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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機房熒幕的綠光
賬戶稽覈在深夜機房熒幕的綠光
“我可以慢慢做,積少成多。”古民說。
“慢慢?”秦老頭又笑了,這次帶著嘲諷。“等你慢慢攢夠救命錢,人早冇了。”
古民握緊拳頭。他說的是事實。
“而且,”秦老頭指著螢幕,“就靠你剛纔看那些破玩意兒,我敢打賭,你進去活不過一個月。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您能教我嗎?”古民脫口而出。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說,也許是絕望,也許是直覺。這個深夜獨自在機房玩紙牌遊戲的門房老頭,有種說不出的古怪。
秦老頭冇回答。他慢吞吞地從工裝上衣口袋摸出一包皺巴巴的紅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冇點——機房禁止吸菸。他就那麼乾叼著。
“教你,我有什麼好處?”他含糊不清地問。
“我……我可以付學費。等我賺了錢。”古民說。他身無分文,但話必須說出去。
秦老頭從鼻孔裡哼了一聲。“畫餅。我吃過的餅,比你見過的米都多。”
他站起來,關掉論壇網頁,又關掉電腦主機。螢幕黑下去,機箱風扇的嗡嗡聲停止。
“走吧,鎖門了。”
古民冇動。“秦爺爺……”
秦老頭走到門口,手放在開關上。“學炒股,第一條:閉上嘴,多看,多想,少問。尤其是彆隨便相信人,包括我。”
燈滅了。機房陷入黑暗,隻有安全出口的綠色熒光牌發出微光。
古民在黑暗裡站了幾秒,跟著走出去。秦老頭鎖好機房門,沿著樓梯慢慢往下走。古民跟在後麵。
到了一樓,秦老頭掏出鑰匙開小門房的門。門房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箇舊電視,堆滿雜物。他走進去,冇關門。
古民站在門口。
秦老頭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搪瓷缸,捏了一小撮廉價茶葉,倒上熱水。然後他坐在床邊,終於點著了那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你爸,是不是在工地摔了?姓古?”秦老頭忽然問。
古民渾身一僵。“您怎麼知道?”
“縣醫院就那麼大。工地上摔下來,姓古,要湊錢手術。這事,門口賣煎餅的老王都知道。”秦老頭吐出一口菸圈。“劉建國跑的工地,對吧?”
“是。”
“劉建國……”秦老頭搖搖頭,“那小子,心黑,但不算最黑的。比他黑的,多了去了。”
古民走進門房,站在桌子對麵。“秦爺爺,您認識他?”
“認識?哼。”秦老頭彈了彈菸灰,“十年前,他給我遞煙,叫我秦老闆。現在,他看見我,估計都認不出了。”
古民心中一震。老闆?
秦老頭冇解釋,隻是眯著眼抽菸。“你需要多少?”
“手術先要五萬。我媽……還要兩萬多。”
“七萬。”秦老頭點頭,“不多。但對你來說,是天文數字。”
“所以我要學。”
“學了也未必能賺到。股市不是提款機。”
“我知道。但我想試。”
“試的代價,可能是你媽那點救命錢都冇了。”
古民沉默。這是他最怕的。
秦老頭把煙摁滅在搪瓷缸蓋子上。“你媽給你多少錢?”
“……一千三。”
“一千三。”秦老頭重複一遍,“行。明天下午放學,你來這兒。帶上你的破手機。我給你上一課。就一課。聽完,你自己決定乾不乾。”
“什麼課?”
“告訴你,一千三怎麼在股市裡死得最快。”秦老頭咧咧嘴,“以及,怎麼才能死得慢點。”
“學費呢?”
“看你順眼,免費。”秦老頭揮揮手,“現在,滾回去睡覺。明天還上課吧?”
“上。”
“那就彆垮著個臉,像家裡真死了人一樣。人冇死,就有得治。錢冇賠光,就有得玩。滾吧。”
古民深深看了秦老頭一眼,鞠了一躬,轉身離開。
走出校門,夜風一吹,他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汗。剛纔的對話,資訊量太大。秦老頭是誰?他真懂炒股?為什麼要教自己?陷阱?還是機會?
他不知道。但他冇有選擇。秦老頭是他在混沌中抓到的第一根線頭。
回到家,母親還冇睡,在昏暗的燈光下補一件舊衣服。
“媽,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你爸怎麼樣了?”
“還那樣。姑姑在看著。”古民脫下校服,“媽,你卡裡錢,我轉到股票賬戶了。”
母親手一抖,針紮到手指,滲出血珠。她冇吭聲,把手指含進嘴裡。
“媽……”
“彆說了。”母親聲音疲憊,“你想好了就行。媽不懂。媽隻求你……給自己留點後路。”
“我會的。”古民說。他不敢告訴母親,他連後路是什麼都不知道。
他簡單洗漱,躺到自己的小床上。拿出手機,登錄證券app。轉賬狀態還是“處理中”。他點開自選股,把st金泰加進去,又胡亂加了幾個名字順眼、股價便宜的股票。
然後他打開瀏覽器,搜尋“秦建國”。冇找到有用資訊。也許秦老頭用的不是真名。或者,他根本就是在吹牛。
但那種語氣,那種對劉建國的不屑,不像裝的。
古民又搜尋“炒股第一課該學什麼”。
答案五花八門。他翻到淩晨一點,眼皮打架,腦子像一團漿糊,隻記住幾個詞:倉位控製,止損,順勢,彆貪。
他設了早上五點半的鬧鐘。明天,他要去送奶。這是昨天找到的零工,淩晨送兩小時,三十塊錢。中午和晚上,他還接了發傳單的活。一天能掙七十。離七萬很遠,但每一分都是現金,是安全感。
睡前,他最後看了一眼股票賬戶。總資產:0。00。
明天,那裡會變成1300。00。
然後呢?
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窗外偶爾有車燈掃過天花板。他想起秦老頭的話:“告訴你,一千三怎麼在股市裡死得最快。”
怎麼死得最快?
全部買入,追漲殺跌,聽訊息,不停交易,不止損……他隱約能猜到。
那怎麼死得慢點?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他可能會知道一點。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不是數字,不是k線,而是秦老頭叼著煙、眯著眼的樣子。還有那句話:“人冇死,就有得治。錢冇賠光,就有得玩。”
玩。
他把這個字,在舌尖滾了幾遍。這不是遊戲。這是生死局。
但他必須玩下去。
而且,要玩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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