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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金魚 第6章 第 6 章 “你來乾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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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來乾什麼?”
……

“你來乾什麼?”

“有點悶,出來透透氣。”

他第一次對葛思寧撒謊。但或許也不是謊,而是他本來就打算來找她。

葛思寧聽到這句話,眼睛垂下來。她眼皮紅腫,顯然是已經哭了很久了。

江譯白看著她的睫毛,突然很想改口。

“那你透完氣可以走了。”她說。

“我還不想走。”他拉著葛思寧站起來,力度有點強硬,因為她肯定腳麻了,江譯白怕她摔倒。

“這些金魚都是叔叔養的?”

葛思寧心情很差,不想理他,但是這個問題不難,於是她含糊地嗯了一聲。

江譯白順著杆子往上爬:“我對金魚沒什麼研究,你給我介紹介紹?”

葛思寧說:“我又不用討好你。”

“……”

他被噎了一下,一時失語。

見他沉默,葛思寧甩開他的手,想走回角落裡蹲下,但是江譯白不依不饒地追上來。

“好思寧,就當是我求你的,可以嗎?”

他哄人的本事倒是比她哥哥強,語氣足夠誠懇,姿態也願意放得很低。

其實葛思寧想要的無非就是這樣,更何況她對著江譯白這張臉很難說出拒絕。

她不情不願地半推半就,根本沒意識到江譯白又牽上了她的手。

江譯白隨意參觀,偶爾問她幾句,比如:“這是什麼品種?”

“黃金鬍子。”

“那這條紅色的呢?”

“櫻桃燈。”

……

他攥著她的手腕,相貼的地方很快熱起來。

這到底是夏天。

江譯白順手捏了捏她的手腕,肉肉的。

葛思寧觸電似的縮回去,聽到他又向她提問。

“這些魚你都很瞭解。叔叔平時會讓你來照顧嗎?”

“不會,”葛思寧說,“他不怎麼喜歡彆人進這間屋子。”

江譯白聞言,認真觀看的表情頓時一僵,尷尬地看向她。

葛思寧察覺到他的窘迫,心情好了一點點,但也隻有一點點。而且這一點點是因為江譯白,而不是今天的事情有了什麼轉折。

花房裡的花栽種在四邊,基本上都是土培,置放在高架上。

江譯白又沒事找事地問這是什麼花,有什麼用,葛思寧一開始還耐著性子回答,但是碰到她答不上來的那一株,她立馬就當甩手掌櫃,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席地而坐,跟他說:“你快回去吧,彆來打擾我。”

他沒走,跟著她坐在地上。

“我不走。”

“為什麼?”

江譯白想了想,“不知道該去哪。”

這裡不是他家,有客人在,他不自在也正常。

葛思寧不說話了,下巴放在膝蓋上,目光渙散地想著什麼。

江譯白想起葛朝越的話,突然明白為什麼他不去找葛思寧。

因為她的難過是發散性的,即便一聲不吭,也能波及他人。

而他做不到視而不見。

江譯白問她:“不開心的話,要不要和我聊聊天?”

“不要。”

“那我單方麵和你說話,這樣可以嗎?”

葛思寧不回答。

他當這是預設,沉吟一會兒,從腦子裡搜刮出一個很久以前聽過的冷笑話。

葛思寧一點麵子也不給:“不好笑。”

“那我換一個。”

他絞儘腦汁的樣子和平時的從容不迫大相徑庭,葛思寧因為這個差彆而放鬆了心情。

但她還是不捧場,並說:“你去說給胡夢聽吧,她一定會樂得哈哈大笑。”

雖然是虛偽的,但是也總比她這種三棒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強。

不過葛思寧說是這樣說,心裡卻清楚自己在賭氣。

她心想如果江譯白真的要去說給胡夢聽,她就和他絕交。

“我為什麼要說給胡夢聽?”他很迷惑。

“因為她會捧場。”

“我說這些又不是為了讓你鼓掌的。”

“那你圖什麼?”

“我什麼也不圖。”他說,“我隻是想和你說說話。”

如果你的傷心是沒有辦法消失的,那我希望暫停的時間能夠長一點。

不等葛思寧回話,江譯白的手機就響了。

是葛朝越,讓他下來吃飯。

江譯白敷衍地應了幾聲,掛了電話,葛思寧的臉色不是很好,他提議:“你如果不想回到裡麵,我帶你出去吃。”

葛思寧卻搖頭,“不用了。”

“為什麼?”他似乎真的好奇,又似乎是在開玩笑,“給你上了這麼久的課,還不熟嗎?”

他以為葛思寧不信任他。

但是葛思寧說:“這種場合我鬨情緒的話,媽媽會生氣的。”

江譯白聽完,心情五味陳雜。

-

夜幕落下,隨著汽車的離去,四周恢複安靜。

江譯白呆在房間裡上了一會兒網課,葛朝越發訊息說陳銳叫他們出去吃宵夜。

他特地叮囑不要多此一舉帶上葛思寧。

他不說還好,一說江譯白就想到不久前跟著父母一起送客的女孩,她主動和胡夢還有胡夢的父母道歉,說自己今天生氣跑出去太不禮貌,讓你們見笑了。

彆人或許隻會覺得葛思寧想通了,可是見過她的眼淚的江譯白卻知道,她的這些話來之不易。

不知道她這樣驕傲又脆弱的性格是如何說服自己將委屈和不甘壓下的,然而這主動和懂事也沒有換來葛天舒的一句誇獎。

他作為旁觀者都看得十分委屈。

宵夜攤在一條小路的巷子裡,他們幾個同齡男生正忙著倒啤酒,基本上都是葛朝越從小玩到大的朋友。

江譯白和他們認識是因為他們經常組團來學校找葛朝越玩。有時候單獨一兩個人來,就住在宿舍裡,一來二去也就熟了。

葛朝越一坐下來就和人聊得熱火朝天,江譯白本來還想和他聊聊葛思寧的事情,但是他一個外人,太上心了好像也有點奇怪。

宵夜吃到後麵,陳銳問葛朝越怎麼沒把葛思寧帶出來。

葛朝越說:“在家裡寫作業呢。”

有人問,“她不是剛中考完?哪來的作業?”

葛朝越擡擡下巴,“喏,江老師在這呢,你說。”

“哦,原來你是來給思寧做家教的。我還以為你過來玩呢。”

“葛思寧這性格,很難教吧?”

江譯白還沒回答,就已經有人笑出聲了,“堪稱魔童降世,肯定把我們小江折磨得不輕吧?”

江譯白搖頭,“她很聽話。”

他這話一出,連陳銳都愣了愣。

葛朝越伸手去摸他的額頭,“也沒發燒啊。”

“葛思寧?聽話?”

眾目睽睽下江譯白真摯地點頭,“對。她很聰明,某種程度上也算好學,就是沒什麼耐心。但這個年紀坐不住也很正常。”

陳銳拍手,目光佩服,“不愧是你,這都能馴服。”

“不是馴服。”江譯白反駁,“是葛思寧本來就很好。”

大夥兒紛紛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並說,“你彆開玩笑了,我們又不是沒見過她。”

葛朝越直說他中邪了,明明這幾天一直在看她臉色上課。

對此江譯白隻是笑笑,沒再爭執。

他承認,一開始見麵的時候,他確實有被葛朝越說的那些話洗腦,先入為主地覺得她是個矯情、難搞定的學生。

但是經過這些天的相處,江譯白她在張牙舞爪的間隙裡看到了她柔軟的腹地。

徹底改觀是假的,畢竟暴躁、衝動、不講理,也是葛思寧的一部分。

在江譯白的認知裡,葛思寧這個人是鮮豔的。

而在那片腹地裡,他看到了她的黯淡。

宵夜吃到最後隻剩下零散的幾個人,江譯白去買單,回來的時候陳銳問他多少錢,“我在群裡發群收款。”

江譯白直接把小票給他,並說:“加辣的蛋炒飯不用算進去。”

陳銳問:“給思寧帶的?”

“嗯。”

“你挺關心她的。”

“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

“和葛朝越吵架了?”

“不是。”

陳銳也不好問太多,就說,“有時候我也覺得葛朝越這個哥當得太不上心了。”

江譯白聳聳肩:“那不是還有我這個替補哥哥嗎。”

“哈哈哈。行,替補。也算我一個。”

陳銳又加了一打生蠔,一串烤玉米,五串牛肉串。

江譯白拎著沉甸甸的一袋回去,結果葛思寧說不吃。

她說完就要關門。

房間裡已經關燈了,但書桌那邊還亮著。江譯白隔著門縫掃了一眼,用肩膀抵住,雖然不相信但還是問:“這麼晚了還在寫作業?我給你留的題太多了?”

“太多了你可以和我反饋,不要熬夜。”

葛思寧就是怕他看到自己房間還亮燈,她在寫文呢!這會兒被他一問,立馬順坡下驢,“那你明天給我減少一點。”

“行。”

江譯白晃晃袋子,“真不吃?”

葛思寧搖頭,“我減肥。”

江譯白挑眉,“你又不胖。”

“那是和你比。”她已經不想活在這種善意的謊言裡了,特彆是在今天見過胡夢以後。

葛天舒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說,想把她也送去學跳舞,但是葛思寧胖得老師都為難。

江譯白看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微蹙起的眉毛,略微泛白且顫抖著的嘴唇,明明什麼都沒說,但是想法全寫在臉上。

“那我陪你吃?”他說,“這樣我們就一起胖了。”

“不要!”

他們都不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江譯白每天都會早起跑步,葛思寧有幾次通宵寫文看到過。

“就當是放縱餐。”他難得不依不饒,“吃完明天開始我帶你鍛煉。”

“怎麼鍛煉?”

“繼續遊泳。”他說,“你盲目節食對身體不好,網上的方法又眾說紛紜。你看我。”他舉起手臂,給她看肱二頭肌,“我經常健身,我可以幫你健康地瘦下來。”

葛思寧半信半疑:“真的?”

江譯白拍拍自己的腹肌,撩起來一角給她看。

走廊燈光昏暗,葛思寧的臉慢慢紅起來也沒人知道。

“信了吧?”他隻是為了證明,很快整理好衣服,“信了就叫我一聲教練,然後跟我下來吃宵夜。”

說完也不給葛思寧拒絕的餘地,直接下樓了。

葛思寧攥著門把手老半天了,金屬手柄都被她握得溫熱,她哪裡還想得起什麼委屈、減肥,被他這麼一弄,滿腦子都是一閃而過的、塊壘分明的肌肉。

她想起自己本子裡的內容,在她的故事裡,江譯白至今延續著她對他的初印象,是個清風霽月的高冷帥哥。

結果現實裡的他打破了她的幻想。

葛思寧頂著一張熟透的臉,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急得跺了兩下腳。

她低聲罵了兩個字。

從來沒想過這個詞有一天會用來形容江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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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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