是,理解歸理解,那股被驟然掐斷聯係、求助無門的恐慌感,卻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一個更陰鬱的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是不便通話,還是不想通話?

大哥知道他和蘇楠的事情嗎?或許從李娜那裡,或者從父母、叔叔嬸嬸那裡,他已經有所耳聞?他知道自己為了蘇楠的調動四處碰壁,甚至可能動過找韓省長打招呼的荒唐念頭?以大哥的性格和原則,會不會對自己這種「公私不分」、「沉溺情愛」的行為,早已心生不滿,甚至失望?所以,這個「不便通話」,會不會是一種委婉的、甚至帶有懲戒意味的迴避?大哥是不是覺得,自己這個弟弟太不成熟,太不爭氣,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好,還想著動用不該動用的關係,所以乾脆不想理會,讓他自己碰壁、自己清醒?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像野草般瘋長。方二軍越想越覺得可能性極大。大哥向來對他要求嚴格,期望甚高。自己從千巒縣頹唐歸來,雖然表麵上被安排進了好單位,但大哥心裡,恐怕對他那段「為情所困」的經曆,乃至現在這段始於「相互成就」算計的感情,都未必看得上眼。如今自己又為這事四處求告,甚至可能觸碰了大哥最在意的「原則」和「家族聲譽」紅線。大哥不想管,不願意管,簡直太正常了。

心慌像無數隻細密的螞蟻,瞬間爬滿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後背滲出冷汗。如果連大哥都不願幫他,甚至可能已經對他失望,那他還能依靠誰?父母那裡不能開口,叔叔那裡被明確勸阻,自己又毫無根基。蘇楠那邊他該如何交代?難道真的要眼睜睜看著這段關係,因為自己的「無能」而破裂?難道他方二軍,就真的什麼事都做不成,什麼人都留不住嗎?

巨大的恐慌和自我懷疑將方二軍牢牢攫住。他癱坐在沙發上,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房間裡沒有開燈,隻有窗外城市的霓虹光暈透進來,將傢俱的輪廓映照得影影綽綽,如同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境。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他什麼也做不了,隻能等待著,在無邊的猜測和心慌中,煎熬地等待著。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個小時,也許是兩個小時。靜默中地毯上的手機螢幕突然亮了起來,伴隨著嗡嗡的震動聲。螢幕上閃爍的名字,赫然是「大哥」。

方二軍的心臟猛地一縮,幾乎要跳出胸腔。他手忙腳亂地撿起手機,指尖因為緊張而冰涼顫抖。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勉強按下接聽鍵,將手機貼近耳邊。

「喂?二軍?」大哥方大軍的聲音傳來,帶著明顯的疲憊,背景音很安靜,隱約能聽到車輛駛過的聲音,似乎是在車裡,或者某個臨時休息的地方。「剛忙完一段。你之前打電話了?什麼事?」

他的語氣聽起來和往常一樣,平穩,直接,沒有刻意冷淡,也沒有特彆關切,就是那種大哥對弟弟例行詢問般的口吻。但這平常的語氣,卻讓方二軍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絲,至少,聽不出「不想通話」的刻意味道。

「哥……」方二軍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他急忙清了清嗓子,卻不知該如何說起。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關於蘇楠,關於調動,關於自己的無能,關於那些陰暗的猜測……一時間,竟無從說起。

電話那頭,方大軍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樣,沉默了兩秒,聲音放緩了一些:「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慢慢說。」

電話那頭,方大軍短暫的沉默,像一塊無形的巨石,壓在方二軍的心口,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能聽到聽筒裡傳來的、大哥平穩卻略顯粗重的呼吸聲,以及遠處模糊的車流噪音。這兩小時的等待,對方二軍而言,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其間翻湧的恐慌、猜疑和自我否定,幾乎將他淹沒。此刻,大哥這聲平靜的「慢慢說」,卻像一道裂縫,透進一絲帶著壓力的光。

方二軍深吸一口氣,努力讓顫抖的聲音平複下來。他開始敘述,從叔叔嬸嬸介紹認識蘇楠開始,到咖啡廳裡關於繪畫與過去的試探,到青少年宮那令人折服的琵琶獨奏,再到酒吧的放縱與辦公室柔紗下的質問……他儘可能地客觀,卻也難以完全掩飾話語中對蘇楠那份混合著欣賞、悸動、以及被其野心與焦慮步步緊逼的複雜感受。他提到了她家庭的隱痛,她對「出人頭地」的迫切渴望,以及調動工作對她而言非同尋常的意義。最後,他艱難地描述了自己這一個月來如何四處碰壁,如何從滿懷希望到陷入絕望,以及蘇楠那邊日益急切的催促帶來的巨大壓力。

他沒有提及自己曾動過找韓省長打招呼的念頭,也沒有複述蘇楠那些刺人的話語。但方大軍是何等人物,從弟弟這艱難而破碎的敘述裡,早已勾勒出了事情的全貌。一個背景複雜、野心勃勃、善於利用自身優勢的女子,包括專業魅力和女性吸引力去和一個在情感與現實中左支右絀、既被吸引又被驅使、急於證明自己卻能力有限的弟弟。

等方二軍斷斷續續說完,電話那頭又是片刻的沉寂。這沉寂讓方二軍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二軍,」方大軍終於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更沉,帶著一種研判事務般的冷靜,「你和她,現在發展到什麼程度了?」

這個問題直白而犀利,像一把手術刀,劃開了所有模糊的邊界。方二軍的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喉嚨發乾,彷彿有沙礫在摩擦。他囁嚅著,試圖尋找一個不那麼直接、又能說明問題的辭彙,但在大哥那隔著電話線也能感受到的、洞悉一切的目光注視下,他最終隻是極其含糊地、帶著巨大的羞恥和混亂,吐出幾個字:

「有,有了那種關係了。」

說完,他恨不得立刻結束通話電話,鑽到地縫裡去。這不僅僅是承認身體的親密,更意味著某種責任的繫結和關係的實質性推進,也意味著他之前所有的猶豫、權衡和所謂的相互成就,在更現實、也更原始的層麵上已經發生了傾斜。

方大軍在電話那頭,似乎幾不可聞地吸了一口氣。沒有立刻評價也沒有斥責。這短暫的停頓,反而讓方二軍更加不安。

「我知道了。」

方大軍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沉穩,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屬於兄長的無奈,「這件事,比你想象的複雜,但也未必就無解。」

方二軍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

「最近我和李娜這邊一個重要案子剛收尾,能喘口氣。我們計劃下週抽時間回去一趟。」方大軍語速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規劃意味,「正好也該正式約李娜的父母見個麵,把我們結婚的事情具體商量一下。」

提到自己的婚事,方大軍的語氣裡透出些許溫暖和篤定,但隨即話鋒一轉:「你的事,既然到了這一步,也不僅僅是調動工作那麼簡單了。等我回去我會處理。在這之前,」他的語氣加重,帶著明確的指令,「你不要再有任何動作,不要再去求任何人,也不要給蘇楠任何新的承諾或希望。就告訴她家裡知道了,正在想辦法,讓她稍安勿躁。明白嗎?」

處理?大哥會怎麼處理?是動用他的關係去促成調動?還是有彆的打算?

方二軍心中疑竇叢生,但大哥那斬釘截鐵的語氣,卻奇異地給了他一種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安心感。至少,大哥沒有置之不理,沒有因為他糊塗而徹底放棄他。這種被接管、被安排的感覺,雖然讓他有些微的不甘和身為成年人的羞赧,但更多的,是一種從連日焦慮中解脫出來的、虛脫般的輕鬆。

「我明白了,哥!」方二軍連忙應道,聲音裡帶著如釋重負的顫抖,「我什麼都聽你的,在你回來之前,我絕對不亂動。」

「嗯。」方大軍應了一聲,似乎還有話要說,但最終隻是道,「照顧好自己,彆胡思亂想。等我訊息。」

電話結束通話了。

方二軍握著依舊發燙的手機,緩緩滑坐到地毯上。房間裡依舊沒有開燈,窗外的霓虹閃爍不定。大哥的話還在耳邊回響。

「等我回去,我會處理。」

這簡單的幾個字,像一道堅固的堤壩,暫時攔住了他心中那片名為「蘇楠的期待」與「自我無能」的洶湧潮水。

然而,安心之餘,更深的不安卻悄然滋生。大哥會怎麼處理?是動用他公安係統的人脈去影響文化係統?還是通過李娜的母親韓青副省長?如果動用韓省長的關係,豈不是和叔叔反對的一樣?大哥會為了他的事,去冒那個小題大做的風險嗎?還是說,大哥有他完全想不到的、更直接或更強硬的方式?

還有大哥特意提到要和嶽父母商量結婚,卻又說順便解決他的事。這順便二字輕描淡寫,卻讓方二軍感到一種莫名的、被對比的刺痛。大哥的婚事是水到渠成、門當戶對、值得鄭重其事雙方會麵的喜事;而他的感情,他的難題,似乎隻是需要被處理掉的、不甚體麵的麻煩。

但無論如何,他選擇了服從。他太累了,累於四處碰壁,累於應付蘇楠越來越失去耐心的催促,更累於獨自麵對這團亂麻。將決定權交給大哥像一種懦弱的逃避,卻也像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看似可靠的救命稻草。

方二軍按照大哥的囑咐給蘇楠發了一條資訊,內容斟酌再三:「調動的事,我和家裡說了。我哥下週回來,他會幫忙想辦法。在他回來之前,我們先耐心等等,彆急。」

資訊發出後,他盯著螢幕,等待著。蘇楠幾乎是秒回:「你哥?哪個哥?他能有什麼辦法?要等到什麼時候?」

字裡行間,依舊是不信任和急切。

方二軍閉上眼,將手機螢幕按滅,丟在一邊。他告訴自己,要聽大哥的,不要再回應,不要再被牽動。可心底那絲因為大哥介入而稍安的心緒,在麵對蘇楠冰冷的追問時,又開始搖搖欲墜。他隻能反複咀嚼大哥那句等我處理,像念誦咒語一般,試圖壓下所有的不確定與恐慌。一週的時間,從未顯得如此漫長而難熬。他既期盼大哥回來帶來轉機,又隱隱恐懼著,那所謂的處理,最終會將他引向一個怎樣的、可能完全不由他控製的境地。

方大軍那通電話帶來的、短暫而虛浮的安寧,在蘇楠又一次不容拒絕的邀約麵前,像陽光下的薄冰,迅速消融。資訊發過去讓她「耐心等等」的效果顯然不佳,隔天下午,蘇楠的電話就直接追了過來,聲音聽不出喜怒,隻是乾脆利落:

「晚上有空嗎?老地方,『隅角』,七點。」

不是商量,是通知。方二軍握著手機,下意識地想找理由推脫,大哥叮囑過「不要有任何動作」,包括見麵嗎?應該包括吧?可拒絕的話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蘇楠的語氣裡有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而且,他心底深處,其實也藏著一絲想要當麵解釋、尋求某種確認或安慰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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