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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60章 必須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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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終於,她抬起頭,目光迎向周同誌審視的眼神,聲音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關於這件事,我知情。”她直接承認了,這讓周同誌眼中閃過一絲微訝。

“確切知曉是在豔麗出生一段時間後,通過一些跡象和,和振富最終坦誠的告知。”她沒有詳述那痛苦的過程,隻是陳述結果,“這件事,確實給我個人和我們的家庭帶來了巨大的衝擊和傷害。”

方菊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複雜卻堅定:“但是,周同誌,這是我們的私事,是家庭內部的傷痕。我選擇如何處理、是否原諒、感情是否受到影響,這屬於個人情感的範疇。我可以明確的是,這件事發生在多年前,並且據我所知,振富並未因為與趙衛紅的這層關係,而在趙衛紅或其親屬的工作安排、經商活動上利用職權進行違規操作。我以我的人格和黨性擔保,在這件私事之外,振富在工作上是嚴守紀律底線的。”

她沒有哭訴自己的委屈,而是冷靜地將個人情感問題與職權濫用嚴格區分開來,這份理性和克製,讓周同誌不禁微微動容。

“最後一個問題,”周同誌的語調放緩了些,“你對林曉雪瞭解多少?”

提到林曉雪,方菊芳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清晰的疏離和客觀:“林曉雪是趙衛國的名義妻子,王振明兒子的母親。我對她的瞭解,主要來自於家庭接觸。她與祖兵山的關係,我也是在祖兵山案發後才確切知曉。至於她近期在公司經營中涉嫌違法的行為,我更是在事發後才得知。此人關係比較複雜,我個人與她交往不多,評價保留。”

五個問題,如同五道關卡。方菊芳一一走過,沒有驚慌失措,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為了自保而落井下石。她維護了丈夫在工作上的底線原則,也坦誠了家庭內部存在的真實問題,同時清晰地劃清了公私界限。

談話結束時,周同誌合上本子,看著眼前這個看似柔弱卻內心堅韌的女人,語氣緩和了許多:“方菊芳同誌,謝謝你配合我們的工作。請你相信組織會公正處理。今天談話內容務必保密。”

“我明白,謝謝組織。”方菊芳站起身,微微頷首,然後挺直脊梁,穩步走出了談話室。

門在身後關上,方菊芳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才允許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氣,卸下那強撐了許久的鎮定。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她知道,這場風雨,她必須和方振富一起扛過去。無論內心有多少傷痛和委屈,在外部壓力麵前,維護這個家的完整和丈夫的清白,是她此刻唯一的選擇。

從上海開往省城的高鐵上,趙衛紅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心中百感交集。身邊的女兒王豔麗,眼睛上還蒙著最後一層保護性的透明眼罩,但那雙曾經黯淡無光的眸子,此刻已經能清晰地倒映出窗外的景色,閃爍著孩童應有的好奇與光彩。手術非常成功,醫生斷言,隻要後期護理得當,豔麗的視力將基本不受影響。

這本該是純粹的喜悅,但趙衛紅的心卻像被幾根無形的線拉扯著。一根線係著女兒光明的未來,讓她欣慰;另外幾根,則牢牢拴在省城那個風波不斷的家裡。方振富被停職審查、林曉雪引發的造假風波、以及老兩口與方振富那場幾乎決裂的衝突。她歸心似箭,卻又心懷忐忑。列車到站,趙衛紅牽著豔麗的手,隨著人流走出站台。讓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在出站口,她看到了兩個絕未預料會一起來接站的人竟然是方秉忠和劉昕。

老兩口並肩站著,方秉忠穿著一身熨帖的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但眉宇間的皺紋似乎更深了。劉昕則穿著一件暗紅色的外套,顯然是精心打扮過,隻是眼神裡帶著一種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期盼,有愧疚,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們身邊,沒有林曉雪和那個孩子的身影。

“爺爺!奶奶!”豔麗眼尖,雖然視線還有些模糊,但依稀認出了熟悉的輪廓,脆生生地喊道,掙脫媽媽的手就要跑過去。這一聲呼喚,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劉昕情感的閘門。她的眼圈立刻紅了,快步上前,幾乎是半蹲下來,一把將跑過來的豔麗緊緊摟在懷裡。

“哎!我的乖孫女!讓奶奶好好看看!”劉昕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哽咽,她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豔麗的小臉,目光貪婪地流連在那雙重新煥發光彩的眼睛上,“好了,真的好了……眼睛亮晶晶的,真好,真好……”說著說著,眼淚就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滴在豔麗的外套上。

趙衛紅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鼻子也有些發酸。

方秉忠走上前,先是對趙衛紅點了點頭,語氣帶著讚許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衛紅,辛苦了,孩子沒事比什麼都強。”然後他也俯下身,慈愛地看著孫女,“豔麗,認得爺爺嗎?”

“認得!爺爺!”豔麗乖巧地回答。

劉昕抱著豔麗,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趙衛紅,嘴唇哆嗦了幾下,才艱難地開口:“衛紅,媽以前糊塗,對豔麗關心不夠,讓你和孩子受委屈了。媽給你道歉,對不起,真的對不起!”這番話,她說得斷斷續續,卻充滿了真情實感,顯然是在家裡經過了反複的思想鬥爭,才終於說出口。

趙衛紅的眼淚終於也落了下來。所有的委屈、辛酸,彷彿在這一句道歉中得到了些許釋然。她搖了搖頭,聲音哽咽:“媽,都過去了,豔麗好了就行。”

這一刻,出站口的喧囂彷彿遠去,一種久違的、帶著傷痕的溫情在祖孫三代之間緩緩流淌。方秉忠看著和解的婆媳,看著重見光明的孫女,沉重的心情也似乎輕鬆了一些。

老兩口將趙衛紅和豔麗接回了他們現在的住處。讓人意外的是,方振富和方菊芳竟然已經在家裡等著了。方振富看起來清瘦了些,但精神尚可,眉宇間雖然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凝重,但在看到眼睛複明的豔麗時,還是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一把將撲過來的侄女(實為女兒)高高舉起,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方菊芳則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她走上前,輕輕擁抱了一下趙衛紅,低聲道:“回來就好,孩子沒事,我們就放心了。”她的眼神裡有理解,也有一種同為女人、共同經曆風雨後的默契。

不久,趙衛平也聞訊趕來了。她提著給豔麗買的新玩具和營養品,看到外甥女恢複得這麼好,也是喜極而泣。一時間,這個曾經充滿裂痕和爭吵的房子裡,竟然難得地聚集了幾乎所有的核心家庭成員(除了林曉雪),洋溢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略顯小心翼翼的喜慶氛圍。

晚飯是劉昕和方菊芳張羅的,很豐盛。席間,大家的話題都圍繞著豔麗的眼睛,回憶著在上海求醫的艱辛,感慨著現代醫學的神奇,刻意迴避著那些敏感的話題。但所有人都知道,那團籠罩在頭頂的烏雲,並未散去。

飯後,豔麗被安排去看動畫片。大人們移步客廳,氣氛漸漸變得凝重起來。短暫的沉默後,方秉忠作為一家之主,率先打破了沉寂,他看向方振富,眉頭緊鎖:“振富,現在家裡人基本上能來的人都齊了,你跟我們老兩**個底,你的問題到底有多大?眼前這關到底有多難?組織上到底掌握了些什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振富身上。

方振富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隱瞞。他簡要地將紀檢委談話的核心內容複述了一遍。前列康批文程式、與祖兵山的關係,包括出差細節和他自己的彙報、以及與趙衛紅的個人關係。

“最關鍵的是,”方振富語氣沉重,“林曉雪那個蠢貨搞出來的造假事件,雖然主要責任在她,但‘元生’這個品牌畢竟是在我知情甚至某種程度上默許下運作的,現在又被翻出來,很容易被解讀為我利用影響力為親屬企業站台,甚至可能被聯想為變相的利益輸送。這是目前最大的雷。”

“還有祖兵山!”劉昕急切地插話,臉上滿是後悔,“當初要是離他遠點就好了!他是我考察過的乾部,當時是我心太軟,覺得他是農民的兒子,在基層不容易,就往主要領導乾部崗位推薦了他,誰知道他竟腐敗變質。我現在真是黃泥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媽,現在說這些沒用。”方菊芳冷靜地開口,她看向方振富,“關鍵在於證據。前列康的審批流程,隻要經得起查就問題不大。與祖兵山的經濟往來隻要沒有,就站得住腳。”

方秉忠沉思一下,坐下來說:“還有就是振富,你和衛紅的事,還有豔麗,這也是一個比較棘手的問題。我們家裡雖然對你們諒解了,但是有些事情拿到桌麵上就不好說了!”

趙衛紅的臉一下子紅了,此時她也顧不得許多了,“爸,媽,我和振富哥的事情是在他當領導乾部之前發生的,我可以找紀檢委把事情說得清清楚楚,不會讓振富哥背鍋!”

方菊芳看看趙衛紅,又看看方振富,“你和衛紅的事。雖然是私德有虧,但隻要咬死沒有因此進行權錢交易、權色交易,組織上最多是批評教育。現在最麻煩的,反而是林曉雪引爆的這顆雷,它把你和‘元生’品牌的經濟活動直接掛鉤了。”

趙衛平一直沉默地聽著,此刻她抬起頭,眼神銳利:“大哥,當務之急是切割。必須立刻、徹底地與林曉雪進行切割!公司那邊,我會立刻啟動程式,將她除名,並發布公告,明確其個人行為與公司無關,公司願意承擔相應監管不力的責任並配合調查。同時,我們必須主動向紀檢委說明情況,強調你雖然知情家人經商,但從未利用職權為其牟利,林曉雪的行為屬於個人違法犯罪,與你無關。”

“切割?說得輕巧!”劉昕又忍不住開口,語氣複雜,“那新軍怎麼辦?孩子還那麼小!”雖然她對林曉雪已經失望透頂,但孫子終究是親的。

“媽!”這次開口的是趙衛紅,她的語氣異常堅定,“現在是保住振富哥要緊!林曉雪犯了法就必須自己承擔後果。新軍是王家的孩子,我們不會不管,但不能因為她一個人把所有人都拖下水!我同意衛平的意見,必須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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