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61章 證言好辦
方秉忠重重地歎了口氣,彷彿一下子老了好幾歲,他最終拍板:“就按衛平說的辦吧!振富,你找個時間主動再去向組織詳細說明‘元生’的情況,態度一定要誠懇。我們這個家,不能再散了。”
就在這時,方振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微一變,是委裡一位關係密切的同僚。
他按下接聽鍵,走到陽台。電話那頭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老方,情況有變!你要有心理準備。聽說那邊又收到了新的舉報材料,內容可能涉及你幾年前負責的一個基建專案,說你在辦公樓改建工程裡有違規違紀的事情,這水,怕是越來越渾了!”
方振富握著手機的手,指節瞬間攥得發白。他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心直往下沉。本以為隻是狂風暴雨,沒想到底下還藏著更深的暗流。陽台上的風帶著夜晚的涼意,吹在方振富臉上,卻吹不散他心頭的驚濤駭浪。
辦公樓改建工程?方振富的大腦飛速運轉,記憶的閘門猛地被衝開。幾年前,省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辦公樓需要進行大規模改建升級,當時確實成立了一個專案領導小組,由時任衛計委主任繆元甫親自掛帥擔任組長。他方振富作為中醫藥管理局的副局長,雖然同屬大衛生係統,但業務相對獨立,按照慣例和當時的分工,他並非領導小組成員。繆元甫此人作風極為強勢,尤其對這個他極為重視的“麵子工程”,更是大權獨攬,從設計方案、施工單位選擇到資金審批,幾乎不容任何人插手,明確表示要“排除一切乾擾,打造標杆工程”。當時係統內對此並非沒有微詞,但繆元甫根基深厚,無人敢正麵攖其鋒。
方振富努力回憶每一個細節。他確實沒有參加過任何一次該專案的專項會議,沒有在任何與該工程相關的采購合同、資金審批表、驗收報告上簽過字!甚至連工程招標的評標委員會名單裡,都沒有他的名字。他與這個專案唯一的關聯,可能僅僅是在某些全域性性的大會上,聽過繆元甫慷慨激昂地介紹專案進展,僅此而已。
這分明是有人想把繆元甫任上的“爛賬”,移花接木,硬扣到他方振富的頭上!其心可誅!
一股混合著憤怒、冤屈和一絲後怕的情緒湧上心頭。這背後的黑手,能量不小,而且對他過去的職權範圍和工作細節極為瞭解,時機也選得極其毒辣——在他因林曉雪事件和過往情感問題焦頭爛額、公信力備受質疑的時候,丟擲這樣一枚“重磅炸彈”,真可謂殺人誅心!
他強壓下幾乎要破口而出的質問,對著電話沉聲問:“知道具體指控內容嗎?”
“還不詳細,”同僚的聲音依舊壓得很低,“但聽說可能涉及工程款違規操作、材料采購吃回扣之類。老方,你好好想想,當時有沒有任何可能被抓住把柄的地方?哪怕是無意的?”
“沒有!”方振富斬釘截鐵,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提高,但他立刻控製住,“我以黨性擔保,我與那個專案沒有任何實質關聯!繆元甫當時一手遮天,根本不許彆人碰!”
“我信你,老方。”同僚歎了口氣,“但現在唉,你要有心理準備,估計很快又會找你談話了。這次,來者不善啊。”
掛了電話,方振富在原地站了許久,直到夜風吹得他手腳有些冰涼,才深吸一口氣,轉身回到客廳。
客廳裡,原本還在討論如何應對“元生”事件的家人們,看到他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和凝重無比的神情,都意識到出了新的、更嚴重的問題。
“振富,怎麼了?”方菊芳最先站起來,關切地問。
方振富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家人。父親方秉忠擔憂的眼神,繼母劉昕欲言又止的嘴唇,趙衛紅緊張的凝視,趙衛平銳利的目光。他知道,不能再瞞了。
他緩緩走回沙發坐下,聲音帶著一種竭力壓製後的沙啞:“剛接到訊息,又有人舉報我。”
“又舉報你?舉報什麼?”方秉忠急問。
“舉報我在幾年前衛計委辦公樓改建工程中,存在嚴重經濟問題。”方振富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什麼?!”劉昕失聲驚呼,“那工程不是繆元甫抓的嗎?跟你有什麼關係?”
“是啊,振富哥,那個工程你當時不是明確說過,繆主任根本不讓你沾邊嗎?”趙衛紅也急切地證實,她記得當時方振富在家偶爾提起,還對繆元甫的獨斷專行表示過不滿。
“我是沒有沾邊!一次會議沒參加,一個字沒簽過!”方振富猛地抬起頭,眼神裡燃燒著被冤枉的怒火,“這是有人要往死裡整我!想把繆元甫的屎盆子扣到我頭上!”
客廳裡頓時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方振富所說屬實,那麼這次麵臨的,不再是生活作風或者間接牽連的經濟問題,而是直接、嚴重的經濟犯罪指控!這比之前所有問題加起來都要致命!
趙衛平猛地站起身,眼神冷冽如冰:“這是誣告!**裸的誣告!大哥,你必須立刻反擊!馬上梳理所有能證明你與那個專案無關的證據!會議記錄、檔案流轉記錄、財務審批記錄。所有!必須立刻準備起來!”
方菊芳也緊緊握住方振富的手,她的手心冰涼,但語氣無比堅定:“振富,彆慌!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沒做錯,誰也冤枉不了你!我們大家一起想辦法!”
方秉忠重重一拳錘在沙發扶手上,氣得鬍子都在發抖:“無法無天!真是無法無天了!振富,你好好想,到底會是誰?這麼處心積慮地要害你?”
是誰?方振富腦海中閃過幾個模糊的對手或潛在利益衝突者的影子,但都無法確定。繆元甫已經倒台,其舊部門樹倒猢猻散,是誰要借這把刀殺人?還是針對他方振富的一個更大陰謀的一環?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這個剛剛因為孩子康複而短暫明亮的家,再次被更濃重的陰霾籠罩。方振富知道,他麵臨的不僅是一場關於清白的保衛戰,更可能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政治絞殺。他必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找出那個藏在暗處的敵人,以及他射出這支毒箭的真正目的。
就在方家上下為突如其來的工程問題舉報焦頭爛額、苦思冥想對手是誰時,在省城一家格調曖昧的私人會所包間裡,真正的陰謀家正在舉杯。
林曉雪穿著一身凸顯身材的緊身連衣裙,妝容精緻,卻掩不住眉宇間的怨毒和一絲破釜沉舟的戾氣。她端起酒杯,與對麵一個穿著花哨襯衫、頭發梳得油亮、大約四十多歲的男人輕輕一碰。
這男人正是段揚雄,省電視台曾經的節目製片人。此人以其“八麵玲瓏”、自詡人脈通天而聞名於某個特定的圈子,但實際上,他所謂的“關係”大多停留在喝酒吹牛、互相利用的層麵,真正過硬的後台幾乎沒有,說話辦事極其不靠譜,是典型的“語言上的巨人,行動上的矮子”。因作風浮誇、能力有限,在電視台內部早已被邊緣化。
“段哥,這次真是多謝你了。”林曉雪的聲音帶著刻意營造的嬌柔,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針,“要不是你‘路子廣’,能找到人把材料遞上去,方振富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在家待著?”
段揚雄得意地呷了一口酒,故作高深地擺擺手:“哎,小事一樁!不是跟你吹,省裡、甚至再上頭,咱都說得上話!方振富這種人,仗著有個官位,道貌岸然,其實屁都不是!收拾他,分分鐘的事!”他吹牛的老毛病又犯了,彷彿自己手握生殺大權。
他答應幫林曉雪,有兩個原因。其一,他看中了林曉雪雖然如今落魄,但畢竟曾經周旋於趙衛國、祖兵山、王振明等權勢人物之間,或許還殘存著一些非常規的“人脈資源”,是他這種渴望鑽營的人所需要的。其二,也是更直接的原因,他垂涎林曉雪的美色和風韻已久,如今這女人主動送上門來求助,正好滿足他的邪念。
林曉雪心中冷笑,她何嘗不知道段揚雄是個什麼貨色?但走投無路的她,就像溺水的人,明知是根稻草也要抓住。她需要一個人來幫她實施報複,而段揚雄這種有點小門路、又膽大妄為、還容易被利用的“混混”,正是最合適的人選。
“段哥,光是遞材料恐怕還不夠吧?”林曉雪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方振富在係統裡經營多年,關係盤根錯節,萬一他找到人把事情壓下去,或者查來查去查不到他頭上,我們豈不是白忙一場?”
“那你的意思是?”段揚雄眯著眼,看著近在咫尺的嫵媚臉龐,心神蕩漾。
“要讓他徹底翻不了身!”林曉雪幾乎是咬著牙說,“光有舉報信不夠,需要有證據,哪怕是假的。”她刻意在“假的”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比如,某些經手人的證言?或者,某些指向他的資金往來痕跡?段哥,你認識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能不能想想辦法?”
段揚雄心裡咯噔一下,製造偽證?這玩的有點大了。他本能地有些猶豫。
林曉雪看出他的退縮,立刻加碼,她的手輕輕覆在段揚雄的手背上,語氣帶著誘惑和威脅:“段哥,你幫我這次,我林曉雪記你一輩子好。以後我的人脈,也就是你的人脈。而且,你彆忘了,方振富要是緩過這口氣,查到是我們以他的性格,我們能有好果子吃嗎?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段揚雄感受著手背上溫軟的觸感,再看看林曉雪那雙混合著誘惑與瘋狂的眼睛,酒精和**一起湧上頭,那點猶豫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他反手抓住林曉雪的手,用力捏了捏,臉上露出一種自以為掌控一切的獰笑:
“放心吧,我的小祖宗!這事包在我身上!不就是做戲做全套嗎?我有的是辦法!保證讓他方振富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包間裡,陰謀在酒精和**的催化下,進一步發酵。一條毒蛇,在暗處吐出了更危險的毒信,目標直指方振富的要害。在林曉雪的激將和誘惑下,段揚雄的虛榮心和冒險精神被徹底點燃。他拍著胸脯,開始具體勾勒他那“完美”的犯罪計劃,儘管其中充滿了想當然和不靠譜的細節。
“證言好辦!”段揚雄唾沫橫飛,“我認識一個哥們兒,以前在繆元甫手下那個專案指揮部打過雜,後來因為吃拿卡要被清退了,對繆元甫、對方振富這幫當官的都一肚子怨氣!給他點錢,再許他點好處,讓他回想起方振富曾經在某次非正式場合對工程專案表示過關心,或者暗示過想要分一杯羹,這不就成了?反正死無對證!”他得意地晃著腦袋,彷彿已經看到了那份捏造的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